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走了麽?”紫漠冰冷的声音在陆唯曦耳边响起,令陆唯曦浑身一颤。前一晚丁简向他禀告府中门卫之死时,他只觉得震惊,毕竟未曾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所以心中并不太愿意将如此风华无双的紫漠与阴冷狠毒这类词汇联系起来。但如今亲眼见到,他不得不相信,紫漠确实是个凶残成性的人。他起身颤颤地盯著紫漠,颤声问道:“你……你杀了他?”
“是。”
“为什麽?”陆唯曦费了很大力气才问出口:“为什麽要杀他?”
紫漠瞟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哼:“他该死。”
“他……只不过说话过份一点,并未对你做什麽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出口辱我,当然该死!”
“你──你太残忍了!”陆唯曦愤怒地瞪著他,不过是一句稍显挑衅的话,他竟就如此大动干戈。陆府那两个无辜的门卫,恐怕也是因一语不敬,便这般莫名其妙的冤死了……三条人命,竟如此轻易地没了……在紫漠眼中,人命莫非连草芥都不如?
紫漠不耐烦地道:“你罗嗦什麽,若是没其它事,我们赶紧去城北。”
青天碧日,梅州城内阳光明媚,拂面而过的风也带著融融的暖意,但立在春日暖阳下的陆唯曦却忽然沈得全身冰凉。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如天神般光芒万丈的男子,他有著绝世容颜,一双眼睛如同寒星般夺目,偏偏这寒星中流露出的光芒,却冷得让人害怕。“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杀了人,不仅刚刚,你昨天已经杀了我府中的两个门卫,若非丁简求情,我府中恐怕要多出几十具尸体!”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陆唯曦纵使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吼起来,“你杀了人,竟然还这样无所谓!你到底是不是人,到底有没有人性!”
他这麽一吼,紫漠也有些不快了,他冷声警告道:“你敢再吼一句,我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那你杀好了!”陆唯曦气得浑身发抖,他长这麽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冷血残酷的人。那般轻蔑的语气,那般冷傲的神情,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蝼蚁。
紫漠盯著他发红的双睛,阴沈的黑眸冷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手甩了他一把掌,冷冷地道:“陆唯曦,不要以为我有求於你,就对我如此放肆。”
陆唯曦是个读书人,又是富家少爷,哪里被人这般打过,这一把掌下去,他立刻跌倒在地,嘴里涌气一阵血腥气味,他往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挣扎著起身,站在紫漠面前毫不畏惧地盯著他,道:“姓紫的,我不知道你找上我有什麽事,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如你的意。”
紫漠黑亮的眼眸眯了起来:“我警告过你的!”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一掌劈向陆唯曦。陆唯曦一介书生,哪受得了如此重击,受他一掌,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老远,然後重重地跌到地上。
紫漠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神界的月见宫,乃是神界太子的宫殿。殿中布置简洁,四处一片洁白,清冷圣洁得令人望而却步。
一身青衣的清祀踏进月见宫时,没有看到紫漠,只看到紫漠的贴身侍女玉兰脸色不太自在地守在大殿外。见清祀进来,玉兰忙上前施礼:“清祀神君,您来了。”
“太子呢?”
“太子在後庭的浴池。”
“我去找他。”清祀说著便要进後院。
玉兰叫住他,道:“神君,太子殿下回宫後心情一直很不好,您……千万不要再惹恼了他。”
清祀温和地笑了笑:“我进殿看到你一脸不自在,便知道定是他心情不好,又迁怒於你了。放心,我知道如何安抚他。”
洁白如玉的浴池内水气蒸腾,散发著淡雅的清香。
紫漠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清澈的水中,若有似无地显出他均称结实的肌体,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如丝荡漾。他靠在池边,摊手手掌,望著那条越来越短的生命线,眉毛不知不觉拧了起来。
“紫漠。”清亮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紫漠扭过头去,看到至交好友清祀不知何时竟走了进来,他脸上挂著淡淡的笑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你怎麽来了?”原本最喜欢清祀脸上温和的笑容,但此刻看到,竟没来由地想起陆唯曦的笑容,紫漠的眉毛不禁皱得更厉害了。
“看到我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是。”紫漠冷冷地道:“我回神界不过半日,你怎麽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
清祀笑了笑:“我的消息向来是神界最灵通的。”他看了一眼紫漠拧起的眉,问,“你好像心情不太好?谁惹你生气了?”
不提还好,一提便勾起了紫漠的怒火,他冷哼一声:“没有!”
清祀仍旧笑嘻嘻的:“莫非是那个凡人?”
“哼!”
“他怎麽惹你了?”
