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让悲伤的情绪像风一样穿过你的身体。
翌日,洪劲妮一睁眼,整个天花板仿佛变成了 LED 大屏幕,滚动播放几个大字:我恋爱了(撒花特效飞过)。
她躲在被子里闷笑了几声,然后神色如常地起床穿衣,打开窗户,明明是扰她清梦的蝉鸣,此刻都变得悦耳不少。
“好听!继续叫!”
洪劲妮转身打开门,满怀期待地走下楼去。
正在做早饭的白暮晨,看见洪劲妮走下来,眼神都黏在了她身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窗外的蝉跟打鸡血似的嗷嗷直叫,估计是跟我一样太兴奋了,睡不着。”
白暮晨笑了笑,关心道,“你的手受伤了,不在家休息吗?”
洪劲妮喝了一口咖啡,揶揄道:“你以为我是你这种继承家业的老板呀,我是白手起家的老板,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当然不能请假了,昨天因为车祸都损失了一单生意呢。”
“昨天因为车祸,你说不定还多了一单生意呢。”白暮晨说着,眼神带着些顽皮。
洪劲妮反应了一小下,“多了一单?”
她突然意识到,白暮晨说的是他们两个也许将走向婚礼。
洪劲妮顿时眼神一乜,“白暮晨,我发现你谈恋爱以后,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
“没办法,对方是女流氓,我必须得武装起来!”
“你才是老流氓!”洪劲妮说着轻轻打了他一下,随后问道,“对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要告诉公司里的人吗?”
“你觉得呢,我听你的。”白暮晨乖巧道。
洪劲妮想了想,“那之后再说吧,一步一步来,毕竟咱俩合租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呢,一下子进展到谈恋爱,可能有点突然。”
“嗯。你定。”
就在这时,白暮晨的电话响了。
他看到来电人的一瞬间,再结合这个时间点,忽地涌起不好的猜测,于是赶紧接了起来。
不知电话那一端说了什么,白暮晨的表情急转直下。
洪劲妮好奇的看着他,等他挂了电话后,问道,“怎么了?”
白暮晨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昨天晚上,师母走了。”
几乎是一瞬间,洪劲妮的眼圈就红了,声音颤抖道,“怎么,这么突然……”
“癌症晚期就是这样,生死无常……”白暮晨安慰地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现在去哪?”洪劲妮的眼眸里噙着泪水,抬头问道。
“江窕让我们直接去钢厂,参加画展葬礼。”
钢厂的布置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李阿姨的自画像被摆在了正中间。上次来的时候是金婚仪式,这次来却是葬礼了。
洪劲妮和白暮晨赶到的时候,江窕正一身黑衣,面色憔悴的擦拭着画作。
洪劲妮走过去,抱了抱江窕,哑声问道:“怎么这么突然,昨天金婚仪式上,阿姨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窕的声音有气无力道,“也许就是因为之前有金婚仪式撑着,所以我妈妈整个人有精气神吊着,现在仪式结束了,她觉得可以安心走了吧……”
白暮晨问道,“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妈妈选择捐献遗体了,我爸爸正在红十字会那边处理相关手续,所以没有什么丧葬的仪式,就只有这个画展了。”
江窕说完淡淡一笑,想掩藏深深的忧伤。
洪劲妮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江窕,“你跟我来。”
江窕像木偶一样被洪劲妮牵到影音室,洪劲妮调出视频,李阿姨的脸霍然出现在投影上。
突然看见母亲的脸,江窕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是李阿姨之前录给你的视频。”
江窕很惊讶,倏地红了眼眶。
“你放心,我没有看过。阿姨交代我,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再让我把视频交给你。”
“谢谢你。”
“你安心慢慢看吧,外面有我和白暮晨。”洪劲妮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幽暗的影音室里,江窕忍着眼泪,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中,李阿姨挽了挽头发,略带羞涩的开口说道:“这是开始录了吗?看哪啊?这丫头也不给我讲明白就走了……”
江窕被母亲找镜头时无措的样子逗笑。
“女儿啊,我最近睡不着觉,总是想起来你不大点的模样。那时候你小小的刚会爬,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其实,你刚出生的时候,我都不觉得你是我的孩子,医生把你抱过来我就瞅着,哪来的丑丫头,跟小鸡崽似的,谁知道你越长越漂亮,跟我越来越像。”
“我第一次觉得你是我的女儿,是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怀里是另一个孩子,别人都说这就是你,但我知道,我怀里的不是你,可把我急坏了,哭着就惊醒了!然后看见你呼呼地睡在我身边,那是妈妈第一次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
“然后,我很快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我害怕失去你,你也一定害怕失去妈妈。但是,终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分别。当你看见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了……”
江窕捂着脸,泪如雨下。
“你姥姥去世的时候,我都要崩溃了,但是我看见你,又不得不让自己坚强起来。但是我去世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我想了好久,就想到多留些画给你,而不是照片。因为你看见照片一定会难过,想起我病痛的样子,但是画不一样,你看见画就会想起我坚强的样子,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画画时的那种力量。带着这种力量,开心的活下去……”
“妈妈希望你能做一个快乐自由的人,你总是很要强,做什么都要争第一。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开心,但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虽然这个社会希望女性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甚至成为伟大而有牺牲精神的母亲。但是,我的女儿不需要伟大,更不需要牺牲,你只要快乐逍遥就好了。不要让任何社会赋予你的枷锁禁锢住你,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独身就独身,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更不要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追求!”
江窕看着视频,她颤抖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笑中带泪地答应道,“好的,妈妈。”
影音室外,洪劲妮正盯着李阿姨的自画像,这是她为自己绘制的遗像。
洪劲妮回忆起来,李阿姨当时边画边说——
“今天这个瞬间是我余生最年轻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洪劲妮用手轻轻拂过画布,她诧异地发现李阿姨在头发里画上了银丝,当时嫌弃自己的白头发,结果还是如实的画上了。
洪劲妮无奈一笑,视线下移,蓦地看见李阿姨手指上还画着洪劲妮为她绘制的心形美甲,其中一个甲片上正是洪劲妮失手画错的一笔,把桃心画成了树叶。这个小失误,也被李阿姨还原在了自己的遗像上。
这副遗像并不完美,它带着瑕疵、失误、甚至没有任何美化的痕迹。洪劲妮想到这里,倏地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江窕从影音室走出来,朝洪劲妮走来。
洪劲妮抬头,红彤彤的眼睛对上江窕刚流完泪的眼眸。
“你看完了吗?”
“嗯。你进去吧。”
洪劲妮有些不解,略微蹙眉地看向江窕。
“我母亲也给你录了一段,我帮你把进度条调好了,你去看吧。”
洪劲妮晃晃悠悠地直起身,然后朝影音室快步走去。
影音室的投影上,画面定格在李阿姨的笑脸。
洪劲妮走过去,按下了播放键。
李阿姨沧桑而悦耳的声音流淌出来,“丫头,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办金婚仪式,还有画展葬礼。对了,画展葬礼我得再强调几句啊,不许放丧乐,给我循环那个《笑红尘》!”
洪劲妮哭着,扑哧一笑,“真是的,这老太太,去世了还不忘给我布置任务。”
视频中,李阿姨叹了口气,“阿姨有件事,想拜托你。”
“又来了。”洪劲妮对着投影假装抱怨。
“你,愿不愿意和我家江窕做朋友啊?”
洪劲妮看着视频微微愣住。
“我家江窕可好了!哪哪都好,就是缺少一位像你这样的朋友。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洒脱自在的人,我家江窕也不知道像谁,把自己绷得很紧,活得不自由。就连我生病,她都没哭过,你说这孩子多吓人,真能忍啊!我估摸着,等我走了,她都不一定能哭……”
洪劲妮想了想,还真是,江窕在看视频之前好像确实没哭。
“所以啊,你要是愿意帮阿姨打开江窕的心,起码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阿姨就谢谢你了。我也就不埋怨,你和小白在一起了……”
洪劲妮捂住脸,藏住眼泪,无奈道,“知道啦!”
安静的钢厂,前来吊唁的人们低声安慰着江窕。
就在这时,《笑红尘》的音乐突然响起——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众人正奇怪,寻找着这段莫名其妙的音乐来源,只见洪劲妮从影音室走出来。
她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开口道,“李阿姨吩咐的,别怪我……”
吊唁的宾客听着音乐,读懂了李阿姨的意思,众人卸下了沉重的表情,忍不住被李阿姨的设计逗笑。
洪劲妮走过来,拉住江窕,对她说,“你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来到了外面,沿着金属楼梯爬到了厂房屋顶。
洪劲妮拉着江窕来到屋顶边缘,指挥道,“江窕,你站这儿,张开双臂。”
江窕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模仿《泰坦尼克号》?”
洪劲妮笑了一下,蹦到屋顶的边缘,倏地张开双臂,微风拂过她的身体,衣角被吹得荡起涟漪,她大喊道。
“江窕,你来试试,像我这样,张开双臂,让悲伤的情绪像风一样穿过你的身体,不要去抗拒,也不要去转移。要学着拥抱、接受、和释放。”
江窕慢慢走了过来,问道,“这也是我妈妈让你做的吗?”
洪劲妮扭头道,“对啊!从今往后,我责任可重大了呢,因为阿姨把你交给我了!”
江窕轻笑,带着怀疑问道,“这方法,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Rose 就是在泰坦尼克号上做完这个动作,和过去的生活告别的。”
洪劲妮让开位置,示意她,“不信,你来试试。”
估计江窕很少做出这种无厘头的行为,她纠结半天,鼓足勇气,终于站在屋顶边缘。她刚站上去就发现,目光所及是开阔无边的城市风景,微风无遮无挡地吹来,一种天地辽阔的抒怀席卷而来。
江窕深吸一口气,自然而然的舒展开了双臂。
洪劲妮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线,贴在她的耳畔道,“江窕,你知道吗?你感到悲伤、痛苦,想流泪,说明你是个正常的人。因为悲伤也是一种健康的情绪,你要试着接受,不要憋着。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洪劲妮说着,突然有一滴泪水被风吹到了她的脸颊。
她微微开口,有点跑调地唱起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江窕扭头,抹着泪嗔怪道,“你这歌唱的也太难听了,想哭都要被你逗笑了!”
“啊?有吗?”
洪劲妮挠挠头,“我还怕你哭不出来,给你来点 BGM 呢。”
江窕吸吸鼻子,走下来,“那你这 BGM 插入失败了。”
“失败,那也是李阿姨挑的歌。”
江窕抿了抿嘴唇,问道,“洪老板,哪一天有时间,我们去喝酒吧?”
洪劲妮瞅了她一眼,傲娇道,“不好意思,我戒酒了。”
江窕双臂抱在胸前,带着点生气地打量着洪劲妮。
洪劲妮转而促狭一笑,“不过,跟你喝,我可以考虑破戒。”
她们两个人默契地相识一笑。
屋顶的微风拂干了她们脸颊的泪痕,也抹平了她们心中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折痕。
75 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大声喊道——我得过乳腺癌!
因为李阿姨选择了捐献遗体,所以画展葬礼也在三天后彻底关闭。
处理完李阿姨的后事,江窕终于得空约白暮晨去庄园花府酒店见个面。
江窕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白暮晨并肩走在酒店花园里。
庄园花府酒店最特别的设计,就是客人可以在花园中就餐,感受自然与美食的双重享受。
江窕看着周围美好的景象,忍不住感叹,“我们本来是要在这里结婚的,现在却只能在这里吃个饭。”
白暮晨笑了笑,帮她拉开藤编的椅子,“吃饭也不错,这里的菜可是我们当时精挑细选的。”
江窕入座后问道,“忙完我母亲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她问完后像往常一样冲他微微一笑,平静而又了然。
白暮晨没有说话,江窕忽然问道,“暮晨,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白暮晨回忆起来,“你当时跟我说,是因为我那次考过了你,所以你很在意。”
江窕点点头,“没错,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平等的对手。那时在医学院,不是我得第一,就是你得第一。每一个接近我的男人都认为我很强势,都希望我能够变得温柔一点,但只有你敢跟我比。”
“那是因为他们自知比不过你,所以想要控制你。”白暮晨直言道。
江窕的目光望向花园中紫色的桔梗花,淡淡问道,“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你觉得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白暮晨很认真的思考起来,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说道,“也许没有车祸,还会有其他的事情。”
江窕突然意识到,她曾在白暮晨身上看见的那种美好的品质,如今也被其他人看见了。曾几何时,她一度认为那是她独有的,不为别人所分享的,但如今那种美好已被别人挖掘,并且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她拿不回来,更抢不走。
江窕收回视线,点点头,“也是。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我对你的爱,因为那场车祸变成了愧疚……你救了我,暮晨,从此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平等了。一开始我最在意的部分就是我们的平等,但这份平等被打破了,这份爱也变了味道……”
江窕看向白暮晨,他清俊的脸庞带着无奈,和不忍伤害的意味。
但江窕知道,要想治愈车祸带来的伤疤,必须要剖开伤口,挖出里面溃烂的残留。
“暮晨,你为了救我,再也没有办法当医生了,你现在会后悔吗?”江窕声音颤抖地问道。
白暮晨看着江窕,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诚实的面对这个问题,点了点头,“会。”
听到这个答案,江窕的表情倏地变得非常痛苦。
但是白暮晨继续说道,“但是如果重来,我还是会救你。”
江窕愣愣地看向白暮晨。
“因为,救你这件事情的片刻抉择,我未曾后悔。”
江窕心中微动,自嘲一笑,“其实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要带着这份内疚来拯救你,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但是我发现好像有人先我一步,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白暮晨的唇角微微勾起,“她劝人,确实很有一套的。”
“是啊,连我都嫉妒了。”江窕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嫉妒你!”
白暮晨恍然,耸耸肩,“那没办法了。”
两人都轻松地笑了起来。
白暮晨笑意未消,认真说道,“江窕,你不用内疚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放下过去,朝前走吧。”
江窕的目光又看向了花园中紫色的桔梗,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紫色桔梗的花语是无缘的爱。
她们曾经相爱,如今和平分开。
江窕的心中有了些许失落,她简直不能相信一切都结束了。仿佛就像那紫色的桔梗,试图用花枝去握住最后一缕阳光,但却只能任凭光线从花瓣中滑落。
江窕收回视线,轻松一笑,“不用担心我,追我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白暮晨顿了顿,“但是他们都配不上你。”
江窕佯装叹气,举起高脚杯,自信道,“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她们笑着,谈论着过去和未来。
江窕在失落中又燃起一丝满足,因为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放下意味着新的自由。
母亲告诉她的,要做一个快乐自由的人,不要让任何社会赋予的枷锁禁锢住自己,想结婚就结婚,想独身就独身,她可以成为任何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不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追求!
这一刻,江窕终于卸下了对白暮晨的内疚和爱意,去迎接属于自己的自由和解脱。
那天晚上,江窕就约了洪劲妮喝酒。
她们约在了一家临湖的小酒吧,集装箱的建筑设计,外沿是临湖的秋千椅。白天是咖啡馆,晚上是清吧,不仅可以 BBQ,还可以玩快艇。
好多人来这里拍照打卡,只有江窕和洪劲妮在认真喝酒。
江窕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哀怨道,“我今天刚和我前未婚夫彻底告别了。”
洪劲妮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我是该感谢你的委婉,还是你的直白呢?”
