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站在音乐吧台上的女孩，按着杏色的包臀裙。围绕着她坐在卡座上的男人，用刚点的酒水，抵着她光洁的小腿，一路浇淋下去。
等到十几万的酒水就这么洗完，女孩湿着脚跨到沙发上，伸着脚，等几个人争着抢着帮她穿鞋。
旁边的男女笑嘻嘻的拍着照。
一片暗色的灯光中，暧昧的气氛流转。
“砰——砰——砰！”三发礼花接连炸裂，粉色的纸片被冲上高空后，飘飘荡荡洒落下来。场上玩乐的男女纷纷仰头，灯光自那些年轻美丽的面孔上一掠而过。
站在二楼，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的江尹一，感觉到手机此刻的震动，夹下嘴里的香烟，反过身将接电话之余，伸出栏杆自然下垂的手，也轻轻掸了掸烟灰。
“开业还顺利吗？”电话是沈雯打来的。江尹一能这么快开业，她帮了不少忙。
“嗯。顺利。”江尹一眼角余光瞥了眼楼下——他认识的朋友不少，但没什么管理经验。他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管理层和会计，用的都是沈雯帮他物色的人。往下的营销，主管，服务员，就几乎都是他从别的场子挖过来的朋友。
因为场子够大，美女够多，虽然开业才几天，但客流一直不小。
“你现在开了店，那雍景会那边——”
江尹一道，“等这边步入正轨，我会回去的。”因为开业，他本来只请一周的假，延长到了半个月。
沈雯倒不是催他，只是问他的意思而已。
江尹一眼角的余光，在这时瞥见场中的骚乱——女孩在那跳热舞，被同一个男的反反复复掀起裙子，前两次女孩只是将他的手推开，到第三次忍无可忍，将对方还举着拍照的手机打落。
眼见两人就要撕扯起来时，安保快步走来，将男人请离了出去。
江尹一这才收回目光。场子太大，如果闹起来，安保反应不过来，他自己会出面。
因为短暂的分心，他没有听清沈雯的话，所以在沈雯说完后，他坦诚道，“什么？刚刚有点走神了，抱歉。”
“我说，你最好在雍景会物色个靠山。”
“这种娱乐场所，营业执照好拿，但如果有人要对付你，给你下面的人一点好处，让你多几次停业整顿就垮了。”
沈雯是好意提醒，江尹一知道。
就像武汉很多高端夜场，但有名的只有LinX一个。无他，只因为它后面的背景够硬，只因为它背后的老板是傅乘光。
挂了沈雯的电话，江尹一将烟头按灭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靠山吗，他有。还比别人都硬——权律的爸不是刚当上市长？
让权律过来玩，弄点矛盾，逼得他不得不露出身份，这些事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难。但江尹一挺不愿意这么利用朋友的。
放弃了权律这个最佳人选后，江尹一将目光，落到了戴鑫的身上。
……
邵斯炀来拿之前订的限量球鞋的时候，遇到了戴鑫。
戴鑫坐在沙发上，歪着身子玩手机。僸贰傳
邵斯炀看了一眼摆在他面前桌子上的十数双球鞋和蹲在他身侧，和他沟通的导购，就知道他八成也是来买鞋的——只他挺奇怪，戴鑫玩车玩表，什么时候玩起鞋来了？
没打算跟戴鑫打招呼的邵斯炀，看戴鑫选中了一款撞色的荧蓝渐变的新款球鞋，在他让导购拿他要的尺码的鞋出来时，拿到自己预定的东西的邵斯炀，直接就走了。
……
醒目的黑金色的纸袋，放在桌子中间。戴鑫坐在桌边，车钥匙被他随手放在手边位置。
看到江尹一进来，戴鑫抬起眼来，“来了。”
请戴鑫吃饭，地方也由他选的江尹一，没想到他会来的比自己还早。
戴鑫帮他拉开了身旁的椅子。
本想坐在另一边的江尹一，不得不在他身边坐下。
“菜已经点了。”戴鑫帮他倒茶，“这地方我经常来，就选的这里。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我都行。”江尹一接了杯子，没喝，放到了旁边。
因为着过戴鑫的道，再跟戴鑫打交道，他都小心的很。
