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知道这个副本和陆重年的父亲有关时,木雨就已经做好了刷新对那个中年男人的认识的准备,但他还是没有想到,现实竟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他僵硬的手臂泄露了心情,陆重年默默抱紧他的脖子,话锋一转:“看来每层楼对应了不同时期他做的事。他在一楼袭击你的时候,有小房子出现吗?”
“……我没注意到。”木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能要逐层击破,三楼或许也需要上去看看,”语罢,见木雨的表情还是很僵滞,陆重年轻声对他说,“没必要为过去的事难过。”
木雨沉默。
他喜欢的人的童年竟然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你爸……在三楼做过什么?”他干涩地问。
陆重年顿了顿,道:“他差点杀了我妈。”
苏明蕴倒吸一口冷气。
木雨缓缓收紧双手,沉默一秒,他弯腰将陆重年放到地上,对他和苏明蕴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下去引他出现。”
见陆重年跟上来一步,木雨伸手制止:“听话。”
陆重年:“……”
木雨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下楼梯。
陆重年来到楼梯边,凝眸望着他走到一楼,进入卫生间。
苏明蕴在他身后宽慰:“别担心,等会儿木雨一喊我们就下去,用光照一照你爸就会消失啦,不会有问题的。”
陆重年沉默不语。
“他最开始顶着你的脸出现的时候,倒真的吓了我们一跳,”苏明蕴尽量活跃气氛,没话找话,“做这种事还要冒充你,真的……”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尴尬,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陆重年淡淡开口:“不是他冒充我。”
苏明蕴一怔。
男孩直勾勾盯着楼下,声音低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或许那就是我。”
*
木雨站在卫生间里。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不像是他,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面无表情,冷漠的双眼却又像是暗藏着快要冲破皮囊的满腔情绪。
扣在洗手池边缘的双手用力到青筋浮起,镜片上的反光逐渐将视线也模糊。
木雨一时之间感觉不到周遭事物的存在,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地叫嚣。
他曲起右臂,从裤兜里拿出那把匕首,摘下刀套。
用力握住这把刀,身体里的声音叫嚣得更为疯狂,他一下一下收紧五指,呼吸变得急促。
——当他的脑袋在瞬间被摁入不知何时蓄满水的水池里,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猝不及防。
从头到尾没有吭声。
二楼。
苏明蕴和陆重年听到了一声微不可见的水花声,瞬间绷紧神经。
他们等待着木雨的信号,在放大的心跳声中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声音。
然而没有。
在最初那微弱的水声之后,一楼卫生间那儿便再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是他们听错了?
陆重年的眉头缓缓皱起。
……
木雨的脑袋不断地被粗暴地往下摁。
他盯着水池底部,不知哪里射来了光线,在光线交错的瞬间,水池白色底色之中浮现出黑色小字。
【杀了他!】
【快,杀了他!】
【他不可恨吗?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暴乱的冲动如同蚂蚁钻入骨髓,木雨像被通了电,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兴奋到颤抖。
身后的男人暴力地摁着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双手依旧冷静地搭在水池边,右手大拇指指腹无声摸索着刀柄。
【快!快啊!】
【这个渣滓!这个垃圾!宰了他!把刀刺进他的身体!把他剁成肉泥!】
【把他曾经施加到每个人身上的,把他曾经施加到陆重年身上的,全都还给他!】
黑字疯狂堆叠起来,从水池底部逐渐往上升。
最后一个字,几乎要与他的眼球贴在一起。
木雨的神经在突突跳,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急速冲刷。
他在水中眨了眨眼,微微转过头,在剧烈晃动的水波中用余光注意到身后这个男人好像在望着他们的右边。
他在看什么?
这个人渣,杀人时竟然也不专注?