“我也不想找你聊这件事,可是我的朋友都是同院的医生,找她们聊这件事更尴尬。”江窕喝了点酒,整个人轻松起来,倚在沙发上盯着洪劲妮,目光带着点审视和侵略性。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洪劲妮警惕地问。
江窕突然凑近,问道,“洪老板,你和白暮晨在一起了吧?”
“你怎么知道?白暮晨说的?”
江窕摇摇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那天开着陆卓然的车去找你,我就猜到了。你知道吗?白暮晨自从车祸后再也没有开过车,为了你,他可以战胜恐惧,说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绝不一般。”
“那你会不开心吗?”洪劲妮试探问道。
江窕用手捧着脸,摇摇头,“我和白暮晨分开,并不是因为你,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看病了吗?”洪劲妮笑着问道。
“当然了。”
江窕蹙眉,带着点不开心道,“怎么?你怕我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我怎么可能这么不专业?”
“不是。”
洪劲妮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死……”
她话音未落,酒吧的灯光瞬间全部亮起,音乐声突然躁动起来,好多人围在湖边尽兴跳舞,这是酒吧的特别节目。
音乐震耳欲聋,洪劲妮和江窕不得不靠近距离,扯着嗓门对话。
“你是什么意思?”江窕凑近大声问道。
原本隐晦而难以启齿的话,在音乐声的掩盖下突然变得没那么私密了。
“我得过乳腺癌!”
“什么?听不清!”
洪劲妮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滑稽,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大声喊道——“我得过乳腺癌!”
“什么癌?”江窕捂着耳朵问。
洪劲妮无奈地笑出了泪花,把手放在嘴边扩音,她站起身大声喊道——
“乳!腺!癌!”
江窕终于听清楚了,震惊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洪劲妮点头,扯着嗓门在江窕的耳边喊着,“我的医生说,我有复发的风险。之前我都没有那么害怕,但是和白暮晨在一起后,我开始害怕了——”
江窕拉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脸贴脸,耳贴耳。
“你可以来找我。当然,我更希望你一辈子都不需要来找我!”
“知道啦!”
她们对视一眼,蓦地发现这个场景非常解压。在音乐声的掩盖下,那些你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可以毫无顾忌的喊出。
江窕好像受到了洪劲妮的启发,朗声喊道:“我和前未婚夫彻底告别啦!”
洪劲妮也不甘示弱,高声道:“我希望我的乳腺癌永远都不会复发!”
“江窕,做个自由的人!”
“洪劲妮,你值得被爱!”
“自由!”
“你值得!”
至此,第四单元【金婚计时与告白通牒】就告一段落啦~
随着洪姐和白哥在一起后,即将展开第五单元的故事——【娜拉走后与救救孩子】。
标题来自鲁迅先生的作品。
救救孩子——《狂人日记》
娜拉走后——《娜(nuó)拉走后怎样》
距离鲁迅先生写这两部作品已过去一百年,让我们看看现代的娜拉和孩子吧!
在这一单元,前面单元中出现的人物会陆续重新登场,那些未完待续的故事即将画上句点……
76 紧相依,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
那一晚,洪劲妮有些微醺地回到家里,白暮晨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迎接她。
他很自然地接过洪劲妮手里的包,问道,“你和江窕聊的怎么样?”
洪劲妮醉眼迷离地盯着白暮晨,眼波流转间,凑近问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俩,你是怕我们两个打起来吗?”
白暮晨弯腰递来拖鞋,起身笑道,“我知道你们俩肯定打不起来。”
洪劲妮换着鞋,调侃道,“怎么?没看见两位优秀的女性为你争风吃醋,是不是有一点小失落呀?”
她说着伸手挑逗了一下白暮晨的下巴。
白暮晨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何止是失落,我现在都有危机意识,江窕跟我说她更喜欢你!”
洪劲妮捂着脸咯咯地笑了,“真没办法,谁让我的个人魅力这么强呢?男女老少通吃!”
洪劲妮洗漱完和白暮晨依偎在长椅上,她望着天花板,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音乐的掩盖下用超大声喊出了我有乳腺癌!”
“有多大声?”
洪劲妮坐起来,“超大!如果没有音乐声的话,估计湖里面的鸭子都要被我吓得飞出来了!”
白暮晨轻笑,“连湖里的鸭子都知道了?”
“是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爽!就是有一种在音乐的掩盖下,你可以说出自己特别想说的心里话。说完以后就发现,好像这件事情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白暮晨听着,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洪劲妮看着他,拉住他的右手,问道,“那你呢?你现在可以大声喊出来了吗?”
白暮晨想了想,半开玩笑道,“我的喊声肯定不如你,估计湖里的鸭子是听不到了。”
“切!”
洪劲妮躺在白暮晨的胸口,握着他的手,端详起来。
“你的手长得可真漂亮,又细又长。你跟我第一次在茶水间吃小豆沙包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当时就很想摸一摸……”
“那你怎么没摸?”
“因为法制社会不让我这样,我怕你告我性骚扰!”
白暮晨笑了,“我看你有的时候也没那么遵纪守法嘛,之前喝醉酒后还不是知法犯法呢!”
“哪有?”
洪劲妮直起身,气呼呼道,“我们不是说好那件事翻篇了吗?你怎么总拿这件事损我?我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
白暮晨略带惩罚地捏了捏洪劲妮的脸颊,“我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洪劲妮闪躲着,再次握住白暮晨的右手,轻轻的吻在他的手背上。
白暮晨微微愣住了。
洪劲妮明眸皓齿一笑,对着右手开始自我介绍,“哈喽,右手,你好呀!我是洪劲妮,以后你要经常握着我哦。当然我也会护着你的,虽然你之前受过一点伤,但是你在我眼中,是非常温暖非常有力的一只手。”
白暮晨的心倏地变得软塌塌的,洪劲妮的话让他的心融化成了一池春水,荡起无边的涟漪。
他慢慢回握住洪劲妮的手,答道,“右手说,他很开心认识你,以后会拉着你,粘着你,探索你……”
洪劲妮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说的好色情!”
白暮晨很无辜,“哪有?你天天听的《牡丹亭》可比我说的奔放多了!”
他把洪劲妮揽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则待你忍耐温存一饷眠——”
洪劲妮一把推开他,反客为主,捏着白暮晨的下巴,警告道,“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白暮晨得逞地笑笑。
洪劲妮推开他,站起身,“哼!《牡丹亭》那么多名段,你偏偏记得柳梦梅的这句!”
“还有一句呢!”
白暮晨佯装蹙眉回忆道,“紧相依,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
洪劲妮赶紧去捂住他的嘴,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最后以洪劲妮单方面压制结束。
次日清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门。
之前,洪劲妮跟白暮晨虽然住在一起,但也还是会结伴步行去上班。可是自从两个人交往后,便心虚作祟,分开出发,生怕被同事们发现了猫腻。
洪劲妮今天要见的新人,是司仪康哥推荐的。
康哥的原话是:“妮子,别说哥不想着你,这可是个大单子,据说男方特别有钱,你按 30 万的大单设计都行!”
其实对洪劲妮来说,有没有钱不重要,她最看重的是好不好沟通。但是,以她的经验来看,一般有钱的客人都很难搞……
两位新人一进来,洪劲妮就感受到了巨大的财富压力,因为男方的每一件衣服上都印着巨大的奢侈品 LOGO,脖子上还戴着一串中指粗的大金链子!女方穿的也非常奢华,耳环,项链,手镯,戒指,全套不少,打眼望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男方叫做史小强,据说是本地房地产公司的富二代,女方叫做金娜娜,背景不详。
史小强身材偏胖,啤酒肚把衣服的 LOGO 都撑大了一圈,下巴肉很多,好像没有脖子一样,脑袋直接坐落在了肩膀上。而金娜娜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你都会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大美人。
他们两个来了之后,女孩儿就很嫌弃的看了一眼环境,“怎么在这么个地方做婚庆啊?隔壁还是殡葬公司,晦不晦气?”
史小强晃了晃手里的豪车钥匙,“宝贝,这是朋友介绍的,说这家老板特别靠谱。”
洪劲妮心想,既然你搞迷信,那我也搞封建迷信,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赶紧笑着接过话茬,“金小姐,您可别小瞧我这个办公室。能开殡葬公司的地儿那都是风水宝地,你还别说,自从我搬到这以后,整个人都转运了,爱情事业双丰收!”
金小姐眼神一亮,来了兴趣,“是吗?这么灵?”
两个人坐下后,洪劲妮就问道,“两位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
金小姐拿出了手机,指甲上镶满了水钻和珍珠,点开一款软件,翻到里面的照片,问道,“这种婚礼风格,你能做出来吗?”
洪劲妮一瞥,这一看就是那种韩式婚礼韩式婚礼是一种近几年流行的婚礼风格,比欧式婚礼少一分华丽,比中式婚礼少一份厚重,简约柔美,用色很轻,多以浅绿色、香槟色为主。的精修广告图。
“当然可以,不过金小姐先跟您说一下,这种图基本上都是精修过的,您现场看的话,嗯……可能差距还是有点大。”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是能给我修成这样也行。”
洪劲妮心中一沉,这是什么路数?
金小姐收起手机,说道,“先定这个吧,一会儿我妈来,看看她有什么意见。”
洪劲妮继续问,“那两位对婚宴的酒店有什么要求吗?”
史小强财大气粗道,“洪老板,咱们这最贵的酒店是哪个呀?”
“庄园花府。”洪劲妮如实答道。
但一旁的金娜娜却很不满意,“他们家的服务生要叫两声才过来,服务态度太一般了。”
洪劲妮心想,您的要求好严格哦。
“难搞”两个字,瞬间像钟摆一样在洪劲妮的脑袋上晃来晃去。
“哎呀,算了!等我妈来了再说吧!”金娜娜再次说道。
洪劲妮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金小姐居然还挺听妈妈的话。
就在洪劲妮好奇金小姐的母亲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办公室外响起了高跟鞋的咔哒声。
只见一个身材姣好的中年女性,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连衣裙,戴着大墨镜,拎着一个蓝色的皮草包,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洪劲妮看着她的身影顿时愣住,这人不就是之前那位走错丧席,跑来我们这儿哭丧的金姐吗?
洪劲妮当时看了回放录像,就是这位大姐身披白貂,踩着水钻恨天高,一脚踹开了金色玫瑰厅的大门。
金姐看见洪劲妮也是顿时一愣,她一把摘下墨镜,“是你?”
洪劲妮点点头,心中燃起不祥的预感。
金姐走进来,倏地拉着洪劲妮小声道,“我还以为你的公司经过上次的事儿倒闭了呢?”
洪劲妮呵呵笑道,“托您的福,转运了。”
两人离得很近,洪劲妮才发现,金姐的脸敷满了厚厚的粉底,只能看不能触摸,好像自己抬手碰一下,就会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她在用化妆抵抗衰老,掩盖住不愿意承认的年纪。
看着史小强和金娜娜好奇的眼神,金姐抓着洪劲妮小声道,“哎呀,上次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铂尔曼酒店装修了是吧?我们都是受害者!”
洪劲妮明白,金姐是不想让女儿跟女婿知道,自己跑到新人现场哭丧的事情。
好吧,既然这样,洪劲妮也借坡下驴,嘻嘻哈哈打完招呼后,几个人又开始讨论起婚礼的方案。
结果金姐把之前订的韩式婚礼风格直接推翻了,“不要这种!现场又白又绿的,不吉利!”
金娜娜拽着母亲撒娇,“妈,这种好看嘛!”
“好看顶什么用?”
金姐瞪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到时候自己身材什么情况没点数吗?”
不顾女儿的哀求,金姐果断拍板,“咱们不整西式婚礼,也不要韩式婚礼,咱要做就做中式的婚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三书六聘,凤冠霞帔!”
洪劲妮心想,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时,史小强突然开口,“妈,中式婚礼好像都挺繁琐的……”
“繁琐怎么了?繁琐意味着正统!”
金姐冷哼一声,弯眉翘上天,“我家娜娜她爸可姓郎,放到过去,那可是钮祜禄氏,满族八大姓,皇亲国戚!”
洪劲妮听到这里顿时想要吸氧,大清都亡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聊身份贵贱。
她控制住情绪,问道,“那咱们是要做哪个朝代的?一般中式婚礼的话,唐朝、汉朝比较多。”
“哪个朝代正式,咱就做哪个朝代!”
洪劲妮点点头,心中充满雀跃,因为做中式婚礼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定好婚礼风格后,金姐突然看着女婿,咧嘴一笑,“哎呀,小强呀,咱们的那个聘礼的礼单你可别忘了给我送过来,还有那个限量版鳄鱼包啊——”
“妈,你放心吧,一样不少。”史小强堆着笑豪横道。
“好好好!”金姐笑得花枝乱颤,仿佛脸上的浮粉都要飘落。
最终,这场讨论变成了金姐一个人的独裁。
风格,就是繁琐复杂,财大气粗。
77 人总是倾向于把喜欢以另外一种相反的方式说出来,但是我听得懂。
送走这三尊大佛后,一边的小萌赶紧凑过来,神色紧张道。
“洪姐,咱们这是啥运气呀?怎么还能看见之前的那位金姐!”
“怎么了?”
“上次走错礼堂的意外后,我还特意问了一下酒店的陈经理,他说这位金姐是个有名的捞姐。专门找那种年纪大的老头,等他去世之后,就狠狠的敲一笔钱!因为经常去铂尔曼酒店参加那些老头的葬礼,整个酒店的人都认识她了!”
“这么邪乎?”
“是啊,而且再看史先生跟金小姐,你不觉得他们也有点那意思吗?”
小萌继续推测道,“感觉这位金姐跟女儿,就是认准了男方有钱,所以一个劲儿的讹他出钱。”
洪劲妮摸了摸下巴,“可是这种连我们外人都能看出来的关系,那史先生他肯定也能看出来。但是他却任凭这对母女宰割,就说明他也是另有所图,只不过他图的东西是我们看不到的。”
小萌点点头,“有道理。毕竟这男的也不傻。”
“何止他不傻,那些老头也不傻。金姐和他们在一起也是利益交换,只不过,金钱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辨认的,金姐能游走在他们之间,说明提供了很大的情感付出。”
“哦,说的也是。”小萌恍然大悟。
中午在茶水间吃饭的时候,洪劲妮收到了白暮晨的信息。
白开心:“我正在丧主家里,中午估计赶不回去和你一起吃饭了,别等我了。(小狗亲亲.jpg)”
他们所谓的一起吃饭,也就是两个人在公司里和同事们一起用餐。
洪劲妮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找到和唐清扬、聂笑谦的三人群聊。
自从她在群里发布了自己恋爱的消息后,唐清扬倒是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样,当场就发了一个伸手的表情包,聂笑谦乖乖地给唐清扬转了 1000 块钱!
