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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来日方长 仲春南 2592 2026-04-21 07:57:10

元旦放假那天下午,岑白在课桌前整理着试卷和作业。

今天下午他答应了张泽奇去他的生日会,刚刚张泽奇给他发信息说到校门口等他。岑白抓紧动作,不小心打翻了杨越的水杯。

“啊……不好意思。”岑白将水杯扶好。

杨越淡淡说了句没事,心事重重。

这次全市联考杨越发挥失常,连全校前十都没进。成绩出来那几天,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平时还会和其他人嬉笑打闹约着打球,这几天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你没事吧?”岑白依旧是第一,并且在这次市联考中挤进全市前三。每天和杨越待一起,他也不敢表露情绪,只会在心里暗自欢喜。他将书堆好,安慰道,“一次考试说不了什么的,你本来就很厉害,只是这次有点小失误罢了。而且这次考试英语比较难,改分也很严格,以后多在英语这里加把劲就好了。”

杨越沉默不语。

岑白明白他这种感受,他也考试失利过。

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还是得靠自己调节。要么大哭一场,要么在心里揉碎消化掉。

杨越显然是后者。

东西收拾好,岑白背起自己比炸药包还重的书包向他告别。

待岑白离开了教室,杨越默默从桌洞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简单的黑色外壳,扉页写着“岑白”两个字。

翻开,是满满的英语笔记。

杨越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主人一笔一划写下每个单词的认真模样。

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抄起书包离开。

今天杨父回家,也知道了他的期末成绩,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晚。

果不其然,他刚推开门,一个陶瓷茶杯飞过来。杨越没有躲,茶杯重重砸在他的额头上,瞬间红肿。

他垂着脑袋,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杨越跪在杨父面前。

杨父走到他面前,猝然给了他一脚。这一脚直击肋骨,疼得他摔倒在地,无法直起身。

“啊!你不要这样打孩子!不要!”一旁的杨母站起身,冲他大喊。嘴里在制止,却并没有过去拦住杨父亦或是护着他。

对于这样的戏码,杨越早已见过无数次。父亲凶残暴戾,母亲软弱无能。自己的出生就在他们的计算当中,他的成长节点只要出现一丁点差错,就会被棍棒伺候。

“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数培班都考不进!这次考试年级前十都没进!”杨父重重呼了他一巴掌,“我花钱给你读书你就读成这个鬼样子?!”

脑袋嗡嗡作响,杨越听不清一个字。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聋了。但他又希望自己真的聋了,要是他们发现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变残废了,会是什么表情呢?想想就大快人心。

“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去学?你是不是在学校只知道玩根本不学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数培班都考不进?!三十个人,你是猪吗这都考不进!”

杨越冷笑一声:“没考进数培班,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打伤了我的手,我也不会这样。”

“所以你现在在怪我?”杨父抓着他的头发,一扯,强迫他抬头,瞪红着眼问他,“所以你现在在怪我这个每天辛苦赚钱给你花的爸爸?!”

杨越沉默的反应更是惹恼了杨父。杨父扯掉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狠狠地踩上几脚。

“别读书了!读成这样有什么脸读书!”

岑白的笔记本上多了几个脚印,杨越伸手想要去拿,杨父一脚踩在他的手指。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啊呃——”

“是不是天天玩手机不读书?是不是!”杨父一只脚踩在手机上,屏幕四分五裂。

“拿鞭子来!”

杨越闭上眼睛,如同死尸般任他鞭笞。

忽闪忽闪的破裂屏幕上,几条信息跳了进来。

岑白:[我的英语笔记是不是在你那里?别给我弄坏了。]

岑白:[要是我的笔记本出什么事,我不会再借笔记给你了。]

指尖在屏幕停顿少顷,岑白删掉打的字,拨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奇怪,怎么连电话也不接。

“跟谁发信息呢?”身边的张泽奇问。

岑白收好手机:“没什么。”

车辆开进别墅,并没有他想象的生日party布置,甚至有些冷清。

这不像张泽奇的风格。

“你生日只叫了我一个吗?”

