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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报告族长,夫人跑了

青山掩苗寨 蔓越鸥 2843 2025-12-28 10:25:13

阿布叫这血淋淋的三个字砸得大惊失色,就当自己没听着。他说:“奚小哥,你最近是不是和族长吵架了?”

奚临听了这话,侧头看他一会,说:“这么明显?”

“那可不是。”阿布心直口快,两根指头比在一起再分开,“不对劲嘛,你也不回家吃饭了。”

奚临正烦心这个,因为今天的课已经结束,回吊脚楼时兰朝生一定又在院子里等着他。虽然兰朝生也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强硬地叫他回话,顶多就是得顶着他的目光进屋的事,但就是这么几秒的过程奚临也烦,他只要看见兰朝生就心乱,听着“兰朝生”这三个字都不行。

这会叫阿布哪壶不开的一提,想着想着眉就皱起来,心底突然蹦上来个念头:不然我找户人家去住几天吧。

这想法刚成形,奚临就猛地扭头看向了阿布。阿布措不及防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一时就有点脊背发凉,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了?”

“阿布大哥。”奚临抓住了他的手,“你家欢不欢迎我去住几天?”

阿布:“什么!”

此事就地敲定,因为阿布反抗无果,也实在不敢太强烈的反抗。奚临当夜运气很好,兰朝生可能是太忙,居然比他更迟回家,于是奚临顺利打包好行李翻出家门,马不停蹄赶往了阿布的住所。

阿布不愧是南乌寨第一壮士,自己的吊脚楼建的相当大气,房间众多,多住一个奚临绰绰有余。

他未婚,父母住在别处,是个独居的单身汉,真是用来蹭吃蹭住的不二人选。奚临相当满意,决心要在他这里赖得更长些,拿出自己的社交手段,真心诚意地忽悠:“阿布大哥,真到有难时也就只有你靠得住,好大哥!”

阿布果然被这山外人的糖衣炮弹迷得找不着北,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好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好老师!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热情的阿布拿自己珍藏的米酒来招待他,正中奚临下怀。一顿饭他们聊到天南海北,古今中外,阿布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到上头时搂着奚临大声唱起苗语的山歌,奚临相当捧场:“好听!”

阿布于是更激动了,醉得糊里糊涂,搂着他用苗语说:“好兄弟,他们都说我唱歌难听,像鬼催命。就只有你夸我唱得好听,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最后两个人齐齐趴在桌子上睡去。半夜阿布迷迷糊糊起来,摇晃着想去外头关院门。外面一轮明月高高挂起,照得地上亮如白昼。阿布对天粗旷地嚎了一嗓子,余光中忽然瞥见站在那的一个人影,当即被吓得猛个激灵。

兰朝生背着手站在那,面色喜怒不显。阿布残存的酒意立刻全醒了,可能是因为受惊也可能是因为拐走了奚临心虚,腿一软就对着兰朝生跪下了,哆哆嗦嗦叫他:“族……族长。”

兰朝生:“跪什么,起来。”

阿布也觉得这个姿势实在不像样,扶着墙抖着站起来了。兰朝生往窗子里瞥了眼,阿布瞧见他的眼色,脸登时就白了:“族长,不是我叫奚临小哥不回家的,我什么都没干,我真什么都没干。”

奚临是个男的,可到底是兰朝生的妻子,是他们南乌寨的“族长夫人”,不能乱来。阿布手忙脚乱跟他解释着,兰朝生却半句话也没说,到最后,阿布瞧着他脸色,小心地问:“您要把他带回去吗?”

兰朝生却好半天没说话,片刻,轻轻一摇头。

“做饭的时候别放辣椒,他吃不了辣。”

阿布愣了下,“啊?”

“炒菜别放姜,别放呛人的香料。”兰朝生嘱咐他,“他不吃熟番茄,不吃南瓜,不吃兽的脸,不吃禽的脚。”

阿布呆了会,反应过来族长说的是奚临的饮食习惯,十分不可思议,说:“……啊?”

兰朝生淡声问:“记不住?”

“记……记得住!记得住!”

兰朝生没了声音,静静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又说:“不准再给他酒喝。”

他这话语气稍重,阿布出了一脑门汗,忙答应下来,“是,是……”

“他要你就说家里的要留到过节用,没有了。”兰朝生沉声说,“一口也不许。”

“好……好……”

兰朝生:“把他带去房里睡,客房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奚临小哥来的时候就备好了。族长您放心,都是新被子新褥子,都是我阿妈去年刚套好的!”

兰朝生那双淡色的眼都被夜色映得深邃了些,他稍稍在阿布身上停上片刻,又转头看向奚临在的方向。

他想起来奚临发怒的眼睛,恼火的语气。说“不喜欢”当然是违心话,但更多的也无从脱口,只会吓到他。

不要再有更多让他不情愿和害怕的事,奚临本来就不应该留在这,他只用无忧无虑待在这一年就可以。

其他的,他不需要知道。

兰朝生凝着那边不动了,月光只堪堪映亮他的背影。怪他一时没能控制好,居然任由情绪冲昏头脑,有生之年,倒还是头一遭。

他眼皮一垂,心想奚临不想看见他那就不见,放他去外面玩两天,等到什么时候愿意回家来再回来。

阿布看他久久不动,犹豫半晌,试探叫了声:“族长?”