洪劲妮顿时拍案而起,没想到这两位好友竟然拿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做赌注。她不乐意了,讹她们俩要用这笔钱一起吃个饭。
想到这里,洪劲妮打字问道,“清扬,干嘛呢?利用我赚的钱,什么时候请客?”
不消片刻,唐清扬哀怨地回复道,“我正在经历秋款内衣的第 169 次修改,被资本家剥削中……”
此刻的唐清扬正坐在会议室里,耳边是她的直男领导口沫四溅、震耳欲聋的批评声——这里颜色不够可爱,那里蕾丝边不够性感!
而男领导选择的色板,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紫色,既非长春花蓝又非卡其深棕,是这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调出的最为失败的颜色,像垃圾桶里沉底的汤汁,像凶案现场留下的腐烂肉类。她并不认为哪位女性会如此想不开,把这种颜色的内衣穿在身上。
唐清扬的心中盘旋着一个问题:是今天辞职,明天辞职,还是后天辞职?
她的脑中开始计算劳动补偿金,要不还是现在冲上去,把领导打一顿,让公司把自己开了,这样还能得到 N+1 补偿。
但是,怎么打是个技术活,不能太轻,更不能太重……
就在她已经握紧拳头天人交战的时候,男领导“砰”地一声,拍桌子的问道,“你们都听懂了吗?”
唐清扬突然表情一转,展现出职场打工人精湛的演技,双眼炯炯有神,表情非常配合道,“听懂了,马上就改!”
会议结束后,唐清扬一边在楼梯间思考人生,一边举着 5KG 的哑铃做塑肩运动。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资本家剥削成了一个劳动机器,就在刚才明明是要给男领导一杵炮的,怎么结果忽然变成了点头哈腰了呢?
看来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给驯化了,就像动物农场一般,自己就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花纹小奶猪。每一天都要被打上健康猪印章,终有一日会被农场主宰割吃肉。
自从洪劲妮谈恋爱以后,唐清扬倍感欣慰,因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好友非常优秀,值得拥有美好的爱情。
最重要的是,洪劲妮终于走出了心中的牢笼,愿意敞开心扉去谈一场恋爱。连七年没谈恋爱的洪劲妮都做出改变了,那她自己呢?这无聊又平淡的人生是否也应该做出改变呢?
唐清扬相信自己的设计能力,但这种能力在这家公司并得不到认可,她最自豪的时候,就是洪劲妮穿戴上她做的义乳文胸,朝她竖起大拇指的时候……
唐清扬的心中骤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自己真的应该辞职创业,去做满足乳腺癌术后女性的义乳文胸。
这个想法就像烟花的引线一样,点燃后,瞬间引爆了唐清扬的全身,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那是一种生命力量被唤醒的冲动,是向内耗的职场生活破局的勇气。
为了防止这转瞬即逝的烟花消失,更怕自己反悔,她立马拿起手机,在三个人的群聊中打字道——
“我决定了,这一季的内衣收尾后,老子就要辞职创业!”
洪劲妮马上回了个撒花支持的表情。
聂笑谦回复道,“不是吧,你们都要创业了,不要抛下我……”
城市的另外一边,洪劲妮看着手机开心极了,她一直都觉得以唐清扬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在资本家手下打工,好友终于决定迈出一步,令她十分欣慰!
洪劲妮放下手机继续做 PPT,因为要做中式婚礼,她提前回到别墅,查了一下午资料,要把各个朝代的礼仪流程研究清楚。
白暮晨回来以后,看着洪劲妮一直在忙,他瘪瘪嘴,试图引起洪劲妮的注意力,于是去厨房给她端来一杯自制的果茶。
“谢啦!”洪劲妮瞥了一眼白暮晨,然后继续看向电脑。
白暮晨有些不开心,像只受气的小狗一样黏在洪劲妮的身边。
“你还要写多久啊?”
“早着呢!中式婚礼做得少,我得把资料都看完。”
白暮晨有点泄气,“唉,我怎么觉得我们在一起以后,心却远了呢……”
洪劲妮噗嗤一笑,“白暮晨,你这是什么琼瑶式发言?你说说,我们哪儿远了?”
白暮晨忍着情绪,细细道来,“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结伴去公司,晚上回来一起聊天。结果交往之后,白天在公司跟避嫌似的,都不敢有太多眼神交流。晚上回到家,你又要忙公司的事情……”
洪劲妮忽然放下手里的活,看着白暮晨。
她倏地张开了双臂,撒娇道,“抱抱!”
刚才还有点生气的白暮晨,突然一脸温驯地回抱住她。像一只乖巧听话的狗狗,不管主人几点回来,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洪劲妮在白暮晨耳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就是想要抱抱我,所以才说那些看似拈酸吃醋的话,对不对?”
洪劲妮说着,手指顺着白暮晨的后背从上至下摩挲,像给小狗顺毛似的。
白暮晨享受着她的抚摸,羞怯而默不作声,感受着她的指尖在身体上激起的电流。
“人总是倾向于把喜欢以另外一种相反的方式说出来,但是我听得懂。”
洪劲妮带着歉意,喃喃道,“真对不起啊,为了做这单生意,我忽略了你。但是我答应你,等做完这个设计以后,我们俩出去约会好不好?”
“好啊。”白暮晨瞬间被哄好,抬起头问,“去哪儿?”
“嗯,我们可以想一想,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要去一个有意义的地方。”
“那可说定了。”白暮晨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
洪劲妮突然眼神变得十分乖巧,双手捧着脸颊问道,“那我可以先把这份资料看完吗?”
白暮晨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啄,“快看!”
“遵命!马上一目十行!”
洪劲妮看着电脑,一脸认真。
白暮晨坐在一边,一手支颐,神色温柔地看着洪劲妮。他的眼眸仿佛倒映着日月星辰,而洪劲妮就是其中最闪耀迷人的一颗。
78 最后两个人打打闹闹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那段时间,洪劲妮疯狂看资料补课,研究明白了各种朝代的中式婚礼以后,考虑到天气原因和新人的需求,她最后倾向于选择明制婚礼。
因为汉唐婚礼和明制婚礼的气氛非常不同,汉唐偏庄严肃穆,仪式感极强,相对来说有一些古板。明制婚礼偏喜庆欢乐,流程中会有和主持人的互动,相对灵活。因为金娜娜和史小强本来就倾向于年轻化的婚礼风格,所以在折中了金姐的意向后,洪劲妮选择了这两种方向供她们参考。
当洪劲妮说完自己的考量后,金姐弯眉一挑,问道,“洪老板,听你这么说感觉还是汉唐风格更正式啊?”
“您可以这么理解,汉唐的婚礼偏庄严,明制的婚礼比较接地气,但这两种风格都是很正式的。”
金姐听着还是有点犹豫。
洪劲妮继续解释道,“只不过,明制婚礼的流程互动性比较强。比如,三梳礼,要由新娘的母亲为她梳头,这个礼仪承载了母亲的祝福,一梳,二梳,三梳也都会有不同的说法。一梳,举案又齐眉;二梳,比翼共双飞;三梳,永结同心佩……”
洪劲妮说到这里,观察着金姐的表情,只见她神色稍有松动,温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还有奠雁礼也很有趣,可以和主持人互动。却扇礼就是古装剧中常见的,新娘子出门后要以扇遮面,很有神秘感。还有合卺礼、结发礼、撒帐礼等等,这些是新人之间的互动。这样的话,整个婚礼流程就很丰富。”
见金姐听完后默不作声,洪劲妮说出最后一个理由,“主要是汉唐婚礼中,双方父母一般是不上台的。”
金姐一听,眼睛一瞪,“那可不行,我都花大价钱全脸美容了,这钱可不能白花了。”
金娜娜嘟着嘴,“妈,这到底是你的婚礼还是我的婚礼?”
“你懂什么,这叫输人不输阵!”金姐说完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最后三人一致决定,采用明制婚礼。
定下最重要的婚礼风格后,金姐接了个电话,就站起了身。
“我约的热玛吉马上到时间了,就先走了,剩下的小细节你们俩就自己定吧!”金姐说完就踩着水钻高跟鞋急三火四的走了。
金姐走了之后,她们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很快就定下了摄影摄像,还有其他的流程安排。
快结束的时候,金娜娜揽着史小强问:“亲爱的,马上要七夕了,我们要不要去海洋馆玩啊?”
“大老远的去那儿干嘛?”
金娜娜拿出手机,翻到海洋馆的宣传照片,“你看,水族馆七夕有特别活动男女美人鱼表演,好多人都去打卡拍照了,我们也一起去吧!”
史小强握了握娜娜的手,“宝贝,七夕去肯定人特别多,你这个身体咱就别去挤了。”
“真是的!”金娜娜泄气道,“天天忙着婚礼都不能出去玩,我的微博账号好久都没更新了,粉丝都掉了。”
“没事,我给你买的包快到了,那个可是限量款。等你拍照发上去,粉丝就回来了!”史小强安慰道。
金娜娜面色稍霁,“那我们七夕去哪玩啊?”
“再看看,我是怕给你累着!”史小强说着看了一眼金娜娜的腹部。
金娜娜瞬间就被哄好了,露出了少女般单纯的笑容。
两个人离开以后,洪劲妮拿出手机查找金娜娜说的海洋馆七夕特别活动,她心想自己跟白暮晨正好也想约会呢,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海洋馆公众号发布的活动安排和宣传照片,看起来确实不错,洪劲妮还蛮喜欢海洋馆的,能和小动物一起互动,约会也会更有意思!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白暮晨的信息。
白开心:“我和松灵准备出发回公司了,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了!”
下面还发了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
洪劲妮心想,还是早点和同事们坦白吧,不然这恋爱谈的真跟谍战剧似的。
午休的时候,洪劲妮在茶水间里装模作样的吃着饭,眼神止不住瞥向楼梯的方向。
一阵急促而愉悦的脚步声响起,果然是白暮晨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洪劲妮,眼神意味深长,面上波澜不惊,然后转身上楼了。
身后的朴松灵问道,“白哥,你不吃饭啊?”
“我先去洗澡。”
洪劲妮心想白暮晨也太有意思了,明明淋浴间在一楼,为了要见自己一面,还特意装模作样回一趟三楼的办公室,然后再折返下去。这种只有小情侣之间才懂的暧昧小把戏,让洪劲妮心里美滋滋。
就在这时,朴松灵突然靠近,神秘兮兮道,“洪姐,我觉得白哥最近可能谈恋爱了!”
洪劲妮笑容僵在脸上,努力维持镇定道,“你,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白哥以前都不怎么看手机,最近每次出门都要看好几回,看的时候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那表情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呢!”
“是吗?松灵,你还真是观察细致……”
洪劲妮警铃大作,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破绽居然是白暮晨的表情。
为了给日后的公开做铺垫,洪劲妮打算继续渗透一下,问道,“松灵,那你觉得你们老板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朴松灵眨巴着小眼睛,笃定道,“估计也是个奇葩!”
洪劲妮差点呛到,“为啥啊?”
“你想啊,洪姐,我白哥那脑回路还不奇葩?能跟他谈恋爱,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洪劲妮哑口无言了,为了自己在松灵心中的美好形象,要不还是晚点公布恋情吧……
到了晚上,两个人回到了别墅,洪劲妮一进门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为了测试一下白暮晨看信息的表情到底有多明显,连不太敏感的朴松灵都发现了,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将二楼窟窿处的心形 KT 板挪了一个小缝隙,暗中观察。
此刻的白暮晨正在叠洗好的衣服,缝隙刚好可以看见白暮晨的正脸,角度完美!
洪劲妮随手发了个“晚上吃什么”的信息给他。
楼下,白暮晨拿起手机,只见他的嘴角肉眼可见的荡漾起上扬的弧度!
洪劲妮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声吓到了楼下正回信息的白暮晨,他抬头,一脸认真的问道,“怎么了?想吃什么?”
洪劲妮捂着肚子,擦了擦笑出的泪花,“白暮晨,你也太有意思了!”
楼下,不明所以的白暮晨仰着头,懵懵地眨了眨眼。
洪劲妮咚咚咚地跑到了楼下。
她冲进白暮晨的卧室,捏着他的脸,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回我信息的表情有多可爱?连松灵今天都跟我说,你肯定是谈恋爱了。”
白暮晨表情困惑,“我被发现了?”
“你下次回信息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别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白暮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都没注意。看来我要批评一下松灵了,干活的时候不专心,老盯着我干嘛。”
“怪不了人家,是你的表情太好笑了!早知道就不给你发那么多搞笑视频了。”
白暮晨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
“对了,我们七夕的时候去海洋馆约会吧!”
“好啊。”白暮晨眼神一亮,“你是怎么想到去海洋馆的?”
“听顾客说的,那边七夕有特别活动!”
“嗯,我到时候请个假。”
白暮晨说着揽过洪劲妮的腰,把她搂在怀里,“那我查一下攻略,保证把洪老板伺候满意!”
“怎么伺候啊?”洪劲妮说着用手指拨动了下白暮晨的下巴。
“你说的算!”白暮晨宠溺一笑。
洪劲妮眼神顽皮,双手圈住白暮晨的脖子,跳起来,双腿夹在他的腰间,像猴子似的挂在他的身上。
白暮晨赶紧护住她,双手圈在臀部,“这是干嘛?”
“学习海马求爱的方式啊!”洪劲妮嘟着嘴道。
白暮晨一脸怀疑,“海马这么求爱?”
“嗯呐。海洋馆公众号上写的,海马在求爱时尾巴互相缠绕,环绕着游动……”
洪劲妮说完,低下头,在白暮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是不是很有意思?”
洪劲妮调戏完人家,自己爽了,正要从白暮晨的身上跳下来的时候,又被他紧紧圈住。
“干嘛?”
白暮晨狡黠一笑,“不是说互相缠绕吗?那我也要跳上来,你接住了!”
白暮晨说着就要往洪劲妮身上跳,洪劲妮连连后退,“大哥,冷静!我可抱不住你啊,摔了后果自负——”
白暮晨耍赖般地求挂,最后两个人打打闹闹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79 看来我们的爱不值一提。
七夕那一天,白暮晨跟洪劲妮一起开车去了海洋馆。
临川市虽然没有临海,但离海边也不算太远,所以海洋馆的海洋生物类型也颇为多样。
他们从“水母秘境”一路玩到“极地探险”区域,俩人过于流连忘返,以至于都找不到美人鱼剧院了。
就在二人找不到路时,洪劲妮一扭头看到了一个身形高挑清瘦,拎着水桶箱的工作人员。
她赶紧上前拍了对方一下,没想到那个人像过电般下意识地躲闪开了。
他转过头的瞬间,洪劲妮微微愣住,因为这个人长得非常好看,浑身带着忧郁而孤傲的气质,他的眼角下有一颗忽闪忽闪的泪痣,中和了他带给人的距离感。那蹙着眉而面无表情的脸庞,像一副古典主义的精致肖像画。
洪劲妮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轻咳一声问道,“请问,你知道美人鱼剧院怎么走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见他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洪劲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手里的导航图,有点困惑,“是这边吗?地图上好像是从那边拐过去?”
