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冷雨忽而变大, 倾注而下。
豆大的雨滴坠落在车窗前,打湿的却是闻叙的眼。
“嗒嗒”两声。
闻叙试图掰开车把手,但车门早已自动落锁, 打不开。
“你把门打开。”闻叙的声线还是有些抖。
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噢,之前石渊川和他提结婚,也是这样,把他锁在车里提的。
想到这儿,他一下就更难受了。
石渊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闻叙转过脸来,那双杏眼里早已蓄满湿润,眼尾也红红的。
石渊川看着, 心口忽而一阵发麻。
就这么僵持了好几秒, Alpha才终于出声:“你不想脱就不脱吧, 我们回家再说。”
“谁要和你回家了, 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闻叙有些激动,一激动藏在眼眶里的泪便掉了出来, 顺着重力,滑过脸颊,“我要走!我要你开门!”
闻叙从没有在他眼前这么掉过眼泪,除床上以外,闻叙其实很少哭。
蓦地, Alpha的拇指便揉上他的眼角。
拇指上的茧似乎比之前还要粗糙了些, 虽然动作很轻, 但还是有些疼。
“别哭了, 都是我不好。”石渊川郑重开口,真诚地道着歉,“对不起, 我不应该还不了解事实情况就下定论,错怪了你。”
“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么?现在雨很大,容易感冒。”Alpha的拇指轻轻在Omega柔软的脸颊前摩挲着,拭去那点点湿润,“好不好?”
石渊川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线竟能柔和到这种程度。
“我说不好,你是不是又要凶我?”闻叙一下便拍开了他的手,一抽一嗒的,“还有,你的…手真的很糙…你到底有没有用护手霜?”
“我没有凶你,我只是在和你讲道理。”石渊川默默收回手,抽了两张纸去给闻叙擦脸蛋。
闻叙睁圆那双湿漉漉的眼,无声反驳着他的话。
石渊川被瞪得怔了两秒:“我以后尽量换一种方式和你讲道理。”
“所以,你还是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讲道理,是么?”闻叙觉得要不是因为两个人中间隔着操控台,他一定要扑过去咬死这个Alpha,让他知道什么是不讲道理。
“没有,是我的问题。”石渊川将他脸上的泪珠擦干净,又将他身上的安全带系好。
闻叙这才消气了一点,没有再闹着要下车。
他喝了一点酒,最近的信息素也并不稳定,再加上刚刚这么闹了一通,实在是有些累了。
于是就这么缩在棉袄里睡着了。
夜里没有堵车,路程的时间几乎减半便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闻叙对此浑然不知,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石渊川的怀里。
鼻息间盈满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味。
身上的棉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换下的,这会儿身上裹的是石渊川的外套。
一件羊羔毛领的夹克。
是之前他给石渊川选的,领口挺括,很有型。
“我师父的棉袄呢……”闻叙眯着眼,大半个身体都藏匿在那件宽大的夹克里。
“丢了。”石渊川淡淡一句。
闻叙不由一怔,在Alpha铜墙铁壁般的怀里扑愣了两下:”什…什么!?”
石渊川加重手里的力道,将Omega揉在怀中,瞥下视线道:“在车里,洗好你再带回去还他。”
那件棉袄上此刻沾满了Omega身上那股特有的柑橘香气。
闻叙的信息素沾在另一个Alpha的衣服上。
而闻叙的身上,也免不了染上几分难闻的檀香味。
但好在此刻,那股檀香味已然被他的信息素覆盖得一点也没有了。
闻叙这才重新放松下来,窝在他的怀里又闭上了眼。
真的觉得好累,他已经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是被一股浓浓的姜味给刺激醒的。
他一侧眸,便看见坐在沙发边举着一碗姜汤的石渊川。
“你干嘛……”闻叙睡得有些懵。
“喝点姜汤,能醒酒驱寒。”石渊川搅了搅碗里还热乎的汤水。
“不要,好臭,”闻叙皱起眉,想把这碗刺鼻的东西推远点。
“喝一点。”石渊川还是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唇边,“会舒服点。”
“不要。”闻叙拒绝得斩钉截铁,头一歪,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他真的受不了姜味。
如果要给他最讨厌的食材做一个排行榜的话。
胡萝卜第一,姜一定是第二。
“闻叙,喝一点点。”石渊川尽量温声。
“石渊川,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就又开始命令我了,是么?”闻叙撇开身上的外套,语气凶巴巴地从沙发上起来。
拿着姜汤的Alpha将手里的汤碗放回茶几前,然后拿起桌上一个玻璃制的烟灰缸。
石渊川并不抽烟,这个烟灰缸在家里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摆设,之前买家居时,也是想着待客的时候不能缺。
结果因为他本人都常常不在家,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朋友来造访了。
所以这个烟灰缸便彻底成了摆设。
“你打吧,打哪里都可以。”石渊川将沉甸甸的烟灰缸递到闻叙的手边,“可以的话,不要打脸,我明天还要去出席一个活动。”
闻叙瞪大了眼睛,看着手边厚厚的烟灰缸。
“你想打也可以。”石渊川见他没有接过,开口补充道,“打完把姜汤喝了。”
“……”闻叙无语地推开手边的烟灰缸,“你是在使苦肉计么?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Alpha的语气诚恳:“不,是我做错了事,是应该的。”
真的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闻叙:“……”
“我不会躲,也绝对不会还手。”石渊川见他迟迟不动,继续强调着。
“………”闻叙把那个很重的烟灰缸举起。
石渊川垂着眸,一副任他砸的样子。
“咚”的一声,烟灰缸并没有落在Alpha的身上,而是被重新按回茶几前。
闻叙咒骂道:“你真是有病,我可没有这种暴力倾向!”
