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霆篇】
宋霆和周虎从小一块儿长大，周虎家和他家隔了一栋楼，从宋霆记事起他们两个就玩在一起，形影不离。
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他们都在一个班里，好像考进同一所大学也是理所当然。
周虎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宋霆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虎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俩书包，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他身上。
“我昨晚做了个梦。”宋霆捣了他一下，示意他离自己远一点。
周虎却搂着他不放，伸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眼神带着揶揄：“青春期做点春梦也正常。”
宋霆的神色更加凝重，耳朵泛起了红。
“真做春梦了？”周虎哈哈笑出了声，“梦见谁了？是不是隔壁班——”
“你。”宋霆破罐子破摔，闭了闭眼。
“你梦见我有什么稀奇的？我还总梦见你呢。”周虎不以为意，搂着他走了有十几米，突然直起身子，惊恐地转头瞪着他，“卧槽，你做春梦，梦见我？”
宋霆扶额叹气。
“梦见我干什么？”周虎的脸色变幻莫测，“我在里边儿扮演什么角色？无能的丈夫还是强壮的水管工？你绿我还是我绿你？”
宋霆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被他彻底搅乱，沧桑地抹了把脸：“没有谁绿谁，梦里就你和我。”
“啊？”周虎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宋霆板着脸和他对视，平心而论，周虎剑眉星目长得很英俊，是传统意义上非常周正的帅哥，只是这人平时总懒洋洋的，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睡觉，清醒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看窗户外的小鸟，对谁都爱搭不理，宋霆总觉得他前世可能是只大猫。
猫的脑容量恐怕很难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
“算了。”宋霆看见他瞪眼就想笑，“晚饭吃什么，我请你。”
“哦，北食堂的炸鸡腿——”周虎歪着头看他，谨慎地咽了咽唾沫，小声问，“那种梦……为什么只有我和你啊？咱俩干什么了？”
这人仗着个子高，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搂进怀里，可能觉得他们正在讨论一件私密的事情，紧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问话，宋霆不自在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只觉得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气，他咬了咬牙：“春梦，还能干什么？”
“哦。”周虎垂下眼睛思索了半天，“这也没什么吧，除了我你也没和其他人睡过。”
宋霆震惊地望着他：“咱俩什么时候睡过？”
“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和你睡一张床了，前天我还在你家睡的。”周虎说，“我们天天待在一块儿啊。”
宋霆心累道：“和那个没关系。”
周虎和他对视了三秒，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松，宋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刚要开口，那只手又忽然将他搂紧：“没关系就没关系，吃饭去。”
宋霆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但周虎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或许也算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告诫自己要到此为止，毕竟喜欢男人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周虎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他不想失去这个最好的朋友。
可他不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不再受他控制了，连带着以前那些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小事都变了味道。
周虎会每天早晨在楼下等他上学，兜里揣着他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和热豆浆。
周虎不爱学习，但每天晚上都会陪他多上半个小时的晚自习，无聊的时候就去外面溜达一圈给他带夜宵回来吃。
周虎每天都要拽着他溜出去晒二十分钟的太阳，美其名曰补钙，但最喜欢枕着他的腿睡觉。
有女生和他告白，被周虎凶神恶煞地吓跑，周虎不许他谈恋爱，反复叮嘱他一定好好高考，明明是个学渣，却把他的高考看得比命都重要。
他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做噩梦，周虎每一次都能神奇地预料到，死皮赖脸和他睡在一起，声称自己阳气足能吓跑那些坏东西，据爸妈说他小时候身体极差，但自从认识了周虎，他一次都没有生过病，反倒是周虎大病小病不断，他总要陪着人去医院。
他有时候会想，周虎可能喜欢自己，可周虎的态度太过坦然和理所应当，他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很折磨人，他总是在喜欢周虎和只是好朋友之间摇摆不定，心力交瘁，成绩不出意外地下滑了。