工作人员用没有什么情绪的语调开口道,“还有八分钟开场,从这边走更近。”
“哦,谢谢你啦!”
工作人员没回应,直接拎着水桶转身就走了。
洪劲妮回到白暮晨的身边,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去。
“怎么了?”白暮晨问道。
洪劲妮啧了一声,“海洋馆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帅吗?这样让我对美人鱼表演更充满期待了呢!”
白暮晨剑眉微蹙,“有多帅?”
“如果他参加选秀节目,我要申请当粉头为他打 call,送他 C 位出道的那种程度!”
白暮晨来了兴趣,“那要是我参加选秀呢?”
洪劲妮认真道,“我希望你退赛。”
白暮晨顿了顿,转身就要去追走远的工作人员,“我不服!”
洪劲妮嗔怪地笑了,一把拉住他,“别闹了,都快开场了!”
两个人终于踩着点,挤进了美人鱼表演现场。前面都坐满了,没办法,她们只能站在了最后一排。
洪劲妮拿出单反相机,把镜头当成望远镜,从相机屏幕里观看表演。
“需要看的这么仔细吗?”白暮晨问道。
洪劲妮点点头,“我要确认下美男鱼的颜值!”
白暮晨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表演终于开始了,男女美人鱼从水下两侧分别游出,跃向岸边和观众们打招呼。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洪劲妮终于看清了男美人鱼的脸,然后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刚才的那位冷面酷哥工作人员,更担当得起美男鱼!”
白暮晨觑着眼睛看向她,“要不我帮你在海洋馆的公众号下留言,问问那位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洪劲妮瘪瘪嘴,“算了,这种意外相逢的惊喜更加纯粹。”
短暂的失落后,她开始认真观看表演,好在剧情不错,是以美人鱼的故事结合了七仙女的故事,中西结合还挺有趣。
洪劲妮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就在这时,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用镜头拉近焦距一看,“哎,这不是史先生吗?”
洪劲妮心想,那天史先生还嘴硬说不带金娜娜来,结果两个人还是来了。她的镜头往史先生身边移动,确实发现了一位女性,俩人肩膀靠在一起,如胶似漆。洪劲妮定睛一看,这个人并不是金娜娜!
洪劲妮倏地抬起脸,望向了前方,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场美人鱼演出的后半程,洪劲妮看得心神不宁。
又怕散场时撞见史先生,演出还没结束,她就拉着白暮晨提前出来了。
洪劲妮坐在休息区喝着气泡水,愤愤不平,“真是的,出轨的人又不是我,我为啥要跑!”
白暮晨问道,“你确定那个人是你的客户?会不会看错了?”
洪劲妮有气无力道,“绝对没看错,就是他!哎,这场婚礼我没法做了,我已经没有信念感了……”
她思前想后,脑子里过了一遍史先生和金小姐相处的模式,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男方为什么会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了。白暮晨,你知道吗?这对新人,女方的家长一直想让男方多花钱,把婚礼搞得又大又正式。我本来以为是他多么喜欢金小姐,所以就任凭丈母娘宰割了,原来并不是多爱,而是想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把金小姐当成一种资源而已……”
她顿了顿,咬牙道,“他根本就没有把金小姐当成自己的妻子,而是一种玩物吧。今天陪这个,明天陪那个!”
洪劲妮说到这里,愤恨地把气泡水瓶摔在桌上,瓶口的气泡就像洪劲妮此刻的怒火一样,滋滋地想往外冒。
白暮晨思忖片刻,问道,“那你认为金小姐她知道吗?”
洪劲妮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虽然她的母亲确实有时提的要求很过分。但金小姐总给我一种很单纯,不谙世事的感觉。”
“那你要告诉金小姐吗?”
“这正是我纠结的点。”
洪劲妮杵着下巴,眉毛皱成八字形,“如果说了,那这场婚礼就毁了,两个人以后要是和好,那到头来我就变成了恶人。但如果不说,我心中难安,而这场精心筹备的婚礼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或许金小姐自己也知道呢?”
白暮晨提醒她,“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作为旁观者不要低估当事人对事件本身的了解程度。”
“嗯,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金小姐终身的幸福。”
洪劲妮咬牙切齿,愤愤不平道,“而且男性的出轨只有零次跟无数次。他结婚前就这样,那结婚后一定还会变本加厉!”
洪劲妮眼神一亮,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了手机。
“要不,我把刚才的照片发个朋友圈?然后再把史先生的照片混入其中,暗示给金小姐呢?你觉得怎么样?”
白暮晨想了想,“你还不如直接仅她可见。”
洪劲妮叹气,“那我还不如直接发给她了……”
就在这时,洪劲妮忽然定定地盯着白暮晨,眼神像射线一样扫视着他的脸,最终开口问道——
“白暮晨,你会出轨吗?”
白暮晨听完后,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半晌,最后回答道,“不会。因为出轨就意味着要撒谎,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这对于我来说太麻烦了,如果我真的遇见了能够让我不惜舍弃婚姻,也要跟她在一起的人,那么我会主动选择离婚。”
他耸了耸肩,“当然这个概率太小了,你可以理解为不存在。”
洪劲妮垂下了头,神情黯淡地说,“看来我们的爱不值一提。”
白暮晨直言道,“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不假思考的说出一生一世,地老天荒,有些不自量力。我是在理性分析,这种事件发生在我身上的可能性。”
末了,白暮晨又补充问道,“如果我问你,你会出轨吗?你怎么回答?”
洪劲妮原本以为自己会脱口而出“当然不会”,但就在开口的瞬间,她犹豫了。
她望着白暮晨探寻的眼神,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紧接着,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是天台上的小医生。
如果……
洪劲妮不敢再假设下去了,因为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
连自己都无法斩钉截铁的回答,又何必苛责白暮晨呢?
那一天,洪劲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跟白暮晨的第一次约会,竟然被这场意外给破坏了。因为人是复杂的,所以爱情也变得更加复杂,就像星球一样,有光就会有暗,有美好的一面,也有不堪的一面。
这件事情也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洪劲妮和史先生、金小姐聊婚礼细节的时候,她整个人心神不宁,两眼放空,还说错了几次话。
尤其是当她看着面前的史先生对金小姐关怀备至的时候,洪劲妮更是觉得心里难受。史先生对金小姐有多好,洪劲妮就觉得有多恶心。
想到这里,洪劲妮还是在史先生出去挪车位的时候,打算提醒一下金小姐。
“对了,金小姐,我昨天去了海洋馆。”
“真的吗?”
金小姐听到这里来了兴趣,“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洪劲妮赶紧拿出手机,翻到在海洋馆拍摄的照片,递了过去。
“是啊,你看看,美人鱼表演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在马上要翻到那张有着史先生的照片时,金小姐突然打断了洪劲妮。
“哎呀,我本来也想跟我家强哥去海洋馆过七夕的,结果昨天强哥他爷爷忽然晕倒了,他去了医院,就没约会成……”金小姐说着一脸遗憾。
“那你没有去医院,看看老人家吗?”洪劲妮再次暗戳戳提点。
金小姐的眼神有一丝讳莫如深,纠结着措辞说道,“我最近的身体免疫力不太好。强哥特别心疼我,他怕医院有细菌,外加现在有疫情,医院最不安全了……我家强哥啊,虽然看着憨憨胖胖的,其实心思可细了,比我想的还多呢!”
听到这里,洪劲妮握紧了手机,终究还是没有给金小姐展示那张照片。
80 你是想怎么睡?是睡荤的,还是睡素的?
另一边,摆渡人公司接到了新的委托,白暮晨跟朴松灵赶到了逝者的家中。这一次需要入殓的逝者是一个小男孩,他的名字叫做舟舟。
当白暮晨进到房间的时候,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舟舟,他的脖子上有一条赫然可见的勒痕。白暮晨的心顿时也像被绞绳死死勒住一样,无法呼吸。
据邻居阿姨说,舟舟是把自己的鞋带拴在门把手上,用低位自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仅十三岁的生命。当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亡三天了。
在警察确认为自杀后,邻居阿姨才找来殡葬公司前来入殓。
白暮晨压抑着情绪,问道,“那孩子的父母呢?”
邻居阿姨抹着眼泪,讲述起舟舟的遭遇,原来舟舟的父亲吸毒,母亲打零工,他们两个在没有避孕的情况下有了舟舟。
但生下孩子后,两个人根本就无力抚养,所以舟舟刚出生就被父母卖掉了。无奈造化弄人,在舟舟 11 岁的时候,他的养父母因一场意外事故双双去世。再一次无依无靠的舟舟,被送进了福利院,稍微懂事后,他开始在网上寻亲。
终于在网络力量和相关人员的帮助下,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却没想到母亲早就已经改嫁失去联系了,而父亲吸毒成瘾,整日酗酒不归。但是舟舟仍然选择留在了父亲的身边,因为他认为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舟舟本以为自己找到亲人后,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但却没料到反而坠入了魔窟。在家里,父亲并不欢迎这个孩子;学校里,舟舟也受到了同学的欺凌。他的身心极度压抑,但是却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的父亲甚至还在酒醉后咒骂他——你怎么不去死?你还不如把肾卖了,还能给老子换点钱!
舟舟自从回到了亲生父亲的家里,整个人吃不好,穿不暖,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只有楼上的邻居阿姨有时会给他捎带着送点饭吃,直到前几天,邻居阿姨发现舟舟不见了,便问他父亲孩子去哪了?
喝醉酒的父亲醉言醉语道,“谁知道这小崽子跑哪儿去了,死了老子也不管。”
直到昨天,楼上的邻居阿姨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报警破门后,才发现了自缢于门把手上的舟舟。
而舟舟的父亲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不知道又醉倒在哪里……
白暮晨听着邻居的讲述,已经帮舟舟换好了寿衣。
他在为舟舟脱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身上斑驳的伤痕,明明是 13 岁的年纪,却瘦弱的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当纸棺被抬出去的时候,撞掉了桌子上的一本书,这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书籍。
白暮晨捡起来发现,是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书的边缘被翻得很烂了,看来舟舟经常翻阅,其中一页还被叠上了折痕。白暮晨打开那一页,有一句话被舟舟反复画上了横线——
“虽然人生在世会有种种不如意,但你仍可以在幸福与不幸中做选择。”
白暮晨看到这句话,终于绷不住,眼泪滴落在纸上,洇开了舟舟的墨迹。
那一天,白暮晨将舟舟送到了殡仪馆,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上午的咨询工作结束后,洪劲妮和金娜娜她们见完面以后心里气不顺,实在是无心工作,便早早回去了。
她下午发信息问白暮晨晚上想吃什么,她要亲自掌勺露一手。
结果洪劲妮菜都买完了,白暮晨也没回她。洪劲妮做完饭以后,捏着手机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是之前批评白暮晨回信息的表情过于搞笑,所以现在干脆连信息都不回复了?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洪劲妮跑到玄关,迎过去问,“你回来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啊?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
白暮晨没有说话,直接走进来,上前一步,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洪劲妮稍微愣了一下,也回应着,抱住了白暮晨,她的手轻柔地像鹅毛一样一遍一遍抚过白暮晨的后背。洪劲妮没有问他怎么了,因为她知道白暮晨的工作每天都要面临着生离死别,而且他又是一个同理心很强的人,一定又是跟逝者共情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洪劲妮喃喃道,“我们要不吃完饭再抱吧?我的小哈喇子。”
白暮晨听到这个称呼,手臂滑到了她的腰肢,盯着洪劲妮问,“我怎么变成小狗了?”
“多好啊,给你来点不一样的昵称!小哈喇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继承了它的名讳,一定会很欣慰的。”
白暮晨嘴角轻挑,带着点勾引的味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我的主人?”
“随你便,你叫我女流氓都可以。”洪劲妮豪爽道。
白暮晨终于笑了,这是他今天唯一的笑容。
在他们两个吃饭之前,洪劲妮隆重介绍了自己的菜品,肉段烧茄子、麻婆千页豆腐、番茄锅包肉。
白暮晨夹了一口菜,品味了一下,洪劲妮的厨艺只能说是果腹的水平,大厨白暮晨难免就要提点几句。
他指着锅包肉道,“你这个肉做的有点老了。”
洪劲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围裙,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不接受批评。
白暮晨点点头闭嘴了,吃到下一个菜,他直接咳嗽起来,喝了半杯水,因为这已经不是咸了,而是大型炒菜事故!
为了身体健康,他又忍不住说道,“这个盐——”
洪劲妮白了他一眼,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围裙。
白暮晨叹了口气,抿紧嘴唇,心想就这样吧,下次还是自己做饭吧!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白暮晨还要开口,“那个……”
洪劲妮不乐意了,“又怎么了?又是哪个菜咸了淡了?”
白暮晨微微撅着嘴,眼睛眨了两下,漾开一丝微笑,“我没说菜,我是想说,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洪劲妮瞪大了眼睛,盯着白暮晨问,“你是想怎么睡?是睡荤的,还是睡素的?加盐?还是不加盐?”
白暮晨咧嘴笑了,“你哪来这么多硬词儿?”
洪劲妮挑了挑眉,“我看的小黄文里面写的。”
白暮晨哑然一怔,“那你涉猎的领域还挺广!”
洪劲妮耸耸肩,“技多不压身嘛~”
白暮晨被洪劲妮逗得咯咯直笑,洪劲妮知道白暮晨今天一定是受到了内心的冲击,想要寻求安慰。但是他又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洪劲妮——此刻,他需要她。
81 洪劲妮的手就像引线一样,点燃了白暮晨生命之力的欲望。
两个人最终决定一起去睡白暮晨的床,因为他的床上用品睡起来最舒服。
洪劲妮现在去白暮晨的卧室,简直跟去自己卧室一样,来去自如。
她进来以后直接坐在床上,拍了拍他的床单,“对了,上次在你这儿睡觉,我就想问来着,你这床上四件套在哪买的?舒服是舒服,就是纯白的,看着有点儿像医院。”
白暮晨说道,“我就是按照医院那个颜色买的,因为我之前都住在医院里,习惯了。如果床单上有图案,我还会睡不着……”
洪劲妮斜着眼看他,无语道,“你这些当医生时的恶习能不能改一改?”
洪劲妮缩进了被子里,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朝白暮晨眨了眨眼,带着点勾引和促狭道,“来吧,小哈喇子,主人来疼你~”
白暮晨宠溺一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占我便宜?”
