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景山回来了,陆明河一家第二天也过来了,陆明河瞧见陆景山瘦了一些,因为奔波劳累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不由心疼的揽着人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以后莫要再做些让你阿娘和我们担心记挂的事儿了。”
陆景山笑了下,听话的点头:“建好房子娶了季哥儿,我便一辈子都知足了,只管扎在吉祥镇里安心做工,侍奉我阿娘。”
陆明河已经得知了他要建新房的事,连连欣慰道:“好好好,如今你算是真正有了出息,竟能起屋了,我去看了新房的宅基地,很好,那块儿地是个福地。”
陆景山道:“我想着明日便去镇上请工,泥瓦匠和力工是不能缺的,上梁做窗我亲自来就成,紧赶着能在下月底完工。”
陆明河点头:“找些手脚快的,估摸着是差不多,让景洪和景风都来帮你,他们是帮人做过这些的,也能帮你看顾着。”
陆景山有些犹豫,若是陆家两兄弟都来帮自己建屋了,那地里的活怕是要耽搁,思虑了一会儿,“景洪哥他们能来帮我定是好的,但我要提前说清楚,工钱我得给,就照着镇上泥瓦匠的钱给。”
陆明河瞪他:“他们是你堂兄弟,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工钱不工钱的!咱们就得互相帮衬着过日子,才能将日子越过越好!”
陆景山笑了笑,放软语气道:“大伯,我自是将你们看做一家人,可景洪哥现下成了亲,景风还未说亲,往后多的是花销的地方,景洪哥不是还打算着多挣些银子好再置办几亩地么,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好田地都要被别人选走了。”
陆明河一时不说话了,情况确实如陆景山所说。
陆景山笑了笑,跟大伯便就此谈定了。
隔日陆景山便去找了十几个人来,都是附近村子做工的好手,陆景洪和陆景风也赶过来了,自家兄弟起屋他们定是竭力帮忙的。
云春丽为了自家开工的日子,特地去请了人选了黄道吉日,摆了香案供桌。
这天,秀水村清晨就响起了一阵轰鸣的炮竹声,村里人都知道是陆景山家建新房子开工了。
村里闲人端着碗啃着饼子围在大槐树下,其中一个叔伯一脸艳羡道:“这陆景山家真是起来了,那地基宽的,怕是比村长家都修的气派。”
另个妇人心里是懊悔的很,她家有哥儿姑娘怎么就没想着嫁一个给陆景山家,如今看着别人享福,“可不是么,听说用的是青砖木粱!跟镇上衙门的屋子差不多,乖乖,那修出来得多敞亮好看。”
旁边的汉子听了说道:“人家自己就是木匠,自家修房子他尽管拿出自己看家本事便是,待修完了,咱们也去看看这陆工的手艺!”
这边,陆景山正举着三炷香举行打地基的开工仪式,他先是对着地基拜了三拜,然后由季离拿着铁锤在供桌上敲了三下。
“一敲,四季平安!二敲,八方来财!三敲,金锤归位,大吉大利!”
话音一落,云春丽便笑呵呵的往地基里扔了几枚铜钱,寓意镇宅的。
铜钱一撒,陆景洪便点响了鞭炮,众人在炮竹声中齐声欢贺,鞭炮响完,二十余名汉子就撸起袖子开工了。
地基要用白矶土打上三层,汉子们用木桩不断撞击地面,将土压的足够牢实,因为陆景山家要盖的是横梁,檩子做结构,榫卯搭建,是木质结构搭建的房子,因此地基要做的扎实,此外还要用青砖砌上台基,防潮。
真真是村里的大工程了,就是地主家怕是也没这好手艺,陆景山将自己师叔江武也请来了,他是个能人巧匠,便是京府里的房子他也是经手过的。
自家师侄起屋的大事,他也是将自己的手艺拿出来,亲自上手指点抬粱斗拱,将房顶榫卯搭建的错落有致,整个屋子便能通透大气。
陆景山颇为敬重他的手艺,耐心听他的指教,不断学习技巧,他也有这方面的悟性,很多东西一点即通,让江武也很是满意。
汉子们风风火火的在建房子,季离他们便要做好饭食茶饮,要想工人们做活尽心,主家是不能苛待了他们的,得尽心的让他们吃好喝饱。
季离掌管炉灶,自是要费心将每日饭食做的周到妥帖,一天管汉子们两顿饭,早饭是他们各自在家吃过来的,午饭是最要紧的,关系着下午的活计。
季离也不抠搜,拿出了前些天自己摆摊赚的小私己来贴补饭食,中午做的主食是白面馒头,用土豆和晒干的四季豆焖煮了大块五花肉,将肉和土豆炖的软烂,馒头蘸上油汤,下饭又解馋,还用香油拌了新鲜的荠菜,又用白菜和鸡蛋搅了一锅蛋花汤来送饭。
