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佩剑礼上,霄元元老还未出关,便由师兄领我佩剑。
说句大不敬的话,师兄更像我师尊,他如父如兄,予我教导十年有余,我比谁都希望是他为我佩剑。
那日苍衡云蒸霞蔚,风和日丽,师兄一身月白青衫,广袖云纹,疲惫的眉梢间是久违的放松与愉悦。
他这段日子定是累极了,一刻不歇,就为了给我找本命剑……
我心里又兴奋,又心疼。
他牵着我的手,我如坠梦中,只觉手心微微出汗。他带我上祭台,问天祖,白芒显现,一把青色长剑漂浮在他手心位置,剑柄上刻着水印波纹,看起来温柔,但力量绝不可小觑。
他双手递我,我压抑住兴奋,看了看他,心中默念法决,与沧默滴了心头血,灵力波动中,我与我的剑心意相通。
师兄目光深深,轻声道:“此剑由世间少有韧铁所造,绝不会断损,从此以后,剑在人在。”
他语气缓轻,仿佛是放下多年重担,常年忧虑,“有了它,你定会一生平安。”
师兄真是说笑,我背靠苍衡,又修为奇高,世上还有人会伤得了我不成?
师兄静静看我挥舞,剑风一扫而过,震落树上枝叶。
灵力浮动,人剑合一。
心意相通的感觉很是奇怪,也很是激奋,也让我有种莫名的冲动看向师兄。我抬眼看他,与他对视,他嘴角如以往一般平平,眼底却浅浅笑意。
我握着剑柄,心中激荡,都不知是因为师兄,还是因为本命剑。
师兄怎会对我这么好,这么好……
我唯一的依靠就是师兄了。
情不自禁,我连脚都是飘的,脑袋也空了……我不敢再看师兄,连忙低下头,稳住心神,细细打量这把剑。
这把剑可以说是为我而作,属性,剑身,剑鸣,剑啸,我满意这把剑,同时我也知道,这把剑也很满意我。
我嘴角忽地僵滞。
那顾轻呢……
我思虑着,他不喜欢他的剑,更是恨,他那把木剑比我的还灵,那那把木剑会知道吗?
我无数次看到他那把木剑上斑驳的刻痕刮蹭,虽然第二日又会光洁如新。
这便是他木剑的神奇之处。
常人的剑需要炼器师锻造修护,而他永远不用担心他的木剑会断损。木,生而再生,是新生。
我下意识看向顾轻,他在一角落抱臂而立,腰间只佩着铃铛,显得空空荡荡,无风不动,死气沉沉。
他冷眼看我,眼里漆黑阴沉。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不该看他,我这时看他,岂不是看他笑话……
我立马收回视线,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声。
可他那看我的眼神却让我记了很久很久,绝望心伤,痛苦嫉恨,也不过如此了……
在佩剑礼前,我与他的关系还不算见面就打,我清楚自己,虽辈分上是他小师叔,但我与他同被师兄教导,苍衡山峰中,他也远远比我待得久,也懂得多,严格说起来,我倒还算他师弟。
他年纪虽比我大……但他真的很是幼稚,也很是偏执无理。
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拿过来,哪里有宝物出世,他定是第一个赶过去,看上了就抢,就打,却玩个十几天就扔了送了,或是散出去,由他人争抢。
久而久之,他名声差得人神共愤,修士一听到他,就破口大骂。
数不清是他第几次受罚,他跪在皑皑雪地里,仍然不服,“技不如人,抢不过我,就来苍衡告状,”他冷笑一声,“果真是一辈子被踩在脚下的命!”
我因为觉得那些修士说话难听,还嘴一下,也被罚了,不过比他好一点,只是在他旁边站着,我听他傲气话语,一时气来。
他打伤无数,竟还不认错。
我反问他,“若是有一天你抢不过该如何?”
他嗤笑,“怎可能会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我切了一声,很是听不惯这话。
雪下得大起来,乱琼碎玉铺了一地,他落了浑身雪白也不抖开,就直直跪着。
“不过世上若真是有我得不到的……”他垂眸看着雪花,桀桀怪笑,“那便毁了,我得不到,他人也休想要。”
“冥顽不灵,暴戾恣睢……”我骂他。
“小古板!”他呛我一句,抬头瞪着我,“干你屁事!”
我刚刚可是为他说话呢!不知感恩!
和气为好,不跟他计较……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初来苍衡时,我还有心与他交好,但他显然是瞧不起我,毕竟是从前的宗门公子,还是有傲气的,我来之后,他或是觉得我分走师兄教导,很是厌烦我。
我后来知道他怪异的性子,当他是年纪比我还大的小孩子,也懒得理他。
可自我有了本命剑后,他总是找茬挑刺。
我非忍气吞声之辈,一来二往,有时是真动了气的,我与他见面就掐,见面就比,师兄无数次警诫,但我和他都屡教不改,他仍然自我,我也受不了他挑衅,次次都与他争个高低。
越与他比,我便越觉得……他那剑真是个宝!
可他还是对那把木剑不以为意,随意丢之。
打打闹闹的,我本以为也就这样了,可谁知后来,他知道了我身份,打闹没了,只剩无视的厌恶。
而因为我的那个吻,师兄也弃了我,甚至将我送他的香囊给了顾轻,他要借此将我赶走,他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他污蔑我……利用我的真心……
我至今都记得顾轻指尖挑着香囊时的画面。
那时我满嘴血腥,眼睛已是看不分明,我恍惚看向顾轻腰间,他竟未佩木剑……
是忘了佩吧,他这样快意,还不会开心吗?
我在苍衡的一切痕迹在那一瞬间仿佛都抹了个平,说不定楚玄诀所有对我的照顾只是他的兴起,所有的教导都只是出于他的责任,所有我眼中的喜欢不过都是我的臆想……
他待我如徒孙后辈,我却心生妄念情意……
我还真当得起恶心二字……
可如今他说,喜欢我?
心疼我?
这话也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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