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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关于爱的一切

青山掩苗寨 蔓越鸥 3120 2025-12-28 10:25:29

回到南乌寨的时候阿布差点原地疯成了个躁狂猴子,绕着兰朝生和奚临上蹿下跳,就差没直接大喊“族长糊涂”了。兰朝生挥手叫他先离开,带着奚临回房间。

人已经切切实实在他的苗寨里了,兰族长的“疑妻病”还是未能痊愈。他回身将房门关紧,好像是怕奚临又趁他不注意丢了似的。

奚临看得好笑,有心想刺他两句,却看兰朝生关紧门,缓慢转过身,又站在那半天不动。

奚临:“干什么?”

兰朝生一只手还压在门缝上,不动声色地看他一会,说:“你是我的了。”

奚临:“……”

他反应了会兰朝生的话,立刻就把自己笑成了个智障。他觉得兰朝生现在这样有点莫名的可爱,像只叼食进窝的狼,自顾自划分了领地不说,还要大张旗鼓地堵住洞口,免得他人觊觎。

“是你的,是你的了。”奚临乐不可支,“全是你的……兰族长,您怎么就这么好玩?”

“不要离开。”

“知道,知道,圣山需要我嘛。”

兰朝生说:“是我需要你。”

奚临怔了片刻,又对他笑,“好……不离开。”

兰朝生走过来摸他的头,奚临抬着头任他摸,兰朝生说:“不怨我?”

奚临笑着说:“那我要是怨你,你该怎么办?”

兰朝生手指夹起他的头发,轻声说:“那我就把你绑起来。”

奚临:“……”

“绑起来,关在我的屋子里。一日三餐都由我喂给你,你哭也不放,恨我也不放,一辈子只能看着我。”兰朝生把他的头发拢进掌心里,“你还小,比我年幼,可能到时候我要先走一步。那我就带你一起走,留你自己在这我不放心,你总是需要人照顾。”

奚临错愕地看着他,毛骨悚然地发现兰朝生好像是认真的!

“我不会让你疼,别怕。兰家的家坟在山后,我早就留好了我们两个人的位置。我会叫人把我们装进一个棺材里,用绳子绑在一起,到哪都不会弄丢你。”

他这话说得轻声细语,奚临完全目瞪口呆,心想兰朝生有时候说话真是语出惊人。他对着兰朝生那双淡色的眼愣了半天,须臾沧桑地一抹脸,说:“兰叔叔,我害怕。”

兰朝生顺着他的头发,低声问:“害怕?”

“这谁他妈能不害怕。”奚临叹了口气,“你这情话说得可真是与众不同啊,地主。”

兰朝生沉默片刻,他说:“我是认真的。”

还你是认真的。

更吓人了好吗?

奚临无语片刻,突然又笑出声。他自顾自埋头笑了半天,说:“行吧,那你把我捆起来,我看看,唔……哪个姿势你捆起来比较方便?”

他将两只手腕并起来递到兰朝生面前,大有“任君处置”的意思。兰朝生的目光从他的手腕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来,伸手将他两只手腕一块抓进掌心里,放低声音:“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了。”

兰朝生:“一辈子是我的?”

奚临:“一辈子是你的。”

兰朝生:“不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唉。”奚临反手抓住他,一个使劲将兰朝生拽过来,仰头去亲他的唇,含糊着说:“怎么总是瞎担心,花样百出啊大族长……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自裁的计划,你努努力活久一点行吗?”

兰朝生抬手接他,说:“好,我努力。”

“长命百岁……”

“好。”

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唇舌间,再也透不出半个音了。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雨珠练成线,错落敲着吊脚楼檐上石瓦,滑过墙角新发的叶芽。屋里的动静被阵阵雨声遮掩,不得宣之于口的,不便曝于天日下的,皆隐秘地藏在亲吻或爱抚中。在这桌子旁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划过窗檐的雨珠知道。

滴答,滴答。

滴答。

——我爱你。

小半年后,月合年结束,奚临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上课。兰朝生那处多灾多难的腿伤也早就好得透彻,拎着奚临的行李送他离开南乌寨。南乌寨所有大人小孩都跟着送出二里地,几乎每个都是泪眼汪汪。小俏和几个小弟还跳进奚临的行李箱里试图“偷渡出境”,叫兰朝生一手一个拎了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临不好对他们的大族长动手动脚。等到山下只剩他们两个人,奚临立刻抓着兰朝生里外亲个遍,十分不舍,在山门口问他:“不走不行吗?”

