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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心翼翼

昔尘 此渊 4031 2026-04-01 08:19:53

欣喜来得太快,我几乎兴奋到失语,都快站立不住,我拉着他衣袖,结结巴巴:“好,好……”

我晕晕乎乎地傻笑,“我想要甜一点的……”

他点头,给我擦干净脸,又给我脖子上抹了厚厚一层药。

他动作疼惜,抚得轻柔,我都觉得痒乎乎的,又莫名总是躲避,但又不敢吭声,只忍住仰着脖子让他一圈一圈地擦。

他擦完后,摸了摸我后脑,我呜呜痛呼一声,他便一下收回手,沉默一会,又垂首亲我脸颊。

还有别人在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顾轻他们是何脸色,我的心怦怦地跳,脸也红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没事。

我往后一摸,果真摸到个小肿包,我从储物袋里拿出几粒丹药,咕嘟咕嘟吞了,连水都没喝一口,“我吃了便就好了!”

我说着话,又用灵力替自己治着脑袋,屏了痛感。

这丹药本是我掐了他脖颈后,怕会再失理智,重生事端,特地为他准备的,也怕他哪里磕了碰了,好给他用,可如今竟是我先用着这个……

他神色惨白疲累,眼尾仍存一抹憔悴的红,眼里还有猩红血丝,嘴角更是一丝殷红干涸的血迹。

我抬手替他擦了血。

他看我半晌,忽然又抱住我,一直微微颤抖着,越抱越紧。

我在他温热的怀里,心跳愈烈,他果真不怪我了,还内疚起来……

虽然他手下留了情,后来立马松了手,但那蛮狠力道冲撞,还是让我后怕,方才擦药,我也并不喜欢他摸我脖子,还躲开了他一下。

我感受着他急促心跳声,又渐渐觉得羞窘,毕竟顾轻他们还在旁边,指不定是个什么眼神看我们呢……

但我一想,管他呢,于是我又小心翼翼回抱住他。

相拥一会儿,他垂眼松开我,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去了灶房,然后回来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长绳,从窗前拉着过去拴到门口,来回两遍系牢,再搭了两块布,将两张床隔开来。

屋子本来就小,这仓促随意的布更是将屋子斜着分成了两块,显得挤挤攘攘,我稍一伸手,便能碰到那布。

我呆呆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端来热水,拿着布帕,来给我清理脚底的瓷渣碎片。

脚心血肉淋漓,脱下袜子还撕扯着皮肉,我失了痛感,但小腿依然不住抽搐,他本就轻的动作便放得更缓。

他烫了烫手中两根细尖物事,低头夹得仔细,一粒一片扔在盆底,染红一盆盆水。

我本来可以用法术淬出来,甚至治好伤口,但他这般温柔,我一时不舍,心中纠结,还真让他一个一个挑了出来。

所幸我踩得不多,他动作竟也熟练麻利,他捧着我的脚再仔细看了看,最后给我用热水擦了干净,缠了几圈布,好生放进被窝,又脱下我外衫衣裳,给我盖好被子。

他这样待我,我反倒不自在,我被那热度烫得泛泪,泪汪汪地看着他,缩在被窝里,欲言又止。

夜已深了,外头月色高挂,映进来照得他神色晦暗不明,他脊背微弯,默然垂眼坐着,像是这沉沉夜色压在他肩上,让他走不了,也不能动半分。

我正要开口叫他快来睡下,他却又起身拿着油灯要去打扫方才的一片狼藉。

从头到尾,他都不说一句话。

这感觉好怪异,他虽仍同我如往常一般亲近,但他这样话都不说,我也觉得太不安,仍觉心上悬着把大刀,锃亮光寒,让我心惊肉跳。

早知……早知就不该救顾轻他们,明明都过去了,我还去想那当年还有什么用呢!所谓隐情,说不定也只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虽是我一时疏忽,只给顾轻下了口禁,却忘了与他同行那人,可顾轻若是不来找我,哪还会有这样的事……

他一路上都在找,也不知他如今见了他胡言乱语的道侣之言竟成了真的,心里是何感受?

我心中忽生了隐秘的好奇,他们被我结界所困,这布可是碰不到的。

我沉住气,伸手悄悄掀开那遮挡的一角,晃着脑袋偷看。

屋内昏暗不明,顾轻也毫不掩饰他惊悚脸色,他神色复杂,又疑惑,过了会,他目光又随着师兄走动移到灶房。

他久久望着,直看得我都几分吃味。

他收回视线,钝钝转过身看向那人,神色几分急切,他下意识嘴张几下,才意识到什么,眼里渐渐黯淡,闭上了嘴。

可即使他说不出来,那人也像是知道他说了什么一般,那人思忖几许,便神色严肃,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心中震惊,传音密话吗?

