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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狼人山姆

尖白深渊4·暗棋 DNAX 4104 2026-03-27 08:26:20

“从哪里开始说起?”

“就从接受委托开始吧。”

这是一个冷清的小餐厅,玻璃门上被油漆刷满了涂鸦,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尘土飞扬的街道。这里也并不安全,但至少是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他们一致认为现在没有什麽地方是真正安全的,与其躲躲藏藏引人怀疑,不如大方地坐在餐厅里吃顿午饭。

山姆把蘸了酱汁的卷饼送进嘴里,他食欲很好,饭後还喝了一杯咖啡。

“我是在杀手酒吧接到委托的。不,不准确,当时还不能称之为接受。我从熟人那里得到一点消息,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然後我去见了渡鸟。”

“委托人选中了你。”麦克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山姆奇怪地说:“我当然记得。”

他没有失去记忆,一点也没有。是因为他的任务没有太多需要和人接触的细节,还是因为他确实与众不同。

“你的任务是什麽?”

“这样可不行。”山姆擦了擦嘴说,“我们对彼此知根究底,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也知道我的来历。可如果只是你们提问我来回答,我会感到很吃亏的。”

“你也可以提问。”

“很好。你们两个都接受了委托吗?”

“我没有。”麦克回答。

“你没有接受委托,为什麽来萨伦基尔?”山姆似乎对此感到有些困惑,盯著桌上的咖啡杯沈思起来。几秒锺後他抬起头,目光向对面的两人扫了一眼,眼神中不再有刀片似的锐利。山姆自己找到了答案,他的嘴微微圈成O型,了解地低声说:“为了亲密的搭档不惜冒险,真感人。”

艾伦并不喜欢他,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对他怀有敌意。他和山姆的关系确实就像猛禽和猛兽,双方在不同的环境中生存,却同样能意识到对手的强大。艾伦对山姆保持警惕,但听到他说“亲密的搭档”时,对他的用词仍然甚感满意。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山姆说,“你不在接受委托的名单之列,就是说这个任务和你无关,可为什麽好像委托人知道你的存在?”

“委托人知道我?”麦克看了艾伦一眼,艾伦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你为什麽会这麽想?”

“这关系到我的任务。”山姆眨了眨眼睛,看著麦克说,“记得我们是怎麽遇上的吗?”

“在同一班飞机上。”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可如果是早有预谋的计划又太不可思议了。露比说过这是一条安全的秘密航线。可露比的安排也已经出了很多错,这些错误严重到令人担心起他的安危。

他还好吗?他不会允许自己出那麽多错,连续不断的错误意味著失控。艾伦和麦克同时想起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在你到来的前一个星期,我搭乘另一班飞机抵达萨伦基尔。我接到了委托,收到一张巨额定金支票和一份备忘录。”

“一份备忘录。”麦克重复了一遍。

山姆疑惑地看著艾伦:“你没有收到吗?”

“我们收到了。”

“你们?”

“我们。”

艾伦问:“谁们?”

麦克只好低声回答:“露比。”

“好极了,他终於可以以复数出现了。”

“露比.特罗西吗?令人羡慕的白猎鹰的中介人。你是说你没有收到备忘录,但你的中介人收到了。”

“是的。”麦克说,“有人故意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中介人有没有告诉你备忘录上写了什麽?”

“没有。那似乎是一份相当秘密的备忘录,中介人什麽也没说。”

“我们都知道,通过渡鸟接受委托,其实就是接私活。除了闲散杀手,偶尔我们也会跳过中介人试试找点新鲜感。可是你接了委托,备忘录没有送到你手中,反而送到你的中介人那里。这不合逻辑。”

艾伦说:“也许这只是个失误,不妨先说说你的备忘录上写了什麽?”

麦克认为山姆绝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露比就不肯说。如果连自己人都不肯说的话,备忘录上的内容一定事关重大。

“你们想知道吗?”山姆说,“我没带在身边。”他转身向在墙角打瞌睡的店员要了一支笔,就在艾伦和麦克的注视下,将备忘录默写在餐巾上。

麦克无从辨别这份备忘录的真假,而且对备忘录上罗列的内容更是迷惑不解。

“这里有很多代号,你是‘纸’?”

“是啊,古怪有趣的代号。”山姆说,“每一个代号就是一个杀手。”

“委托人给了你这份备忘录,指出任务中的要点。”麦克问,“‘引号’是谁?”

