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漠心里十分清楚,他的灵力消耗已达到极限,龙潜则不然,他如魔力大盛,若是再次袭上来,他和清祀恐怕都不是对手。
肩膀上的伤口被龙潜的魔力侵蚀着越来越重,血流不止,将华贵的紫袍染成墨色。他咬牙忍着剧痛,一步步移到陆唯曦身旁。陆唯曦的伤口虽然已经被治愈,却仍旧昏迷不醒。
紫漠在他身旁蹲下,默默地凝视着他的面孔,两排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素来清澈明亮的双瞳,睛睫下方淡淡的青痕表明他已接连几日不曾好好休息,面色惨白得令人心疼。
一段时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紫漠伸手轻抚着他清瘦的面容,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手移到他的额头,下定决心一般,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都输给他。
陆唯曦从昏迷中转醒时,便看到紫漠近在眼前的俊颜,不似往日那般尊贵清绝,带着一丝疲倦和狼狈。陆唯曦原本望着他的眼睛,正有些惊讶,接着便一眼望见了他肩膀上的伤口,顿时急道:“紫漠,你怎么了?”
紫漠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道:“只是小伤。”
陆唯曦伸手想去按住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将手扬在半空,隔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似的,急忙去扯自己的衣袖想给他包扎伤口。紫漠按住他的手,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才道:“无需管我。”
陆唯曦怔了一怔,脸上的表情立刻僵硬了,隔了半晌才垂下眼,微不可闻地苦笑了一声。
紫漠根本无暇去顾及他此时的感受,道:“你既然醒了,就赶紧离开吧。”说着便强撑着站起身,正要过去帮忙,陆唯曦却一把拉住他,担忧道:“你……你看起伤得不轻……”他心底十分疑惑,这种时候,不正是紫漠收回灵力的最佳时机么?他为何不动手,甚至还要救自己?
紫漠扭过头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清祀被龙潜阻拦,一边与龙潜缠斗,一边不时回头过来关注着这边的情形,他起初见紫漠施法,以为紫漠终于下手,却不料再一扭头,竟看到陆唯曦醒过来,顿时心中一惊,如被雷击一般,立刻寻了空档飞身掠了过来,冲到紫漠身旁,大声吼道:“你不要命了?我让你吸他的灵力,你竟然将用你所剩无几的灵力给他设保护结界?”
紫漠剑眉一敛,沉声道:“住嘴!”
清祀气得脸色发白:“你!气死我了!”他咬咬牙,忽然冷下脸,狠狠道,“我早就猜到你定不愿意伤他,那日我便说过,你若是不忍心下手,我便替你下手。”
“你敢!”见清祀已经扬起右掌结印,紫漠眼神一沉,立刻挡在陆唯曦面前,冷声道,“我自己的命,要怎么样我自己来选。”
陆唯曦听着他们的对话,已渐渐听出些缘由来。他望着傲然立在自己面前的紫漠,眼泪忽然不争气的落下来。他真是天下头号的大笨蛋,居然以为紫漠对他的好全是虚情假意。
“紫漠,你让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清祀气急败坏的吼道。
紫漠冷眼盯着他,冷然道:“只要我还活着,我便是神界太子,你敢违背我的意愿?”
“神界最敢犯上作乱的就是我!”清祀说着,自手中幻化出一圈金光,往紫漠身上罩去。紫漠没了灵力,能如此直挺挺站着已是费力,根本躲不开他的攻击,被那金光罩住,不仅无法动弹,连话都说不出来。
清祀正要对陆唯曦动手,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他扭过头,看到龙潜不知何时竟站在他们旁边,一脸饶有兴趣地瞧着他们,神情尽是戏谑,“这是在唱哪一出?兄弟阋墙?朋友反目?呵,有趣……”
清祀身子一僵,只觉得一阵头大,龙潜若是听到他与紫漠的对话,此时只怕不会让他得逞,若拖延下去,紫漠的性命必然不何……
果然,龙潜又开口道:“若是你不能将陆大哥身上的灵力转到紫漠身上去,他是不是就死定了?”
