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漠很快便从寝宫里出来,向玉兰交待了一声让她好生照看陆唯曦,便叫上清祀去了书房。
书房里灯光如炽,但紫漠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阴沉晦暗。
清祀不太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抱怨道:“他会变成这样,也不是我的错,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紫漠冷冷地盯着他:“你向我隐瞒了多少事情?”
清祀眨眨眼:“什么意思?”
“唯曦的灵力本该是属于我,你从何得知的?”
清祀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就只知道这一点,这还是偶然从那只狐狸发现的。那狐狸吸了陆唯的灵力,我便发现那灵力的宗源有些不同。你是天帝之子,灵力的宗源与我们都不同,但陆唯曦身上的灵力却和你一模样一样,那时我便知道了。”
紫漠皱着眉:“就这些?”
“其实我还特地去查过,陆唯曦根本不会用自己的灵力,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伤害,自是有那股灵力在保护他。你还记不记得你初到人界时,差点一掌要了他的命?因为是你,所以才能打伤他。”他想了想,又道:“他虽然对自己身上的灵力毫无察觉,但这灵力于他却好像十分重要……”
紫漠认同地点点头,道:“那灵力封住了他的三魂七魄,他才得以存活,所以一旦灵力受损,他就会魂魄不稳,昏迷不醒。”
清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看一眼紫漠,“你莫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一直不肯对他下手?”
紫漠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并不知道这个,我只知道那灵力于他而言十分重要。”在梅州时,陌尘想吸陆唯曦的灵力,后来陆唯曦昏迷了几日才醒,那时他便已有所察觉。若不是因为陆唯曦将灵力全都渡给他,以至于自己魂魄消散,他根本没想到这灵力竟是陆唯曦活命的关键。
他虽然有正面回答,清祀却已经将这其中的缘由推断出了大半。想来当日在梅州时,紫漠便已察觉此事,所以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对陆唯曦下手。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愿下手,还只是因为不想亏欠于陆唯曦,所以才决定给他两个的幸福时光。只是没料到,紫漠最后竟真的爱上陆唯曦,即便是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也还是不愿吸取陆唯曦的灵力。
想着想着,清祀不禁有些感慨,若那日没有逼紫漠去人界,自己去调查一番,也许事情要顺利得多。造成如今这番局面,他确实有很大一部分责任。不过,细细一想,这陆唯曦和紫漠之间,似乎有些多疑团,他皱起眉,不解道:“说起来,陆唯曦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灵力会到他身上?还有,若是他靠着你的灵力才活到现在,说明他早该魂飞魄散了……”
紫漠沉吟子半晌,才道:“这其中的缘由,帝父一定知道。”
清祀点点头,事到如今,要救陆唯曦,恐怕必须要惊动天帝了。
陆唯曦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正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看到他睁开眼,玉兰不禁高兴地叫起来。
自己这是在哪?这地方白得不像在人间,莫非是阴曹地府?不是都说阴曹地府暗无天日么?眼前这女子又是谁?还是自己只是在做梦?
见他一动不劝,玉兰有些奇怪,便急急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陆唯曦脑中一片混乱,听她叽叽喳喳,只觉头疼,嘶哑着声音道:“我没死么?”
玉兰噗哧一笑:“你当然没死。”
没死么……陆唯曦费力地转动着脑筋,如果自己没死,那紫漠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急,问道:“紫漠呢?”
