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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来日方长 仲春南 2970 2026-04-21 07:57:21

翌日一早,岑白收到曹立成的来电,许俨邀请他到公司细谈专访内容。

今早一睡醒,岑白就觉得自己生病了。鼻子不通气,喉咙也有些发炎,头也昏涨涨的,全身无力。加之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每天起床都要挣扎许久。要不是曹立成这通电话,恐怕他会请半天假。

准备早餐时,岑白给自己量了体温,37℃,也没发烧,看来是普通感冒。

他找出所有药品,从里面翻出感冒灵和蒲地蓝,按照说明书服下后,带上蒸好的烧麦,背着公文包挤进了地铁。

自从有了车后,岑白很少坐地铁,也忘了早高峰地铁的恐怖。光是进地铁口,他就被路人撞了不下二十次。等车的位置已经站满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连张纸都卡不进去。岑白等了三趟才成功挤上去,在车上的角落被前后夹击,甚至都不需要抓住扶手。车厢里人满为患,飘荡着许多味道,汗味、煎饼味、各种臭味……本来就戴着口罩,现在更是感觉缺氧。

出了地铁口,岑白热得不行,直接脱掉大衣,只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口袋里的烧麦已经挤成了油饼,秉持着珍惜粮食的原则,岑白两三口解决掉,走进恒生科技大楼。

和前台确认后,岑白戴好口罩跟着人流进了电梯。不知是不是电梯里人多又挤的原因,岑白感觉浑身有些热,头也越来越疼了,脑袋还时不时嗡嗡作响。

他决定和许俨谈完就请假回去睡觉。

叮——

电梯门一开,岑白便看见站在门口等待的曹立成。

“岑记者,早上好。”

“……早上好。”他微微讶然,没想到曹立成还来接自己了。

“岑记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听你声音也有些哑,是感冒了吗?”

岑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隔着口罩都确实有些烫,额头也有点烫。

完蛋,不会是发烧了吧。

得速战速决了。

“可能是地铁太热,我穿得又多,闷的。”

“最近流感频发,岑记者也要注意身体。”曹立成领他进了接待室。

许俨已在沙发上恭候多时。

岑白:“许总好。”

许俨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状似无意问:“嗓子这么哑,生病了?”

岑白闻言喝了口温水润嗓,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哑:“可能有点感冒,我戴着口罩,不会传染你们的。”

许俨颔首:“请坐。”

岑白打开电脑,开始具体讲解自己的方案。

讲到一半,岑白口干舌燥,没忍住咳嗽了几下。接待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他头顶正对空调风口,热风直吹,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手心也出了一层汗,眼前的东西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许总,我可以调下空调温度吗?”

许俨闻言点了下头。

遥控器在另一个沙发上,岑白起身,没走几步,脑子忽然变得晕乎乎,眼前发黑。身体也变得软绵绵,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许俨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岑白?岑白!”

他的手往额头一摸,怎么这么烫?

曹立成听见动静推开门,看见晕倒的岑白不由一愣。

许俨眉头紧锁,沉声道:“去最近的医院。”

岑白脑中意识零散,迷迷糊糊之间似乎被人抱了起来,那个人心跳很快,跑得也很快,但是把他抱得很稳。再之后就是躺进了一张硬邦邦的床,周围好像站了很多人。

身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往他身体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几分钟后身体的异物取出。

“先打点滴吧。”岑白听见有人这么说,恍惚间,想起了奶奶,在他生病时永远陪在身边的刘阿梅。

幼时,岑白害怕打针,每次哭天抢地抗拒打针时,奶奶就会抱住他,遮住他的眼睛。

刘阿梅常去饭店后厨打零工,身上经常沾上油烟。刘阿梅怕别人嫌弃她,就会往自己身上喷点花露水。

每次刘阿梅抱住他,他都能闻到一股花露水夹杂着油烟味的奇怪味道,但是莫名能让他安心。因为他知道,奶奶一直在他身边。

记忆中的花露水味似乎变成了雪松味。

此刻,眼前这个人也紧紧搂住了他。

尖锐的针头刺进手背,岑白难受地嗫嚅:“奶奶……”

他的双眼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滑进他的口腔,咸咸的。

许俨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待护士离开,再让他平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曹立成先行回公司,将需要处理的文件通过邮箱发给他。

许俨守在床边,偶尔从手机前抬起头,瞥一眼铁架上的吊瓶。若是吊瓶只剩一点点,他就会放下手头工作,静静观察药瓶的变化。

护士处理完,许俨继续投入工作。

工作页面忽的弹出几条信息。

余思妍:[今晚出来喝酒。]

许俨:[从南极回来了?]

余思妍:[……别损我,朋友过生日,回来两天,不准告诉家里!]

余思妍:[出不出来?]