但他还是乖乖地躺在了洪劲妮的胳膊上,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洪劲妮搂着他,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问询,她知道白暮晨在开口之前,总是喜欢有一段长长的缄默。
白暮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今天入殓的是一个小孩子……”
他用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讲述着舟舟的故事,洪劲妮认真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他。
白暮晨讲完后,说道,“我时常觉得人类让我恐惧,刚接手公司的第一年,我遇见过一个从二十楼跳下来的老奶奶,你说她为什么会自杀呢?我也见过老人还未咽气,就因为抢金戒指而大打出手的子女……做医生的时候,我也遇见过明明病人还有一线生机,但家属却决定放弃治疗的情况。甚至,有的子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白暮晨说着,抬头看向了洪劲妮,“上次你问我,会不会出轨?我深知人性的复杂,但我也敬畏人性的伟大。连父母子女这种血缘关系都会成为杀害对方的凶手,我很难说出一言以蔽之的答案,因为我也是一个复杂的人。”
洪劲妮听着紧紧抱住了白暮晨,她知道说出这种话需要极大的勇气。就像之前,白暮晨坦诚自己救下江窕,手臂受伤后开始后悔一样。
白暮晨是一个带有强烈自我审判的人。
有的人从不审判自己,只会审判别人。
洪劲妮叹气道,“我时常认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做父母。其实,我的父母对我已经很好了,但我仍然在原生家庭中受到过一些伤痛,我甚至都无法笃定地说,我能做到像我父亲爱我一样,去爱一个孩子。”
“说实话,我也没有自信,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的父亲。”白暮晨淡淡道。
“而且——”
洪劲妮顿了顿,眼眶湿润,开口道,“我很害怕血缘至亲的离别。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孩子该多么难过呢?我不忍心把这种痛苦附加在孩子的身上。”
她说着有些哽咽,“这个世界正在下沉,我的孩子就像我交给这个世界的人质,我不想这样……”
白暮晨撑起身体,把洪劲妮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道,“你的选择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都没有做好成为父母的准备,那就不要孩子。如果连父母都带着犹豫,那对孩子来说也是痛苦的……”
洪劲妮含着泪,点了点头。
白暮晨的手指从头发滑到她的脸颊,垂下头,吻干了她眼角的泪痕。
他的嘴唇沾上了泪水,像雨点一样湿润而密集地落在洪劲妮的脸上。洪劲妮嘴唇的回应让这场濛濛细雨渐呈滂沱之态,白暮晨的吻变得急迫而汹涌,他伏在洪劲妮的身上,像一朵雨云恨不得把她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之中。
洪劲妮感受到自己的下肢和白暮晨的大腿之间,那种隔着布料,有点含糊和暧昧的摩擦。这种热量让她的身体有了回应,她伸出手,用纤细的手指挑开了白暮晨衣服的下摆,溜了进去。她摸着白暮晨精壮而起伏的腰线,他腹部的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洪劲妮的手就像引线一样点燃了白暮晨生命之力的欲望,他用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更深的探进她的睡裙里。就在白暮晨的手掠过平坦的小腹即将抵达那处被陨石击中的沟壑时,洪劲妮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两个人的嘴唇隔开了距离,一张一合,急促而静默地呼吸着。
洪劲妮看着白暮晨问询的眼眸,倏地意识到,她暂时还无法接受白暮晨触碰她的胸部。
因为,就在二人动情的瞬间,她的脑海里赫然闪过了林子昂惊恐的眼神。
洪劲妮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还没有办法……”
白暮晨吻住她,贴着她的嘴唇道,“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没顾及到你的感受。”
洪劲妮没有直视白暮晨,垂眸低声道,“我怕我的伤口,会吓到你……”
白暮晨把洪劲妮搂在怀里,在她的耳边,羞赧地柔声道,“怎么会呢,你不知道你有多迷人,只是这样抱着你,我都要调动自己所有的感官保持冷静。”
洪劲妮听见白暮晨难得这么露骨的表白,忍不住笑了。
“不要怀疑自己,好吗?”
洪劲妮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更不要怀疑我,好吗?”
这句话像软绵绵的拳头捶在洪劲妮的胸口,她怔住了,没回答。
见洪劲妮没有回应,白暮晨亲了亲她的耳垂,说了声,“睡吧。”
那一晚,白暮晨睡着后,洪劲妮却失眠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横亘在彼此之间必须要逾越的一个难关。但这道难关却是她自己设置的,她信不过自己,也信不过白暮晨。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左胸,隔着衣服都可以摸到凹凸的瘢痕,宛如刀锋之刃,难以逾越。
洪劲妮起身来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打开窗户,初秋的夜晚带着点凛冽和萧瑟。
此时,窗外浓云遮月,像曾经读过的一首诗描绘的那样,“黑夜像一束蘸了墨水的狼毫,悬而未决。”
洪劲妮望着月亮失效的黑夜,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的意识在心中挥墨写下一句话——
为了自己,她必须要和身体彻底和解!
82 你一定知道你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对吗?
第二天上午,洪劲妮收拾好心情就早早赶到了爱妮工作室。因为今天是讨论婚礼现场主舞台细节图的日子,但是只有金娜娜跟金姐来了。
金姐依旧非常强势,她想加入更加复杂的流程,但是金娜娜却觉得太麻烦了。最后,金姐没忍住和女儿吵了一架,两个人不欢而散。金姐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了,只剩下了金娜娜一个人坐在那里。
洪劲妮见过太多这种聊着聊着家里人吵起来的情况,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金娜娜好像很在意,还没等洪劲妮开口,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怪我不好,是我太情绪化了。”
“没关系的,金小姐,婚礼之前家人之间意见相左是很正常的,但是你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金娜娜苦笑起来,“哎,我知道我妈是为了我好。因为……我怀孕了,她怕我奉子成婚到了婆家受欺负,所以才事事都要逞强拔尖。”
她说着,摸向了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是不是怀孕了,人就会比较情绪化?”
洪劲妮一时错愕,虽然她之前确实往这方面猜测过,但是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她还是心中一惊。
洪劲妮想了想,开口道,“那冒昧问一下,金小姐,你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吗?”
金娜娜很意外地看了一眼洪劲妮,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这还需要做准备吗?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当然要做准备,决定成为母亲甚至比走向婚姻还要更加慎重!”
见金娜娜似懂非懂的模样,洪劲妮决定不再迂回,挑明问道。
“比如,你信任你的另一半吗?”
金娜娜有一些困惑,“强哥吗?当然了!而且强哥说他会帮我找保姆和月嫂,不用我亲自照顾孩子的。我妈也说了,她有时间会帮我带孩子,不用我操心,只要我生就行了。”
洪劲妮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可是金小姐,这是你的孩子,她是一个生命,而不是你买来的一个包,一双鞋,不想穿不想用的时候就可以扔在一边,孩子是需要父母陪伴的。而且别人的承诺终究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已,听听就行了,承诺这件事情是最轻的,也是最容易的。”
说到这里,洪劲妮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给了金娜娜。
“金小姐,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应该告诉你。”
金娜娜握着手机,看见照片的瞬间,镶满水钻的手指头微微颤抖。
她咬着牙难以置信道,“强哥怎么还没跟这个女人断干净?”
“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
金娜娜点点头,放下手机,愤然道,“我知道强哥身边一直有女人。但是他跟我说过,结婚以后就会把这些关系都断了,毕竟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他会收收心的!”
洪劲妮叹了口气,“金小姐,承诺就是这样容易被打破。连婚姻法都很难保障你,何况是一句话呢?”
金娜娜在这一刻,骤然间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处境,她没有暴怒,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预料到了丈夫的出轨,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如此迅猛。
她本以为,丈夫的出轨会发生在她像母亲一样年老色衰之后,但竟然是自己风华正茂的此刻,即将步入婚姻的狂喜之时。她没有愤恨,因为她对这段爱情也是动机不纯,只是没料到对方更是毫无顾忌,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无法成为拴住丈夫的筹码,那自己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可以挽回他呢?
就在金娜娜沉浸在思考之时,洪劲妮说道,“金小姐,怀孕并不是结婚的理由,你觉得你的孩子想要这样的家庭吗?”
这个问题就像砸入水中的重物,在金娜娜的心中惊起了水花和涟漪。
她忽地联想到了儿时的自己,那些沉入水下如残骸般的记忆片段,一瞬间涌了出来,她拨开缠绕在上面的水藻和淤泥,渐渐看清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金娜娜深吸一口气,回忆起来,缓缓开口道,“我小的时候,我爸爸经常打我妈。你看我妈现在光鲜亮丽,很漂亮是吧?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经常做美容吗?因为她以前被我爸把鼻梁打断了,脸上有伤疤和手术缝合的痕迹。如果不化妆的话,那张脸就会很吓人……”
洪劲妮听到这里有些震惊,没想到金姐还遭遇过这些。
“我几乎是我妈妈带大的,我妈跟我爸离婚以后,她一个人工作拉扯我。可是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不管去哪儿工作都会被欺辱。后来有个男人对我妈很好,可是快要再婚的时候,那个男人打算对未成年的我下手……”
金娜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那段记忆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从那以后,我妈就再也不找同龄的男人了,开始找年纪大的。但是,我知道她在忍受,忍受那些男人的喜欢,忍受那些老男人家人的侮辱。”
“当我看到强哥对我挺好的时候,我就觉得可以了,比我那个整日酗酒家暴的爸爸强太多了……”
金娜娜说到这里,垂下了头,因为她明白了自己选择爱人的理由,近乎儿戏。
“金小姐,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洪劲妮问道。
金娜娜的表情带着无措和茫然。
洪劲妮握住她的手,“金小姐,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知道你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对吗?”
金娜娜眼神微动,闪过一丝光芒,她略带迟疑地看向洪劲妮。
洪劲妮拍了拍她的肩头,“所以,请你再考虑清楚一点好吗?”
那一天,金娜娜离开了爱妮工作室。
洪劲妮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做婚庆行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毁”了一桩婚,但却救了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
洪劲妮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若不说,任由这段婚姻继续下去,她仿佛可以预见金娜娜和史小强两个人未来的结局。虽然不像白暮晨所说的事件那样惨烈,但是她觉得不幸的婚姻所带来的毁灭性都是无法估计的。
也许一个女人的一生,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出轨就像火苗一样,起初是一点点火星子,随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一场燎原大火。
当这个女人无力扑火的时候,就会像飞蛾般葬身火海,这并不浪漫,这是一种酷刑。
洪劲妮不希望任何一个女人被施加这种权力结构下的酷刑。
想到这里,洪劲妮又深深叹气,因为她知道别人的帮助终究是一时的,要想突破困境唯有自救。
金娜娜,她可以做到吗?
83 没时间也要创造时间谈!恋!爱!
这边厢,白暮晨请了假,赶过去和陆卓然一起吃饭,为他庆生。
严格来说,陆卓然并不是今天过生日,而是下下周。每年,陆卓然都会提前两周就开始庆祝生日,因为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提前开始庆祝,就有可能排到年底……
此刻,陆卓然正在指挥着蛋糕师傅,试图在蛋糕上画出一个美丽的蝶骨。蝶骨,就是位于脑子里,是组成颅骨的一个骨头。
白暮晨也很费解,陆卓然为啥要在蛋糕上画这么一个玩意,吃起来不瘆得慌吗?但陆卓然已经和蛋糕师傅掰扯了将近二十分钟,他都恨不得亲自上手挤奶油了!
而白暮晨好似一个局外人,坐在蛋糕店的窗边继续沉思。
昨晚,洪劲妮几乎一夜未眠,因为他也没睡着,只是在装睡而已。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亲吻、抚摸,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而且之前还是洪劲妮主动进攻,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但是白暮晨却发现洪劲妮依然对自己的身体有很大的顾虑……
白暮晨微微叹气,有点沮丧,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没有办法让对方全身心的信任呢?他在想办法,如何能够帮助洪劲妮度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就在这时,陆卓然拎着蛋糕走了过来,这块骨头终于是画明白了。
“学神,走吧,我们去吃饭!”
他们订的依旧是上次的德国餐厅,因为德餐的环境比较热闹,适合庆生。外加,店里新推出了地狱辣火焰肘子,白暮晨打算去挑战一下。
两人拎着蛋糕走在路上,白暮晨忍不住问,“你也太夸张了,生日不是下下周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庆祝了?”
陆卓然无奈道,“我这一过生日就好几个局呢!你说,家人得聚一下吧,我爸我妈得单独聚吧,同学得聚吧,同事得聚吧,还有朋友圈列表里那些不太熟,但是非要给我庆生的人,你都得去吧?”
白暮晨淡淡地揶揄,“看来人缘太好也是一种压力。”
“当然了,我最想约着一起过生日的人,就是我爸妈还有你和宋哥。不过今年,宋哥不在了,也就咱俩了……”
两人说到宋哥,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最后一路沉默地来到了餐厅。
到了餐厅后,陆卓然发现白暮晨总是时不时的盯着手机。
他咬了一口藤椒薯条,问,“学神,你今天有事啊?”
“没有。我跟公司请假了。”
陆卓然满脸惊讶,“你不是老板吗?还要请假?”
白暮晨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地解释道,“当然了,我请假也要递交申请,过办公系统批准的。”
“我靠,整这么一出最后批的不还是你自己吗?你们挺严格啊!”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随便请假的话,那公司不就乱套了。”
陆卓然咧着嘴乐了,“没看出来,学神,你竟然把公司管理的有模有样。我还以为你就学习好呢,没想到学习好的人学管理也上手快。”
“你少来取笑我啊。”白暮晨嗔怪道。
陆卓然发现整段聊天中,白暮晨只扫了自己一眼,其余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不对劲!很不对劲!
“学神,我看你这跟我吃顿饭眼睛都不离手机,你是不是有情况?”
白暮晨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了眼睛,顿了顿,“你稍等一下。”
他把陆卓然晾在一边,开始发信息问洪劲妮。
“陆卓然问我是不是有情况,咱俩的关系能跟他说吗?”
没隔一会儿,他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洪劲妮回复了“OK”的表情包。
得到了允许,白暮晨放下手机朝陆卓然定定道,“确实有情况,我和洪老板谈恋爱了。”
陆卓然嘴里的康巴赫黑啤直接喷成一道水柱,“啥玩意?”
他抹了抹嘴,震惊道,“这么快?你们俩背着我,就在一起了?”
白暮晨抽出纸巾递给他,“什么叫背着你?”
陆卓然愤愤不平,“哼,洪老板可真不地道,说好的先给我找对象,怎么自己倒是先跟你谈起恋爱了?”
他看着面前的白暮晨,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学神!你居然抛弃我,说好的好基友一辈子呢!”
“这也不影响啊。”白暮晨说这句的语气,宛如一个渣男。
陆卓然插着腰气鼓鼓,“怎么不影响,你的时间从此以后就被女朋友占据了。你看你,公布恋情还得先问问人家,你在爱情中咋这么卑微?”
“我乐意,你嫉妒?”白暮晨杀人诛心。
“我——”
陆卓然仰天长啸,“万万没想到,我的生日,竟然是我友情的忌日……”
“别演戏了。”
白暮晨转言道,“你的生日礼物下下周我给你送去。”
陆卓然瞬间变脸,乐开了花,“学神,你给我买的啥呀?”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卓然撇撇嘴,八卦的好奇心战胜了愤怒,问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给我讲讲呗?”
“无可奉告。”白暮晨吃了一口地狱辣火焰猪肘子说道。
陆卓然切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儿呗。”
白暮晨摇了摇头,“她还不知道七年前我们见过。”
“啊?洪老板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跟她说了这事儿,洪老板一感动,就跟你在一起了。那你为啥不告诉她?”