木雨转了圈刀,换成反握手势。
男人忽然注意到他撑起了身体,惊讶之余脸上闪过一抹不屑,手上加大力气,妄图重新将他摁下去。
却不想下一秒,哗啦一声,木雨猛然暴起,转身扑向他。
他爆发出了压倒性的力量,男人一惊,往后踉跄倒了一步,身后出现一个黑洞。
“你以为我会让你进去?”木雨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臂一转,粗暴地将他砸在了墙上,右手高高举起,匕首刀刃闪过一抹银光。
“啊——啊——”男人惊恐地发出喊叫。
“——木雨!”外面忽然传来陆重年的喊声。
快要刺入男人眼球的刀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木雨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剧烈地喘着气,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长得和陆重年一模一样的男人,后者依旧在惊恐地呜哇乱叫着,而他心跳很快。
身体还在叫嚣着,刺下去,将他的身体划烂!
杀了这个人,把暴力还诸他的身上。
“木雨,不要冲动啊!”苏明蕴焦急的喊声和脚步声一起接近这里!
木雨的喉结滚动着,咬住牙关,手腕一转,匕首在男人的脖子上划下一道血痕。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木雨粗暴地将手指抠入这张皮下,用力一撕,将这张皮从这个男人的头颅上撕下。
中年男人满脸血淋淋地跪了下去,一边嚎哭着,一边在他面前缓缓消失。
重重的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外响起,灯被打开。
苏明蕴站在门口,心惊胆战地看着卫生间里这一幕。
——木雨对墙而立,上半身湿淋淋的,手上全都是血。
“……陆重年呢?”他侧了侧脸,嗓音嘶哑至极。
“他、他在下楼的瞬间消失了,”苏明蕴咽了咽口水,“木雨,小房子出现了……”
木雨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的右侧看过去。
在卫生间的角落,在刚刚差点被他忘记了的角落,一栋小小的别墅悄无声息出现了。
木雨努力平复着呼吸。
苏明蕴欲言又止。
木雨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还沾着鲜血的双手。
随后转过身,眼神沉稳下来。
“走。”
*
从这栋小房子的二楼窗户爬进去,他们直接被传送到了一楼,想来每层楼对应的小房子的楼层都是固定的。
他们在一楼的角落里再次找到了一个被雾气困住的陆重年,一个看起来更年幼的陆重年。
木雨用匕首将雾气挑断,陆重年第一时间扣住他的手,盯住他的眼睛:“你刚才没事吧?”
“我听到了你和苏明蕴的声音。”木雨低声说。
陆重年沉默,抬起手贴了贴他的脸颊:“还剩阁楼,我应该没办法和你们一起上去了,记住不要冲动。”
“嗯。”
果然,当他们回到大房子里,往楼上跑的时候,陆重年消失在了他们中间。
木雨对苏明蕴说:“你在二楼等一下,我先上三楼。”
“行,”苏明蕴也不多废话,只叮嘱他,“这次一定要给我信号啊!”
“好。”
木雨径直冲向三楼,楼梯上方便是一扇木门。
前面他和苏明蕴来这里检查时,这阁楼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一些盖着布的杂物。
此刻他一推开门,一团黑色的东西扑面而来!
木雨一惊,闪身躲过,钻进阁楼里,这东西紧跟着转身,再次扑向他!
这竟是一头畸形的野兽。
四脚着地也有近两米高,它长着陆重年的脸,脖子连着动物的身体,通体全黑,皮肤上长着各种各样的瘤状物,咆哮时犹如虎啸。
木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楼下,听到声音的苏明蕴喊:“你遇到什么了?”
“我没事,先别上来!”木雨一边回应,一边躲过这头野兽的攻击,飞快扫视两旁。
不知道是周围杂物摆放太乱,还是在闪躲中视野过于晃动,他竟一时没有找到小房子。
一抹黑影从前方拍过来,他冷不防被一掌拍到了墙上,后背遭到剧烈的撞击,瞬间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木雨咬牙翻身,躲过这头野兽的第二掌——小房子到底在哪里?!
光线忽然射入阁楼。
木雨摔到地上,倏地抬头,只见视野前方,一扇窗户前的窗帘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光线就是从这里照进来的。
紧接着,唰、唰、唰——
野兽停止了攻击,警惕地左右转头。
——另外三个方向的窗帘也全都自动打开,外面光线亮堂。
楼下,苏明蕴惊呼道:“窗帘忽然全都开了!”
