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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梦中人

换了高领线衣的薛桐仰躺在沙发上, 转头看向窗外的云,它们像抹了椰子奶油的厚吐司,虽已看不到完整落日, 但只要旁边坐着陆诗邈,她就觉得一切都很漂亮。

那日东北窗外被落雪糊住视线, 大雪如暴雨般密集, 陆诗邈也像现在这般依靠在她肩头犯困,发热面颊压盖着她,晚上她们在屋内热吻, 窗外大雪便跟着失了火。

薛桐觉得那样的冬日火热辛香,像喝了野樱热啤。

窗户有了它该有的冬天, 让现在的她可以凭空生出很多高饱和度的画面。

像是内心读描。

薛桐今日回家的时候想到了打开冰箱的陆诗邈,想到了沙发旁落地灯的洋橙色, 想到她们躺在地毯上聊天, 红色的探戈舞蹈,电视机放着不知名的电影, 愉快在脑海里有着非常具体的颜色。

“你在想什么?”陆诗邈见薛桐愣神问道。

“应该是在想你。”薛桐望着天花板,语调听起来像是开玩笑。

“应该?”陆诗邈眯眼也跟着笑,手已经掀起背心摸在薛桐的小腹上。

薛桐用胳膊夹住陆诗邈的脖子, 制止住她的动作, “你饿不饿, 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陆诗邈拂过薛桐微卷的头发,身上黑色的紧身线衣被灯光一照, 含蓄沉静的东方气质,是今夜松弛的暖意。

薛桐见人答应, 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

两人套上外衣直接出了门。

电梯开门,不知道是哪层的菲佣正抱着一只马尔济斯下楼, 小狗扎了玲琅满目的头饰,它闻到了陌生气息,在电梯里冲着陆诗邈狂吠两声。

薛桐听见,回头一个冷眼扫过去。

菲佣下意识地后退,怀里的小狗也吓得不敢叫了。

陆诗邈瞧薛桐对狗凶的要命,努力抿着嘴角憋笑,直到两人走出电梯,薛桐用肩撞陆诗邈,“笑什么?”

“笑你护犊。”陆诗邈回捏她的手。

“小狗不乖。”薛桐自然地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没有你乖。”

陆诗邈懒得往下接话,今夜香港晚风舒适,她们牵手走出了赤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骆克道街头酒吧在眼前显现,路口是一簇簇外国人,他们举着杯子看屏幕球赛说笑,拥簇的琳琅是香港街道特色。

两人走的很慢,感受招牌霓虹灯影照衣服上,将她们彻底拉入这场嘈乱。风冷的颤抖,周边末班电车铛铛声划入耳朵里,不远处大厦门口围着执勤警察,警灯在马路上闪烁。

陆诗邈八卦地眺望,歪头问道:“前面出事了?”

薛桐眼神扫着,手改成拉陆诗邈的手腕,“应该是喝醉了吧。”

街道里趴吧台的客人正端着酒杯,不嫌事大的探头看热闹,薛桐以前经常和同事来这里喝酒,知道这里叮叮当当的笑,随时可能会变成头破血流的怒,所以她紧紧挨着陆诗邈的肩膀,带着人快步走着。

陆诗邈跟着薛桐越走越快,但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那堆警察方向瞟,路过时特意歪着身子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被薛桐发现后用力拽了胳膊。

“貌似是有人趁喝酒的时候给他开瓢了。”

陆诗邈耳朵依然会耳鸣,但听力没下降,她从几段英文中分辨出来,那靠着墙的白人刚刚在酒吧里被人打了。

“啧啧啧,还是情仇呢。”

薛桐本不是爱八卦的人,但偏偏陆诗邈讲话特别绘声绘色,让她忍不住回头,想看那头破血流的白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结果刚一回头,恰巧对上执勤警察的目光。

机动组的女警长正站在街边,两手捏在腰带上扫视街角,看到一身黑风衣的薛桐回头吓了一跳。

香港警务大楼就在附近,此处执勤的警长自然认识眼前这位女长官。这是今年刚升到总区调查科的高级警司,也是目前最年轻的总区女警司、行政后备官。而此刻这位长官正身穿休闲服,十指相扣某位女士的手正从自己眼前走过。

她必须向上级应答。“madam。”

