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舟是被人喊醒的, 紧接着就觉得浑身湿冷。
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伞上,声音震耳欲聋。
助理满脸担忧地望着他,“付总,您没事吧?我叫了救护车, 医生马上就来。”
付清舟愣了一下, 在朦胧的雨幕里看向林立的墓碑, 声音嘶哑,“我怎么了?”
“您刚才一个人在这里晕倒了, 我给您打电话您没接, 我就找过来了。”
付清舟转头看向旁边的墓碑,照片里的江霄正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他目光愕然,仓惶地看向助理, “现在是几几年?”
“啊?”助理被他问得懵了一下,随机报出了一个准确的年份跟日期,“付总,您怎么了?”
“我……”付清舟脑子有些混乱,“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过去,江霄也在那场车祸里回到了过去, 他们在彼此年少时重逢, 改变了许多耿耿于怀的遗憾,挑破了隐藏多年的情愫, 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幸福美满地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付总,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助理小心翼翼地关心, “您之前刚做了个手术, 医生让您静养一段时间,不宜大喜大悲。”
助理的话在雨幕里变得遥远又朦胧, 付清舟定定地看着身边的墓碑,伸手抚上那张冰冷又灿烂的照片,“江霄他……没死。”
他明明重生了,还活得好好的,爷爷还在,父亲还在,付致还在,他也还在。
“付总,人死不能复生,江先生他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助理有些不忍心道:“您节哀。”
付清舟的心脏不受抑制地传来一阵绞痛,他被这厚重的雨幕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喃喃自语道:“可是刚才我们还在吃凉面。”
助理的表情有些惊恐,“付、付总,救护车马上就来。”
付清舟不管他,继续道:“他其实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鲜活又生动,还会跟我闹脾气,还会管着我,江霄他……”
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也是他触不可及永远错过的爱人。
付清舟冷静又克制地压回了眼眶的热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最近可能是太累了,帮我约上次那个心理医生。”
“好的付总。”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更遥远了。
密不透风的难过和失望紧紧缠绕在付清舟的身上,他的手始终抚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好像这样就能跟梦里那个鲜活生动的江霄十指相扣,继续那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雨越下越大,淹过了他们脚下的台阶,淹没了冰冷的墓碑,他在窒息和绝望里紧紧抓着墓碑靠近,郑重又虔诚地吻在了那张照片上,任由雨水淹过自己的口鼻,彻底沉入无尽的黑暗。
“舟哥?”
“付总?”
“付清舟!醒醒!”
付清舟在窒息与黑暗里猛地喘了一大口气,惊惶地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江霄那张焦急的脸。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江霄伸手给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伸手擦他眼角的泪,“梦见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付清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一手的泪。
梦里的绝望和惊慌还在如影随形,付清舟动了动嘴唇,在昏黄的灯光里小心翼翼地问他:“江霄,我现在是梦里吗?”
江霄愣了一下,然后俯身使劲抱了他一下,抓起手来狠狠咬了一口,“疼吗?”
付清舟红着眼睛摇摇头,心脏拧着般地疼,“果然是梦。”
“哦,忘了你这只手被我压了一宿。”江霄面不改色地抓起他另一只手,想了想又放下,直接俯身吻住了他。
付清舟嘴唇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被这个吻给憋死。
江霄喘着气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一脸灿烂,“疼吗?”
“疼。”付清舟抿了抿嘴唇,“肺要憋炸了。”
江霄松了口气,躺下来把人搂在怀里,嘟囔道:“我就说不让你熬夜,你非不听,结果怎么样?休息不好就会做噩梦,刚才我就听着你喘气不对劲,给我吓一跳。”
付清舟死死搂着他的腰,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声音有些发抖,“江霄,我……”
害怕。
害怕这是一场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美梦。
害怕梦醒了自己依旧是孤身一人。
害怕剩下的时间只能对着一块墓碑诉说爱意与思念。
江霄使劲搓了搓他的后背,“我其实也害怕这是场梦,但是后来仔细想了想,梦里应该没这么真实。”
“嗯?”付清舟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梦里做题还能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清清楚楚而且还能改错题?你bug修起来能这么曲折?最重要的是——”江霄拖长了声音,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大堆。
付清舟越听越不对劲,一脚把人踹开,眯起眼睛道:“别趁火打劫,说好一人一次。”
江霄哼哼唧唧地揉着被踹的肚子,不怎么服气道:“反正你做噩梦也睡不着了,不如来做点有趣的事情。”
“你明天要去报到。”付清舟挡住他越发不老实的手。
“所以说我来嘛。”江霄笑得一脸乖巧无辜。
“自己定的规矩自己遵守。”付清舟警告道:“而且明天早上公司团建去泡温泉。”
江霄委屈地耷拉下了脑袋,跟只热烘烘的大狗一样使劲往他怀里拱,“付清舟,舟哥,付总,舟舟……”
付清舟伸手抵着他的脑门,转头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半,“睡觉。”
江霄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搂着他啃了一口。
付清舟揪了一下他脑袋上的卷毛,“疼吗?”
“疼,马上就变秃子!”江霄气哼哼地嘟囔,“不让我睡我就进梦里睡,睡上10086次,睡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睡他个飞沙走石地崩山摧——”
付清舟吻住了他叨叨的嘴。
江霄瞪大了眼睛在灯光底下和他对视。
“我没事了。”付清舟抬起头来,冲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江霄咧开嘴冲他嘿嘿傻乐,“不是梦,我嘴还疼呢,你刚才嘬的。”
付清舟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那能再得到一个亲亲吗?”
“能。”
“两个呢?”
“也可以。”
“我要三个。”
“好。”
“付清舟,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水煎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