“你说要请我吃饭，我还挺惊喜的——但也不好白吃你的。”将纸袋提下来，递给了他，“给你带了个小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尹一接了下来，而后直说了自己请他吃饭的用意——他知道戴鑫想跟自己玩暧昧，所以有些东西，还是说清了好。
戴鑫没把开夜场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当回事，江尹一年轻嘛，他就当他是有了点钱之后，想玩玩儿，“你把地址给我，我有空了，带朋友去给你捧捧场。”
“小场子，配不上你们的档次。”江尹一把名片压在桌子上，推到戴鑫面前，“就是想麻烦戴哥，以后多照顾一下。”
戴鑫多聪明，明白江尹一想拿他压场子呢。
这可不是个小忙，给钱和付出精力，对他来说可不是一样的。
他没直接同意，或者拒绝，反倒因为江尹一有求于自己，扬了扬下巴，“不看看我送你的东西？”
江尹一从纸袋里抽出一个鞋盒来，打开，是双球鞋。
“喜欢吗？”
“嗯。”
“喜欢就好——不知道你的码数就买了，试试合不合脚。” 戴鑫拿了一只，弯下腰，握着他的脚踝帮他穿。在帮他把鞋带也系上后，戴鑫抬起头，目光贴着他的小腿望他的脸，笑着说，“看来我对你了解的还挺‘深入’。”
江尹一迎着他的目光。
他知道戴鑫在跟他开黄腔，虽然有点恶心，但不至显到脸上来——这可能要归功于在武汉那段时间，以傅乘光为首的那群人对他做的事，大大提高了他的忍耐力。
起身的戴鑫，将桌子上的名片收下了。
他觉得江尹一识时务，乖，好像距离上手不远了，他哪知道，眼前这个识时务的，就是他之前遍寻不见，打进医院的那个人呢。
下274
听到手机响，坐在沙发上跟戚景联网打游戏的闵舒行，说了句，“等我一下。”就摘掉了耳机。
“喂？妈——”目光还一直在电脑屏幕上的闵舒行，分心听他妈说给他炖了汤送来的话，拒绝道，“不要送，搞得那么麻烦。我晚点跟戚景他们出去吃。”
“你到门口了？”
闵舒行跟戚景说，晚点再打，然后放下手柄，起身下楼开门去了。
他妈真在门口，穿一条黑色丝带系扣的长袖衬衫，配条同色的长裤，因为养尊处优，看着跟三十岁出头似的，又优雅又漂亮。
闵舒行把门拉开，跟进来的女人，将提着的保温盒放到桌子上，笑吟吟的招呼，“给你炖的汤——让阿姨昨晚就备着了，炖了十几个小时。”
闵舒行也习惯这种突然的‘惊喜’了，他虽然不住在家，父母也忙于生意，全国各地的飞，但偶尔会亲情泛滥的这么给他来上一下。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个碗。”女人说着，就绕进了开放式的厨房里。
闵舒行就坐在桌子前等着。
找到碗的女人，舀出来一碗汤，推到闵舒行面前。闵舒行接过汤匙，慢腾腾的喝。
“你什么时候从澳洲回来的？”
“上周——跟你爸回来就有生意要谈，好不容易今天有空来看你。”在他身边坐着的女人，一面看着他喝汤，一面亲昵的伸手，捋开他的额发。
闵舒行躲了一下。他妈怎么还是把他当小孩一样。
被躲开的女人，也不生气，问他汤好不好喝，最近过得怎么样，关心了一大堆后，提到了另一件事，“对了，你爸想让你去澳洲那边念两年书。”
闵舒行握着汤匙的手一下子顿住。
女人没有察觉，继续道，“戚景家里也有意把他送去澳洲念书，你们两个关系好，去了澳洲，一起也有个照应。”
闵舒行冷声拒绝，“我不去。”
他妈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果断，怔了一下。
闵舒行也不是现在知道他父母有让他留学的打算，致德中学就是个跳板，里头读书的孩子，不是保送国内名校，就是以后出国留学。他现在这个反应，确实有些奇怪。
“不是让你现在一个人去。还在给你安排——一年到半年吧，到时候都安排好了，你过去身边的也都是认识的人。”他妈还想说服他，闵舒行却已然烦躁的起身，“说了不去。”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上楼，坐在桌前的女人，宠溺的摇了摇头，“这孩子。”
上了楼的闵舒行，戴回了耳机。
听到声响，跟他联机的戚景问了句，“回来了？”闵舒行没回答，操控的角色，冲在前面砍杀怪物。看出他不对劲的戚景问，“你妈过来跟你说什么了？”
“我妈想让我明年去澳洲。”
