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山这时也正好回来了,四个汉子合力将猪抬了过来,李妆系上了围裙,持着刀在磨刀石上滚了滚,让刀刃锋利些,她走了过去,见猪的四脚被绳子捆着,瘫在地上长着嘴嚎叫着。
“这是你们买的猪”她抬眼问道。
陆景风嗯了声,回道:“在隔壁村张家买的。”
李妆不动作,站在原地盯着猪看,面色沉寂眉头微皱。
杜阳看出了什么,问道:“妆姑娘,可是猪有问题,莫非是病猪!”
李妆摇了摇头,沉声道:“病猪倒不大可能,你们买的时候猪可在圈里是否拖着出来的”
陆景风想了下,回道:“就在圈里躺着呢,我们去拖它的时候还有力气挣,我和杜阳还有张家的两个汉子费了老劲拖出来的。”
李妆蹲下身去拍了拍猪的肚子,又掰开了猪的嘴认真瞧了瞧,站起身将刀放下,“别杀了,趁还没动赶紧给那姓张的送回去。”
邵氏连忙道:“妆姑娘这猪有问题!吃不得”
李妆是屠户的女儿,从小便跟着李屠户四处看猪,说是看着杀猪长大的也不为过,她看猪也是有几分准头经验的。
“这猪怕是灌过水了,肚子里得有个十几二十斤水,这猪消化不了才会难受的瘫地上嚎叫,猪嘴里时不时的流些水出来,别看它肚子这般大,里面全是水。”
杜阳骂道:“这姓张的干这般缺德事!我呸!还觉得他家是个好的,走,跟我上门打他去!”
邵氏更是气的心窝子疼,这好好的喜事儿整这出,让人糟心的很!“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舍了些钱倒是无碍,紧着办事儿才是!”
陆景洪点头道:“这家不老实赚良心的钱,但我们现在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还是得紧着梨哥儿和杜阳的大喜事儿来!”
李妆摇了摇头,出声道:“钱是小事,只是这肉不好再做喜事的席面了!梨哥儿这辈子就只这一回,若是办砸了,怕是惹他伤心,又丢了陆家的面子,灌了水的猪,肉色不似普通猪肉那般鲜红,是粉色的,而且肉质会很水咂,一点都不紧实,用来炒,或者烧,都会没有肉味儿。”
陆景风气的很,也是懊恼自己看走眼了,竟买到这孬猪回来!“那如今怎办我再去寻头猪回来怕是要耽误事儿了!”
邵氏急得都要出眼泪花了,自己宝贝小哥儿办喜事儿,可不能出此等岔子,丢这等脸,让外人说自家舍不得这银钱,买些坏猪肉来办席面。
李妆出手帮道:“婶子别慌,我家还喂有猪呢,你若是看得起,去我家拉一头回来,我亲手喂的,吃草喝糠长大的,肉质紧实,然后你们再叫两个汉子将这猪送回张家去,叫他家赔些钱来!”
邵氏感激的握住李妆的手:“真真是帮了婶子大忙了!改日定要请你来坐一坐的!”
李妆笑了笑:“季哥儿跟我耍的好呢,清明还送了青团给我吃,如今帮你们,自是应该的,正好我家的猪也要卖,卖给婶子你们更好!”
陆景山和杜阳还有陆景洪一齐拖了猪去隔壁村的张家要说法去了,而陆景风则是跟着李妆去她家买猪,就在院儿里给他杀了拖回来。
陆景风跟着李妆出了门,陆景风跟在李妆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陆景风盯着前面李妆的背影,娇小细瘦,但她整个人却又有着蓬勃的朝气,说话办事利落,杀猪时还特别能干。
他又觉得自己怎么能一直盯着姑娘的后背看,连忙撇开了眸子。
李妆在前面儿走了一会儿,转头见人居然跟自己隔了十几米远,不由气的想笑,停在原地喊道:“你隔那么远作甚,我是母老虎要吃了你不曾”
陆景风摇了摇头,鲜少和姑娘打交道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道:“你不是母老虎,我不怕你。”
李妆扬唇笑道:“外面儿的人不都说我是母老虎么,悍的很,我还以为你也这般觉着呢。”
陆景风一脸莫名其妙,“好好的,我说你是母老虎作什么。”
李妆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垂眸自嘲道:“我以为你是这般想的,才会…”
才会拒了我爹提的亲事。
她话音越来越小,陆景风听不见,不由认真伸长了脖子问:“嗯才会什么”
李妆抿了抿唇,抬眸看他,陆景风长的高大又英俊,性子又好,说话讨喜,是她心里再好不过的汉子了,只可惜…
“你说的阳田村那家姑娘,她…她好么”
陆景风想了想,也不知道她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道:“应该是好的吧,媒人说她八字跟我和,我阿爹阿娘也没意见。”
李妆垂在腿边的手捏着衣裳的布料,紧张道:“我不是问你爹娘觉不觉得好,我是问,你,喜欢她么”
这倒是把陆景风问愣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就娶了自然该待她好就是了。”
李妆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叹一声:“既然你家已经去给她家下了聘,那便就这样吧。”
陆景风抬眼看她,只见李妆轻轻笑了笑,似有一丝落寞划过,“走吧,去我家,给你逮猪杀去。”
到了李屠户家,李妆先推门进去了,李屠户坐在院儿里抽烟袋呢,见自家姑娘回来了,布满褶皱的脸刚有了笑影儿瞧见她身后的人后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立刻拉的老长,不痛快道:“你把他叫来做什么。”
李妆笑了下,看了眼身后的陆景风,“咱家的猪不是要卖了么,正巧陆家要办喜事儿需要买头猪呢,索性就卖给他家了。”
李屠户心里还有些不痛快,他都厚着脸皮去陆明河家提亲了,扬言彩礼都不怎么收,陆家的还是拒了自己,转头就给了高价聘礼娶阳田村的姑娘去,这不就是打他脸么!