兰朝生身形一动,收回目光,垂着头像在想什么。末了,只留一句“多盖条被子,看好他”便转身离开。阿布战战兢兢目送他走远,一擦脑门的汗,叹道:“阿妈啊……”

他说:“南乌阿妈呦!”

次日奚临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好好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条厚实的棉被,估计是怕奚临冻着。只可惜用力过猛,奚临是活生生被闷醒的,只觉得自己身上是压了块滚烫的大石头,险些把他憋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费劲地把身上的“石头”挪开,晾凉了浑身的汗,心想:天爷。

我这是在哪?

阿布正蹲在院里洗东西,见他出来马上笑出一口白牙,指着旁边说:“饭!吃早饭!”

奚临转头一看,看着他话中早饭是放在桌上的一碗肉菜,份量实在,卖相十分唬人。

奚临讶道:“你家一大早吃肉菜啊?家底这么殷实的吗好兄弟。”

阿布笑着说:“你来了,得好好招待。”

“诶,不用,真不用。”奚临哭笑不得,“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行了,这多不好意思。”

阿布真是生性热情,叫他不要客气。奚临只好坐在他院里的小木桌上,这桌子相当有年头了,桌面上的漆已经斑驳成个花脸,四个边角缺一个,活像遭了狗啃。

凳子就更不得了,娇气地跟朵花儿似的,稍有点重量就吱吱呀呀地摇摇欲坠,害得奚临得提着自己的裤腿心惊胆战地坐下去,生怕稍有不慎就给它压得一命呜呼。

阿布看着他笑,两条平整的眉粗旷地展开,对他喊:“别客气!多吃点!”

奚临坐在着“危凳”上吃完了饭。以前和兰朝生住在一起的时候,奚临吃完饭会自觉去洗碗。这是他爹奚光辉刻在他脑门上的家训:既然要做个饭来张口的废物就不要连碗都懒得洗,让做饭的人还得伺候你吃饭,谁欠你的?

这个习惯刻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多年未变,但来到南乌寨奚临就很少洗碗了,因为兰朝生什么也不让他碰。

奚临吃着饭出神,突然扭头问阿布:“昨天你是不是见兰朝生了?”

阿布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摔飞,还以为奚临是瞧见了昨天夜里的事,心虚道:“没……没啊。”

奚临其实问得是阿布昨天上课前有没有见过兰朝生,他怎么也想不到兰朝生会在半夜找过来。但他一看阿布表情就知道这人是见过了,只是阿布明显是不想跟他多说,善解人意地没接着追问,“哦,没见就没见吧。”

今天公休,不用上课。洗完碗奚临甩着一手的水眺望远山,看见远方山影一重接一重,高低错落巍峨绵延,山峰间嵌着一轮朝生的红日,正缓慢地往上爬。

南乌寨的人奉行日出而作,寨子里养的鸡犬又多,叫起来吵得死人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奚临日日“闻鸡起舞”,已经背离了新世纪青年人的熬夜准则,目前是拥有良好作息的一朵欣欣向荣祖国花朵。

早睡早起,天天向上。

山里的空气是冷的,带着稀薄的雾气,凉丝丝地往人鼻腔里沁。奚临抖着手上的水,手都快冻僵了,哆嗦着在那站着不动了。阿布好奇地蹭过来,问他:“奚老师,看啥呢?”

“看日出。”奚临说,“真漂亮啊。”

阿布也看一眼,没从太阳里看出个好歹来,“有啥好看的?不是天天看么?”

“那你还天天看我呢。”奚临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我帅么?”

阿布失声大笑,“帅!”

他这话是出自肺腑,奚临和他们这的人都不同,但“好看”是出了名的公认。奚临听了也笑,一笑就更好看,头发长了,微微遮着眉眼,又叫风撩开,露出他那双整齐锋利的眉。

奚临:“我教你个功夫,要不要学?”

阿布问:“啥功夫?”

奚临睁着眼说瞎话:“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功夫,能强生健体增肌减脂。功法也简单,你现在就对着太阳一边吼一边捶胸,这样能纳天地日月光华,叫你通体舒畅,不信你试试。”

单纯的阿布立刻就做了一遍,“这样?”

“诶,很上道嘛小伙子。”奚临笑着说,“喊完是不是畅快多了?觉得气通了心也宽了?这就对了,接着喊吧,再大声点。”

阿布高高兴兴地站在山头,对着太阳捶胸大喊,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忽悠成功的奚临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旁边看他对天狂啸。

没手机是有点无聊。

耍猴就有意思多了。

奚临喊:“再大声点,让我看到你的热情好吗?”

阿布:“嗷!嗷!嗷嗷嗷!!!”

作者感言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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