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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福气

平安小卖部 黄金圣斗士 3356 2026-01-07 18:22:15

一夜一天,二十多个小时后,列车抵达南城。

车厢与车厢的交界处飘着散不去的刺鼻烟味,烟味盖过了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闻着头晕还熏眼睛,郝立冬攥紧行李箱提手,眨巴着干涩的眼睛,昏昏沉沉地挤在大部队里。

一路硬座熬下来,他腿麻脚虚,快到车门口时,几乎是被后头的乘客推下了火车,险些栽到前头乘客背上,赶忙拖着行李箱挪边上让道,呼吸到新鲜空气,可算舒服了些,头也没那么晕了。

等大部分乘客都下了车,郝立冬才慢腾腾地随人群往出站方向走,纵欲后的身体没休息够,屁股疼得磨人,他走路使不上多大劲,几次停下来,一停就陷入呆滞状态,茫然地望向前方人群。

人群中有人拿出手机给家里报平安,操着南城方言与家人有说有笑,大概几点到家,家里有没有留饭,火车上没吃饱。他听着,步伐越来越缓,走不动了。

找了一处角落,郝立冬放倒行李箱,在箱子上坐了下来,见人群中又有人举起手机讲电话,与那头说笑,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

“欸妈,我下火车了!别别别,你睡你的,快十点了瞎折腾什么,我车上吃过了。”

“好好好,先挂了!”

行李箱硬邦邦的,坐着屁股更疼了,他迟疑了会儿,手伸进羽绒服兜里摸了摸手机,却没拿出来,只是呆呆坐着,把手机攥得很紧。

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许多声音闹哄哄地混成了一片,每个人都有家要回,有家人等着,眼前景象逐渐模糊,郝立冬止不住难过,闷了一路的情绪在这刻崩溃,为什么别人都有家,他没有。

怕被路人瞧见丑态,他把头埋在膝盖上,想给母亲打电话,想给哥哥报平安。

还想回家,好想回家……

火车站人潮涌动,没有人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落寞身影。

北城持续降雪,气温跌至冰点。

郝立冬的手机大概一直没有开过,连政在郝立冬离开的第三天晚上打过一通,仍处于关机状态,之后他没有再打,将重心放回到工作上,为接下来的跨国项目做准备。

老板又开启了高强度模式,整日待在公司里,林景禾从暂代她职务的女同事那儿收到“求救”信号,总经理办公室现在的氛围就跟外头那冰雪天似的,一个字:冷。

她猜到原因,郝立冬在元旦那天应该是回南城了,她不认为连政会和郝立冬吵架或分手,但办公桌上的圣诞水晶球在她休完假回来,竟消失了。

林景禾不免有些担心,私下给郝立冬发去微信,等了两天,没有任何回复,尝试拨通,发现郝立冬关机了。

下班前,她路过开着门的总经理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连政一脸严肃,右手握着笔,在批她不久前送过去的文件。

一个是给过自己帮助的学长兼上司,一个是认下的弟弟,这俩都挺叫人心疼,林景禾回了秘书室,待同事们陆续下班,那间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等到快九点,她过去轻轻叩门,“连总。”

连政闻声抬头,意外道:“怎么还没回去?”

“整理了一些资料,不知不觉就这个点了。”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上午要飞德国,连政这么晚了却还在公司里待着不回家,比谁都辛苦,林景禾看在眼里不好受,相识多年,她是了解的,连政就是太独了,即便是来往较为密切的兄弟任砚,他也很少吐露心声,有事基本憋着,自己消化。

“这么快又新的一年了,”她走进办公室,缓缓说着,“都快忘了咱俩一个大学,你还是我学长,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刚认识你时我才二十,小姑娘一个。”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连政没有打断,算上今天,郝立冬离开有八天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小,是个大人了,能决定自己的人生,现在回头看看,二十岁还挺小的,不太懂事儿,会犯傻,十九岁也小,遇上事儿可能会害怕,会逃避。”

二十岁那年稀里糊涂的一夜情后,林景禾害怕过,怕到任砚来找她都会发抖的程度,她气任砚不怜惜她,气自己像颗送上门的免费白菜,想通以后她删除了有关任砚的一切,在人生岔路口理智地找回了自己。

而郝立冬小小年纪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迷茫中选择了逃避,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

见连政并不抵触这个话题,她又道:“我不应该多嘴,但还是想替立冬说两句,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郝阿姨生前叮嘱过他以后要成家,那天在影音室里还哭了,不敢跟你处对象,可又管不住自己,所以很自责,怕郝阿姨不理解他,他这心里压着块大石头,一时半会儿肯定放不下来,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连政沉默着,好一阵,他开了口:“景禾,谢谢。”

林景禾愣后笑了笑:“看到你身边有个在意的人,不用天天围着工作转,替你高兴,我也挺喜欢立冬的,昨儿看你桌上那个摆件没了,打他电话关机,就有点担心你俩。”

“带回去了,”连政解释,“放这儿容易分心。”

原以为郝立冬在年末最后一天晚上打开了心结,还是逼得太紧了,这小子的身体和心是分开的,腿都软了还能爬起来收拾行李跑路,这不是成心气他么。

关于林景禾说的那些,连政心里自然明白,他知道郝立冬需要时间,也需要私人空间,所以没有立刻飞去南城。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至于那么想郝立冬。

隔天,北城进入了最冷的冬三九时期。

机场休息室里,连政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休息,他昨夜没睡好,不光昨夜,郝立冬离开后的每个夜晚,他其实都睡得不太好,会想那个小没良心的自个儿一人在南城习不习惯,白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没他陪着会不会失眠,又会不会想他。

手机似乎有所感应,在兜里轻轻振了一下。

连政睁开眼,拿出来看到一条热乎短信,来自他备注的“小怂蛋”。

「大哥,一路平安。」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来,没有回复,怕一回,自己冲动飞去南城。

瞧出连政状态不佳,任砚走到林景禾旁边坐下,问:“他没事儿吧?”

