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2章 难求(下)

知他风尘不可救 花怀朝 2422 2025-11-18 08:30:32

萧重鸾被送去偏殿了。

窗外风雨已停,偌大御书房里,只听得屋檐上滴答下的水珠声。

王公公来时,御书房里一片漆黑,华宁仍跪坐在地上,望着膝盖下的地板发着呆。王公公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华宁面前跪下,道:“华大人,您怎么跪了这样久?快起来坐下,老奴给你揉揉腿!”

他搀着华宁的手臂,将华宁扶起来,华宁双腿不听使唤,站立不稳,险些带着王公公一起跌倒在地上,王公公只得撑着他让他坐在了地上。

华宁垂着眼,看着给自己按摩腿的王公公良久,问:“三殿下怎么样了?”

王公公神色纠结一瞬,他跟随萧明赫多年,当年萧明赫与贺樱宁之事他也知晓一二,今日知晓华宁就是萧明赫与贺樱宁之子,心中震惊不知多少,但在皇宫之中,什么话听过之后就得烂在心里,他再清楚不过。

“三殿下受了凉,又经了那等刺激,发起了高烧,吃过药后已经睡下了。”

“他回府了?”

“三殿下身子不爽,不便移动,陛下让人将鸿飞宫收拾出来,挪给三殿下用了。”

华宁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塞入王公公手中。

“劳烦公公带我去见见他。”

王公公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惊惧道:“华大人可别,陛下下了令,若非三殿下邀见,任何人不得带您入鸿飞宫。”

华宁动作一顿,没有接下银票。

萧重鸾不愿与他来往,他搅乱萧重鸾布好的局,让萧重鸾不得不来向他求助;萧重鸾不肯与他交心,他设计让人泄漏丽妃之死的真相,逼迫萧重鸾暴露出心中柔软,他趁虚而入;萧重鸾察觉他本性,与他疏远,他让萧重禾设下陷阱,虽被萧重禾暗算,生死一线,却也成功让萧重鸾不愿也不敢再放开他。

到如今,他们之间唯一跨不过的坎,只剩下他捏造出的兄弟关系。

萧重鸾观念虽较一般人开放,可骨子里却是个极其尊礼之人,他若不愿再见自己,定然再无法轻易改变。

“华大人……”王公公为难道。

“无事,今日之事,还望王公公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华宁淡淡道。

他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几步,王公公着急地扶住了他,却又被他推开,华宁勉强挺直了腰板,缓慢地朝外走去。

“华大人,老奴送您出宫。”王公公跟在他身后。

华宁摆摆手。“我不会去见他,王公公大可放心。”

“华大人,陛下是忧心您。”

华宁低声笑了笑。

“我知晓,他的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知晓。”

皇族这对父子的性格,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萧重鸾在鸿飞宫将养了近半月,再出宫时,第一个来三皇子府寻他的人竟是罗亦庭。

两人闲谈许久,见萧重鸾气色不错,罗亦庭忽然道:“今夜若有空,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罗亦庭座下学子无数,最挂心的二人便是华宁与萧重鸾,先前二人闹出那么多事,他没少来关心,如今与萧重鸾谈了那般久,话里却一次也没提过华宁二字,听他邀自己今夜出去,萧重鸾心底也大抵有了猜测。

“罗先生邀请,学生自然愿意。”

入夜,萧重鸾将陆西延留在府中,跟着罗亦庭上了大街,罗亦庭先绕去常去的酒坊拎了壶酒,然后便引着萧重鸾一路到了南风馆前。

萧重鸾疑道:“先生如今来此等烟花之地,不怕秦院士发现了?”

罗亦庭道:“秦院士早不管了。”

“可……”

“进来。”

罗亦庭率先进了门,萧重鸾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人潮,眼神微微一沉,随即收敛起神色,跟着罗亦庭进了门去。

馆里热闹非凡却不显嘈杂,罗亦庭似乎已是常客,一进门便有专门的小厮前来引路,将二人带到了楼上的雅间,没过多久,郁川穹也露了面。

罗亦庭道:“川穹,此乃三皇子。”

郁川穹微讶,拱手道:“三殿下。”

萧重鸾道:“郁馆主。”

两人打过招呼,罗亦庭与郁川穹低声说了几句话,郁川穹忽然侧了脸,看着窗外道:“来了。”

