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惟初不记得自己是几时昏睡过去的,最后的记忆依旧停留在浴房里,在热气蒸腾的水雾中,他眼前的世界持续颠动模糊,反反复复麻痹他所有的感知。
毫无夸张地说,他是被谢逍给做晕了。
身娇体贵的小皇帝,第一次真正尝到被人教训的滋味,还是用这种让他切肤体会毕生难忘的方式。
窗外暮色渐浸染窗棂,夕阳的余韵也只剩一个尾巴。
床榻上晏惟初侧卧沉于梦中,呼吸清浅绵长,谢逍守在一旁,掌心里摩挲着那张金凤面。
他安静无声,那些纷杂的思绪、心头的万千重负,都在这满屋的静谧与眼前人安稳的睡颜里,一点一点被抚平,奔波数日后赶来这里的疲惫也转变成此刻的沉静安然。
天色彻底暗下去,谢逍却觉自己的心,真正亮了起来。
晏惟初悠悠转醒,迷糊间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向谢逍。
待到谢逍侧身靠过来搂住他,他又身形一僵,推拒:“我真的不要做了……”
谢逍的亲吻落下,衔住他唇瓣吮吸碾磨。
这个吻没有深入,但滋味格外好,晏惟初终于又感受到亲吻间的温柔爱意,很快被安抚,贴上去本能地回应。
谢逍的手指插进他发间,认真亲了他很久,最后分开时,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喘。
谢逍低头,手臂撑在晏惟初脑袋两侧,深深看他。
晏惟初被他这样一直盯着,有些不自在,抬手抱住他脖子:“表哥——”
谢逍垂眼,掩去了目光里那些过分直白外露的情绪,最后在晏惟初唇上一吮,拉下他的手坐直起身:“醒了就起来吧,别一直睡了。”
晏惟初浑身绵软无力,撑起身体也不老实,往谢逍怀里拱:“什么时辰了?”
“你自己看看外头天色,”谢逍道,“你说什么时辰了?”
晏惟初转头一看天都黑了……他这个皇帝消失这么久,外头不会天下大乱吧?
谢逍好像丝毫没有体会到他的担忧,起身去点了灯,拿过刚叫人送进来的他从前在这里时穿过的便服,过来为他套上。
晏惟初看见搭在一旁屏风上自己被蹂躏得不成样的冕服,默默伸开手。
先前穿着玄衣大袍被谢逍弄完前面弄后面的记忆回来,当真不成体统。
谢逍帮他系上腰间系带,问他:“在想什么?”
晏惟初没好意思说,清了清嗓子:“朕要回去瑶台,外头的事还得处置。”
“不许去,”谢逍拒绝,“老实在这待着吧。”
晏惟初瞪眼:“你真打算挟持软禁朕?”
谢逍强硬说:“陛下不满意就叫人进来拿下臣,要不就留臣这里。”
晏惟初实在没辙了,手指戳他心口:“你就是恃宠而骄,知道朕舍不得拿下你,就得寸进尺威胁朕。”
“臣是奸佞,陛下多担待着。”谢逍混不吝地道。
晏惟初想想算了,不跟他计较,自己留这里,没准还能借机钓上更多蠢货,譬如今日那个打着救驾名义想来浑水摸鱼的后卫指挥使。
他这次必要将京中不安分的势力清扫一空。
想通后他也放松下来,两手吊着谢逍脖子:“表哥表哥,我屁股疼。”
谢逍搭在他腰上的手滑下去,捏了一把,一本正经问:“哪里疼?”
晏惟初红了脸,他脸皮厚,表哥比他脸皮更厚,还是算了,再说下去一会儿指不定又要屁股开花。
谢逍另只手上还拿着那张凤面,问他:“今日升座临朝,之后去接亲,一直戴着这个?”
晏惟初伸手抢回来,在谢逍脸上也比划了一下:“都说了好看。”
谢逍想起他先前乱七八糟说的立后立的是自己,大抵信了,愈觉好气又好笑,自己这段时日那些纠结煎熬的心绪委实显得荒谬且滑稽。
“陛下戴着这个,让群臣笑话了。”谢逍提醒他。
晏惟初漫不在乎:“气死他们算了,说什么我是君,皇后是臣,君不能屈就臣,我偏不。”
小皇帝这是叛逆期还没过。
谢逍心里软下,气也气不起来了:“诏书呢?还有皇后册宝,一并给我吧。”
他倒是不客气,伸手便讨。
外头顺喜估摸着是看屋子里亮了灯,适时又来敲门,说锦衣卫那边送东西来了。
递进来的正是谢逍要的诏书和册宝。
谢逍直接拿过去,连做做样子谢恩都省了,他如今在晏惟初面前是再懒得讲什么君臣礼节,跟这小混蛋讲这些最后只会气死他自己。
诏书确实是晏惟初亲笔写的,光是夸赞他的褒词就有百来字,后头勉励他后宫干政的那些内容也足够出格。
小混蛋看来是当真打着气死满朝文武的主意。
若是在以前谢逍或许会想劝一劝,如今也罢,他却之不恭。
晏惟初浑身懒洋洋地靠在他后背,问躬着腰低头进来送东西不敢抬眼看自己的顺喜:“外头现在什么情形了?”