这趟出差,和狗东西抬头不见低头也要见,林景禾知任砚有分寸,小声说:“立冬回南城了。”

兄弟脖子上还挂着两个没消下去的吻痕,任砚是看得清清楚楚,连政注重形象管理,怎么会允许这种痕迹存在。他没太懂,又问:“什么意思,分手了?”

“……”林景禾朝他翻白眼,“分个屁,你能不能盼点儿好?”

“那你倒是说清楚,话说半截的,我哪儿知道?”

“边儿去!不想跟你说话。”

“……”

多少年了,好兄弟铁树开花终于谈上恋爱,任砚还等着摆席庆祝。登机前,他贴心地替连政拎电脑包,拍了拍连政后背,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传授起经验。

“这媳妇儿闹脾气,就得哄知道吗?尤其你这个岁数还那么小,更应该好好哄着他,别管因为什么,咱第一时间得自我反省,就算是他的错,你也得揽下来。”

“他没有错,是我的问题。”连政又想郝立冬了,这小怂蛋还记着他今儿要出国,此刻是不是也在想他。

“是你的问题就赶紧哄,现在哄好了没?”

“等我忙完这阵。”

“……”

任砚看着自行往前走的连政,佩服得五体投地,转头对跟上来的林景禾说:“亏了是个同性恋,就他这样的,哪个女人受得了?我要是立冬,应该也跑了。”

“你懂什么,他这样的才好,专一又有责任心,立冬会想明白的,我懒得搭理你。”林景禾快步往前走。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任砚追上她,“又哪儿招你了?”

这趟去国外,连政待了近一个月,一是为项目,二是给郝立冬一些私人空间,他也有了新的规划,回国前和任砚好好谈了谈,今后各自发展,有缘项目上再合作,毕竟任砚来北城是因为他。

不过他真没想到,出趟差,最贴心的女助理被兄弟拐跑了。

回到北城已经二月,刚好赶上小年,连政从他爸那儿得知,二叔一家子从海城提前回来陪老太太过年了,卓舒兰也把自己的老母亲接来了北城,今年不去乡下了。

一到过年,连电话里都掺了年味儿,手头的事情全忙完了,他惦记着远在南城的郝立冬,人还没出机场,就吩咐助理帮他把明天飞南城的机票给订了。

“还挺着急,不错。过完年再回来?”任砚问。

“看情况,得回来一趟,很多事儿需要交接。”连政说,“你跟景禾坐司机的车,我打车走。”

兄弟为爱远走他乡,甚至有定居云城的打算,任砚第一个全力支持,趁着女朋友去洗手间的空档,他安慰连政:“我听景禾说了,你这小对象就是太孝顺太重感情,他一个孤儿被养母拉扯大,肯定想完成养母的遗愿,现在卡进死胡同了,再好好开导开导。”

“嗯。”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我跟景禾,兜兜转转九年,她终于肯跟我试一试了。”任砚说到这儿,情绪还有点激动。

连政想起当年意外撞见的验孕棒,九年后的现在才知道这两人曾经有过一段,他提醒任砚:“景禾是个好女孩儿,我走了。”

“我知道,是我太混蛋了。”

任砚再了解不过,这么多年,林景禾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等人从洗手间出来,他一把抱紧林景禾,自责道歉:“老婆,对不起。”

“……”机场人来人往,吓得林景禾用力推开任砚,“你,谁是你老婆啊,别乱叫。”

“好好好,姑奶奶。”

“……”

当晚,连政安排了饭局,准备陪他爸好好喝两杯,顺便聊聊新项目。儿子对新项目感兴趣,有意负责国内生产制造这块,连绍宗心情大好,只是父子二人很快因“郝立冬”这个话题,而产生了不愉快。

“我听你奶奶说,他早就回南城了,”连绍宗放下酒杯,劝道,“这孩子一时糊涂,你趁这机会跟他断了,等过几年,我给他张罗个对象,把婚事办了,也算仁至义尽。”

“爸,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连政把话题转回项目上,“关于国内生产这块,你交给别人负责我没意见,连拓我已经交给魏倾管理,今年会慢慢脱手。”

连绍宗一听,知道这回是留不住儿子了,感慨道:“儿子大了,我老喽……”随后点了支烟,沉默地抽起来。

连政也点了支烟,陪他爸抽着,烟雾在父子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他深吸了一口,打破沉默:“爸,有些心里话,我没跟人说过,今儿就跟你说了,我精神上一直挺空虚的,只能通过高强度工作,让自己稍微好过点,所以接管连拓这些年,我尽心尽力,以后的规划,也是换个地儿接着忙,省得你和奶奶老催婚,听够了。”

儿子从没和自己认真谈过心,连绍宗欣慰,可听了儿子接下来的话,他又心疼,无奈认命了。

“遇上郝立冬,我好像活了,为什么是他,我说不清,以前觉得他是个麻烦,现在就怕他不麻烦我,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受了委屈不说,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鼻子。”

“是我离不开他,想让他给我一个好的家。”

“能遇上他,是我的福气。”

作者感言

黄金圣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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