紫漠冷冷地瞥他一眼,声音比声音更冷:“你来月见宫若只是为了说废话,恕我不奉陪了。”
清祀见他真的要生气,便闭了嘴。自从紫漠去人界,他便一直在寰宇镜中窥看他的情况,所以才在第一时间得知他回了神界。他此来,本是想劝紫漠赶紧下界将事情办完,但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紫漠的怒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紫漠贵为天帝之子,身份高贵,又因修为高深,灵力极强,因此在神界受众神敬仰,尊贵无比。但记载神界轮回的天书上,却记载著他的命轮,以至於在他稍微懂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像其他神那般长命,他虽然拥有神的身份,却只有人类的寿命。要改变他的命运,关键在於一个凡人。那凡人与紫漠注定有一段缘份,所以清祀猜想,成亲或许是改变两人命途关键,是以他才会劝紫漠去人界,想办法与那凡人成亲。却不料,紫漠不仅没有将事情办成,反而令事情更加棘手。
“你怎麽还不走?”紫漠闭眼休息了一会,睁开眼看到清祀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你快些洗完穿上衣服,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紫漠见他一脸郑重,便自浴池中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在身上,道:“去书房说。”
“你说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麽?”
清祀这回倒是没有卖关子,自袖中掏出一面精巧别致的镜子。紫漠挑了挑眉,“天命大神的寰宇镜怎麽会在你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疑虑,猛地抬眼盯著清祀:“这镜子一直在你手上?这几日我经历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清祀没想到他这般敏锐,他摸摸鼻子干笑一声:“我哪有那般无聊,身为神界的司法之神,我平日里也是很忙的。”
紫漠仍是怀疑的盯著他,眼神比寒冰还冷。
“好吧好吧,我坦白,我确实看到了……”清祀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担心你,希望你早日摆脱那见鬼的命轮。”
紫漠心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便也不再说什麽。
清祀见自己过关,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寰宇镜递到他面前,伸手往镜面一拂,不过片刻,镜面上就呈现出一些影像。那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紫漠认得,那是陆唯曦的房间。镜中影像晃动,很快就出现了陆唯曦的面孔。陆唯曦躲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死。
紫漠冷淡地看著镜中的情况,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道:“你让我看这个做什麽?”
清祀叹了口气,道:“这陆唯曦是个凡人,你那一掌打下去,几乎要了他的命。”
“区区凡人,死了就死了。”
“他不能死。”清祀皱了皱眉,正色道:“他若是死了,你也活不长。你不要忘了,你的命与他的命是牵联在一起的。”
紫漠不太在意地道:“我并不稀罕,就算只有百来年的寿命,於我也足够了。”
清祀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紫漠!你可知道百来年寿命意味著什麽?再过十年,你脸上便会生满皱纹,二十年後,你鬓间便会漫漫生出白发,待到三四十年後,你的灵力会逐渐消散,也许还会恶病缠身……生老病死,於凡人而言是极简单平常的事情,可是於神而言,却是最大的灾难。”
紫漠挥手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说了。”
“好,我们不说这个。那陆唯曦如今身受重伤,恐怕撑不过五个时辰……”
“与我无关。”
“怎麽会与你无关?他原本好好的,是你出手伤了他。”
“那是他对我放肆无礼!”
清祀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你在人界,便不再是神界太子,那些凡人不识你的真身,自然不会处处礼让於你。况且,人界有人界的律例法则,你如此目无法纪妄顾人命,那人会对你发火也是情有可缘。”
“哼!”紫漠耐著性子听他说完,脸色未变,声音却冷酷无情:“清祀,你若再说下去,休怪我翻脸!”
“你欠他的,就该去帮他一把。”清祀仍旧不死心,继续劝著。
紫漠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纵然清祀是他最好的朋友,也不代表他不会对清祀发怒。“清祀,不要惹怒我!”
清祀看他一眼,忽然沈默起来。就在紫漠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右掌,嘴唇微动,紫漠神情一顿,惊见清祀掌中银光聚集,随即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力竟如奔腾的洪水般脱体而出。
紫漠惊骇地瞪大了眼:“清祀,你干什麽!”
待手中银光散去,清祀收拢了手掌,微微一笑,道:“我抽去了你九成灵力。”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紫漠勃然大怒,心下却十分疑惑,以清祀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抽去他九成的灵力,除非……
清祀显是猜出他的想法,耸耸肩道:“我也是受帝君所托,才敢如此。但帝君知晓你的性情,猜到你可能会半途而废,所以才教我怎麽抽去你的灵力。”
听闻天帝插手此事,紫漠不好再冲清祀发火,但仍旧怒气未消,冷冷地瞪著他。
清祀被他看得全身发寒,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笑一声:“就算你再怎麽瞪我,我也是不会将灵力还你的,除非你找到改变自己命轮的法子。”他说著又敛去了笑容,正色道:“你只剩这一层灵力,去了人界,单靠自己的力量是回不了神界的,但对付一些小魔小妖却是不成问题,足以自保了。”
紫漠怒视著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却不想清祀忽然袖袍一甩。眨眼的功夫,紫漠便从月见宫到了陆府的大院。
眼见紫漠从眼前消失,清祀无奈的苦笑一声,喃喃道:“我这麽做也是出於无奈,现在得罪你,好过将来看你死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