清祀身子一僵,根本忘了去解开紫漠身上的定身罩,便朝陆唯曦喊道:“快点带紫漠走。”说着便闪身过去拦住了龙潜。
龙潜冷哼一声,不屑地讥诮道:“困兽犹斗。”
陆唯曦怔怔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紫漠,心里千般思绪。这段时间,他每每想到那日在客栈里听到的对话便心痛难忍,想见紫漠,又害怕看到他,明明想好要将灵力归还于紫漠,却又一再拖延,几次走到符府大门口又退了回来。那种进退维艰的煎熬,折磨得他身心俱疲。只是没有料到,这拖延竟换了这样的结局。
他轻咬着唇,缓缓走到紫漠面前,望着紫漠俊美不凡的脸庞,不禁有些恍惚。这张脸他已有数日未曾见到,他在心底想了无数遍,但每次想起,便觉得心如针锥痛不欲生,此时看着,想着他刚刚为了救自己时的焦急神情,心底忽然生出些甜蜜来。他定定地望着紫漠,轻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唤道:“紫漠……”
紫漠望着他,表情虽未变,但眼神却柔和起来。只是因为重伤,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陆唯曦十分清楚他现在的处境,紫漠出生以后,只能靠修行得来灵力,一旦消耗过甚,对他的生命便会产生极大影响。他沉默了一会,才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我身上的灵力。”
紫漠墨黑的眼瞳蓦然放大,眼中透露出一些焦急的情绪。
陆唯曦故作轻松笑了一下,“我就说嘛,人界那么大,梅州那么大,你怎么偏偏就进了陆府的宅院找到了我?”他停了一下,又道,“我没有怪你……我喜欢你,所以你管你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
紫漠心里已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这样的陆唯曦,令他觉得心慌和不安。但他被清祀的定身罩罩住,完全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他只能瞪大眼盯着陆唯曦,好像生怕他从眼前消失一般。
陆唯曦的手慢慢靠近他肩头的伤口,心口一阵刺痛,手指在伤口旁边顿了一下,却没有凑上去,而是迳直抚上紫漠的脸颊,将他额前的乱发抚平,纤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他的眉心。他定定地望着紫漠的眼睛,笑道:“我不要你每次都来保护我,这次,换我来救你。”他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回想着此前景辰教他的心法,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渡给紫漠。
意识到陆唯曦要做什么的紫漠蓦然瞪大了眼,一瞬间全身都紧绷起来,却因为全身无法动弹,只能承受着。
陆唯曦假装看不到他急欲杀人的眼神,一心一意默念着景辰教的行咒,集中所有的精力,全神贯注地施法。他从未感受到自己身上灵力的存在,但此时此刻,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流失。
时间一点点流逝,紫漠伤口的血液渐渐止住,接着,被魔刀劈开的模糊皮肉竟渐渐愈合,直至完全恢复。
“原来这么简单,我还生怕自己做不好……”终于将灵力全都渡给紫漠,陆唯曦只觉得全身无力,眼神涣散,连神志都有些不清不楚。他强撑着身体,朝紫漠笑了一笑,吐气一般地轻轻说道:“你不会死,真好……”他声音极轻,若非离得近,紫漠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陆唯曦伸手抓着紫漠的手臂,借以站稳身体,歇了一口气,又道,“紫漠……”但这回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倒。
紫漠心中焦急万分,深恨清祀定住了他的身体,眼见陆唯曦往后栽去,顿时全身一紧,猛然间冲破了清祀的定身罩,及时伸手将陆唯曦拥进怀中,急切地喊道:“唯曦……”
陆唯曦紧闭着眼,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
“紫漠,快来帮忙!”清礼为了拖住龙潜和黑衣男子,不得不拼尽全力与两人缠斗,但他对力有限,只能一边招架一边躲,十分吃力。待感觉到自己的定身罩被破,便料到紫漠已经恢复,忙高声大喊让他来帮忙。
眼见陆唯曦一动不动,几乎没了气息,紫漠心中焦急不安,知道不能再多耗费时间,以咒术定住了陆唯曦渐渐离体的魂魄,抬剑便迎上去与龙潜和黑衣男子拼斗。
眼见他过来帮忙,清祀心松了一大口气,朝紫漠道:“你没事了,实在是太好了……”
紫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张脸沉黑如煞,目光也极是暴戾阴寒,连手中的剑也弥漫着浓重的煞气。清祀被他这般神情给吓得愣了一愣,回过神时,便看到紫漠手中的剑破空划下,刹那之间,空气竟被生生割裂开,几乎可以看到巨大的气流分别卷起,空中乌云也断成两截。
龙潜和黑衣男子都被这巨大的力量给震慑住,几乎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清祀也被这般强大的力量给震住,难以置信地盯着紫漠,他与紫漠一起长大,却不知道他的实力竟如此强大。
就在龙潜几乎被强大的灵力所伤时,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一柄长剑,生生架住了紫漠的攻击。紫漠怔了一怔,随即便看清了那挡住自己的人。他一身华贵黑袍,全身上下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剑眉微敛,脸颊紧绷,握剑的手青筋绷裂,显然对低挡住紫漠这一招有些吃力。
紫漠冷冷地扫他一眼,然后淡然的收回了剑,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