薛桐有点尴尬,立刻冷下脸只点头不言语,随后转回身拉着陆诗邈步伐不停地向前走。

陆诗邈看着薛桐突然冷起来的脸色,依稀回到了六年前,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薛桐这样了。上次见到薛桐冷脸,还是在香港警务处《周年警声》特刊里。

薛桐在荣誉奖章页面有张正经警服照,冷酷的插手也不知道摆臭脸给谁看,名字下面都是英文:Senior Superintendent,Over 16 years of service。

那张照片跟当年陆诗邈在便利店选课,看到网页中的薛桐差不多。只是那年还在鉴证科的薛桐,如今已调到总区调查科,职位也随着楼层逐渐步升高。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快步绕进小巷。

薛桐带人随意走进没打烊的咖喱鱼蛋店,她给陆诗邈点了顶饱的炸香肠和咖喱鱼蛋,给自己点了碗仔翅。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陆诗邈边擦桌子嘴巴念叨,“听说年后中国女排要来香港警队打交流赛是吗?可以帮我要袁队的签名吗?”

“你从哪听说的?消息比我还灵通?”

薛桐虽在颦眉,但语气已经比刚刚在街头轻松许多。

“我有同学要去参加警运会,她说女排给你们香港警队开小灶。”陆诗邈哼了一声。

薛桐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事。”

“那你知道什么?”

街对面是个爆满的大排档,鼎沸的声响穿过弄堂门框传入小店内,陆诗邈两手搭在桌面上托腮,欣赏薛桐的高颜值。

“我知道今年会推行更强有力的性骚扰处理政策,警队成立专门的调查内线。”薛桐抬起头对上陆诗邈的双眼,认真道:“甚至连《警察通例》都会跟着同步修订指导原则。”

陆诗邈听闻拿起筷子擦着,“那很好。”

薛桐知道这事是陆诗邈不想触碰的回忆,便转移了话题,“过两个月我要去新加坡培训半年。”

“专家证人的课程培训吗?”陆诗邈随意问道。

薛桐摇头,“国际刑警和环球领袖计划,内地不是也要输送新一批的国际刑警出去吗,明年要到换届了。”

陆诗邈点头,“听说了。”

老板端着碗放在桌子上,加完班的人来店里吃宵夜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程度快赶上对面的大排档了。陆诗邈吃了一口香脆的炸香肠,上面挤着好几种蘸酱,咬一口热气伴着浓郁。

“听说数码法理鉴证中心也归到调查科了,你会不会很累?”

“你怎么什么也知道?法理鉴证中心还没开幕呢。”薛桐也舀着碗里的蛋花,咽下去的时嘴角还在笑,“这么关注我工作吗?”

陆诗邈饿的要命,嘴里塞满,眼睛还盯着碗里的鱼蛋,“这不是身为女朋友应该做的嘛。”

“表现不错。”薛桐把勺子伸到对方的碗里,舀了个鱼蛋。

警务工作大部分都会有保密要求,她们的话题也只停留在公众也能讨论的程度,两人一个内地刑警,一个香港警司,执法和规章本就不同,没什么可以深入讨论的。所以薛桐开始关心陆诗邈的学业。

“听驻校教官和我说,你的大论文”

“咳咳,约会呢,别提论文怪让人烦躁的。”陆诗邈抽了张纸巾擦嘴,及时制止了女友的特殊关心。

薛桐放下勺子问道:“那我们现在不是在约会?”

陆诗邈眨眨眼,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一边打一边说:“约会最关键的是约,我好像从来没约过你。”

她刚说完,薛桐的手机响了。

薛桐低头看向手机,whatsapp收到一条60s的简讯:

「bb,今晚得唔得闲?」

薛桐盯着屏幕笑,也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

她嘴上说着,手也在打字:“你从哪里学的,还叫bb。”

“我记得以前uu就是这么叫男朋友的。”陆诗邈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想看薛桐会给她回个什么。

手机震动,薛桐简讯回复:「唔得闲啊」

陆诗邈看着被拒绝的简讯皱眉抬眸,随后低头啪啪打字:「可我想同你拍拖!」

对面的薛桐看着新发来的短信,抬头对陆诗邈耸肩,伸手撩了下头发嬉笑道:“约会最关键的是约,但你知唔知我好难约嘅。”