山姆看著艾伦。

艾伦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这里写著保护‘引号’,你是说你在保护我?”

“‘问号’没有出现之前是的。”

“那麽‘问号’是谁?”

山姆又转头去看麦克。“这正是我感到迷惑不解的地方。半个月前,我按照委托人安排的行程来到萨伦基尔,当时我的任务目的相当简单,隐藏身份在敌对环境中展开行动。这对我来说并不难,我在军队受训多年,知道怎样才能在强敌环饲中完成任务。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在意外中死亡,或者换一种更容易让你理解的说法,杀死威胁到你生命的人,直到你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真是个奇怪的任务,雇佣一个杀手,再雇佣另一个杀手保护他。

“现在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麽?”山姆说,“这将决定我什麽时候能结束工作。”

艾伦幸灾乐祸地说:“我的任务是与费萨的自由军共同战斗,如果你想结束工作,恐怕得等到新戈尔维亚共和国诞生了。”

山姆愣住了,但他很快松了口气说:“幸好还有个B计划。”

“B计划又是什麽?”麦克问。

“B计划?”山姆说,“B计划是保护你。你刚到萨伦基尔时就差点被费萨的人崩掉脑袋,是我救了你。”

麦克更糊涂了,山姆似乎从一个身份神秘的杀手成了一个称职的保镖。他毫无敌意吗?也不尽然,他们都认为不能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既然我不在接受委托的杀手名单中,委托人为什麽会知道我?甚至为我取了一个代号?”麦克说,“‘问号’究竟是我,还是所有的意外介入者?”

山姆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那麽你为什麽认为我就是‘问号’?”

“是因为你搭乘的那班飞机。那是唯一可以躲过军方检查的航班,如果‘问号’想出现,只有通过这条航线才能抵达。於是我按照委托人的要求从萨伦基尔出发,中途转机和你上了同一班飞机。我观察机上的所有乘客,当时有好几个人比你更可疑,但你却在巴士上翻开了旅游指南。”

麦克想起来了。下了飞机後,他在巴士上翻阅旅游指南,从最後一页的塑料薄膜中发现了那枚新月党的硬币。

“‘问号’将以新月党的外勤人员身份潜入自由军,保护‘问号’不让他的身份曝光,这是B计划的内容。”山姆说,“於是这个任务就出现了自相矛盾之处。A计划要求我保护‘引号’完成任务,B计划却要求我保护随时可能破坏任务的‘问号’。但我好歹是明白了一件事,为什麽‘问号’出现就可以不用再管‘引号’。我想委托人一定对你们的关系有所了解。”

“问号”出现了,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引号”。

麦克问:“‘句号’又是谁?”

“‘句号’不在我们中间,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我不能告诉你们。”

“好吧,无论如何,我应该感谢你救过我一次。”

“一次?”山姆意味深长地说,“不是两次吗?”

麦克看著他的笑容,吃了一惊。

“在玛克塔克的地下室里。”

“你杀了沙特。”

“是的。”山姆并不否认,“我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他活著会让你的谎言全部落空。”

这也是令人费解的解释,麦克一直认为沙特只是个孩子,也许他在父亲的影响下杀过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复杂,或者说,他可能有很多想法,却未必不是个单纯的男孩。

然而山姆的话为这个萨伦基尔少年增添了几分别样色彩。

“沙特只有十四岁。”

“你想说他是个孩子。可我早就告诉过你,这里没有孩子。如果你在炮火和炸弹中出生,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枪响,那麽你在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孩子了。”山姆说,“我曾经杀过几个这样的孩子。如果你坚持认为未到法定年龄就是孩子的话,那些确实就是孩子。他们拿枪对著我,在一条小巷里,都只有十三四岁,枪比他们的个子还高,他们的眼神充满仇恨,然後就开枪了。那是我最惨的一次,我中了四枪,肩膀、肋下、大腿,还有一枪在胸口附近,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在医院躺了半年,接著经过更长时间的复健才重新站起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再不把任何人当成孩子。”

“那也只是你的个人经历,这件事可以改变你,但是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麦克说,“我没有感觉到沙特对我的威胁。”沙特腼腆内向,几乎很少在队伍中说话,即使他的父亲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他也没有显出任何特殊性。

“你感觉不到,因为他没有给你威胁,但他的威胁确实存在。沙特在自由军中有更高的使命,这种命令并非来自他的父亲费萨,而是更高一层。”

“来自於谁?”