国内应试教育，确实对他们用处不大。他们不上公立学校，上私立，就是为以后去国外做准备。
戚景家里也有这个打算，他早就知道。前几年倒是无所谓，去澳洲，比在国内自由是肯定的，就当去玩了。但现在——
两个人都没说话，操控的两个游戏角色，一路砍杀直通关后，心头仍有一口郁气的闵舒行，把手柄一扔，“不打了，出去玩吧。把江尹一也叫上。”
……
接到戚景的电话，江尹一欣然赴约——现在还在他的假期内，陪他们玩玩也没什么。
只他们约的那个时间，有点不对——平常出去玩，都是九点以后，道路通畅，今天却选了个六点，六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加上今天还在下雨，路上堵车几乎堵死。
江尹一不得不下车转步行，耽搁了半个小时，快八点了才到。
戚景他们一直以来，夜场其实玩的都蛮‘素’的，也就打打牌，蹦蹦迪，今天却一反常态，上了很多酒——推门进来的江尹一，被浓郁的酒气冲了一下，而后目光就在桌前垒放的酒瓶上徘徊。
“这么喝，今天是没有下半场吗？”
已经喝了几杯，有点上脸的闵舒行，在进来的江尹一走到跟前后，抬着眼珠子看了他一眼，“上半场请你请不来，这不正是下半场吗。”
江尹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怨气。
他最近忙，一直推他们的邀约，今天又迟到了这么久，闵舒行这个反应也正常。
看到江尹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紧跟着去端第二杯，第三杯的时候，闵舒行坐不住了，按住江尹一的手腕，“你干嘛？”哪有这么喝的？
“迟到了自罚三杯——你们这没这个规矩吗？”江尹一笑了一声，将第三杯酒端起来，跟闵舒行对视着喝清了。
闵舒行是因为留学的事在这喝闷酒。
他去澳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时间早晚而已。毕竟他家生意，重心在往澳洲转移。他没权律他们的选择权。
看江尹一将空杯放下，闵舒行那点儿怨气早没了。嘟哝道，“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过。”
江尹一在他身边儿坐了下来。
因为还下车步行了一段距离，江尹一穿的黑色皮衣表层，还有点润的发亮。闵舒行注意到了，拿手捋了一下，湿的，“你衣服怎么湿的？”
“哦，下雨了，有点堵车。”
闵舒行这才想起，江尹一现在还没车。下雨，堵车——江尹一今天还真不是故意迟到的。
他有点懊悔自己刚那话冲江尹一了。
江尹一看了一眼桌面，酒都是冰过的，倒酒之后，杯底会在桌面留下一圈水痕。虽然每个人跟前都摆着酒杯，但就数闵舒行面前的最多，他猜到了点什么，在闵舒行端杯时，揽住他的肩膀，小声问了句，“怎么了你？”
“没怎么。”闵舒行没打算说。他就是要去澳洲，那也是半年，一年后的事了。
他不想说，有人帮他说——
“他爸妈要给他送去澳洲读书，他不想去。”权律跟他们一块儿玩的，什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去啊？”江尹一斜着看了闵舒行一眼——他当他是舍不得离开熟悉的环境呢。
“看他不乐意这个劲儿，得一两年后吧。”权律家里是给他选择的。
“一两年啊，那不还挺久吗。”江尹一揽着闵舒行肩背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他用见这个世面？
他是——
估计也有点喝醉了，闵舒行盯着江尹一的脸看。他年纪小，正是感情真的时候，他想跟江尹一呆在一块儿——他出去留学个一两年，回来屁都没了。
“我去趟卫生间。”也是刚才喝多了，闵舒行扶着沙发站起身。
江尹一收回手，目送他离开了。
旁边一直没吭气的邵斯炀，盯着江尹一脚上的那双鞋，从江尹一刚刚端酒杯时，他就注意到了——限量款，还是少见的撞色荧蓝渐变的配色。虽然鞋底有点泥印子，但仍能从鞋面看得出鞋很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