顺喜答:“京营的丁副参带了三千人来,在府门外护驾,闹事的京卫后卫指挥使已经被锦衣卫拿下了,先前崔指挥使和郑同知他们都过来想求见陛下……”
顺喜说着偷偷瞄谢逍一眼,才继续:“奴婢推说您歇下了,让他们晚些时候再来。”
晏惟初还未做声,谢逍先道:“让他们明日再来,陛下今日谁都不见。”
“表哥你怎这样?”
晏惟初正要抗议,谢逍看他一眼说:“陛下今日大婚,难不成还要办公?”
晏惟初讪道:“这大婚仪式都被刺客搅黄了,我再让钦天监的人挑过一个黄道吉日……”
“不必,”谢逍说,“就今日,诏书我接了,册宝我收了,不必再折腾。”
好嘛,表哥这是迫不及待要做皇后了,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全部省了,反正最重要的几样东西拿到手就行。
他这样说晏惟初也歇了再折腾的心思,吩咐顺喜:“就按皇后吩咐的意思办,下去吧。”
人退下后,晏惟初侧头,笑嘻嘻地在谢逍脸上亲上一口:“朕的皇后,现在满意了吗?”
谢逍转头盯着他,不出声,也没动。
晏惟初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心里发毛:“……表哥?”
“今日为何会遇上刺客?”谢逍凉声问,“陛下很能耐是吗?次次都敢拿自己做饵以身犯险?”
“……”怎么还有这笔账要算啊?
晏惟初小声解释:“我就是烦了,想一次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出来,都提前安排妥当了的,你今日就算不来,我也不会有事。”
谢逍听着神色愈不好看:“所以我不该来?”
皇后脾气可真大。
晏惟初哄着他:“我要是不亲自去接亲,你来迟一点,你进得去皇宫吗?想抢婚都抢不了咯,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还不领情,真想被当挡在宫墙外头哭吗?”
谢逍掐住他的脸,在晏惟初喊疼之前低头咬上他的唇,堵住了他这张时时刻刻都能气死自己的嘴。
晏惟初在被亲晕之前明智选择服软,喘着气求饶:“我再不说啦……”
谢逍最后亲昵一蹭他鼻尖,放过了他。
“陛下哪都不许去,就留在这里。”他再次强调。
晏惟初听话点头。
知晓谢逍是不放心,连放自己回瑶台也不放心,整个上京城或许只有自己留在这座侯府上他的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那就这样吧,表哥高兴就好。
晏惟初还是有些可惜,为表哥准备的大婚立后冕服也没能看他穿上。
算了,以后表哥做了皇后,有的是机会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
吃过东西填饱了肚子,晏惟初才算真正活过来,感觉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回。
不过还是不要了,纵欲过度不好。
顺喜将盛了酒的合卺玉杯送进来。
这合卺礼上一回他们就没完成,这次说什么也要补上。
两杯相连,寓意同气连枝。
他们共同执杯,一起低头对饮。
晏惟初抬眸时眼里盈满笑,映在眸心的烛火晃晃悠悠,笑意也似要自其中淌出来。
“表哥,以后我们非君非臣,白首齐眉,不离不负。”
谢逍静静凝视他的笑眼,想起许多往事,大漠上见过的雏鹰与听过的胡琴、狼烟四顾里的血和泪、铮铮马蹄踏过的山川河海。
那时他总以为他最好的归宿不过马革裹尸还,却在孤身走过那些苍茫寂寥的无声过往后,原来还有这样鲜活生动的馈赠在前方等着他。
被晏惟初眼中的笑和这些言语蛊惑,谢逍伸手,轻拭去他唇边的酒渍,应他:“好。”
*
翌日下午,崔绍与郑世泽一起来侯府向晏惟初复命。
昨日行刺的刺客除去当场毙命的几个,余的皆留了活口。
这些人大多是南方口音,与上次在彭城刺驾的死士大可能师出同门,被活捉之后也想咬舌自尽,这次崔绍眼明手快地让人卸了他们下巴没使他们得逞。
“这些人应该在京中藏了有大半年,早在陛下南巡回来前就已潜伏至京中伺机而动,臣已经撬开了其中几人的嘴,正在严加审讯中。”
锦衣卫的手段晏惟初是知道的,只要拿出看家本事总有办法让人开口,死士只是不怕死,不代表愿意活着受非人折磨。
除此之外,这一日一夜,他们还在城中抓到上百形迹可疑的鬼祟之人,皆已押下诏狱严审。
晏惟初点了点头,问郑世泽:“你那边呢?”