不仅如此。
外面好像不是什么室外风景。
木雨透过窗户,看到的是更宽阔的木质地板走廊,更高耸的白色墙壁……
咚咚咚咚,如巨人奔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动地面,从前方迅速向他们靠近。
窗外出现了一双腿,这双腿正在跑向他们!
野兽忽然开始惊慌,它似乎想找地方躲。
然而不等它找到躲藏目标,阁楼的屋顶忽然被掀开,巨人一般的童年版陆重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这头野兽的身上。
他抬起腿,完全像是要踩死蚂蚁一般踩向他们——
木雨的瞳孔猛地紧缩:“陆重年,我们还在下面!!”
阴影覆盖在他们头顶,这只脚蓦地悬停在他们的上空。
木雨的心脏都差点停跳:“……陆重年,看到我了吗?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这只脚没有动弹。
木雨心里咯噔一声。
是没听到,还是这个陆重年没有记忆?
他试着继续发声:“……你要是踩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即使他和苏明蕴能躲过去,陆重年的身上也一定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
直觉如此告诉他。
作为这本书的主人,一旦陆重年向这本书妥协,向暴力妥协,他很可能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身体连同着精神一起。
木雨讨厌这本书,讨厌给陆重年留下了不好回忆的童年。
他也想揍那个为人父的一拳,想到差点失去自我。
但陆重年在关键时刻拽住了他……所以,他现在也必须要拽住陆重年。
木雨理了理思绪,冷静开口:“陆重年,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的内心世界里你爸会披着你的皮,还是说,你认为是你自己在披着你爸的皮?”
一楼和二楼,陆重年全都被拴在那小小的房子里。
他没法自己从小房子里出来,只能在感受到他们遇到危险时出现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的挣扎和叫喊,自己却寸步难行。
三楼却与之截然相反。
他们才是小房子里的人,陆重年出现在了一个更大的房子里。
他的父亲变成了正常人类看起来难以战胜的怪兽,可陆重年比怪兽还要巨大,小小的他已经拥有了一脚踩死怪物的能力。
可到底为什么要让这个男人披着他的皮?
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脸长在如此丑陋的野兽身上?
木雨刚才在见到这头野兽的瞬间,心情糟糕至极。
难道陆重年认为,反抗时的自己,看起来很像是他那糟糕的父亲吗?
木雨深呼吸着,一字一顿道:
“听好了,你和你爸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你,你也永远不会成为他。”
“你把他脸上的那层皮撕了看看!”
静默片刻,悬在他们头顶的脚被挪开。
小小的陆重年盯向他,眼中翻滚着戾气:“你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木雨朝那头野兽扬了扬手,“试试看。”
陆重年的视线落在了这头野兽的身上。
野兽已经原地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陆重年盯了它一会儿:“妈妈就是不喜欢它才会走的。”
木雨的眼眶瞬间酸涩。
“她不喜欢的是这头野兽,不是你。”
“不,她看着我时,和看它没区别,”陆重年的语气极度平静,“我当初不该当着她的面用椅子砸他。”
三言两语,编织出了他童年的一角。
木雨忍住心底的情绪,缓缓道:“你是一个小孩子,这里发生过不好的事,你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重年盯着这头野兽的眼神里依旧写着,他想杀了它。
他不在乎这头野兽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陆重年,先把他拎起来,撕下他脸上的皮,再做决定,你不会吃亏。”
“你在骗我,”陆重年冷冷道,“撕下他的皮他就会消失,做出这个选择我就不能再亲手杀他了,我只能二选一。”
听了这话,木雨忽然也平静下来。
原来他都知道。
“那你自己做决定吧。”
陆重年一滞。
他下意识看向木雨,无端有些紧张起来。
然而木雨并没有生气。
他依旧望着他,眼眶微红,眼神平静而柔和。
“但是陆重年,好好想清楚,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就看不清你自己,即使那个人是你曾经最亲近的人。”
“她离开你是你的错吗?你保护她有错吗?为了反击一个暴力的人而被迫使用力量就叫暴力吗?”
“你妈妈离开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你并不知道,你可能也一辈子都没法再知道,但其实,就算真的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要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改变你自己吗?”
“——即使,有那么多人觉得你很好,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更不是你的父亲?”