石渊川:“那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Alpha还是一副很正经样子,像是真希望Omega能够给出一套方案,然后让他能够去执行似的。
“……”闻叙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地,“我想咬死你!”
石渊川竟点头:“可以。”
“你是可以,我可没那个好牙口。”闻叙捏住身上那件夹克,布料给他捏得皱皱巴巴,“你以后再敢对我乱发脾气,你就死定了,我去镶金牙咬死你!你知道我被你冤枉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么?我根本就没去喝酒,我好不容易忍下来地没去喝酒,你就这么说我……唔。”
蓦地,Alpha便伸出手,将他搂进怀中。
Alpha的怀抱很温暖,或者说是炽热的。
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强势而不容置喙地融入Omega的鼻息之间。
阻隔贴下的腺体似乎都在大口呼吸着。
闻叙原本是不想给石渊川抱的,但不知怎的,就是没有伸手去推开。
“对不起。”石渊川将Omega紧紧搂在怀里,贴近闻叙的后颈,深嗅着。
闻叙咬唇,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开始提自己的条件:“要我原谅你,也可以,第一,你以后不许再用那种语气和我讲话。第二,我喝酒这个事上,你也不可以这么管我,我喝不喝本来就是我说了算。第三,我吃饭这个事,我会吃的,你不要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关于你的身体问题,我不可以退步,闻叙。”石渊川依旧抱着他,却说出拒绝的话,“不让你喝酒,是因为你的信息素环境还没有彻底稳定,酒精对于人体神经也是有害无益,至于吃饭,你有胃炎,三餐规律吃是基本。”
石渊川说得有理有据,还全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闻叙一下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那你……不能这么管,我说不会喝……就是不会喝啊,我说会吃,就是会吃。”几秒后,闻叙才贴着石渊川的肩道。
石渊川立马拆台:“但你今天就喝酒了。”
“………”闻叙揪住Alpha的肩,心一横,将石渊川往外推,“你看你又什么都不知道就冤枉我!我今天是因为要应酬才喝的,而且也只喝了一点点!这也算是我的问题么?”
石渊川:“应酬?”
“对啊,投资方要让我喝,金主爸爸要让我喝,我能说不么?”闻叙费了好大的劲,结果Alpha只被他推出去了零毫米。
Alpha的声线骤然一沉:“他们逼你喝酒?什么公司?是哪个区的辖下范围?”
闻叙听着这几个问句,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揪着石渊川的手也跟着松开:“你…你干嘛?”
“告诉我。”石渊川坚持地问着,压在闻叙背上的手掌轻轻摩挲一番,“闻叙,没有人可以逼你喝酒。”
闻叙呆了两秒。
石渊川这样……还真有点那种感觉,就是这个语气太认真了,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装。
反而有一种他真能说到做到的感觉……
“没有…没有逼我,就是这种场合,我总要喝一点吧。”闻叙匆匆解释着,“我就喝了一点点,他们也没有为难我,你别乱来。”
石渊川平时打电话总是那个局长,这个院长的,是有点吓人,可别阴差阳错把他们周刊的投资方干倒了,他还等着升职加薪呢……
“你才是那个欺负我的人……”他说着,毫不客气地咬上Alpha的侧颈。
铆足了劲的。
石渊川不由蹙了蹙眉,但并没有闪躲或是反抗,任由闻叙咬着。
闻叙咬了好一会儿,咬得牙齿都有些发酸,才松了口。
石渊川见缝插针:“姜汤还热着……”
“我真的不要喝这个,石渊川,我会吐的。”闻叙也很认真地再次拒绝,不是闹脾气的语调。
石渊川这才终于没有再叫他喝姜汤:“那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好不好?”
闻叙答应着:“嗯。”
但抱着他的Alpha却迟迟不肯松开他。
“……”闻叙有些无语,挣了挣肩膀,“你不松开我,我怎么去洗澡?”