麒麟卫负责查朝中官员,他昨日在承天门把人按下时虽不客气,倒也不能真把这些朝臣都当刺客同党拿下狱。故昨日只先押下了几个跟南边官场的事有牵扯嫌疑大的,其余人则把他们赶回去,再挨家挨户派人去守着,不许这些官员出门往外递消息,他们好逐一排查。
麒麟卫这帮宗室子弟办差的风格颇有些耍流氓,坑蒙拐骗连哄带诈无所不用其极,心里有鬼的那些只要不让他们有机会私下联络串供,多诈几次准能诈出意外之喜。
听着郑世泽眉飞色舞地说,晏惟初没表态,一旁的谢逍冷冷斜了这厮一眼,先道:“你们麒麟卫就是这样办差的?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别带坏了陛下。”
郑世泽:“……”他可冤枉死了。
察觉到这位新上任的皇后殿下似乎横竖看自己不顺眼,郑世泽反省了一下他好像没得罪过人吧?什么意思啊!
晏惟初轻咳一声,倒没说郑世泽做的不对,只叮嘱:“别弄出冤假错案就行。”
郑世泽连忙保证:“陛下放心,那自然不会。”
晏惟初又交代了他们几句,打发他们下去,谢逍叫住郑世泽:“以后少给陛下出馊主意。”是提醒也是警告。
郑世泽无语凝噎,算是知道了自己到底怎么被这尊煞神惦记上的。
皇帝表弟你真是太不地道!
我以后要是再多管你两口子的闲事,我这名字倒着写跟你们姓!
晏惟初丝毫不心虚,昨日被谢逍逼问他直接就把出主意的郑世泽卖了,本来就是你出的主意,表哥的怨气你不背难道朕背吗?
人都退下,谢逍伸手揽过晏惟初,抱坐自己腿上。
晏惟初靠过去,笑他:“表哥不要这么凶,别人都怕你了。”
谢逍道:“有何不好?”
他已经决定了做奸佞,那就做到底。
恶名骂名他都愿意为晏惟初背,只要他的陛下垂爱他。
晏惟初知他所想,晶亮的眼睛凝视他,望尽他眼底那片深沉而温柔的海。
谢逍轻道:“阿狸,闭眼。”
晏惟初的眼睫眨着,缓缓耷下。
谢逍的吻落上去,缱绻含情,原是这般滋味。
*
之后一个月,晏惟初一直留在侯府上,每日召见的人除了亲军卫里自己几个亲信,只有一个刘诸。
无数人牵涉进刺驾大案中,日日都有官员被押下狱,麒麟卫将这些人堵在各自家中七日,不让他们串供,的确诈出了一大批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一时间整个上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皇帝大婚,当街被行刺,此等恶劣之事旷古未有,晏惟初再如何借题发挥都不为过。
也不是没人借机滋事煽动是非,大庭广众下妖言惑众言说是皇帝无德才招此祸事,往往白日话说出口,不及入夜人已经进了锦衣卫诏狱。
更有那些私下妄议的,亲朋同伴告发有赏,也叫他们好生领会了一番什么叫祸从口出。
几日之后便再无人敢议论这些是非。
但若说起定北侯英雄救美、当街抢婚那些,则无人会管。
陛下当日立的皇后究竟是不是定北侯,众说纷纭,陛下与定北侯之间的风流故事却已编了百八十个版本迅速传开。
说得好的,锦衣卫甚至会暗下给打赏。
晏惟初人在侯府,每日奏本题本也送来这边,依旧有不怕死的人上奏弹劾谢逍,无非是说他跟刺客乱党有染,当街挟持软禁皇帝图谋不轨云云。
晏惟初照旧一本不看,钓出来的这些蠢货也全部扔给郑世泽和崔绍去料理,有心思叵测者直接拿下。
短短一个月,偌大的朝堂上竟空了三成还多。
七月中,皇帝终于久违地召开了一次朝会。
群臣入班,看到端坐御座上安然无恙的皇帝,无不心情复杂——
处置刺客乱党之事他们不敢置喙,但您跟定北侯那点子不清不楚的事情,是不是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到定北侯,这定北侯人呢?
回了京中还不来上朝,他到底什么意思?!
晏惟初岂会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宣定北侯觐见。”
鸿胪寺赞礼官唱:“宣定北侯觐见!”
谢逍出现,在众目睽睽下阔走上前,至御前参拜。
群臣瞠目,谢逍身上穿的,分明是超亲王制式的朝服!这身衣裳从前只有历代储君和之前的那位摄政王穿过,谢逍这个外姓侯爵穿成这样,这已经不是僭越,是要谋反了!
