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昨晚收拾行李自己也不知道收到了几点,等闹钟叫醒他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他的行李箱还敞开平摊在地上。
宋辞迷迷糊糊把充电器扔进去,在自己的浴室里随便收拾了一下,拎起行李箱准备走了。
行李箱被他腾空拎在手里,他怕轮子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吵醒段铭。
既然段铭现在不想看见他,不如趁着出差的机会,让段铭先平静下来,等他能够彻底向段铭坦白,再重新追人吧……
这是宋辞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唯一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宋辞走到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段铭紧闭的房门,心中默念“再见”。
以段铭的性格,若是不想见他,今天等他踏出这扇门之后,段铭估计也会很快搬走。
今天一走,他怕是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
宋辞留恋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陈设,都是他和段铭一点点添置起来的。
沙发脚下的毛毯,墙上的壁画,黄米和黑米玩过还没收起来的小老鼠和彩色小球落在沙发上……
不知不觉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已经摆满了两人的物品。
宋辞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会儿!着什么急,我洗个脸。”段铭一脸暴躁从房间里冲出来,毛衣都套得七扭八歪。
宋辞彻底怔在原地。
两分钟后段铭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股潮湿的水汽,宋辞还在原地站着,行李箱被他拎在手中,他还保持着段铭进浴室前的姿势。
直到段铭穿上羽绒服,站在他面前时,宋辞才彻底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去?”宋辞问。
他的嗓音哑哑了,话里带着气音,听上去不太真切,像是七八十年代老唱片里传出来的声音。
段铭皱了皱眉,看着宋辞,喉结上下滑动几下后,说了句“送骗子去机场。”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宋辞,就在段铭视线里,宋辞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一圈水雾弥漫上来。
手中的行李箱砸在地上,宋辞扑起来撞进段铭怀里,死死抱住段铭的脖子。
下一秒,段铭感觉自己和宋辞相贴的皮肤变得湿漉漉的。
宋辞在哭。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猛地下沉后,又开始狂跳起来。
恶人先告状,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干呢!狠话也都没说,怎么就哭上了!
段铭的羽绒服拉链还没拉上,他今天就贴身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是件敞领,段铭的脖子和锁骨露在外面。
宋辞比段铭低上一些,抱着段铭时,不偏不倚正好可以把头埋进段铭的颈窝。
刚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还带着宋辞的体温,落在段铭的锁骨上,一路向下滚动,明明一点都不热的温度,烫得段铭抬起来的手都颤抖了。
“别哭了。”段铭干巴巴的说。
他原本还生着气呢,本来昨天晚上酝酿了一肚子的说辞,被宋辞的泪水一冲,他心里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就如同溃塌的堤坝,堵在后边的话都流没了。
“对不起……”宋辞紧紧抱着段铭,带着即将失去珍宝的恐慌,想把自己嵌进他的血肉里,“对不起段铭,我……对不起……”
段铭把手落在宋辞的后背上,轻轻的拍抚着。
宋辞有很多想说的话,想说我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从头到尾我都没骗过你;想说宋家的浑水太深,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对不起。
在他一厢情愿的付出和纠缠里,受害者只有一个,就是被他抱着的段铭。
宋辞终于体会到那些想要重金购买时光穿梭机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如果时间能回到段铭回国那一天,他宁可换一种能快速接近段铭的方法,也不会再去骗段铭了。
段铭什么都没有说,轻轻拍着宋辞的背等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等段铭感觉怀里的人颤抖的频率降低了,喷在他脖颈处的呼吸也不再急促,才将人放开。
“走吧,”段铭拎起宋辞的行李箱,“再拖下去要赶不上飞机了。”
这一会儿道路上空无一人,车子驶出小区之后很快就拐上了机场高速。
刚哭过一场的宋辞坐在副驾驶上,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了,但身体还会时常抽搐一下。
段铭将车驶进快车道,油门的轰鸣声带着飞速旋转的马达,车子很快驶到了120迈。
段铭平稳的把着方向盘,对宋辞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宋辞握着安全带的系带,手指逐渐收紧,他清楚段铭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一次他再骗,那他们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他轻声应道“嗯”。
“你和沐博,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辞托盘而出:“大学,大一的时候导师带我做项目……”
段铭点点头,段毅之前查的数据说过宋辞的导师是行业领头人,有他导师在,宋辞的成就都不会差,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
段铭继续问:“你和沐博在美国干什么?”