说完她起身,走向柜台付好钱,独自走出店面往街道上走。

陆诗邈看着薛桐离去的背影,赶紧抓起外套冲出店外。

“靓女,你等等我。”

“靓女这词很油。”薛桐脚步特别快,两人又开始你追我赶。

“那….bb你等等我。”陆诗邈大步迈着,踩着地上两人的光影,街道两边银色的栏杆被她们甩在身后。

“bb?约会还没成功,就用暧昧的称呼,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薛桐笑着,瞄准头顶最后两秒绿灯,跑着穿过斑马线,陆诗邈被她甩在霓虹后面。

这场成年人追寻情趣的角色扮演,被相隔的街道按下了开机键。

薛桐就站在街角对面冲着陆诗邈笑。

头顶的红灯,让香港看起来像巨大庞克色油漆桶。为了遮掩城市拥挤和破败,街道里刷着冰亮又不透气颜色,商场永不停下的人造冷风、天桥上菲佣横躺、以及站在马路对面等自己的薛桐。

红色出租车穿过街道,阻挡了陆诗邈的视野。

三两秒无人影的城市留白,加深了这条斑马线相隔的想念。

她松松又黏黏的眼神紧盯着头顶的红灯,看着出租车的黄灯彻底从眼前闪过,趁下一辆车还没挡视野之前,她情不自禁地用力记住对面薛桐的样子。

风吹起薛桐的头发,黑色风衣衣摆被刮乱。

头顶只剩下十二秒的红灯。

这分钟她们都在街角等。

陆诗邈急忙低头简讯:「可以问一下,明天你有空吗?」

当她发出去时红灯已变成了绿灯,陆诗邈从人群中第一个窜出去,看着往下个路口跑的薛桐,她快跑追赶着,心率随着肢体摆动开始逐步上升。

她们穿过刚刚的酒吧旁的报警现场,警灯已熄灭,但湾仔的钢林灯光不停闪烁,下个路口的绿灯还剩几秒钟。

陆诗邈追的不认真,笑着喊:“别跑了,前面是红灯,你来不及的。”

薛桐边跑边扎起她的头发,侧身拐进小巷,不给身后人任何机会,快速迈着步子往台阶上跑。

距离赤道还有很久的路,她们会穿过湾仔区大半的路程,路过香港警务大楼,她们还有数不清的斑马线。

或许薛桐会先停下来,牵起陆诗邈的手,结束这场追赶游戏。又或许是陆诗邈提了速抓住薛桐的风衣,逮捕逃跑的女朋友。

但不论是谁,反正她们最后都会停下。

最后一个红路灯,她们会模仿着小情侣初识约会的场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我讨厌吃肉”

“你写过情书吗?”“给初恋写过”

“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有过。”

“是吗?她好看吗?”“好看,我喜欢好看的。”

距离赤道最近的那条马路红灯只有三十秒钟,大概可以问四五个问题,等到绿灯她们会珍惜穿过马路的时间,因为走到尽头时,这场约会会因到家而结束。

只是薛桐不愿放弃这场约会,在街边抱住陆诗邈,继续扮演着陌生的角色:“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陆诗邈不肯松手,双手黏在薛桐背上,诚恳的问道:“那明天我们可以约会吗?”

“明天我很忙的。”薛桐犹豫着说。

陆诗邈脱离出拥抱,物业周围的灯光昏黄,小区里没人,棕榈树在头顶发出奇怪响声,像是恍惚冬天雪落的淅沥声。

她望着灯光下薛桐的眼睛,忍不住地想要吻她。

薛桐故意撇开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保守派,“刚约到我就kiss,不好。”

陆诗邈盯着薛桐的唇边,没人能绑住她内心已经激起的浪花,她像是第一次接吻时那般紧张,捧起薛桐的脸,气息逐渐开始不稳定。

六年前,陆诗邈学会的第一句粤语是「唔知」,听到薛桐跟她说过最多的词是「知唔知」,第一次和薛桐接吻的夜里,她曾希望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现在她自然知道。

这确实是一场未曾醒来、永不会醒来的梦。

她没吻她,“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你的吻。”

“要等就等明天吧,今夜我们不接吻。”

作者感言

鱼宰

鱼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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