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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

来日方长 仲春南 3593 2026-04-21 07:57:37

我叫刘阿梅,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户家庭。我是家里的老大,父亲没文化,看到我是个女孩也没将我放在心上,要给我取名叫“大花”,只因为当时村里小女孩名字里都带个“花”字。母亲一直嫌这个名字不好听,去给我上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墙上的一句诗——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母亲只认得一点字,好奇地问工作人员这句诗的意思。

工作人员向她解释这首诗的内涵,母亲立马改口:“梅!就叫梅!就叫她阿梅!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梅!”

因为这事,母亲还被父亲大骂了一顿,指着鼻子骂母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取的名字不好听。

母亲性子柔弱,嫁给父亲后唯一的反抗也就是给我取名字这事了。以至于,我后面的弟弟妹妹都是父亲去上的户口。

在我三岁那年,我的二妹出生了。父亲高高兴兴跑回家,听到接生婆说是个女孩,一摆手又回到了牌桌,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妻女。

那时我也小,母亲将我叫到床边,虚弱地对我说:“你是大姐,以后你要对妹妹好,凡事要让着妹妹。你们是亲姐妹,是彼此的依靠……”

我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妹妹,很是欢喜能有人陪自己玩耍,欣喜地应下:“我一定会对妹妹好的!”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同样的话我还会再听到两遍。

我随父亲去给二妹上户口时,父亲当时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传言,要是生了两个女儿,第二个女儿随母姓,就能生儿子了。所以去上户口的时候,父亲把没在我身上用上的名字给了二妹,叫杨大花。

显然,我父亲真的蠢,因为第三个还是女儿。

在我十岁那年,我的三妹出生了,父亲很生气,想把她送人。我和母亲一起跪在地上求父亲,才留下了三妹。

之后,母亲为了生下儿子,用了许多所谓的土方法。每天都在祈祷上天保佑,下一个出来的一定要是个儿子。也许是老天有眼,不愿见我母亲那么遭罪,在我十二岁那年,母亲诞下一子,父亲特此花了大价钱去找村里有名的算命先生求了个名字——光耀。

也是这一年,我小升初,老师说我成绩优秀,建议我继续读下去,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我欣喜若狂,高高举起奖状向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妈妈,老师说我成绩好,可以继续读初中。你看,这是老师给我发的‘优秀学生’!”

母亲一手抱着哭泣不止的弟弟喂奶,一手给调皮好动的三妹喂饭,看了眼我的奖状,没有夸赞,也没有笑容。

只让我去把池塘里的鸭子赶回来。

拿着奖状的手缓缓落下,我还想说些什么,母亲又跑去门口大喝二妹:“怎么又把身上搞这么脏!嫌我一天不够累是吧!”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想了很久,还是很想读书。我去找父亲,意料之中,父亲暴怒,斥骂我不理解父母,不为弟弟妹妹考虑,不为家里考虑,问我一个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以后迟早要嫁出去的……

“可我就是想读书!”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父母。

父亲抽了我一耳光,彻底打碎我的求学梦。

父亲关了我三天,期间来了许多妇人,她们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和我父母在廊下聊天。

那会我沉浸在悲伤中,根本不想管他们的事。

之后,我每天帮着母亲在田里锄地带娃,中午回家做饭,再去工地给父亲送饭,傍晚去学校接两个妹妹。

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收庄稼的人也逐渐变了模样。

十六岁那年,父亲给我说了门亲事,是隔壁村的。

我默默地听着,在媒婆和我父母的交谈中,一言不发,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晚上,母亲来到我的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啊……妈对不起你……你也知道,你还有弟弟妹妹,你弟弟要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

后来的话我没有听,因为我用脚趾想都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无非是只有我嫁出去,我的弟弟才有钱读书,我的妹妹们才会长大。

婚期定在春天,我潦草地出嫁。周围人都在笑,母亲伤心不已,显得我冷漠无情极了。

好在婆家对我还不错,丈夫也算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工,一家过得平平淡淡。

直到我二十六岁那年,由于一直怀不上孩子,丈夫带我去县城医院做了详细检查。最终,我确诊了不孕不育之症。

丈夫看着我的检查报告,震惊、羞耻、气愤等多种情绪糅杂在他脸上,成了调色盘。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离开只有我一个人。

我身上没有钱,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家,鞋底都磨破了。

到家后,我发现我的衣服放在门口。婆婆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模样,恶狠狠地对我说:“我们家不要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滚回你的娘家!我们不要你这个儿媳妇了!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丢脸!呸!”

我很平静地收拾好我的东西,搭上一个同乡的三轮车,回到了家。

两个妹妹已经出嫁,弟弟去上学了,只有父母在家。

母亲看到我的包袱很震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婆家苛待我。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母亲想去婆家求情,被父亲拦住了,父亲觉得我丢脸,要我自生自灭。

那一天,母亲抱着我哭了很久,一直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

第二天,母亲帮我谋了条出路。我有个亲戚在县城的纺织厂工作,那边正好缺人。

我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了“打工”这条路。

我住在宿舍,认识了一个同龄人,叫美姐。她只在中午的时候住宿舍,平时住在自己家。她的丈夫姓岑,据说身体不太好,在家养病。还有个儿子,叫岑光伟。

家里全靠她一个人照顾,我有时候也会去帮忙。慢慢地,我们的关系逐渐变成了亲人。

她的丈夫终究没扛过三十岁,在那一年冬天病逝。也是这一年,我搬离了宿舍,在她隔壁楼租了个小单间,互相有个照应。

我们排班有时候不一样,她不在家,我就会帮她带岑光伟。但是岑光伟实在太皮了,经常不听我的话,我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等他妈妈下班回家收拾他。