宋辞:“做风投,这个项目还在保密阶段,现在不能说,等我回来之后言无不尽。”
段铭自己也能猜到,宋辞昨天提醒他抛了张家的股票,肯定是张家公司要有动荡了。现在张家平稳运行,能有动荡只可能是外界因素,看来这就是宋辞和沐博要干的事了。
可惜段铭并不打算提醒张家,多行不义必自毙,张家这些年在圈子里带起来的浊风晦气,是时候找个机会杀一杀。
宋辞当刽子手也合适。
谁让咱家三番五次跳在宋辞脸上踩,活该!
段铭没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主题了,他明明是在审问宋辞!这会儿变成了认同宋辞的行为!
“最后再问你一遍,宋家非法集资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这是段铭最关心的点,即使之前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鉴于宋辞从回国第一天就在骗他的前科,段铭还要再问一遍。
宋辞伸出右手,对天发誓:“没有,宋家非法集资的事情我毫不知情,那会儿我和沐博在国外忙项目,我回国后才知道宋家东窗事发。我要是骗你,这辈子都追不上你。”
宋辞阴暗的想,他要是早知道,宋家早被他一锅端了,这会儿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铁门铁窗铁锁链,端着窝窝头在唱铁窗泪。哪还能有后边这么多的麻烦事。
段铭被他的话一噎,哪有这么发誓的?!
“少来,”段铭瞪他一眼,“说正经的呢!”
结果他下一个问题就是:“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还有,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同样也是一个问过的问题。
宋辞侧着头看段铭的脸,发现段铭紧抿着嘴唇。目光顺势下一移,宋辞看到段铭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都变白了。
段铭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宋辞忽然就想明白了段铭的症结点。
为什么段铭不回应他?
即使他已经多次向段铭表白,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的爱意,段铭依然在怀疑,每一次都以玩笑的态度岔过去,或者在无力招架的时候落荒而逃。
因为段铭不相信。
段铭潜意识里不相信自己会爱他。不相信曾经的天之骄子宋辞,在跌落泥潭的时候会爱上白板一个的他。
段铭从小被父母排斥、厌恶。这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但是段铭长期以来在父母那里收获的都是伤害。
哥哥段毅给他充足爱弥补了家庭的缺陷,但父母的长期缺席以及对段铭的抨击和打压,让段铭潜意识里会回避亲密关系。
而现在宋辞从深陷泥淖的落魄天骄,又摇身一变,变成了在海外与赌王家四公子有成功事业的翘楚。
宋辞的心被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扎的千疮百孔。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
宋辞握着段铭的手,“你专心开车,不要分神,听我慢慢说。”
“嗯。”段铭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宋辞调整了下呼吸,缓缓道来:“从初二的时候起,宋荣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就开始针对我。”
“弄脏我的衣服、撕烂我的书、诬陷我考试作弊……”宋辞回想那些宋荣干过的蠢事,“太低级太幼稚,蠢到我都不想理他,但是你,”
宋辞实在忍不住想贴近段铭的心思,又把手掌搭在段铭的腿上。段铭腿上的肌肉抖了抖,什么都没说。
“每一次只要被你碰见了,你就要出手教训宋荣一次。”宋辞轻声笑起来,“宋荣挨一次你的揍,就能消停一周多。”
“当时我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段二少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人。”
段铭挑眉,“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宋辞说:“上高中能和你一起读,你都不知道我能有多开心,高一那会儿我以为你哥会送你去国际学校。”
段铭一脸嫌弃,“谁他爹乐意去国外读,饭难吃的要死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宋辞笑了笑,继续说:“你都不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多受欢迎,开运动会只要你在场,一波又一波女生假装路过咱们班的位置都要过来看你两眼,要是有你的项目更是不得了……”
段铭皱眉凝思,“有吗?我怎么一个都没发现?”