他的手艺好,也舍得放油,菜一端上来,香的让人迷糊。
汉子们做了一早上了,早就肚子空荡荡的,现下一闻到饭菜香无不咽口水食欲大开。
季离和云春丽连忙招呼道:“快来吃饭罢,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呢,也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汉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洗了手来。
云春丽将菜盛到一个个碗里,怕汉子饭量大吃不饱,因此特地去买的土大碗来,将每个碗都盛的满满的,递给干活的汉子时还叮嘱道:“不够还能来添些。”
季离站在一旁每人给发两个馒头,他蒸的馒头又大又宣乎,看着就香。
一名汉子接过时还有些不敢置信:“白面的”
季离笑着点了点头:“是,白面的顶饱。”
汉子露出一口牙来,对后面的陆景山笑道:“陆工,你这未婚夫郎是个好的,手艺好,人也极其和善。”
陆景山跟江武走了过来,闻言陆景山笑了一下:“我夫郎自是好的,你们要是再夸他,怕是明儿个他就要宰鸭杀鸡来款待你们了。”
这话一出逗乐了在场的汉子们,季离被打趣的脸羞红,他嗔了一眼陆景山道:“贯会胡说。”
陆景山憨笑了下,他在外都是不苟言笑看上去刻板又冷的人,只有对着季离时他才露出憨趣的一面来。
“师叔,你吃这碗。”季离递过去一碗单独盛的给江武。
江武笑道:“莫不是还要给我开小灶”
季离笑道:“你牙口没他们这些狼虎的汉子好,我特意给你焖软了些,还少放了辣子。”
江武真心叹道:“你心思细,竟还格外照顾到了我。”
季离道:“辛苦你来为我们操持了,该是我们感激不尽。”说完他又将饭菜递给了陆景山。
陆景山接后和江武坐在地上横放的大梁上就端着碗开吃了。
来做工的汉子们无不吃的满足,只顾着埋头扒碗。
“我是第一次遇到主家这般大方的,以前遇到的主家,恨不得给根萝卜打发了事,干完工竟要生生瘦个几斤。”
“可不是,我遇到的主家竟拿些杂粮给吃,吃的人肚子里没有油水,晚上清口水长流,干活都没有力气。”
“要不说别人能当木匠呢,人就是个好的,再说夫郎和阿娘手艺又好,人也和善,活该人家修大房子日子越过越好!”
“对,主家即给我们开了这般好的吃食,咱们兄弟们就该认真卖力,把这活计给干的漂亮,才不愧对主家的这番情意!”
乡下人心里都是讲情意的,别人对他们好一分,他们便会还一分,讲个知恩图报,现下陆家真心待他们,他们也绝不含糊,干活也格外卖力。
到了下午时分,季离便回灶房去,用锅烧了两大锅热水,里面还撒了茶叶沫子,煮了两大桶的茶水,提到了新房子那里。
汉子们干活出力浑身流汗,自然是需要补充水分的。
云春丽还有俏哥儿帮他抬了过去,拿碗给汉子们添水。
去的时候,陆景山正伏在那里雕窗呢,他想要给季离以后住的地方安上窗棂,阳光便能撒进来,早上推开窗,便能看见青山绿水,田野河流。
季离给他端茶水去,就见到他用刻刀在木头上游走,花鸟虫鱼便跃然出来,活像真的。
“真是好看!”季离高兴道。
陆景山笑着接过碗来,一饮而尽,“你若是有喜欢的样式便尽管告诉我,我为你雕出来,日后你看着心里也舒坦。”
季离掏出帕子,轻轻的替他擦拭着嘴角的水渍。
俏哥儿也念着陆景洪辛苦,特意替他从家里拿了两个果子来,陆景风得了哥夫给的果子识趣的到一边吃去了。
俏哥儿心疼的为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还有脸颊上的污迹:“相公辛苦了,晚上回来我给你擀面条吃。”
陆景洪见夫郎心疼自己,脸上也笑开了花,果然有夫郎就是好!
云春丽给每位汉子填足了茶水,不让他们渴着,做工的汉子们喝了茶水,满足的咂吧了下嘴,身子更有劲儿了,以前遇到的主家给水喝都是直接从井里打凉水,谁还像这家一般给你烧开了还放茶叶沫子,他们来做工的竟然吃的比在家好,纷纷都很满意。
“婶子,我们定好好给你建起这屋子来!”
“保教它蚊虫不进,岿然不动!”
“谢谢婶子,我定当出好力气!”
汉子们围着云春丽嚷嚷道,把云春丽哄得直笑,“行行行,你们即真心对婶子我,明日啊,擀面条吃!”
她话一出,惹起在场汉子们一阵欢呼,场面热闹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