这样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但也算平平淡淡过得去。

岑光伟慢慢长大,没考上高中,中专也不愿意去读,跟着附近的玩伴出去打工了。

在我四十岁那年,我攒够了钱,买了套二手房,两室一厅,足够我生活。

我以为我的日子马上好起来了,然而在某一天,我收到了二妹的电话。

那时候通信并不发达,各自婚嫁后,除了每逢过节回娘家一趟,几乎没有瓜葛。自从我被婆家赶出来,父亲不认我这个丢人的女儿,我一个人来县城打拼后,我们就没了联系。

二妹在电话里哭着向我求救,让我去找她。我当即请了一天假,借了个三轮车去见她。

一看到二妹,我差点吓了一跳,她的白发过半,整个人又瘦又黑。明明是我们三个当中最爱美的姑娘,如今却磋磨成这副模样。

她牵着个小女孩,大概十几岁的模样,看到我没有多说话,把小女孩的手递给我,跪在地上:“大姐……我求你带她上学……”

姐妹之间哪担得起这么大礼,我急忙把她扶起来,她却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大姐,你带她走,我就起来!大姐,她学习很好的!老师都夸她聪明,说她以后能有出息。只可怜生在我们家……大姐我求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错,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求你带她走,带她上学……”

她每说一句就要磕个头,要不是我死命拦着,恐怕她都要头破血流了。

我看了眼小女孩,小女孩抱着二妹,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自己。

我心彻底软了,也不管这之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我答应你!二妹你快起来,我带她走……”

“谢谢你!谢谢你大姐!”

听见我应下请求,二妹立刻将小女孩和行李放在三轮车上。我看出她眼中的不舍,也明白她的挣扎。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好好读书……永远都别回来……”

说完这两句嘱托,她狠心地转头,两母女哭声凄厉。二妹让我快点走,说她爸爸快回来了,再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抱着小女孩,不让她回头。

“孩子,你妈妈很爱你。”

小女孩随二妹姓,叫杨嘉佳。她偎在我的怀里,抱着破旧的书包,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大姨,我会好好读书,报答你的。”

之后,我的小房子,多了个小女孩。

杨嘉佳并没有让我操心,她很乖,学习也很优秀,空闲时间会帮我干活。

她很争气,考上了霓县重点高中一中。高中时候学习优秀,获得多项奖学金,没有再找我要钱。

这一年,是个欢喜的一年。岑光伟也回来结婚了,娶了个漂亮媳妇。结婚没多久就怀了孕,我常和美姐打趣,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美姐开心得不得了,每天在家盼望孙子到来。

次年二月,美姐当奶奶了,还真如我所说,是个大胖小子。

美姐说他出生的时候特别白,他妈妈又姓白,便取名叫岑白。

小岑白确实可爱,很少哭闹,我带着特别安心。

岑白四岁那年,岑光伟常常出去打牌不顾家,美姐也确诊肺癌晚期。她和我说,要我帮衬着白芳芳。尤其是岑白,一定要好好看住他,不要他学坏。

直到她闭眼,岑光伟都没有出现。

后来,岑光伟彻底不回家。我看白芳芳一个人带孩子可怜,又受美姐的嘱托,隔三差五就去看他们,给他们带些吃的。

白芳芳常和我抱怨嫁错了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我也嫁错了人。错误的婚姻可真是个祸害,让女人的命运多舛,眼泪比笑容多。

不过很快,白芳芳又振作起来,学着打扮自己,时常出去逛街打牌。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她走出来了,直到那天我去敲他们家的门,无人应答。

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找到开锁师傅,撬开锁,发现岑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吓得大叫一声,慌张地去扶起他,探他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我抱着岑白,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生告诉我是低血糖晕倒,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怪我,都怪我。

这个月厂里来了大单子,我忙得要死,都没有时间去看他们。

要是早一点……

我真的很愧疚,也没想到白芳芳会这么狠心。

岑白出院后,我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到自己家。我清楚岑光伟的德行,也答应过美姐会好好照顾岑白。

“以后你跟着我了,我就是你的奶奶了。”我这样对他说。

岑白刚来的时候特别局促,时常问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

我残忍地告诉他:“她不会回来了,你的父母已经离婚了。你的爸爸不是好人,他会把你卖掉,所以以后我来抚养你。”

岑白显然不信,哭着要去找妈妈。我拦住他,又因为要赶回去加班,将他交给了杨嘉佳。

等我回来后,他已经睡下。我以为第二天他还是会哭闹,但他很安静,像是接受了这件事实。

白芳芳再也没回来,岑家的房子也被岑光伟卖掉抵债。据说他欠了一大笔钱,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也许去躲债了。

杨嘉佳问我:“大姨,听说他的爸爸是赌鬼,你不怕他找上门吗?岑白那么小,不能被他带坏啊。”

杨嘉佳的父亲也是个赌鬼,所以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我提刀剁排骨,剁得噼啪响:“他要是敢来,我就剁了他!”

岑光伟自然是不敢来的,他知道我的暴脾气,不敢轻易惹我。

那一年,我带着两个孩子,缩在这不到一百平米的房间里,在暴雨天漏水时,为他们撑起了一把伞。

作者有话要说:

俺来也!

因为这几天奶奶生病,在家照顾,所以木有时间码字TvT

后面的番外尽量隔日更,最多不会超过两天~

希望各位读者和家人都能身体健康,平安顺利(≧w≦)

作者感言

仲春南

仲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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