说完这些,木雨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重年始终与他对视,没有动弹。
野兽悄悄站起来——它显然没法像一二楼时那样从黑洞里遁走——然而下一秒,它就尖啸着飞了起来!
它被陆重年拎住后脖子,提到空中。
四条腿在空中扑腾着,那张和陆重年一模一样的脸在惊恐中扭曲变形。
陆重年看看它,又看看木雨。
木雨始终只望着他。
陆重年抿了抿唇,似乎希望他再说点什么——或许是想让他再说服他一下,又或许只是单纯想再确认一下他真的没生气。
然而木雨没有开口,似乎执意要等他做出选择再说。
陆重年沉默几秒,将手放在了这头野兽的脸颊边。
在野兽的死命挣扎之中,他撕下了一层血淋淋的面皮。
他父亲的脸暴露出来。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野兽的咆哮变成了懦弱的求饶。
“——不试试看吗?”
木雨的声音再次响起,陆重年立刻看向他。
“不是觉得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吗?那么不想看看这层脸的下面是否还藏着另外一张你的脸吗?”
陆重年下意识地抬起手……
却顿住。
三秒钟后,他放下了手。
……忽然不想看了。
野兽在他手中消失,他默默望着木雨:“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木雨。”木雨走过去。
陆重年伸下手来。
木雨握住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轻轻叹息:“你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
木雨把苏明蕴喊上来,和她一起爬出了这个小房子。
到了外面这第三层房子里,他们的身高瞬间被拉长,变得比陆重年还高了。
陆重年仰视着他们,似乎还有很多疑问,木雨却没时间解释,抓住他的手就招呼上苏明蕴一起下楼,想看看这个大房子里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到了二楼,他们发现那间卧室的光线变正常了——依旧是暗的,但不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木雨松开陆重年的手,走到门口一看,卧室里,中年男人弯着背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们。
“怎么还是这样啊?”苏明蕴小声嘀咕。
木雨视线一扫,定在了卧室墙上的全家福上。
这全家福给他的感觉很诡异,照片里陆重年被他妈妈抱着,这个面目有些模糊的女人和陆父靠在一起,两人都在幸福地微笑。
古怪的氛围从这个房间里一阵阵散发出来,源头似乎就是这张全家福。
木雨走进去,坐在床边的中年男人没有反应。
门口,苏明蕴提心吊胆,陆重年想追进去,被她连忙拉住。
木雨一边注意着陆父,一边踩到床上,循着直觉将这张全家福拿下来。
相框后的墙面上,竟挂着一把斧头。
木雨一怔,拿下这把斧头,瞬间,书中世界开始动荡!
他立刻跳下床,跑回到苏明蕴和陆重年的身边。
视野开始扭曲,空间开始折叠。
原本立体的一切忽然变为了二维平面,床边的男人也变成了平面上的人,如一页纸一般被折叠起来。
“什么情况,我们要不要赶紧出去啊?!”苏明蕴惊慌地问。
木雨低头:“陆重年你有借阅卡吗?”
小小的陆重年迟疑地问:“什么借阅卡?”
“他没有,要不明蕴你先出去!”木雨喊。
“啊!”身旁的墙忽然凸出来,苏明蕴一个后仰,“我我我我跟你们一起!”
他们三人抱在一起,蹲到了地上,然而过了会儿他们就发现,这里的动荡并没有波及到他们,不论头顶脚下如何折叠,他们的双脚都稳立在虚空之中!
轰隆隆的巨响声不断起伏,四面八方全都在畸变。
……
近半分钟,这一切才停止下来。
被他们俩护在中间的陆重年已经恢复成了成人的模样,从眼神可以看出来,他的记忆也已经恢复了。
别墅消失不见。
此刻,他们正身在一个非常狭小的长方体空间里。
大概十米长,一米宽,三十米高,所有墙面都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他们站起来,戒备地打量着。
木雨前方的光晕里有着一条条竖纹。
他走过去,伸手触摸,却没摸到什么,只有冰凉的触感,也看不出这些条纹是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发现陆重年在另一头。
“这面墙是木质的。”陆重年说。
苏明蕴和木雨一起走过去。
木雨伸手摸了摸这面窄墙,虽然看起来和其他几面墙一样,但摸上去的手感确实是木头。
他回头看向躺在这个空间中央的那把斧头。
这把斧头并没有随着别墅一起消失。
“是想让我们砍了这面墙?”他琢磨着。
苏明蕴:“话说,刚刚空间开始折叠的时候,我好像就感觉到能出去了,你们呢?”