“因为,那应该是她不想回忆起的经历吧……”
白暮晨淡淡道,“所以还是不要说了,我也不想再提醒她,估计她也早就忘了。”
陆卓然叹了口气,“你俩这缘分可不好遇啊,七年前在医院见过,七年后还能重逢,一起办公,一起住。啧,我要是女的都要非你不嫁了!”
“幸亏你不是女的。”白暮晨阴恻恻道。
“你!”陆卓然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行。”陆卓然擦擦手,拿出手机抱怨道,“我也要谈恋爱。洪老板肯定是光顾着跟你谈恋爱,把我终身大事的嘱托抛之脑后了,我得时刻提醒她。”
陆卓然快速打字,“洪老板,咱不是说好先给我找对象吗?给我找对象的事儿有着落了吗?”
白暮晨抬眸问,“你每天这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
陆卓然重重地放下手机,一拍桌子,笃定道,“有!没时间也要创造时间谈!恋!爱!”
与此同时,洪劲妮正在跟唐清扬一起喝下午茶。
因为金娜娜的事情令洪劲妮心烦意乱,于是她找唐清扬出来倾诉。而唐清扬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呈,正在走离职的流程,在公司里也属于闲散人员,下午翘个班提前撤也没什么大不了。
洪劲妮搅拌着咖啡的奶沫,垂头丧气道,“我最怕遇见这种情况,你想帮她,但是你又知道,你只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唐清扬喝了口咖啡道,“你说的金娜娜和她母亲,其实是很多女性的缩影。就说金姐吧,大家都说她是捞姐,可‘捞姐’这个词本身就是塑造出来侮辱女性的。仔细想想金姐为什么需要这么生存呢?还不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办法依靠自己,不然谁愿意伺候那些老男人?再往后深究,是什么让一个女性没有办法独立生存呢?究其原因可太多了……”
“小的时候,就有一个社会的声音在告诉女孩,你要美,要温柔,要可爱。什么是可爱呢?可爱的潜台词就是被疼爱,被选择,被保护,暗含了绝对不会威胁到对方地位的顺从意味。就是容易驾驭,容易操控,容易摆布。但是却没有人告诉一个女孩,你要战斗,要勇敢,要探险,你要闯出一片新天地!”
洪劲妮接过唐清扬的话继续道,“是啊,上了学校以后老师也是如此。你学习好呢,大家会觉得你只是暂时的,你早晚会被男生超越;可是你要是学习不好呢,老师又有另外一套说辞。你看吧,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头发长见识短,你学习不好是应该的,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不仅如此,家庭教育也是这样。”
唐清扬耸耸肩,无奈道,“我们这代人的父母有多少人潜意识里重男轻女呢?虽说我爸妈对我不错,但是他们仍然觉得我最终的归宿,应该是嫁个男人,生儿育女。”
洪劲妮摇头轻笑,“没错啊,就算我们女孩出了学校开始工作,可是有很多岗位只招男性。说好的男女平等,怎么找工作开始挣钱见真章的时候,倒是不平等了呢?”
“说的就是啊,就算招女性,可女性的分数线也要比男性高出很多。哪怕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同一种工种的工资女性也比男性低。万一这位女性要是结婚生子,那就更难重返职场了。就算努把力回到职场,为了育儿也不得不选择那种清闲的工作,很难掌握核心竞争力,做不到领导者就无法改变这个社会的现状。而那些在职业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女性,她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们都无法想象,但是社会却给了她们一个名字叫做‘女强人’。怎么?难道女人不该强吗?这个社会目前的权力结构就是慕强,但是却不想让女人强,究其原因不言而喻……”
“这跟让女孩可爱,就是一个道理啊!”洪劲妮愤愤不平的回应。
唐清扬喝了口咖啡道,“我昨天还看到了一个数据统计,一个女性,不管你是城市还是乡村,受没受过高等教育,只要你成为母亲,家务时间就会陡增。但是男人成为父亲,家务时间只是少量增加。男女家务时间在出现第一个孩子后相差 4 到 5 个小时。但最可怕的是,人每天只有 24 小时,那多出来的家务时间是从哪里来的?”
“那肯定要压缩女性的工作时间啊。”洪劲妮答道。
“没错,每生育一个子女,我国女性的工资率就会下降 17.47%。”
唐清扬嘬着吸管,“你说这种处境谁还愿意结婚生孩子呢,但是又一个声音告诉你,你要这样做。可是你这样做了,又有谁管你的死活呢?因为这是你的孩子,谁又能来心疼呢?”
“所以我就很犯愁,我还能怎么帮助金娜娜呢?”洪劲妮托着腮叹气。
“社会系统,福利机构,女性保护组织,这些女性互帮互助的力量还没有汇聚起来……”
就在两个人都愁眉苦脸的时候,洪劲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卓然发来的信息。
第七颈椎的凝视:“洪老板,咱不是说好先给我找对象吗?给我找对象的事儿有着落了吗?”
这句话伴随着陆卓然“第七颈椎的凝视”的头像,顿时让洪劲妮脊背发凉,打了个冷战!
她看着手机叹了口气,愁容更甚。
唐清扬抬眸问,“怎么了?”
洪劲妮哀怨道,“都怪我之前为了深入了解白暮晨,加了他朋友的微信。我想看人家的朋友圈,就骗他说是帮他找对象。结果现在可倒好,人家问我呢,找对象找哪儿去了?”
唐清扬嗤笑一声,“一报还一报。你俩现在在一起了,这报应就来了。”
“就是说呀。”洪劲妮托着腮,眼神倏地看向了唐清扬。
唐清扬察觉到洪劲妮火辣辣的注视,连连摆手,“嘿,你少打歪主意,别拿我献祭啊!我跟你说,我妈和我姑给我排了三场相亲呢,全让我给推了,我最讨厌相亲了。”
洪劲妮委屈巴巴,“我还啥也没说呢。清扬,我不是要拿你献祭挡灾,而是白暮晨这位朋友,也就是我房东,人还真挺有意思的,是你喜欢的类型,而且还是个——”
“停停停,你别说了,打死我都不会去的。”唐清扬笃定道。
“好吧,那我再想想办法。”
洪劲妮喝了口咖啡,忽然问道,“对了,你辞职的事怎么样了?”
“走流程呢。直到辞职了,我才知道我们公司居然有这么多的部门,部门领导审完,HR 审,HR 审完法务审,法务审完还有一大串呢。”
“那你什么时候能走啊?”
“审核完就行了,我天天催呢。”
唐清扬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她看着手机,眉头逐渐皱在一起。
“怎么了?”
唐清扬边在手机上打字边道,“大冤种领导说我的辞职材料有问题,让我回去补一份。”
“现在?”洪劲妮不由得拔高了音量。
“嗯。”
唐清扬冷笑一声,“估计是看我要走了,还想为难我一遭。妮子,那我先回趟公司。”
“好,那电话联系!”
送走了唐清扬,洪劲妮翻遍了手机的通讯录,也没找到还有谁比唐清扬更加适合陆卓然了。
但以女战士唐清扬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接受相亲这种方式的。
洪劲妮仰天,在心中默默喟叹,这世界的难题怎么都堆给了自己呢?需要解放的女性让自己头疼,已经解放的女性依然让自己头疼。
女性啊,太难了!
84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雀跃了,酥软了,化成了一滩水。
唐清扬匆匆回到了公司,此时同事们都已经打卡下班了。
Valkyrie 内衣设计工作室,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内衣的样品展示,二楼是设计区,三楼是行政部门和会议室。
唐清扬跑到了二楼,空旷的公司里只有冤魂领导还在那儿假模假式的加班。
唐清扬直接走过去问,“我的离职证明哪有问题?”
男领导是一个梳着大背头,自认为自己很有艺术气息,但是眼高手低,什么活都不干,没事给项目使绊子的“合格”领导者。
他隔空撸了一把自己被发胶定型的头发说道,“小唐,我看你项目交接人写的是小吴,怎么没写我?”
“项目交接,当然是交给同级的同事,哪有交接给领导的?”唐清扬没好气地问道。
“你交给我吧,小吴的项目太多了也帮不上你。”
“嗯。那其他离职材料还有问题吗?”
“没了。”
唐清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把我特意叫回公司就为了这事儿?我明天来了再改不就行了?”
男领导一时愣住,自从唐清扬提了离职,整个人怼天怼地,气质都变了。
“行吧,我现在就改。”唐清扬说着打开电脑在申请页面上修改。
这时,男领导突然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唐清扬的警惕心特别强,从不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别人。
于是她侧过身问,“你还有事儿吗?”
男领导晃晃悠悠道,“没事儿,我看你改完了,我这边就通过。”
唐清扬登录页面,正按着鼠标修改的时候,男领导忽地伸手过来,握在她的手上。
唐清扬一摔鼠标,“你手往哪儿搁呢?”
男领导满脸堆笑,“小唐,别误会,我怕你不会弄,这不是想帮你——”
“我又不是脑血栓,双手发抖,点哪儿我还不知道吗?”唐清扬直接打断,没给他好脸色。
男领导尴尬地笑道,“小唐,你要离职了,咱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我刚吃完。”唐清扬说着乜眼看向他,“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吃饭的必要吧?”
“小唐,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很反常,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唐清扬扑哧一笑,心想这人可真会给自己加戏。
男领导见她没回应,突然开口道,“小唐,老实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唐清扬差点呕了出来,觑了他一眼,“喜欢?您老一天也没少给我使绊子,我咋没看出你喜欢我,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恨我。”
“你这么说可就真是误会我了,我之所以总给你提意见,那是因为我器重你!小唐,这么多设计师,我最器重的人就是你。我告诉你啊——”
领导说着突然凑近唐清扬,她倏地站起来,隔开距离,“有什么话直接说,别离这么近。”
男领导挤眉弄眼,小声道,“其实我被隔壁公司挖走了,我想带你一起走。”
唐清扬心想挖你?那家公司真是瞎了眼,估计离倒闭也不远了……
唐清扬虚情假意地一笑,“真是恭喜你了领导,那您赶紧去隔壁公司高就吧,祝您前程似锦啊。”
她关了电脑,转身就走。
男领导又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小唐,你别急嘛,这家公司给的薪水很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唐清扬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胸前,挑眉问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要离职的事情捅出去?”
男领导自信一笑,又隔空撸了一把大背头,“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毕竟我们的关系——”
“我们可没啥关系!”唐清扬直接打断他,心想这人是不是有妄想症?
她背上包,刚走两步。
就在这时,男领导追上来,不怀好意地陡然伸手想要拉她!
这一瞬间,在唐清扬的眼睛里,男领导的动作仿佛变成了 0.5 倍速的慢动作。
闪念间,唐清扬倏地领悟了,原来自己学了 4 个月的女子防身术和泰拳终于有了作用,长期的练习让她如此敏锐,肌肉记忆在大脑还没有发出指令的时候,就已经先行一步!
她霎时屈伸向前,反手横肘,以右脚为轴,提举起男领导的右肩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啊——”只听他一声哀嚎。
男领导扶住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你、你居然敢打人!”
就在他再次朝唐清扬而来的时候,男领导被自己松开的鞋带绊倒了,直接顺着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只听“哐当”一声,摔得不轻。
唐清扬往下一望,只见他兀自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这货居然把自己给绊倒了也是个人才。
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要滚下去,刚才应该使出教练教自己的必杀技才是啊!
中心医院,陆卓然把蝶骨蛋糕带回来之后,都分给同事们吃了。
自从他听到了白暮晨亲口说自己在谈恋爱后,他吃什么也食之无味了。
此刻的他,正在帮一个关节错位的大爷复位,大爷吃痛,一把揪住了陆卓然的头发!
“咔吧——”大爷的骨头终于归位了,陆卓然的头发也飘落了几根。
他笑盈盈地送走患者后,对着镜子掀起了自己额前的头发,发际线明显比学生时代后移,当医生的每一年发际线都要后移一点。
陆卓然忍不住感慨起来,自己还没谈恋爱呢,头发都要没了……
正在他叹气之时,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随之走来一群穿着警服的人。
陆卓然顿时一愣,不着边际的想,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帅气要来逮捕我吗?
他一本正经地问道,“警察同志,怎么了?”
领头的警察开口道,“大夫,麻烦你给他看看腿。”他说着视线往身后瞥了一眼。
只见警察的身后走来了一个留着颧骨短发的女人,她穿着紫灰色的连衣裙,外面是一件墨绿色的薄西装,踩着马丁靴走进来。她的脸庞就像身上的色彩一样,给人出乎意料的碰撞感,明明是柔和的五官却梳剪着锐利的发型,明明是灵动可人的大眼睛却闪着倔强不屈的光。
就在陆卓然的目光黏在女人身上的时候,警察提醒道,“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吧!”
“哦。”陆卓然回过神,迈着大步朝女人走去,“你的腿怎么了?”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口,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警察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他。
“大夫,不是她!是她身后那男的!”
“啊……”
陆卓然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后面,还跟了一个被警察搀扶的男性,他梳着大背头,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有点脏。
那男人一个劲儿的呻吟着,“你给我等着,我要找律师告你!哎哟哟,疼死我了!”
陆卓然提醒道,“那个,医院是安静的地方,请你不要大声喧哗,你躺那我看看。”
男人还在不依不饶,“警察同志,就是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这是蓄意谋杀!这女的想要杀我!”
陆卓然惊讶地看向身后的女人,结果她不但毫无畏惧,还戏谑一笑。
“我推你?那你怎么不跟警察说说,我为什么要推你啊?你对我动手动脚,职场性骚扰,咱俩谁告谁呀?”
这时,女人突然拿出来手机,警告道,“我已经和公司的保安部确认了,楼梯和二楼的监控录像视频都存着呢!一会儿看了视频就都清楚了。”
男人理亏,顿时拉住陆卓然问,“大夫,我这骨头是不是折了?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残疾啊?”
陆卓然是看明白的,这整个一老色胚调戏人家姑娘被反击了,现在想要倒打一耙。
陆卓然简单触诊后,点点头,“确实是骨折了,得去拍个片子。”
“你看看吧,警察同志,我都说了是她推我的!”
“可是——”陆卓然开口道,“你这骨折是自己摔的吧?”
陆卓然举起他的皮鞋,给警察展示,“你们看啊,你左脚鞋带上脏了一块,鞋面上还有个被踩的脚印,纹路和你自己的鞋底一样。应该是你自己踩到松开的鞋带,没站住,摔下去的吧?而且,你的跟骨有点内翻,属于高弓足,高弓足本身就非常容易崴脚,建议你来我们医院治疗矫正,不然走路也容易摔跟头!”
身后的女人听完,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男人实在气不过,赫然蹦了起来,瘸着腿朝女人冲来。
警察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拦,离男人最近的陆卓然就先行拦住,禁锢住了他的手臂。
没成想,对面的女人上前一步,一个高抬腿横踢,裙摆随着腿部的动作飞扬起来,裙角大开大合之间陆卓然自觉地回避视线。紧接着,女孩一个迅速转身,压肩摆腿,一个回旋踢直击男人裆部!
一声哀嚎响彻中心医院。
男人捂着裆部跪在地上,此刻,陆卓然真的很想为这个女人鼓掌,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帅爆了!