高考在即，这种下滑无疑是致命的，周虎的反应比他还要大，却又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对他更加好。
宋霆有些受不了了。
天台上的阳光灼热，他坐在阴凉处，看着周虎从包里掏出了保温袋里烤串，周虎递到他嘴边：“刚烤出来的，你最喜欢吃的那家。”
宋霆低头咬了一口：“一来一回得一个小时，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昨天你不是念叨着要吃吗？我又没事儿。”周虎给他拧开饮料，递到他手里。
宋霆皱起眉：“你不也要高考吗？”
“我这个成绩考不考区别不大。”周虎蹲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冲他笑了笑，“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那你呢？”宋霆问，心里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我……”周虎的目光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去你大学附近随便找个工作吧，赚点钱给你买吃的。”
宋霆眼眶发热，垂下了眼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周虎疑惑地看着他：“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做到这种份上。”宋霆鼓起勇气说。
“反正我就要这样。”周虎说，“因为你是宋霆，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就要对你好，宋霆，你一定要好好高考。”
宋霆攥紧了手里的签子，心里说不清是烦躁还是酸涩：“那如果我考不好呢？”
周虎认真地说：“不会，你学习这么好，高考肯定顺利。”
宋霆抬眼看向他：“那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周虎这次却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很茫然：“我……总觉得等你高考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霆哭笑不得：“什么任务啊？”
“不知道，可能就是一种预设吧。”周虎也笑起来，“放轻松一点，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陪着你，我就一直一直陪着你。”
宋霆将烤串塞到他嘴边：“闭嘴吧，你真肉麻。”
周虎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就着他喂自己的这个姿势吃完了一整串。
“你是猫吗这么吃不累啊？”宋霆问他。
周虎笑眯眯地看着他：“喵。”
平时看着生人勿进的大帅哥突然卖萌，宋霆的心跳一瞬间变得七上八下，盛夏的阳光让人头昏脑胀，连带着理智一并被高温蒸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在云端，轻飘飘的：“周虎，我喜欢你。”
周虎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他一瞬间变得极其恐慌，宋霆很难形容那种眼神，并不是对同性间喜欢的厌恶和恐慌，而是另一种极为深刻甚至带着悲恸的恐惧，他死死抓住宋霆的手腕，脸上的血色尽褪：“宋霆，不要喜欢我。”
宋霆怔愣地望着他，心跳声缓缓沉了下去：“为什么？是你觉得……恶心吗？”
周虎摇了摇头，阳光下他看着紧张又茫然：“我不觉得你恶心，但是不要喜欢我，宋霆，好好高考。”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打破了某些界限，是永远没办法回到原点的。
他看得出来周虎在极力维护他们之前的关系，但他没办法再坦然面对周虎，总是躲着对方。
周虎站在他家楼下递给他早餐，他看着外包装，直到这家店很难排队，周虎起码要早起一个小时。
周虎说：“还热着。”
“我吃过了。”宋霆没有接，“你自己吃吧，以后别老等着我了，快高考了，你也好好学习。”
周虎笑了笑：“我没关系。”
宋霆最后也没接，他快步往前走，周虎跟在他身后：“下周就是三模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不来接你了。”
宋霆转过头看着他。
“我申请了住宿。”周虎吐了口气，“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了。”
宋霆的脑子里乱糟糟：“你不用顾忌我，这些事情……等高考完再说。”
“好。”周虎看起来也松了口气，将早餐袋剥开递到他嘴边：“吃一点吧，不然听课没精神。”
宋霆咬着包子，鼻腔有些发酸，他说：“周虎，你别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误会。”
周虎笑了笑，抬手按了按他的头发：“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宋霆感觉自己完了。
三模的成绩很不理想，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找他谈了话，尤其是班主任老姚，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他只能沉默地听着。
体育课他破天荒的发了烧，回了宿舍休息。
爸妈为了让他能好好午休，和老姚沟通后特意在宿舍给他留了个床位，只是他平时不太过来，特别是周虎开始住校之后，他来的就更少了。
他缩在被子里，脑袋昏昏沉沉，翻来覆去梦里都是周虎，睡梦里他感觉有人在喂自己吃药，他睁开眼，就对上了周虎担心的目光。
“你不要想太多，影响学习。”周虎看着他，声音干涩，“如果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那我……可以试试。”