这可是只有关系亲密,又有十足默契的人才能用的,其他人自然也能用,可也要修为高出好几层,完全压制,强行入了他人识海才能传话。

可他们显然是一来一回地“说”着话,也不像是压制彼此……

他们在那里无声交流,顾轻一会儿脸色难看,一会儿眼里显出激动之色,一会儿又眉目一沉,自责悔恨……总之千变神情,虽不明显,但已是让我惊讶。

他从前在我面前,总是冷眼臭脸,在他尊崇的师尊面前,也只是难得收敛,他这样的臭脾气,对外人便更是骄横蛮斥,嘴毒得能将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说他在苍衡得罪百八十人可不是夸大,数可能都还少了些。

所以我哪曾见过他这些脸色,他对那人极其特别,或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但在我看来,他一颦一蹙,皆是对那人不自觉的信赖……

那人到底是谁……

他们两人“说”了会话,顾轻却忽然神色一变,胡乱摸着袖带袖口,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想来是没找到,便渐渐急了起来。

直到那人制住他忙慌的动作,他才愣了一下,平静下来。顾轻偏头看向我这边,我在另一角看他,他未注意到我,只自己愣愣看着那块布,仿佛透着布看我。

他嘴唇瓮动几下,神色几分落寞,便又低下头。

我怔愣一下,也霎时明白他在找什么,我心里像被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开了个口子。

顾轻最初对我也不算太坏,只是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他不待见我,我心中难免有疙瘩,便总避开他,甚至求师兄教我,再委屈也没有走过他的面子,后来求得师兄亲指,我便更没功夫理他。

日渐一日,我这样躲着,他却不知为何,忽然变本加厉,有时来我屋里故作姿态打碎个什么东西,还挑刺说我用的物件不好,来我院里看我练剑,又指指点点说我身法不对。

那时没有本命剑,用的都是最为普通的重剑以练力道准度,我被他说得气恼,与他打上一架,却因疏于道法,并不敌他,反而扫得一地落叶,落得一身狼狈尘土。

也就这时,他才会露出一丝得意又松快的笑来,眼尾一横,瞥我一眼,丢下句还得再练练,便飘飘然地走了。

他有病!我总是偷偷骂他,他真是脑袋有病,怪不得没朋友!

我实在受不了他,有几日午时特意跑到远处去练。

绿树飞鸟,白云微风,没了顾轻,我只觉周围生息都清透许多。我寐眼吐纳,沉心静气,却忽然听到有人走来,隐隐传来说话声。

我跟其他弟子不熟,碰见几次也记不住名字认不出脸,撞见了还要寒暄一番,真是难为我,那滋味还不如饿我一顿。

我灰溜溜地躲起来,想等他们走过再说,却听到他们怨恨难平的交谈。

“……顾轻那小子,不就是说了他几句,还来了气,如今天天来挑我刺……果真是没爹娘的畜牲……”

一人轻啧一声:“他一向如此,你可小声点,这几日还不够你疼的……”

那人嘶了几声,“要不是我一时疏忽,怎会让他得了手!他嚣张跋扈,当初也是他多管闲事!”那人嘲弄道,“那林尘本就一副畏畏缩缩样,一身的破烂,逢人也不知喊几句,毫无礼数,跟个傻子一样,楚仙君说不定是见他蠢,悔了才随便教他,看他扎马步练气的蠢样!我当时还哪里说错了?”

“谁叫你说林尘没爹娘教养,怕是那句就惹恼了顾轻……”

“谁知道顾轻恰好在那!阴魂不散的玩意儿!还道我没资格说他们破晓峰,与我动起手来,放话说再听见便要割了我舌头,谁给他的胆……那林尘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别气,他为林尘出头,落得个什么好?人林尘还不是眼巴巴地往楚仙君那里凑,瞧都不瞧他一眼……”

“林尘会巴结,这不如今楚仙君对林尘上了心,丢了他了……他顾轻成天只知埋头修炼,晓得个什么奉承……”

“方才你那句楚仙君从未将他放在眼里才狠呢,他最听不得这话……”

“……就是个没爹娘的东西,缺什么就想要什么,说不定还没断奶呢哈哈哈……”