许俨:[不来。]

“咳……咳咳……”

许俨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观察床上人的反应。好在岑白只是咳嗽了几声,又沉沉睡去。

许俨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板凳上。

余思妍孜孜不倦地消息轰炸他,似乎他不答应出来喝酒她就会一直骚扰到他同意。

许俨索性给手机静音,关掉手机。

这间病房有四张床,岑白所处床位正靠着窗。恰时太阳拨开云层,阳光温柔地倾泻,落在岑白的脸上,让他红扑扑的脸蛋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黄。

十二年里,岑白像是变了许多,但又无法详说具体。许俨有时照镜子,都会觉得自己变老了,甚至能从头上找到几根白丝。

而岑白容貌依旧,从他脸上也并未发现岁月这把杀猪刀来过的迹象,这让许俨倍感挫败。

许俨端坐在椅子上,乐此不疲地注视、陪伴。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填充内心十二年的空白,哪怕效果显微。

吊瓶还剩最后一瓶时,岑白的包里传来一阵震动声。

“明翰哥”的备注,让许俨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岑白,我晓得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火锅,就在你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饭啊,我来接你。”

这声音……

许俨想起了生日宴那个男人:“你是哪位?”

“你是哪位?”关明翰没想到是个陌生人接的电话,“你是他的同事吗?我是他哥哥,请问岑白人呢?”

还真被杨振然说中了,真是亲戚。

许俨莫名松了口气。

“他发高烧,现在在医院输液。”

“生病了?!”关明翰声音瞬间变得担心,“怎么生病了?他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许俨本想说不用的,自己可以陪着他。但一想到下午还有个会议,无奈歇了念头:“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

“麻烦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赶过来。”

电话挂断,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不知是不是被刚才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许俨见他打点滴的手在无意识乱动,怕针头移位,抬手按住,顺便将他的手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忽然他视线不经意一偏,岑白的手腕似乎沾上什么黑色的脏东西。许俨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避开留置针,推上他的衣袖,慢慢擦拭。然而他擦了好几下也没见那块“脏东西”消失,纸也是干干净净的。

许俨疑惑不已,正巧点滴结束,护士走进来拔针。

“患者醒了就可以离开了。”语罢,护士带着工具离开。

许俨双手捧住岑白的右手,轻轻举起,看清了这块“脏东西”——

是一串纹身,一串简单的字符纹身。

许俨仔细端详,看着不像图案,又长又短的长方形,更像是……摩斯密码。他拍了张照片,打算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纹身?

许俨抬高他的右手,借着倾泻的光线,发现在纹身的遮盖之下,是一道凸起,颜色也比其他地方要深,看着像是一道伤疤。

伤疤……

许俨瞳孔骤缩。

在这个位置的伤疤,那只能是……割腕。

许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扯拉,一瞬间痛苦不已。他细细摩挲着那道纹身,以及纹身之下的疤痕。他的手指抚在上面,能够清晰感知到脉搏的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割一刀呢?

“岑白?!”

许俨思绪飘远,骤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看到许俨,关明翰一怔,随即恢复自然神情:“你是?”

许俨主动伸出手:“我们见过,在厉嘉源的生日宴。你好,我是许俨。”

关明翰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过还是装傻充愣地回握道:“你好,我是关明翰,也是岑白的哥哥。”

关明翰看向床上的人:“他没大问题吧?”

“已经输过液了,醒来就能离开。”

“真的太麻烦你了,不过,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关明翰假装随口一问。

工作时间,岑白不在公司好好上班怎么和他待在一起?

“他来和我讨论采访细节,结果晕倒了,我就把他送到医院。”

“哦……”关明翰这才想起许俨决定着岑白的升职加薪,“麻烦你了,现在快到饭点了,你也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照顾。”

许俨自然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赶人意味,也没多说什么,看了眼岑白的状态后放心离开。

他到附近商店买了包烟,坐在医院外的凉亭,慢悠悠抽了起来。这里视野极佳,可以看见整个急诊大厅。

这已经是第几次抽烟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以前他都不抽烟的,现在一抽就能抽一包。

虽然今天出了太阳,但温度依旧寒冷,吐出的烟雾不到两秒就会被冷风毫不留情地吹散。

掐灭烟头,许俨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余思妍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干嘛?发那么多信息不回现在打电话过来要干嘛?”

“今晚出来喝酒。”

“?”余思妍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决定陪陪你的好姐姐了?”

许俨点燃第二根烟,吞云吐雾道:“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

余思妍听出他心情欠佳:“行行行,我陪你。我这边还有点事,今晚等你消息。”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寒风中,许俨如同草坪上立着的雕塑,只有指尖飘出缕缕白雾。他坐了许久,久到他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才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借酒消愁一波……

作者感言

仲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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