宋霆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愤怒，他知道周虎没办法接受自己，却为了不影响他高考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说：“试试？试什么？试着喜欢男人吗？”
周虎绷紧了下颌，一贯懒洋洋的神情变得很凝重：“嗯。”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宋霆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是可怜。”周虎试图纠正他，“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万一影响到了高考——”
“高考高考高考！”他粗暴地打断了周虎的话，一把将人推开，“高考就这么重要吗？！你是我的谁啊天天担心我高考！是不是上辈子你害死我没让我高考所以这辈子执念这么深！我爸妈都没你这么上心我用得着你担心？！！”
周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眶通红地望着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宋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对自己性向的恐慌，高考带来的压力，还有明明已经拒绝却非要一直靠近的周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找不出一条出路。
周虎的态度却出奇地强硬：“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影响考试，高考对你来说很重要，感情的事情我们以后再处理，我——”
“滚！”他彻底崩溃，愤怒地指着门口要周虎离开。
周虎在原地站了很久，把手里的温度计放在了床边：“等下再量一量温度，别再烧起来。”
周虎离开了。
当时他应该能发现宿舍的卫生间里还有人，毕竟姚孚的鞋子就在门外，但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他没有发现。
所以当老姚突然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不要早恋时，他第一反应是周虎找的老姚，想让老师帮忙劝说。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找到了周虎质问，但周虎却一脸茫然又焦急，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不是周虎做的，但他太需要一个理由来逃避，来将周虎推开，他没有相信周虎。
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流言蜚语要将他彻底湮没，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乱了套，可当他看着周虎依旧雷打不动地给自己送早餐，陪他上晚自习，在有人要找他麻烦时第一个挡在他面前，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糟。
“等高考结束就好了。”周虎对他说。
他没来由地感到了心慌。
宋霆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忽然有种直觉，等高考结束，周虎就会彻底离开，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就像那些流言和鄙夷的目光一样一起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当他坐在高考的考场里，脑子里想了很多。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当然底子在这里，就算发挥失常他应该也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周虎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都没办法留下对方。
就好像他们的缘分就只有这短短的十八年。
他要想办法留下周虎。
后来心理医生告诉他，那段时间他正处于严重的焦虑和抑郁阶段，这种恐惧感是发病导致的，但那时候他确确实实就是这样感觉到的，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做了。
他考了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分数，甚至没比上周虎的一个零头。
而周虎这次超长发挥，考得意外不错。
成绩出来那天，他看着电脑屏幕里周虎的分数，问：“周虎，你要去上大学吗？”
周虎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要复读吗？我陪你一年。”
“为什么是一年？”宋霆盯着他问，“万一我复读了一年又没考上呢？两年不行吗？万一要三年呢？”
周虎看他的眼神有些难过：“宋霆，别这样。”
宋霆也很难过：“为什么……只能到高考呢？”
周虎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找不到具体的答案，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对周虎要离开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乞求和示弱都留不住周虎，他的情绪变得异常尖锐，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了周虎身上，试图用负罪感让周虎留下来。
“我原本安稳的人生都被你毁了，如果不是你和班主任告密，我本来应该能考上大学的。”宋霆说这话时都觉得自己恶心，但他却直勾勾地盯着周虎，“周虎，你得为我的人生负责。”
明明是这么可笑又可恨的话，周虎却很认真地点头，把热气腾腾的早餐递到他手里：“好，先把早饭吃了。”