我站在树后面,久久都未回神,等我反应过来持剑转身,那两人却早已走远,不见人影。

顾轻为我出头……或许也不是出头,只是那话撞上他忌讳,他脾气暴烈,自然就动了手,我既是破晓峰的人,便自然也代了他的面子,荣损并存……

我这样想着,恍恍惚惚回到屋里,却还是心里复杂,想来是他在我面前一向顽劣嚣张,如今知晓他竟还会为我说话,便有些惊讶。

我存了同他交好的心,相处久了,话听多了,都知道他何时是生气,何时是别扭,可我这样竟让他不自在,话都少了很多。

我们两人坐在一起,便是无言尴尬。渐渐地,他就不怎么来我院里了,只偶尔来上一回,点到即止地打打架出出汗,他反而还好受些,于是彼此有过一时短暂的风平浪静。

但那飘渺善意恐怕也是我多想,风平浪静过后,他又渐渐恢复原样。

顾轻那张嘴真是不饶人,也不知怎会有这么多的刺人话,总说我笨,笑我看不来书,嘲我贪嘴,连辟谷也学不会,但他翻来覆去也就说我这些,没什么新鲜的……

我都不知自己为何对顾轻这么忍让?仿佛我上辈子欠了他一般……

我与他关系……实在道不清楚。

即使他反复无常,我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是我在苍衡唯一的朋友,或许我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当年告密,为何现又来寻我?

借寻上品丹药察我踪迹,说道侣假话激我现出面目。

他是不是真的后悔了……可他来找我又有何用?

十年岁月,当真难熬,我该怨他气他,但我又好似没了那份心思,只满心疲惫。

为何我会走到这地步……

明日该怎么面对顾轻?

不过说不定他也在想如何面对我呢……

我定了定眼神,目光又向顾轻看过去,心里复杂难言情绪一时滚滚上涌,如海浪击打,阵阵心慌难受。

幽黑之中,顾轻微微斜坐着倚在床头,唇色被月华映得微白,他面色冷淡,但细看又呆滞,目光涣散,不知落到哪处。

那人脊背直挺,也在旁端正坐着,神色却是欲言又止。他俯身贴近顾轻,迟疑些许,才伸手拍了拍顾轻的腰,好似又问了几句话。

顾轻愣了愣,忽而抬眼看向那人,又立马慌乱地转开眼神,他眉目轻蹙,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怪异神色显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他身态僵硬,又偏头看了眼,满含警告与戒备,脸都气红了,那人才收回手。

对,这样才像顾轻!

霸道坐着被褥都不移一下,别人说了他还要瞪回去。

这才是他!

我本还想看看他们可会吵起来,顾轻口不能言,还是否威风猖狂,可那人只是默然坐着,顾轻也垂眼靠在床头一侧。我看着没趣,便不再看了。

他们只有一床被子,顾轻若是真不给那人分,那也太小气了……

不过修仙之人……大不了不睡。

我气呼呼地想,谁叫那人忽然叫师兄仙君的!都怪他!

我捶着被褥,忿忿不平,就要让顾轻对付他!

我侧躺着等人回来,却越回想越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只觉得心里好像鼓鼓敲着,燥热得很,依稀生了许多期待,但又想起方才争吵,多了几分担忧。

灶房传来声响,布帘掀开,光亮忽隐忽现,又倏地一下灭了。

帘后窸窣响动,破床几声吱呀声响。

一个人影走到我床边,他爬上床,躺在我身侧,又给我掖好被角。

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我在黑暗中睁大着眼,毫无睡意。

他不仅不说话,还不抱我睡,也不给自己盖被子……他可是还在生气?

可他掐了我,他方才也这么心疼……他明明原谅我了,看着也和好了啊……

我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心里冒出一股一股的委屈酸涩和惊慌无措,后来我生着闷气,越想越难过。过了一会儿,我瞧他像是睡了,才侧过身,轻轻地伸手,带着一角被褥将手搭在他腰侧。

我放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便又一点点蹭近一些,手臂小心环过他身躯。

我,我是为了给他盖被子,才不是想抱他……

动作间,我触摸到腰间熟悉的肌肉,我咬牙忍了忍,却终究是忍不住,还是悄悄摸了一把。

他忽地一动,侧过身来,我吓得僵住,正要缩回手,他却抓住我手腕,离我更近,回抱住我。

他身躯微冷,脸颊都带着凉意,凉得我抖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还未待我想清他这忽然的道歉又是为了什么,他又开口道:“快睡吧,”他摸着我脸,对我轻声低语,也好似在说给自己听,“以后都会好的。”

“那,老……”我心口一跳,咽下未尽之言,呐呐道,“……晚安。”

他摸着我脸的手顿了顿,“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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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林尘:(偷看ing)|?ω?`)

林尘:(翻来覆去)(久想不对)

林尘(忽然醒悟): !

林尘:_(:D)∠)_ 我也要和老公贴贴!

作者感言

此渊

此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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