在场的警察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女的太猛了,是个练过的。
女人捋了捋鬓边的短发,轻笑道,“我这四个月的女子防身术和泰拳真是没白学,看来要再加几节课了。”
警察走过去问男人,“你还能站起来吗?”
男人一脸痛不欲生,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被两个警察扶走了。
就在女人转身要走的时候,陆卓然突然上前一步,抿着嘴唇开口道,“那个,你需要我作证的话也可以联系我,我可以证明他的腿肯定是自己摔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忽地凑近,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谢啦,其实我当时偷偷录音了,证据充足!”
她说完,朝着陆卓然晃了晃手机,嫣然一笑,转身离开了。
就是这一笑,让陆卓然的心顷刻间经历了一场海啸。
陆卓然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雀跃了,酥软了,化成了一滩水,此刻的他就是一摊匍匐在她裙下的泥巴。
紧接着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因为她转身走了,难道是自己刚刚那句话说的太隐晦了吗?需要作证联系我,不就是要联系方式的意思吗?
想到这里,陆卓然正要推开门冲出去,突然一群家属拖着一个摔伤的阿姨涌了进来。
“医生,你快给我妈看看!”
“大夫啊,我这胳膊要疼死了!”
没办法,陆卓然只能回到诊室继续为患者治疗。
与此同时,走廊中已经走远的唐清扬倏地顿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望向骨科二诊室闹泱泱的人群,她想了想,还是潇洒地走远了。
85 洪劲妮身体上那处微笑形的沟壑,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位宇宙游客。
那一晚,洪劲妮接到了唐清扬的电话,她给洪劲妮讲述了被男领导骚扰的来龙去脉。
洪劲妮气坏了,咬牙切齿道,“只恨我当时没在现场,不然我直接把他从胯兜攋开,一个组合拳让他当场去阎王殿!”
接下来是长达十分钟的非和谐用语,慰问了男领导全身器官,都把电话那头的唐清扬骂乐了。
洪劲妮发泄完以后,赶忙问道,“清扬,你需不需要律师?我之前给律师办过婚礼,还是我们这老有名的律所合伙人呢!对了,检察院的朋友你需要吗?”
唐清扬笑了,“放心吧,妮子,我手头的证据足够让他受到惩罚了。就是这个量刑有点太轻了,行政拘留。不过,还好我找到了他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估计能判他个几年。性骚扰没有严惩他,倒是泄露公司机密扳倒了他……”
“我现在就希望你那位冤魂领导赶紧进去,火速把缝纫机蹬的直冒火星子,这样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洪劲妮说完还是不解气,问道,“要不,咱哪天找个黑灯瞎火的日子,拉上聂笑谦一起揍他一顿!”
“算了,不值得。我今天用教练教我的必杀技给了他一下子,估计他也废废了,没废也留下心理阴影了哈哈哈——”
唐清扬说着补充道,“妮子,我刚才又跟我的教练定了下一阶段的课,果然咱们女性还是要强身健体,千万别过度减肥!”
见唐清扬心情尚可,洪劲妮担心问道,“那你冤魂领导之前有这样过吗?”
“没有,估计是他看我要离职了,觉得我没有公司的庇护,所以好欺负吧。这些男人,只要你稍微弱势一点,他们就觉得可以占到便宜。”唐清扬愤愤不平道。
“哼,没错,你那冤魂领导以为他能够欺负你,却没想到你在智力上和体力上都远超于他。”
唐清扬在电话那边点头,“人总是向自认为的弱者施暴,哪怕他本身已经很弱了,就会找更弱的弱者。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男性对女性,还发生在上司和下属,甚至是父母和子女之间。”
“他们在欺压弱者的过程中得到满足感,但是谁又能够保证自己永远都是强者呢?”洪劲妮发问完,叹了口气。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虽然唐清扬惩罚了职场性骚扰的男领导,但这件事却令洪劲妮陷入了思考。唐清扬可是常年健身,还练了四个月的女子防身术和泰拳,并且她又是一个时刻抱有防范之心的人,所以才能成功自救。
但是这世界上又有多少女性并没有练习防身术,没有足够的警惕心呢?
想到这里,洪劲妮又联想到了金娜娜,她不由得又陷入了绝望。
这时,白暮晨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颊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洪劲妮噘着嘴,不知怎么的,此刻看见白暮晨也觉得心烦,是个男人在眼前晃悠都觉得烦!
这就是为什么,当发生女性被迫害的社会新闻时,男性不发声的行为就被认为是帮凶。
白暮晨感知到洪劲妮眼神中的敌意,一时无措,试探地抚摸着她的肩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跟你没关系,跟你的性别有关系。”
白暮晨微微一怔,“你要是不喜欢男的,我也可以做女的。”
洪劲妮扑哧一笑,“白暮晨,你有病吧?虽然我生气了,倒也不必这么顺着我……”
“不是顺着你,而是我对于自己是什么性别并不在意。”
白暮晨耸耸肩,“男与女本身就是社会界定的,你要是喜欢也可以用雌雄,公母,甚至再造出新的词汇都可以。”
白暮晨说着,揽过洪劲妮,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是男是女,你都不会在意。这些外界的名词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哪怕我不叫白暮晨,你不叫洪劲妮,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洪劲妮情绪稍缓,疑惑问道,“如果大家都没有名字,没有性别,那你怎么认得我?”
白暮晨扣住洪劲妮的手,十指交叉,缓缓道,“你的身体,还有,你的伤疤。”
洪劲妮心中微微一顿。
白暮晨知晓,此刻就是开解爱人的最佳时机,于是他娓娓说道。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讲到一个故事。作者在一个摊位上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着成堆的白瓷娃娃。但奇怪的是,这些瓷娃娃竟然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残缺。作者问摊主还有没有更完好的。摊主告诉她,这些瓷娃娃的最主要的用途,是作为运输货物时的减震垫,避免贵重物品在运输途中受磨损。换言之,这些娃娃生来就是为了牺牲的。”
“好可惜啊……”洪劲妮惋惜道。
“是啊,更可惜的是因为二战这家工厂停产了,堆满瓷娃娃的仓库经历了轰炸,又过了很多年,货箱被打开,瓷娃娃全部变成了碎片。”
白暮晨继续说道,“在这个故事的末尾,作者写道,只有伤痕将我们从批量生产的产品,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单品。”
顷刻间,洪劲妮就明白了,白暮晨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胸腔里震荡着,仿若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也是这样的白瓷娃娃,是这个时代的批量产品,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疤痕,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你的疤痕才是你区别于芸芸众生的印记,是你,成为你自己的符号。”
洪劲妮的鼻尖倏地有点发酸,白暮晨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所以,我会追寻着你的印记找到你,哪怕你改头换面,不叫洪劲妮……”
泪水在洪劲妮的眼眶里打转,她的手隔着衣料附着在白暮晨手臂受伤的部位,低语着,“我也会找到你,哪怕你变成一棵仙人掌,一块石头,变成任何,任何……”
洪劲妮还想说下去,被白暮晨的嘴唇堵住,唇瓣相触的瞬间,白暮晨搂住洪劲妮狠狠地把她箍进自己的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彼此缺失的部分填补。
白暮晨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渐渐打开了洪劲妮身体里锈迹斑斑的那一部分。他的真诚和爱意,在相处中化作了无比珍贵的,那种叫做信赖的情感。
洪劲妮闭着眼睛,享受在亲吻中,品尝到白暮晨口腔中西柚味牙膏的残留。两个人的舌尖仿佛跳起了华尔兹,你来我往,你请我让,你夺我抢。
从带着点克制的节奏逐渐沦为毫无章法,洪劲妮渐渐摸索到,白暮晨亲吻的时候喜欢舔对方的嘴唇,她也配合地回应起来。
就这么轻轻地撩拨之下,白暮晨周身发烫,连常年低温的右手都在与腰肢的摩擦中渐渐宛如火烧。
洪劲妮的脑中回荡着,“我的疤痕,才是我区别于芸芸众生的印记,是我,成为我自己的符号……”
那些曾令她恐惧的画面,不知怎么地,渐渐变成了受伤的白瓷娃娃的模样。
白暮晨滚烫的右手顺着她的腰线渐渐向上游走,隔着薄薄的衣料,洪劲妮身体上那处微笑形的沟壑,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位宇宙游客。
久违的触碰激起洪劲妮的战栗,她含着眼泪笑了起来,就像那处伤疤的形状。
白暮晨讲述的故事来自《记忆记忆》 【俄】玛丽亚•斯捷潘诺娃 。
86 即使不知道名字和户籍,我也会朝着你溢出自己。
次日,是洪劲妮约了金娜娜和史小强确认婚礼主舞台设计图的日子。
因为这是之前定好的时间,洪劲妮都不确定金娜娜到底会不会来。正当她在工作室里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人来了,还挺全,连金姐都到了。
洪劲妮在金娜娜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三人气氛非常融洽,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讲述了这场令她毫无信念感的婚礼设计。洪劲妮噼里啪啦讲完以后,大家都挺满意的,连挑三拣四的金姐都频频点头,唯独金娜娜没有回应。
史小强朝她问道,“怎么样宝贝,这个设计喜欢吗?”
金姐也拍了下女儿,“娜娜,我觉得不错,红色喜庆,大气又正式,就定这个吧?”
左边是丈夫的问询,右边是母亲的确认,金娜娜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电脑上主舞台艳丽的正红色装饰,感觉那不是喜气洋洋的舞台,而是引火自焚的火堆。
她本想为了孩子对丈夫的出轨息事宁人,对母亲的压榨放任自流,但她做不到,她不想走进这场自掘坟墓的婚姻。
金娜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婚我不结了。”
此言一出,除了洪劲妮,所有人都震惊了!
史小强直接蹦起来,椅子“滋啦”一声因冲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什么意思?宝贝,你可别开玩笑,咱们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
“是啊,女儿,现在可不是你耍公主脾气的时候。”
金娜娜在这一刻觉得很神奇,因为她本以为自己会很慌张,但此刻却异常镇定。
她站起身,朝史小强道,“这婚不结了,你最关心的是发出去的请柬?”
史小强微微一愣。
“我知道,强哥,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你和那个女人也没有断干净,你昨天晚上出去就是为了见她是吧?”
史小强脸色瞬间一变,没想到自己出轨的事情已经被金娜娜知道了,他更意外的是金娜娜居然不惜撕破脸,毕竟出轨在他看来,只是件很小的事。
金姐闻言也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限量款铆钉包包。
知道来龙去脉的洪劲妮也很意外,因为金小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勇敢。洪劲妮本以为下一幕会看到史小强的苦苦挽留,但万万没想到史小强却在短暂的沉默后,霎时气的跳脚。
“既然话说开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要不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老子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史小强说着不屑一笑,那一脸横肉因嘴巴的一张一合而抖动。
他睥睨众人,厉声道,“我每个月给你们母女俩那些钱,都够我找好几个女人了。我出轨怎么了?像我这个身份地位的男人,谁不出轨?你要跟我结婚,就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真把自己当个宝贝呢?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要多少有多少——”
史小强话音未落,顷刻间,金姐拎着自己镶满铆钉的奢侈品包砸了过去!
密集的铆钉宛如天马流星锤,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史小强的脑袋上。
刹那间,脑袋开花,鲜血顺着他肥头大耳的脸流了下来。
洪劲妮心中感慨,这奢侈品牌的五金质地,果然非同凡响,堪比冷兵器!
金姐砸完这一下还不过瘾,抡着流星锤,哦不,铆钉包就朝史小强再次冲了过去——
“你他爹的算老几,敢这么说我的女儿!”
史小强下意识握拳一挡,好比打在了铁榔头上,顿时一声哭嚎。
没想到这史小强看着人高马大,却只是个熊蛋包胆小鬼,怯懦无能的人。,屁都不顶。打架,拼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金姐明显是那个更不要命的人。
最后,史小强被发疯的金姐打得抱头鼠窜,堪堪逃离了爱妮工作室。
金姐还是不过瘾,撸了一把散乱的盘发,咬牙道,“等我下回见到他,整不死他!”
这场人仰马翻的闹剧之后,金娜娜倏地哭了起来。
金姐气还未消,怒吼道,“你这孩子也是的,受了委屈也不跟妈说,早知道我今天来就不穿高跟鞋了,还让那小子跑了!”
金娜娜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金姐眼眶也红了,走过去搂住女儿,“不结婚就不结婚,咱不受这气!孩子,妈也能帮你养!”
洪劲妮和小萌转身出了门,把足够的时间跟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二人。
过了好长一阵,金娜娜拉着金姐从屋里出来,抹着泪朝洪劲妮道,“谢谢你,洪姐。”
“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出了选择。”
洪劲妮说着握住了金娜娜的手,“金小姐,你的每一种选择都将会决定你的人生走向,我希望你能够真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金娜娜眼眸含泪,点了点头,跟金姐离开了。
望着母女二人离去的背影,洪劲妮叹了口气,因为她也不知道出走后的娜拉会怎样……
目睹一切的小萌上前安慰道,“洪姐,虽然这婚没结成,但及时止损也算是功德一件吧?没想到这史小强真不是个东西,金姐倒是挺让我另眼相看的!”
洪劲妮笑了,“我们公司最近要没活儿干了,看来我又要去民政局门口发传单喽~”
小萌咯咯地笑了,“洪姐,这回我跟你一块发!”
婚礼黄了之后,洪劲妮特意约了康哥一起吃饭,说明情况。
因为这个活儿最开始是康哥给她介绍的,洪劲妮讲明缘由后,康哥也是义愤填膺,“妮子,太不好意思了。我是真不知道史老板的儿子是这种人,你放心,下回有活儿,哥还给你介绍!”
其实,爱妮婚礼策划公司之前的倒闭危机已经度过了。所以洪劲妮现在是很佛系的态度,项目不在多,而在于精,一定要做让自己开心的活儿。而这段闲暇的时光正好可以跟白暮晨一起约会。
秋天到了,东山公园的银杏树林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洪劲妮和白暮晨二人商量后,打算去东山公园露营。
两人寻觅了一处邻水的树林,在河岸边搭起了三角帐篷,因为是周中不是周末,所以游客不多。洪劲妮穿了一件紧身的运动装,自从上次白暮晨给她讲完那个白瓷娃娃的故事后,她就不太在意自己身体的缺陷了。这种紧身暴露曲线的衣服,她以前都是避而远之的,现在凭心情想穿就穿。
搭完帐篷后,白暮晨开始在小溪边洗水果,洪劲妮躺在帐篷里看书。
躺在有点硌得慌的草地上,她突然意识到,人类不必仰头看天的时刻,就是躺在大地上的时候。目光中,银杏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此时,清风吹拂,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一片银杏树叶缓缓飘落,掉在了她的额头上。洪劲妮闻到了银杏树叶上清新的草木味道,她闭上了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眼睛和睫毛的缝隙还是会照射进来,视线是红彤彤的一片。
这一刻,她蓦地感受到活着真好。
她睁开眼,撑起身体,看着溪边的白暮晨。
溪水汩汩向前,裹挟着落叶簌簌向下游流去。落叶知秋,四季更迭,洪劲妮体悟到了一种春去冬来的时间流逝之感。她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静止,但奔流的溪水,吹拂的微风,飘落的黄叶却在提醒她,没有什么是静止的,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享受这一刻的惬意和快乐。
就在这时,白暮晨端着水果走过来,洪劲妮收回神游的思绪,朝他莞尔一笑。二人吃着水果,聊着天。洪劲妮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收到一条微博提醒,她打开手机,原来是特别关注金娜娜又发了微博。
说起来,自从前阵子金娜娜在平台上大胆分享了自己退婚的经历后,没想到这一事件让她一夜爆红,一下子涨了好几百万的粉丝,成为了头部网红博主。
洪劲妮看着视频里,金娜娜义愤填膺的讲着女人要独立自强!她突然欣慰一笑,看来在这个时代,娜拉出走以后还是会有很多种可能的。
身边的白暮晨凑过来问道,“笑什么呢?”