宋霆瞪着他：“你别以为我会原谅你。”
“嗯。”周虎递给他一杯热牛奶，“等会儿去晒晒太阳。”
宋霆气得喝光了两杯牛奶：“不去。”
“最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周虎伸手捏了捏他僵硬的后颈，“今晚我陪你睡吧。”
宋霆愤怒地拍开他的手：“你陪我睡什么？是能让我摸还是让我亲？”
周虎的手僵在半空，低声道：“对不起。”
每当这种时候宋霆又气又想笑，晚上还是和周虎睡在了一张床上，只是中间的空隙能躺下一个人，泾渭分明。
窗外月光皎洁，周虎伸手拨弄着床头上的奥特曼挂坠，那还是他俩幼儿园的时候一块挂上去的，在床头的书柜下挂了整整一排，他说：“霆霆，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你总要长大的。”
宋霆背对着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月光：“你不要找这种借口，不喜欢可以直说。”
他到现在都不肯死心的原因，大概是周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我不喜欢你”，翻来覆去都只有那句“你不要喜欢我”。
周虎果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霆翻了个身，也抬手碰了碰床头上的小挂件：“就算我们只当朋友，都没有办法一直在一起吗？”
周虎像小时候一样拽着那个奥特曼晃着手：“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宋霆说，“那你知道什么？”
周虎说：“你要好好高考。”
宋霆叹气：“上辈子你是真欠我的吧？比我自己都上心。”
周虎无声地笑了笑：“我这一年也有在好好学习，说不定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那我们进同一所大学怎么样？”宋霆捏住奥特曼的腿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同一所大学不同的专业，有的专业录取分数很低，你应该能进去。”
周虎也捏着挂坠的腿轻轻晃：“嗯，我努力试一下。”
“如果你能跟我考进同一所大学，我就原谅你。”宋霆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但还是说了，“哪怕以后我们只是当普通朋友，只要我能见到你就行。”
周虎认真地考虑了很久，叹了口气：“霆霆，这种事情……”
“你只要说行不行。”宋霆有些烦躁地将头顶的奥特曼甩出去。
一排挂坠丁零当啷作响，两个人下意识地去捏住中间那个带着铃铛的钥匙扣，两只手猝不及防地抓在了一起。
月色温柔，挂坠不停地摇晃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敢转头看对方一眼，但谁也没有率先松开手。
“一定要好好考，我会陪着你。”
“……知道了。”
宋霆想，等高考完，不管周虎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不会再放手了，反正他有这么多理由能强行将人绑在身边。
高考结束那天，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学校大门，在看见站在路边的周虎时，又强迫自己放慢了脚步，装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周虎看见了他，站在人群中冲他露出了个很淡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大猫。
宋霆心里一空，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加快脚步走到了他面前，他攥紧了书包带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开口：“周虎，我——”
他那时候应该是想说很多，他早就打了个无数次的腹稿，说，周虎，我知道不可能是你说的，我不在乎，就算真是你说的我也要原谅你了。
他要说，周虎，我其实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要进同一所大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还想说，周虎，对不起，这一年是我在无理取闹，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我就是很害怕。
可惜没等他说出口，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这种害怕就成了真。
盛夏的烈日变成了血色的白光，他死死抓着周虎逐渐冰冷的手，感觉天旋地转。
周虎在冲他笑，眯起了眼睛，懒洋洋的，像只正在晒太阳的小猫。
“霆霆。”他听见周虎喊自己，“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不起啊……只能陪你这么久……我已经……很努力了，对不起啊霆霆，不过你喜欢我的事情……不是我说的。”
宋霆怔怔地望着他，耳边一片拉长的嗡鸣声，只能看见他的嘴在轻轻蠕动，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周虎最后的话。
“我这么喜欢你，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知道呢。”
那天太阳很大，天光刺眼，连眼泪都能被高温蒸发得滚烫。
后来宋霆常常想，是不是他上辈子真的救过周虎，所以周虎一定要用命来还了这场救命之恩？
再后来，他又想，也许他和周虎的缘分真的只有十八年，所以这被他强求来的一年，才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可无论他怎么想，从此之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周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