吧唧了几口烟袋,连声道:“不卖,不卖,卖谁家都不卖他家!”
陆景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抱歉道:“李叔,你有什么不满,你只管打我就行,但猪能不能卖给我家,我小弟明儿大婚得用呢。”
李屠户白了他一眼,糟心道:“我能对你有什么不满,要是瞧不上你我当初就不会巴巴跑你家去了,而且,我家姑娘她也对你…”
“爹!”李妆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李屠户没法子,只得脸色古怪的咽回去了。
李妆扯了扯嘴角,缓和气氛道:“爹,当初你猪翻路上了,不还是陆二哥哥帮你拖回来的么,后来又帮了你几回,你不记得啦,咱可不能忘恩负义,转头就忘了他的恩情。”
李屠户发愁的吐了一大口烟雾,“记得,行行行,你要卖就卖吧,左右也是你喂的猪,我呀,不管了。”
说完他收了烟袋转身回屋里去了。
李妆笑道:“走,带你看猪去。”
她带陆景风来到后院的猪圈,里面养了三头大肥猪,正排在石槽前吃食呢,猪圈很干净,里面的粪便及时就清理了,连猪的食槽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麦糠这些积食,猪的身上也是粉**白的,没有粪便泥灰,瞧着就让人心头敞亮。
陆景风不由道:“你家连猪圈都这般干净呢。”
李妆笑道:“猪圈若是脏了,猪也容易得病,体内要长虫呢,怕是不好喂肥,索性我就每天抽空打扫了,看着人心里也舒服。”
陆景风是知道养三头猪的艰辛的,每天要去割猪草,还要煮猪食,铡猪草,她家里还有一群鸡鸭呢,怕是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的,她居然还能抽出空来打扫猪圈,且家里里里外外都干净整洁。
他不由真心佩服李妆,这得多能干啊。
“你的猪养的很好,我第一次见这般干净的猪呢。”
李妆噗嗤一笑,高兴道:“这有什么,横竖都是要杀了吃肉的,又不是姑娘,要买回家去做媳妇儿的,你看上哪头了”
陆景风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抬手指随便指了一下,“那便这头吧,瞧着最为肥实。”
李妆顺眼看去,笑道:“行,我这就叫人来给你拖出来杀了,待会儿你就只管搬肉回去就行,总不会耽误了梨哥儿的喜事儿,今晚你们还能吃上下水呢。”
陆景风是真心感谢她的,“真是多谢了,妆姑娘,帮我家大忙了!”
李妆眼睛亮亮的,瞧着他时不自觉挂着一丝笑容,有丝女儿的娇俏模样,“不碍事的,待会儿要收你杀猪钱的,可记着给啊。”
陆景风连忙点头道:“给,一定给。”
李妆笑了笑,转身去找人来拖猪了。
不一会儿便来了好几名村里的汉子帮忙把猪按在院儿里后,陆景风每个人给了四文钱的力钱。
人走后,李妆见自家爹不愿意出来杀猪,于是自己撸了袖子,磨了尖刀,便利索的在院儿里将猪杀了,起刀间颇有杀扈绝断的风范,瞧得陆景风心头一颤。
不多会儿,她就将猪杀好了,还贴心的将猪肋,后腿,油膘都分好了,下水也拿了草绳串好了归置到一边。
“那你路上可要当心些,猪血还未凝成块儿,不方便拿,你让婶子明儿来我这儿取。”
陆景风点了点头,将杀猪钱放到了她的手心里,铜钱还带着他的体温,放到李妆掌心的时候,她眼睫都颤了颤。
“那我走了。”
李妆嗯了一声,“猪重,你路上当心些。”
陆景风推起了板车,转头又看了眼李妆,她也静静的看着他,气氛有些尴尬,陆景风随口找了个话题:“你猪杀的真好,我下次还找你。”
李妆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好,只是你成亲那日可别找我来杀猪,我是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