御座之上的皇帝却面色平常,微微颔首:“平身。”
立刻有御史出班高声质问:“定北侯焉能穿王服?你是要谋逆造反不成?!”
晏惟初平静道:“朕特许的,大婚那日朕诏立的皇后就是定北侯,今日便是要在百官见证下,授定北侯皇后金册金宝。”
这是前几日他与谢逍商定的事,婚礼可以不再办,但必须当众正身份,故而才有了今日的这场朝会。
晏惟初话出口,群臣愕然变色。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无人再顾及朝仪,交头接耳所有的眼睛都落向了谢逍,目光里尽是鄙夷、不屑、不赞同,乃至仇视。
皇帝如此离经叛道,漠视礼法,在他们看来都是谢逍这个武夫带坏的。
“陛下!阴阳有序,人伦有常!若立男后,必致乾坤颠倒、礼乐崩坏,臣宁触柱而死,不忍见煌煌宗庙蒙此奇耻啊!”
礼部老尚书这次真要撞柱血谏了,无他,皇帝这场大婚仪式是他操办的,说他压根不知道皇帝要立的是男后,谁信?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必须得摆明态度做出样子!
反正这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又没柱子。
没等晏惟初开口,谢逍先淡声揭穿了他:“这里没有柱子,尚书大人说笑了。”
这老倌儿瞪眼,黄口小儿,焉敢羞辱老夫!
众臣纷纷出班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谏晏惟初。
无不是说此举坏了伦常礼教,辱没了列祖列圣,没个新鲜词。
再顺便骂几句谢逍无耻邪佞,欺上媚主,不得好死。
被人指着鼻子骂,谢逍的神色也无半分改变。
他甚至还有心情回怼:“欺上还是媚主,皆是我与陛下夫妻之间的事,与尔等何干?”
听听这是什么话?!无耻狂徒令人发指!
陛下您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吧!
晏惟初听烦了,直接让人宣读太祖皇帝遗诏。
群臣尚未从方才的愤怒里抽身,听到这四个字又大惊失色……太、太祖皇帝?
驾崩了一百多年的老祖宗,还能留下不为人知的遗诏?
宣旨官捧太祖皇帝遗诏上前,高声唱:“宣太祖陛下遗诏。”
众臣懵头转向地跪下,惴惴难安,皇帝这究竟又在作什么妖?
宣旨官缓缓展开手中纸张泛黄的旧日圣旨。
“朕承天命,御宇三十六载,夙夜在公,未尝敢以私情废江山……”
第一句念出来,联想到前些日子谣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太祖皇帝与谢氏先祖那些风花雪月之事,立刻便有心思敏锐之人洞察了皇帝的意思,不是吧?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晏惟初也下了御座,跪于最前方,老神在在地垂眼。
下一段是太祖皇帝自陈与谢氏先祖相识相知相许,种种动人故事。
群臣:“……”造谣,这一定是造谣!
“然终究未敢逾越君臣伦常,空余毕生长憾……此情灼灼如星火,虽九死而不灭,今特此颁诏:谢氏满门忠烈,世守国器,后世子孙若与谢氏儿郎两心相契,可立男后,正位中宫。君臣同心共治天下,宗室承祧延绵国本,不负社稷重托。”
“江山固重,然赤诚之情,亦苍天所鉴。”
太祖遗诏宣读完毕,奉天门前陷入死寂。
先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全部闭了嘴,让他们质疑谁都不敢质疑大靖的开国肇基之君,那不是拿九族开玩笑吗?
至于这份遗诏有伪,这个念头也只在众人脑子里一闪而过,今上再如何胆大荒唐,也必不敢做出这欺世卖祖、数典忘宗之事吧?
晏惟初已经起身,面向群臣:“太祖遗诏已宣,尔等还有异议?”
一片尴尬沉默中,刘诸第一个出班拜服:“恭贺陛下与定北侯结此良缘!定北侯文韬武略,必能辅佐陛下使朝纲有序,四海升平!”
众人心里骂着又是你这个马屁成精的老东西,终究也不敢再有异议,万分不情愿地接受了他们大靖将迎来史上第一位男皇后这个事实。
谢逍上前跪地。
晏惟初立于他身前,亲手自礼官手中接过皇后册宝。
“朕承天序,册尔为后。”晏惟初的嗓音清亮,眼底笑意浮现,冰雪消融。
交龙盘绕的宝玺轻轻压进谢逍掌心,他的拇指也覆上去,擦过谢逍的指尖。
谢逍双手接过,抬起声音:“臣谢逍,接册宝,谢陛下天恩。”
钟声震彻宫阙,青史将铭记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