张泽奇回答得模棱两可:“有你一个就够了。”

岑白满腹狐疑地跟着他进屋,餐桌上坐着两个人。白芳芳看到他时笑容凝固,狠狠剜了他一眼,但碍于张父在场并没有像那天一样发癫。

她穿得珠光宝气,扬起一抹笑容:“奇奇,带同学回家吃饭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啊。要是招待不周,可怎么办。”

岑白眉头一皱:“张泽奇,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

张泽奇装作没听见,拉着他落座,笑眯眯地给他递碗筷。

“爸,这是我同学。”

张父瞥了岑白一眼,不苟言笑道:“以后带外人回家,提前和家里说一声。”

岑白揪着手指,不知如何回话。他的对面就是白芳芳,也不知道张泽奇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菜陆陆续续上桌,张泽奇不停和父亲搭话。平日爱插嘴爱指手画脚的白芳芳,今天竟也变得安静下来。

“爸,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同学和芳姨有些像?”

张泽奇开玩笑似的说出这句话,让白芳芳乱了阵脚。

“奇奇你在乱说什么呢?”白芳芳神色慌乱,“我和你同学一点也不像,你这孩子怎么净胡说。”

“芳姨你这么敏感干嘛,我就开个玩笑。”张泽奇给张父夹了块虾仁,“爸,你觉不觉得他们真的有点像?跟母子一样。你看那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岑白的脸沉下来,筷子放在桌上,静静看着他。

张父审视了岑白几眼,微微蹙眉:“张泽奇,不合时宜的玩笑不要乱开,给你芳姨道歉。”

张泽奇笑脸盈盈:“芳姨对不起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白芳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通情达理道:“没关系的奇奇,一家人不用这样。”

岑白突然站起身:“张泽奇,我得回去了。”

张泽奇一愣:“你不吃了吗?”

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可能会让他走。

张泽奇抓住他:“再坐会吧,待会还有水果。”

岑白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来是为了庆祝你的生日,不是为了其他的事。”

这句话已经很明确,如果你想利用我,我不会如你所愿。

张泽奇站起身拦住他:“岑白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没说,你不能走。”

岑白的手被他紧紧握住,难以动弹。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父:“爸,我想你有必要看看。”

白芳芳心下有了猜测,她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捏紧了筷子,全身肌肉紧绷,仿佛那是一份宣判书。

许父看到右下角的检测结果时,怔愣少时,默默收回去,折起来。

“让你同学先回去吧。”

看见许父阴沉的脸色,白芳芳绝望地闭了眼,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岑白漠然地凝视着他:“满意了吧张泽奇。”

张泽奇心虚地低下头。

岑白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泽奇追上去:“岑白!你听我解释岑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岑白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礼盒。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礼物。”

张泽奇一喜,指尖触碰到礼物盒时,岑白手一松,礼盒摔在地上,里面的颜料撒落一地。

张泽奇呆立在原地,这是他常用的那款。

……

离开张家,岑白走在路上,冷风将他的鼻头吹成红色。

“我真他妈是个傻逼啊……”岑白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我这么傻的人。”

“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啊……”笑着笑着,一滴泪从眼角坠落,在脸颊留下一道痕迹。

手机在口袋震动,杨嘉佳发来信息。

[今晚我们在外面有些事,就不回来了。不能陪你跨年,抱歉啊白白。]

[你放心白白,等我们忙完就回来陪你。]

又是一个人了吗?好像每年都一样,都是一个人。

岑白沉出一口气,安慰自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

他走到公交站,坐在站台里。这里的别墅区太过偏僻,公交车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才会来一趟。

周遭寂然,岑白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为自己砌筑无形的保护壳,再也无法准许他人的亲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许俨的来电。

“岑白,今天跨年,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啊?”

没有回应。

“喂?岑白?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岑白的所有委屈像是开了阀头全都涌了出来。岑白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溢出。

他突然好想见许俨。

“许俨……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到。

作者感言

仲春南

仲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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