洪劲妮便给他讲了金娜娜的故事。
白暮晨听完后,钦佩道,“这位金小姐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为了孩子而结婚的话,这反而是两个人的不幸,甚至是三个人的不幸。孩子需要的是有爱的家庭,而不是强行完整的家庭。”
洪劲妮挑眉看着他,“没想到啊,白暮晨,你想的还挺通透。”
“当然了,我是女权主义者。”
洪劲妮扑哧一笑,“说说看,你是怎么成为女权主义者的?”
“这有什么?”
白暮晨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觉得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成为女权主义者。且不说这世界上的人口有一半是由女性构成的,就说全世界的人类都是由母亲所生育出来的,就凭这一点,难道不足以让所有人都成为女权主义者吗?”
洪劲妮歪着头看着白暮晨,心想果然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连思想都是共振同频。
她突然警惕地问道,“白暮晨,你这么好,应该被很多人追过吧?”
白暮晨想了想,答道,“可能我的好只被你看到了吧。”
“嚯,可以啊!你这个回答都可以满分了。”
白暮晨反将一军,狡黠一笑,问道,“那你呢?你这么好,这么多年应该很多人追求过你吧?”
洪劲妮琢磨起来,“有是有,不过我都不喜欢。”
“那你这么多年,没有喜欢过别人?”
倏地,一个人的身影闪进洪劲妮的脑海。
她坦诚道,“倒是有一个!”
白暮晨剑眉微蹙,声音都冷了一度,问道,“谁?”
洪劲妮看他吃醋的模样简直要笑死了,解释道,“就是一个医生啊。”
“医生?长什么样?说来听听!”白暮晨跟审问似的。
“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你就别吃醋了。而且,我都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洪劲妮说着,带着点失落的意味。
白暮晨有点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只见过他一次,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白暮晨带着点戒备问道
洪劲妮嘟着嘴,遗憾道,“自从和你在一起后,不知怎么地,我就把他的长相给忘了。那张脸本就模糊不清,现在更是想不起来了……”
白暮晨挑眉看向她,“洪劲妮,你这个回答也可以满分了。”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哄你。”洪劲妮很认真道。
“我知道。”
白暮晨说着搂住了洪劲妮,“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了,只有此刻才是最重要的。你选择我,就说明我已经打败了他,不是吗?”
洪劲妮使坏的没有应答,白暮晨见状抖了抖怀里的她,再次确认,“难道不是吗?”
洪劲妮咯咯地笑道,“白暮晨,你醋劲还挺大啊?”
白暮晨傲娇起来,“我没有吃醋!”
洪劲妮捧着他的脸“啵啵”亲了好几口,终于哄好了醋坛子。
银杏叶缓缓飘落,他们躺在帐篷里,依偎在一起捧着诗集,为对方朗读,其中一首诗写到——
“我知道自己是谁
虽然现在我在这里
说不定马上就会消失
即使消失我还是我
但我是不是我已无所谓
我是笨拙闪耀的矿石
我是被反复的旋律
心有余悸地踏上你心律的节拍
从光年那边奔来的
是些微的波动是粒子
我知道自己是谁
因此也知道你是谁
即使不知道名字和户籍
我也会朝着你溢出自己
……”
【一些小啰嗦:】
洪姐和白哥念的诗,改编自谷川俊太郎的《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我是我》。
就算洪劲妮不知道小医生就是白暮晨,她也依然会朝着白暮晨溢出自己的爱意。白暮晨亦是,即使不知道小医生就是自己,他仍然再次爱上了她。
当然,最后是会相认的!(快了
87 这微信终于加上了!欧耶!
洪劲妮跟白暮晨露营回来后,刚进家门,她就收到了陆卓然的信息。
第七颈椎的凝视:“洪老板,学神给我发图炫耀了,你们又出去玩了!(哭泣.jpg)你是不是把我的终身大事给忘了?”
这句话下面还发了个可怜巴巴满地打滚的表情包。
洪劲妮握紧了手机,明白这件事情自己必须要解决,再拖着也不是办法了。
白暮晨见状询问,“用不用我去跟卓然说说,让他别来麻烦你了?”
洪劲妮摇摇头,“本来就是我自己承诺人家的,还是我来解决吧!”
晚上,洪劲妮在卧室里打电话找唐清扬商量。
唐清扬在电话那端说道,“妮子,你现在就属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喽。”
“那我怎么办呀?要不我亲自去吧?”
“你疯了,你去了白暮晨咋办?”
“清扬,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亲自去给他朋友道歉。”
洪劲妮叹了口气,“我之前就是撒了一个谎,要靠无数个谎来掩盖。还不如实话实说告诉他,我没帮他找,请他原谅,这红娘的活我可真干不了。”
“好主意,反正伸头一刀,这样也利索。”
“主要是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人家不仅是我的房东,还是白暮晨的朋友。人也挺好的,倒是我骗人家,整的我好愧疚啊……清扬,要不明天你陪我去吧,你给我壮壮胆儿!”洪劲妮哀求道。
“明天啊,我明天有健身课。”
“几点钟啊?”
“下午 1 点。”
洪劲妮说道,“那这样,我跟他约 12 点,请人家吃饭赔礼道歉。然后我再陪你去上健身课,怎么样?”
“嗯,行!”
洪劲妮还是很忧虑,“清扬,明天要是战火蔓延,你可一定要拉架呀!”
唐清扬被她逗笑,“放心吧,妮子!我现在一个人能打十个!”
洪劲妮挂了电话,就给陆卓然发了信息,“我们明天见一面吧。”然后给他发了时间和地点。
对话那一边的陆卓然欢呼雀跃,以为桃花来了呢,秒回了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包。
洪劲妮放下手机,心想明天陆卓然肯定要大失所望了。
翌日,洪劲妮忐忑地等在咖啡厅里,唐清扬穿着一身健身服,上面是短款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个运动衫,整个人都是跑步来的,满头大汗。
洪劲妮问道,“这家店离你家那么远,你咋跑过来的?”
唐清扬抹了抹汗道,“我最近的泰拳课程有点吃力,教练让我平时注意提高体能。所以,能跑步就不坐车,还节能环保了呢。”
虽然是深秋,但唐清扬跑的浑身发热,脱掉了外套,露出了充满力量感的身材。
“哇,清扬,我看你胳膊上这肌肉线条是越来越明显了!”洪劲妮说着还忍不住戳了一下。
唐清扬得意笑笑,“我也觉得我越来越厉害了,最近都开始挑战 10kg 的哑铃了!”
俩人刚坐了一会儿,洪劲妮突然捂着肚子,一脸难受。
“你怎么了?”唐清扬关切问道。
“嘶,我肚子有点疼,学生时代落下的毛病,一考试就拉肚子,一紧张就条件反射。清扬,我先去个洗手间——”
“那你快去吧,我帮你等着。可是,那人长啥样?”
“和白暮晨差不多高。嗯……有笑眼,很亲和!”洪劲妮说完就一溜烟往洗手间跑去。
唐清扬喝着咖啡刷手机,就在这时,走过来一个男人问道,“美女,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唐清扬抬眸扫了他一眼,不高,没笑眼,不亲和,而且手上戴着一枚扎眼的婚戒,肯定不是他了。
唐清扬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挑眉道,“我正喝着呢,你没瞧见吗?”
男人满脸堆笑道,“美女,我请客的跟你自己买的,那能一样吗?”
“哦?哪里不一样?”唐清扬顺着他的话反问道。
男人以为有戏,自信一笑,“我请大美女喝咖啡,当然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了。”
“哦,认识了,然后呢?”
男人有些发愣,“嗯,然后交个朋友。”
“再然后呢?”唐清扬继续逼问,
男人有些尴尬,没吱声。
“我替你回答吧,再然后就可以陪你聊天,上床约炮是吗?你这杯咖啡我可无福消受,要不你还是打包回家,带给你老婆吧?”
男人下意识地摸向手上的婚戒,面子丢了,火气就来了,他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干嘛穿成这样坐在这里!?”
唐清扬咧嘴笑了,往后一靠跟大爷似的,“这位先生,大清朝都亡了吧?我不在这儿,难道在家裹脚绣花儿啊?出入咖啡馆是我的自由,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我为什么穿成这样,因为我乐意,我要打拳去!怎么,你想领教一下我的泰拳吗?”
唐清扬说着握紧了拳头,手臂的肱二头肌瞬间鼓了起来,男人吓得直接转身跑出了咖啡店。
唐清扬冷哼一声,“都成家了还不检点,真是不守男德!”
她刚低头吸了一口冰咖啡消火,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过来。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的是你呀?”
唐清扬心想这些男人搭讪的话术还真是层出不穷,她皱着眉一抬头,撞上了陆卓然笑眯眯的眼眸。
唐清扬定睛一看,这不是当时帮助自己的骨科大夫吗?
“哦,是你呀!”唐清扬神色稍霁。
陆卓然也是很自来熟,直接坐在唐清扬的对面,“我刚一进门就觉得好像是你,但没想到真的这么巧。对了,上次那事怎么样?需要我帮忙作证吗?我回去还仔细琢磨了一下,他那腿呀,肯定是自己摔骨折的……”
就在陆卓然喋喋不休的时候,洪劲妮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走到了桌前。
“卓然,你来了。”洪劲妮打招呼道。
陆卓然一扭头,看着洪劲妮,又扭头看向唐清扬,微微发愣道,“洪老板,这位该不会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
“不是!”
洪劲妮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这次我找你出来,其实是想向你道——”
“歉”字还未说出,唐清扬就腾地起身,上前一步,握住了洪劲妮的手,朝她眨了眨眼睛道,“这里交给我吧,妮子。”
“啊?”洪劲妮有点懵,自己的好朋友这是要舍己为人了?!
唐清扬在她手上掐了一下,“你刚不是说还有事吗?”
“额……”
洪劲妮整个人状况之外,反应过来,“那你们先聊着?”
唐清扬讳莫如深地点点头,陆卓然喜不自胜道,“辛苦洪老板帮忙牵线搭桥啦!”
洪劲妮离开咖啡厅的时候还有点困惑,她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相聊甚欢的二人,啥情况,清扬不是打死都不相亲吗?
“算了,等结束了仔细问问她。”洪劲妮带着好奇心,开车走了。
咖啡厅里,陆卓然还在忍不住惊叹,“原来你是洪老板的朋友啊?”
唐清扬笑道,“世界可真小,原来你是白老板的朋友,妮子的房东。”
“要不怎么说,六人论呢!”陆卓然说着,咧嘴一笑。
此刻的陆卓然内心狂喜,那天医院匆匆一别之后,陆卓然对唐清扬魂牵梦绕,本想找洪劲妮安排相亲打消这份莫名的悸动,万万没想到,相亲的人竟然就是她!
与此同时,唐清扬也在心中偷笑,原来妮子当时就是吃这位仁兄的飞醋啊,他一看就是大直男,咋可能喜欢白暮晨呢?
陆卓然轻咳一声,开口关心道,“你那事,后来怎么样啊?”
“现在等着开庭呢。”
“因为性骚扰吗?”
“不是。”
唐清扬说到这里有点气不过,“是因为泄露公司的商业机密。性骚扰的事儿,那个人渣只被刑事拘留了 5 天。”
“这也太轻了!”陆卓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
“是啊,因为警察说我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伤害了他……”
“真是没天理了,你还要怎么受伤啊?能不能少一点对受害者的要求,多一点对施暴者的惩罚!”
唐清扬看着陆卓然气呼呼的模样,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愤青的。”
“不是我愤青,这是社会事实啊。我做医生见过的事可太多了,以前我轮岗到妇产科的时候,还看到过未成年少女怀孕的,我都想报案了,结果就是父母把孩子给卖了!”
陆卓然说得有点气,喝了口冰咖啡消消火。
唐清扬震惊地看着他,等陆卓然都喝完了,才提醒道,“你喝的是我那杯……”
“啊!对不起!”
陆卓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个劲儿地道歉,“我一着急忘了,我还没点喝的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唐清扬被他无措的样子给彻底逗笑了。
两个人重新点了喝的,继续聊了起来,
陆卓然问道,“那你现在从公司辞职了?”
“嗯,我打算自己创业。”
“可以问一下,你是做什么的吗?”
唐清扬自豪道,“我是内衣设计师。”
“这么厉害?”陆卓然感叹起来,“那你创业也是做内衣设计吗?”
“嗯……我目前想创业的方向是做义乳内衣。哦,你知道义乳吗?”
“当然知道,我毕竟是医生,轮岗过乳腺科的。”
陆卓然顿了顿,“你这个想法很好啊,又能帮助人又能结合所长。”
唐清扬点点头,“确实,我调查过内衣领域的商业生态,品牌不少。我肯定做不过大牌子,倒不如做定制的义乳内衣,这方面倒是一片市场蓝海。”
“那这样,等你做起来了,我向乳腺外科的医生朋友们推荐推荐。”
“那多谢你了!”
这时,唐清扬手机震了一下,闹钟提醒她还有 15 分钟健身课就要开始了。
“真不好意思,我一点钟约了一节健身课,得先走了。”唐清扬抿了抿唇道。
陆卓然有点失落,但又觉得挽留有点不妥,犹豫后试探问道,“那个,我下次还可以约你出来吗?直接的?”
陆卓然的问法非常委婉,唐清扬听懂了,拿出了手机,“你扫我吧!”
“好!”陆卓然像是得到了一道诰命一样,珍重地扫完二维码,然后存起来。
这微信终于加上了!欧耶!
两个人走出了咖啡馆后,相互道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陆卓然走了两步,突然定住了脚步,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就这么分开,那这一整天都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够主动!”
于是,陆卓然转身追了上去,“唐小姐,你的健身课,我可以去吗?”
“啊?”唐清扬有点没懂。
“那个……”陆卓然挠挠头道,“我也好久没健身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健身吧,你上你的课,不用管我,我自己练练。”
唐清扬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你穿这身去健身?”
“我车上有运动服。哎,估计都落灰了,你也知道我们做医生太忙了,总没时间去健身,今天正好和你一起去了。”
唐清扬笑了,“那走吧!”
“我送你过去。”陆卓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清扬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如此峰回路转,她望着陆卓然笑吟吟还在说个不停的脸庞,蓦地感受到心中前所未有的轻盈,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