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组把林武送回了房间。打开房门的时候,对流而来风就从门后送来了。林武没有理会何组,在进了门之后就直接倒趴在那张大床上,下半//身落在床外,何组以为他一定会掉下来,但他就那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何组走到床边,他的头发很短,后颈完全露了出来。他总是不当回事地穿着廉价的T恤出门,天气冷了就加一件磨花的破外套。再冷一点,他就几乎不出现了。这件事已经有好几家媒体指出,并且认为他相当的散漫。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洗得已经掉色,不知穿了多少回的T恤以及那件破外套。
他的那些衣服唯一的坏处在于他的脖子完全露出来了,即使在片场,何组如果看见他,一定会先看见那个地方。
因为长年不出门而很白的,称不上纤细,但是也不粗壮的脖子。那样的脖子下面就是锁骨,如果他抬头的话,锁骨的形状会更鲜明。颈的下面是肩,肩峰上覆盖着匀称的肌肉,背部是宽阔的,但是如果从后面抱住他的话,又会让人觉得他变小了。如果把头放在他的肩上,轻轻咬他脖子的根部,他会略微颤抖起来。问他舒服吗,他又是那样嗯的一声。如果顺着脊柱的中央往下舔,到了腰部他会震动一下,会想躲开,然而何组会压住他,不让他动,如果多刺激几次,他会忍不住发出压抑着的声音来。
每一个地方的样子都记住。女人的模样一点也不能将他的样子冲淡。他总是在那儿,从来没有离开。
何组把他抱起来,把他的腿放到床上,放成仰面朝天的样子。林武醒来了,看着他。
何组也看着他。
林武说:“我想洗澡。”
“去吧。”
林武没动。
“去呀。”
林武疑惑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想我在哪儿?”
林武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说:“在美国。”
说完后又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七点钟要给我打电话的。”
何组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过去的样子,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短发。有些硬的短发。
剧中的主角们终于重逢了,他们在早春相识,在暮春重逢,那时枝头上什么花也没有了,嫩绿的叶子早就舒展开来,颜色变深了。一个人站在树下看着枝头只剩叶子的樱花树,另一个人从那儿路过,听见他说:“一年只开十天啊。”
他们看见了对方。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一个人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另外一个人眼角有了一些皱纹。
他们站在人海中,凝视着对方。
导演喊了卡的时候,林武转过身,走到他常常去的那个角落里待着了。
最后的一场床戏在搭成破旧公寓的片场里进行。
不过在最后一场戏之前,导演让他们先休息一个中午,说他太太带着远方来的表妹要过来,刚好吃顿饭。还说何组林武你们一定要去,那位表妹指明说想见你们,她很大牌的,可别得罪了她。
那位表妹在一见到何组的时候就冲上来和他拥抱,何组惊讶地看着她,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最后只能说着:“你是那个,那个李叔叔的女儿?”
人群外只有林武沉默着。
吃饭的时候,那位表妹像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对导演说:“姐夫,你一定不知道吧,我们以前就认识了。”
“初三那年我爸不是带我去加州玩了三个月吗?就是他做我向导的哦。”她笑着说,“你们一定想不到他为什么情愿做我那么久向导。”
“你该不会要现场曝一段旧情吧?”导演的太太笑道。
何组看着林武,林武没有看任何人,就像往常一样,像在那儿,又好像不知去了哪儿。
“没错。”她喝了点酒,有点兴奋地说,“他说,他的初恋情人在台北念书,他暑假后也要去台北念书。但他爸妈不同意,他爸爸说要是他能当我三个月导游,让我说一句很满意,他就可以去台北。如果我说不满意,他想都别想了。他天天求我,让我一定要说很满意,我当时有点喜欢他啦,故意说你陪我不够诚意,不够久,他就差点哭了,说你喜欢我陪多久就陪多久。搞得我后来都有点罪恶感了。”
对面的林武的眼睛开始看着她。他开始浮现出轮廓了。
“后来你爸让你去台北了吗?”那位表妹问完之后又笑了,说:“话说你陪到一半就不见了。”
何组说:“是的,因为陪你,他逃走了。我找了他二十年都没把他找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但他们很快以为何组在开玩笑,他们把话题拉到了其他地方。
林武从那边看着何组,不是在戏里了,他终于看着他了。从前有时候,何组觉得他会在认为安全的时候长时间地看他。比如在何组假装睡着的时候,比如在何组看着其他地方的时候。何组因为这样的凝视安心又激动。但他不能被他知道他发现了,那样的话,他就会转头去看别的地方。接吻还是拥抱,何组一直在看着他,何组觉得有时也许应该假装没在看他,那样他的视线就会追过来。
他应该明白的。即便别人听不明白他的嗯是什么意思,他也应该明白的。
最后的那场戏开拍了。
导演对那场戏的担忧其实远胜过林武。
在开拍前,导演要他们在背景前先预热一下。周围的工作人员减到了最少,并且都被要求不能用私自的任何镜头拍下。
他们俩坐在那张破床上,周围一触即发。
何组轻轻揽过林武的肩头。只是那么一个动作,氛围完全变了。
“真像是老相好……”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在安静的片场中,完全被人听见了。
“不要说话。”导演警告道。
“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何组忽然这么说。
林武没有说嗯。他的头被压在何组的肩头,眼睛看着地面,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到死都会喜欢。”何组握住了他的手。
“嗯。”明明春天已经来了,那双干燥而粗糙的手指尖却变得冰凉。
何组把他的手拿到唇边,细细地吻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紧了一紧。没有让他逃走。
做过头了吧……片场里的人可能有80%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你呢?”
林武抬起头,看着用唇贴住自己指尖的他。
“我不知道。”林武略微移开了视线。
“你告诉我。”
林武低下头,轻轻地应道:“嗯。”
那是“没错”的意思。
何组吻上他的嘴唇,用手抚摸过他的头发,又流连在他的耳际,小声说:“怎么不留长发了?”
林武颤抖着摇摇头。
那是“你不在,我留给谁看”的意思。
他往下啃咬着他的脖子根部。他的喉间发出的气流声有些急促。何组细细地舔着那些让他颤抖的地方。舔出了咸涩的湿意。
何组抬起头,把唇放在他的眼角,从紧闭的眼角涌出的液体咸得发苦。让他的嘴唇都疼痛起来。
他没有停下来。他虽不愿意让人看见,还是在摄像机前把他的上衣脱了。林武跪在床上,他从后面刺激着他的前胸,从脖子一路沿着脊柱往下吻着。
他的反应那么真实。
到全//裸的时候,当然所有人都发现他们已经擦枪走火了。这件事实已经留在片场每一个人心里,但是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做出从后面入侵的样子,但是不可能真的进去,就在他的腿间摩擦着,好像真的在做那样,用力地摇着他的腰。
没有精//子的精//液从他的腿间流下。濡/湿了他的下/半/身。十八岁那年他就决定了,他和他不可能有孩子,所以这世上也不必有他和别人的孩子。
如果要让人看见的话,那就让所有人看见他是属于他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