抱着自己的Alpha这才缓缓松开他。
花洒里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涌出,闻叙才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原谅石渊川原谅得太容易了点。
这对得起自己哭肿的眼睛么?
眼睛肯定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的吧。
嗯……
闻叙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了主卧的房门,然后敷着面膜四仰八叉地躺在两米宽的床上刷手机。
全是蒋科的信息轰炸。
师父:【闻叙!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我?
师父:【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师父的?
师父:【老龚都知道,敢情你俩一起瞒着我?
师父:【发怒jpg.
师父:【我就说么,怎么会有姐夫这么关心小舅子的,搞得我都昏头了。
Elias:【小猫端茶倒水jpg.
Elias:【师父泥别生气。
Elias:【我一直都想和你说的,只是最近太忙了。
师父:【不原谅嗷。
师父:【除非你把石教授拉来做个深度专访,咱们独家上线。
闻叙还没来得及回复,耳边便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门外的Alpha在拧把手。
紧接着便传来了敲门声:“怎么锁门了?”
闻叙得意洋洋地从床上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到房门边:“我要睡觉了,你别敲了。”
“又不穿鞋就下床?”隔着门板,Alpha冷幽的声音传来。
闻叙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脚丫。
S级Alpha是有透视眼么?
这怎么知道的?
“我…我穿了,你少…少管。”闻叙支支吾吾地张唇,“你去客卧睡去,别敲了。”
石渊川的手依旧按在金属门把前:“为什么?”
“教训你呀。”他学着Alpha的用词,就是气势上差了些,“你的枕头很早就被我教训了,它在客房里,你去找他吧。”
闻叙贴着门板,其实还真想打开看一眼石渊川是什么表情的。
五秒后,门外才又传来石渊川的声音:“几晚?”
“什么几晚?”闻叙一时反应不过来。
石渊川:“我要在客房住几晚?”
“嗯……一百晚吧。”闻叙已读乱回着。
这次隔了快一分钟都没传来声响。
闻叙抿抿唇,小声试探着:“石渊川?”
并没有回音。
这Alpha就这么老实地去服刑了?
也不争取减刑什么的么?
一百晚诶。
这个石渊川不会压根不想和他睡在一起吧。
靠,教训变奖励了。
闻叙就这么光脚站在门边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倏然,耳边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紧闭的门板已然被推开。
闻叙睁大双眼,错愕地看着从门外进来的石渊川:“你……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考古学家还会撬锁?
Alpha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眸看着Omega那双什么也没有穿的脚,神色愈发深邃:“又撒谎。”
闻叙还没缓过劲,那双漂亮的杏仁眼睁得圆圆的,冰凉的脚后跟不禁往后退了退。
瞬时,石渊川便将他掐住了他的一双大腿,将他挂在身上往床边走:“地板不冷么?”
还没等闻叙回答,石渊川便将他放倒在床上。
他刚想蹬腿起来,Alpha便又快他一步用手掌包裹住他的脚心。
冰凉的脚心同炽热的手掌相贴。
闻叙先是觉得很暖和,然后就是觉得有点痒,还有点怪异:“唔……你干嘛,松…松开。”
“都冰了,不许光脚下床。”石渊川眉心蹙起,用手掌紧紧捂住柔软而冰凉的脚心。
他的注意力全然都在这双冰脚丫上了,一时忘记控制自己的语气。
闻叙听着,只觉这个石渊川又开始了。
他不禁用力地伸腿蹬了蹬,想把Alpha踹走:“你什么意思?石渊川?又犯病是不是?谁允许你进来的,谁允许你摸我脚的,松开!”
Alpha却将他的双脚越抓越紧,还抓着他的脚直往怀里拽。
混乱中,他的脚背贴上Alpha紧实而温暖的小腹。
闻叙的脸蛋不由得被脚心传来的温度染红:“你……”
“暖一会儿。”石渊川抓着那截白生生的脚踝,喉结不由轻滚,“给你暖完我再走。”
怎么说得可怜兮兮的……
闻叙差点有些心软,但很快便用脚踩了踩Alpha硬邦邦的腹肌:“快点走。”
石渊川不说话,只低眸盯着他的脚。
Omega的耳尖都开始泛红,双脚更不安分地开始乱蹬,但脚踝被抓得很紧,根本踹不开。
他只能一个劲地乱动。
混乱中脚跟往下挪了几寸,灼人的温度和异常的坚//挺,吓得闻叙猛地缩回:“你……”
再下一瞬。
Alpha竟抓着他的脚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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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来迟了,排版后面改的老婆们记得刷新下[爆哭]
四舍五入也是写了5k了!求原谅[求你了][求你了]/爬爬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