“信仰。”山姆向对面的街道瞥了一眼,“看到那里的画像吗?”

一张典型的阿拉伯人的画像,画中人留著浓密的髭须,目光坚毅,神情严峻。

那是一张通缉令吗?

不。

“努哈.穆卡拉姆.达乌德.拉蒂夫。这个名字在戈尔维亚反对派势力中声望很高,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他高於一切,甚至是头目和父亲。”

“你是说沙特直接受命於恐怖分子头目?”

“为什麽不可能,孩子们更单纯,更容易接受神圣的命令。”山姆说,“你的谎言编织得很巧妙,令人将信将疑,却又不能完全否定。费萨和新月党的联系并不紧密,但真正的领袖,他必定知道一切。领袖知道了,沙特也会知道。你在他面前撒这样的谎,被拆穿是迟早的事,如果他确定你对他们不怀好意,你的下场会是什麽?一个多星期前,他们刚审问了一个可疑的间谍,用各种方法虐待他,最後把他活埋了,在哪一片沙子下面,我可不清楚。”

麦克想到自己受到赛伊德审问的事,那是他第一次在沙特面前提到新月党,当时那孩子的反应是什麽?回想一下。

沙特吃惊地看著他,又转头看了费萨一眼。

我们的灵魂。

他是个坚定的信徒,麦克进一步意识到,沙特当初说的“他”也许并不是指艾伦。

艾伦失去记忆醒来後,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沙特,然後沙特带领他去见了费萨和其他人。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你杀了沙特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你为什麽把匕首留在墙上?”

山姆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如果你参与这个任务,我们就应该是同伴,可你并不是。因此我们的关系显得很微妙,似乎更应该是竞争对手。我听说白猎鹰不喜欢滥杀无辜,也不接受模棱两可的委托,对此嗤之以鼻的人可不少。我留了匕首给你,这是一道测试,看看你究竟会怎麽做。结果还真是令人吃惊,你居然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送到费萨的枪口下。看来有时候传言也并不全是骗人的,正义使者先生。”

麦克看著他:“赛伊德也是你杀的吗?”

“当然不是。”山姆无辜地说,“他虽然很粗暴,可除非他真的威胁到你,否则我不会动手。”

“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的失踪另有原因,也许死了,但那不关我的事。”

“你第一次替我解围的时候,费萨他们对你似乎很友好,既然你只不过比我早到萨伦基尔一个星期,如何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寻找机会。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略施援手。我到达的第二天,从秘密警察手里帮了沙特一把,逃走时他带著我走街串巷,我们就成了朋友。”山姆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最後一点,我认为这份备忘录的怪异之处不只是在於前後矛盾,而是它出现了两种不同的风格。也许你们多看一看会有新思路。”

艾伦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廉价纸巾,不知道眼前这个同行到底说了多少真话。

“我该走了。”山姆说,“我本来有很多事想问,不过看样子你们比我还没有头绪。”

“接下去你打算怎麽办?要退出吗?”

山姆撇了撇嘴说:“虽然暗棋委托的规矩我们不能调查委托人的身份,可如果他暗中动了什麽鬼主意,打算事成之後干掉我们全部,我不介意打乱他的计划。这要观察一段时间,我还不能相信你们。”

麦克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为什麽要说这麽多。”他越来越怀疑山姆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哦,反正又不是什麽秘密。”山姆笑了笑说,“备忘录里并没有说不可以和符号们吃饭聊天啊。你们还有什麽想问的吗?”

“你觉得备忘录有问题,你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任务,可你还是接受了。”

“是啊。因为渡鸟先生的一句话打动了我。他说人群中会有恨,也会有爱。我想见识一下。既然你们知道了危险,希望你们保护好自己,别砸了我的任务,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能收到尾款的。再见,相亲相爱的小猎鹰们。”

山姆丢下这些话离开了,麦克知道他会躲起来暗中观察,他对真正的委托人,乃至整个暗棋委托仍然相当感兴趣。

谁不是呢?

艾伦和麦克互相看了一眼。

狼人山姆。

什麽是爱?

战场上有太多恨,他像一块吸满了恨意的海绵,却显得那麽饱满。

山姆.格雷的心中没有怜悯,他用残酷的方式杀死沙特,让他长时间内没有死亡,只为了检验麦克的同情心。他认为战场上只有残酷,对爱这个字眼充满好奇。

如果可以,他也想见识一下。

作者感言

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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