“你说太子殿下?他正在书房,我去请他过来。”玉兰说着正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知道紫漠没事,陆唯曦便放下心来,他微微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
玉兰道:“那你休息一下,我去请太子殿下过来。”说着便出了房间,才走到门口,便看到紫漠迎面走来,忙道:“太子殿下,那位公子醒了。”
紫漠怔了一怔,然后便大跨步冲进房间。
“唯曦……”紫漠坐到床边,见陆唯曦闭着眼,生怕他又昏过去,忙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陆唯曦听到唤声便睁开了眼,见紫漠一脸紧张,不由得微微一笑:“紫漠……”话音落下,已被紫漠大力拥进怀里。
相贴的胸口,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陆唯曦将脸靠在紫漠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连日来的心酸全都散去,此时此刻,只觉得能这样相拥,便是无尽的满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隔了许久,紫漠才松开他,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温柔地问。
陆唯曦摇摇头,只怔怔地望着他。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唯曦仍是不移开目光,笑道:“总觉得……有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一头青丝柔软地垂在肩上,带着笑意的明亮眸子衬着额头的朱砂痣,说不出的动人。
紫漠心下一动,随即便覆上去吻住依稀带笑的唇瓣。感觉到舌尖的试探,陆唯曦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唇,探舌与他纠缠。
唇瓣深深地吸吮着,舌尖交缠,搅动着口中的津液,触动着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的肌体,这样浓烈的吻让陆唯曦不禁全身发颤,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身子渐渐有些吃不消,吐息渐渐不稳。感觉到他吃力,紫漠这才松开,道:“没事吧?”
陆唯曦摇摇头,原本泛着红润的脸色又开始发白,明明刚刚才醒过来,现在却又觉得困倦无力,昏昏欲睡。他努力睁大眼睛,朝紫漠笑道:“我二十年没生过病,不想最近这段时间却老是无故昏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本是玩笑话,紫漠却听得心口一疼。他二十生未曾病过,是因为有灵力护体,如今没了灵力,要怎么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陆唯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拨高了声调,故意不满地嚷嚷:“你在想什么?莫不是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紫漠望着他气鼓鼓的脸,温柔地笑了笑:“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
陆唯曦满意地笑了笑,精神不济地打了个呵欠,含糊不清道:“紫漠……”
“嗯?”
陆唯曦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浑沉,睡意渐浓,可他却强撑着精神不愿睡过去。虽然紫漠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却有感觉,若他睡过去,只怕就不会醒过来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望着近在眼前的俊颜,开口道:“你这个房间实在太冷清了,全是白色,看着真不舒服。你知道吗?在人界,只有死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大片大片的白……”
“你若是不喜欢,就换一换。”
“照着我的意思改……”
“好。”
陆唯曦虚弱地闭上眼,又说:“我有点困……”
据医司所说,那锁魂晶魄虽将魂魄封在他体内,却还需要些时间与他的身体契合,所以现在会累也属正常。紫漠将他往怀里拉拢了些,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那就睡一会,我陪着你。”
“我……不会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吧?”
紫漠心口骤然一紧,搂抱着他的双手莫名地一颤,隔了好一会才恢愎正常,坚定道:“不会的。”
陆唯曦轻轻笑了笑:“那就好……若是等会我没有醒,你一定要叫醒我,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他的声音来越越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
紫漠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唯有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才能缓解心口的疼痛。
待陆唯曦熟睡,紫漠便起身,急匆匆地去了天帝神殿。
看到久已未见的儿子,天帝也只是冷冷地撇了一眼,便道:“你回神界已有两日,为何今日才来见我?”他神色间冷然肃穆之色,竟比紫漠更胜一筹。
紫漠微垂着脸,道:“儿臣知罪,请帝父责罚。”
天帝将手中的书简放下,道:“罢了,你能扭转自己的命轮,已是不易。既然已经无事,日后便恪守职责,好生打理神罚殿的事务。”
“帝父,儿臣有事要奏。”
天帝看他一眼,心下了然道:“莫非是与那凡人有关?”
“帝父既已知道他的事,也就无需儿臣多言……”他停顿了一下,才道,“儿臣只有一个问题,请问帝父,可有救他之法?”
天帝对上他的目光,不觉有些意外,这般坚毅的神情,是以前的紫漠不曾有过的。紫漠自小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纵然我行我素,却是十分认命,从不强求什么。当初去人界找陆唯曦改变自己的命轮,若非清祀设计逼迫,他恐怕早已放弃。如今,他竟为了那个凡人如此执着地想要寻找救治之法。
虽然惊喜于紫漠的变化,但天帝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