萧重鸾喝酒的动作一停,隐隐猜到了他说的是谁,对面的罗亦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抱着长琴拾级而下的蒙面青年,叹了口气。

“不必担心,”郁川穹道,“这些日子,他不过都只是来弹弹曲子,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

罗亦庭道:“他若是敢做,你只管打晕他便是。”

郁川穹无奈一笑,萧重鸾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听了一阵,低声道:“是《雪月花时》。”

“这些日子有不少人特意前来听他弹这个曲子。”郁川穹道。

罗亦庭道:“风头太盛。”

郁川穹道:“这倒不算什么,入秋时他来过一次,怎么也拦不住地寻人陪他喝酒,喝倒了不少人,我心悬了一整夜,生怕他闹出什么事。”

他俩一唱一和说了几个来回,萧重鸾心底清楚他们是在故意说给自己听,转了转手中酒杯,忽然道:“郁馆主。”

“三殿下有何吩咐?”

“可否请他上来见一面?”

郁川穹似是早有预料,道:“以亦庭的身份唤他上来,他不敢拒绝。”

“劳烦郁馆主了。”萧重鸾道。

郁川穹便出门去了,萧重鸾又对罗亦庭道:“罗先生,我想与他私下谈几句,先生可否在别间稍事休息,我说过话再去陪先生饮酒。”

罗亦庭道:“这自然好。”

说罢,罗亦庭沿着房里的一扇小门去了隔壁屋里,萧重鸾重新拿了个酒杯,斟满酒,放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没过一阵,抱着琴的华宁出现在了门外,他微微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惊讶。

“你……”

“进来说话。”萧重鸾道。

华宁侧目望了望四周,举步入了门,他将琴放在了一侧,萧重鸾敲了敲桌子,他便坐在了萧重鸾已摆好的酒杯后。

两人相对无言,从前种种在眼前不断流过,或痛苦,或亲昵,到如今,却是一个不敢再提,一个不愿再提了。

静默许久,萧重鸾心知再拖下去也无益,便先开了口。

“听说父皇有意让你认祖归宗。”

华宁颔首。“是不错。”

“为何拒绝?”

“我无意皇子的身份。”

“你那日说,你不是我兄长,我后来仔细想了想……”

“是气话,”华宁打断道,“我从来都不愿做你的兄长。”

萧重鸾眉心一颤,那日他向华宁求问,华宁撇过头去,一言不发,像是在默认萧明赫说出的事实,那时华宁的模样烙印在眼底,连梦里都会经常梦到。

他心知华宁最后的话不过是在挣扎,如今再次确认,华宁的答案果真像是将他往悬崖里又推了一把。

“立冬家宴时,父皇会立我为太子。”萧重鸾道。

“我知晓。”

“太子妃人选会在年后定下,来年春季完婚,”萧重鸾看了眼他杯中的酒,“怎么不喝?这酒是罗先生选的,口味极醇厚。”

华宁安静良久,似是有些咬牙切齿,脸颊动了动:“你知我喝不下。”

萧重鸾也像来了气,喃喃:“这样的酒就喝不下了,来日喜宴上的酒,想必也入不了你的口。”

华宁握紧了拳,他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下。

萧重鸾眼神怔愣了一瞬,随即软下了语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快被自己逼疯,每日每夜地都在想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情绪濒临崩溃时,还会自私地将一切罪责推给本就知晓一切的华宁头上。是华宁不对,他分明知道一切,却不肯说出口,华宁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可冷静下来了,他又会再次被罪恶感若吞没。

华宁撑着额,避开了萧重鸾的眼神,说:“我不会去你的喜宴。”

“我知道。”

萧重鸾站起身,拿起酒壶,给华宁重新倒满了一杯酒,华宁一口喝了个见底。

他望着萧重鸾,问:“你我关系,到此为止?”

萧重鸾闭了闭眼,重复道:“到此为止。”

华宁是他的兄长。

他无法回应华宁的心意,那道将二人紧密联系起的血缘之锁,锁不住华宁,却锁住了他,他解不开,只能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走得离华宁越远越好。

萧重鸾反手掩上了门,南风馆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得没有丝毫夜晚的宁静。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听门里的人站起身来,踩着轻轻的步子走到了琴前,拨起了细碎的音调。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偏又如万丈深渊,不可逾越。

作者感言

花怀朝

花怀朝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