宋辞被他逗乐了,“幸亏你没发现,不然你开窍早说不定都被别人追走了。”
“你继续,”段铭说,“说你自己的事儿别扯别人。”
宋辞手指扣了扣他的腿,“说着呢,那会儿我就发现我喜欢你了,你和别人走近了我会吃醋,有女生给你送情书,我恨不得把你的书包抢过来撕掉,你和齐乐天每天勾肩搭背,打篮球的时候还穿的什么球衣!胳膊一抬,顺着胳膊一路都能看到腹肌!”
段铭打断他,“我和齐乐天纯哥们!”
宋辞笑道:“我知道,但这不影响我吃醋。”
“还有我穿的那是正经球衣,打球的球场上谁不这么穿?”
“你就是明晃晃的在引诱我,”宋辞振振有词:“我连你一根指头都碰不到,只能每天趁着收你作业和你说几句话,晚上做梦都是你……”
“但是那会儿宋家和你哥的关系已经结冰了,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你疏远我,”宋辞委屈极了,“宋荣和他妈整天发疯,我也不敢对你表白,生怕你远离我,我连找你的门路都没有。”
段铭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宋辞是没哪里惹到他,但他那会儿就莫名其妙的看宋辞不爽,跟别人说话不说,看宋辞给女生讲题不爽,穿着个白衬衣扣子还要扣到最上面,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他最不爽。
宋辞瞪大眼睛:“就因为这?你讲不讲理!”
旋即宋辞心中升腾起一股狂喜,喜到他想打开窗户把头伸出去喊一嗓子的程度!
这哪叫不爽!这也是段铭也喜欢他吃醋的表现!!!
段铭咳嗽一声,岔开话题。
宋荣那会儿临近成年,生怕宋辞抢走他的东西。
高三寒假临近年前,宋荣被他淹在水池子里一顿暴打……!暴打!
宋荣还干过其他恶心人的事!
段铭心中一凛,试探的问,“我没在的时候宋荣对你……?”
“还跟以前一样呗,就那点小伎俩,给我身上泼点脏水,不痛不痒。”
段铭不动声色揭过这茬,“那就好,宋荣属癞蛤蟆的,纯纯恶心人。”
这个话题揭过,段铭又问宋辞,“你都梦到过我什么?”段铭发誓他真的只是纯好奇。
机场指示牌提醒他们右拐,前方1千米到达候机厅。段铭的车速已经降了下来。
宋辞清了清嗓子,解开安全带,凑到段铭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段铭的脑子里又一次炸开了蘑菇云。
“你,你,你……你在外边注意点影响!”段铭结结巴巴。
宋辞又坐回去,扣好安全带,“就在我脑子里想一想不犯法吧?就算你报警把警察喊来,他还能撬开我脑子检查?”
段铭羞赧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搓了搓脸,把脸上的红晕搓下去。
很快车子停到了指定停车场。
但是段铭坐在车座上没有动,宋辞也不着急下车,离他登机还有40分钟,走贵宾通道来得及。
段铭终于缓过劲儿来,又问宋辞,“那你这几年谈过没?”
在安静的车厢内,段铭感觉自己心跳的比打鼓还猛烈。
宋辞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在他右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只喜欢你。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
段铭眼皮一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走,笑意越来越明显,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宋辞贴在他耳边说,“等我回来,你可以亲自验货。”
不料段铭下一秒推开开车门,留给他一车寒风。
段铭拉着行李箱一直将宋辞送到登机口。
行李已经办了托运,机场内广播已经在播报登机提醒了。
宋辞冲段铭挥了挥手,“先回家去睡觉吧,睡醒了再去店里。”
段铭伸出右手,冲宋辞勾勾手指,宋辞调转方向又扑进段铭怀里。机场这会儿登记的人很多,不少过路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两人。
段铭把人抱了满怀,“我还没有接受你的追求,等你回来坦白后,我才会告诉你答案。”
宋辞笑起来,笑得格外开心,笑得与机场里其他分别的恋人与众不同,“等我回来。”
宋辞的飞机往东飞,段铭的汽车往西开。
“喂,哥,今天开放交易后把张家的散股都抛掉……”
段毅握着电话说,“来公司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