“我也是,”木雨看向陆重年,“你呢,你现在还没有借阅卡?”
陆重年摸了摸裤兜,摇头。
木雨心一沉。
那陆重年要怎么离开?
难道要砍了这面墙才能离开?
“这个空间现在的形状像是一本书,”陆重年思索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图书馆吧,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再说。反正借阅卡还在,你们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那你就留在这里吗?”苏明蕴咋舌。
“对,”陆重年看向木雨,“可能要等这个副本通关,我才能出去了。”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苏明蕴在借阅卡上填上还期,先一步出去。
木雨把斧头交给陆重年:“那这东西你拿着,有消息我随时进来通知你。”
两只手分开的瞬间,陆重年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过去,低头亲了他一下。
木雨一怔,耳朵立刻红了起来。
“副本里的我的想法,主要集中在我11岁的时候,”陆重年低声对他说,“现在的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摈弃掉那个时期的影响,但也只剩下一点点。”
手指嵌入木雨的指缝,他的唇覆在木雨的耳边。
“那一点点,也快被你彻底清除掉了。”
木雨脸颊发烫。
他抬起眼,不满地嘟哝:“还剩着呢?那要怎么才能清除完啊?”
陆重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以后别再像刚才那样生气,可能就清除完了?”
木雨:“?”
陆重年:“刚刚的你真的有点吓人。”
木雨:“……我刚刚真的没有生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木雨一拳锤过去,被陆重年握住。
男生莞尔,低下头来,又吻了他一会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去吧,别担心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
木雨回到图书馆里时,高瞻远、经巧、蒋书阅和傅小驹都出来了,他们也拿到了一把斧头。
谨慎起见,他们同样没用这把斧头去砍那面木质的墙,想着出来问问大家的情况再说。
木晨曦将他们引到了14号书架前,把他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所以到时候有五本书要在这里排成一列?”木雨比划了一下,“等等,每本书木质的那面墙可以对准这条线吧?”
刚刚那个书型空间里,有竖条纹的那个窄面应该就是书口,木质的那一面则是书脊。
一般往书架上放书的时候,当然是要将书脊朝外,但如果那五本问题书籍他们也这么摆放,那么砍断五本书的木质墙不就相当于砍了个空气?
要是反过来放,将书脊对准里面,那么砍的就是靠墙的一面了。
“我们砍破那个木板的时候会把这个书架也劈开吗?”蒋书阅反应很快,“怪物发生器会不会在这书架里面啊?”
每组书架说起来是由背靠背的两个书架组成,但出厂时被做成了一体。
五本书位于书架侧面的C位,对准的刚好是两个书架中间的那条线。
高瞻远立刻道:“那现在劈劈看不就行了?”
他抡起他们从书中带出来的那把斧头,大家赶紧让开。
大力劈了两三下,这书架顶部竟然只掉了一点屑。
蒋书阅拍拍高瞻远的肩膀安慰:“也正常,既然副本已经给出条件了,那在条件之外我们肯定没那么容易劈开这东西的。”
“等所有书都通关了再说吧,”木晨曦道,“现在《无音》和《刺猬》还在进行中,还差一本书没找到。”
大家往回走,回到自习桌那儿。
“都找出来这么多可疑的书了,还有一本没找到?”高瞻远挠头,“要不直接用阅读者身份翻算了?翻到哪本是空白的就是哪本了呗。”
木雨赞同:“确实,也别想着做好万全准备再进书里了,先找到书才是最重要的。”
话语间,一直守在自习桌前的窦校长忽然将双手撑在书桌上。
“《刺猬》翻页了。”
大家齐齐转头看过去。
书桌上,这本书的纸页哗啦啦翻过,在某一刻静止下来。
【新阅读者请从头开始阅读。】
叶随和洪漾出现在他们面前,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