兰大族长相当色令智昏:“可以。”

话虽这么答应,但兰朝生最后那点理智还在,和上回送奚临去考试那样借了辆摩托车,一路送他到机场。奚临提着行李箱,里头装得也大多都是兰朝生给他买的东西,还有一件他趁兰朝生不注意偷偷塞进去的苗服,是上头绣着兰花的,兰朝生最常穿的那一件。

奚临磨蹭着不想走,因为他这次回去上学要走四个月,四个月不能见面通电话,这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奚临也问过兰朝生为什么不能给南乌寨通水电,兰朝生说是因为地处位置太偏僻,山势复杂,通电太困难。除此之外通水电要挖地基,会破坏南乌寨的山脉和阿妈的身体,族人会认为那样会带来不幸。

奚临当时觉得不通就不通,做个快乐的原始人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清修了。可这会他忽然又对“南乌寨不能通水电”这事开始不满起来,抓着兰朝生的手腕问他:“四个月见不着我,会难过吗?”

兰朝生:“会很难过。”

奚临又开始觉得兰朝生可怜了,还觉得自己相当可怜,险些两眼泪汪汪,说:“我一放假就回来找你,我算算……大概得是一月那会吧,我想想怎么告诉你,不然我放个烟花?南乌寨应该也能看到吧?”

这恋爱谈的,都用得上放信号弹联系了,太空站对接都没这么费劲。兰朝生说:“你可以写信来,寄到镇上的书店,我会去拿。”

奚临“操”了一声,他说:“我忘了,还能写信。”

“我也会给你回信。”兰朝生手指摩挲他的脸颊,“在外面乖一点,知道吗?”

奚临知道他这个“乖一点”是什么意思——乖一点,想着我,想着要回来找我,也不要跟人乱跑。奚临笑着说:“好,知道……”

他话到这顿了下,突然想起来件事,“你不是说你不会写汉字吗?”

兰朝生摸他脸的手指一顿。

奚临:“啧,死装的。”

兰朝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那以前在树洞里拿走我纸条的也是你吧?”这个口子一开,奚临就接连把后面的事全想起来了,包括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那张纸条,“你还回了个‘为什么’,也是你吧?”

兰朝生低头亲他,问:“为什么?”

奚临反应过来他问得是为什么要留纸条骂他王八蛋,嗤笑一声:“自己心里没点数?我那会也没少当着你的面骂你。”

兰朝生的眼里添上些笑意,亲奚临的眼睛,“进去吧。”

奚临不吭声,扑进他怀里抱紧他。

兰朝生接住他,低声道:“好了,不要撒娇,我在家等你。”

我在家等你。

这可能是全天底下最妥帖又最锥心刺骨的一句话——不管你去到多远的新天地,见识过怎样的新风景,不要忘记,我还在家等你。

抓了新蝴蝶回来也好,滚了一身泥回来也好。等你回到家里,找到蝴蝶我们就一起放进玻璃罐,沾上泥巴我会帮你擦干净。

只要别忘记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去吧。”兰朝生拍拍他的背,“听话。”

奚临埋着头不吭声,心头起了无边的眷恋,叫他想现在就躺下来撒泼打滚大喊我不要去学校。他长到这么大估计还是头回有这么浓烈的“厌学”情绪,有点想哭,又觉得真哭出来有点丢人,只好闷着嗓音说:“我过四个月就回来。”

兰朝生:“嗯,知道。”

“你在家里等着我。”奚临说,“不准乱跑。”

兰朝生还能跑到哪里去?他啼笑皆非地去亲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答应下来:“好,知道。”

“走了。”奚临叹气,“这次是真走了,我……”

剩下的话被兰朝生的唇舌堵了回去。

奚临站着不动,安静抬着头。过会,他将额头抵在兰朝生的胸口,沉默好久,说:“别担心。”

“好,不担心。”

接着再这么磨蹭下去,恐怕回程的飞机他都赶不上。奚临珍重地亲他的脸,好像是想努力装出个潇洒退场,冲他眨了下左眼,悄声说:“走了啊,亲爱的。”

兰朝生盯着他看,活活把到舌尖的“别走”咽回去。奚临离开了,兰朝生实在没忍住,跟着他一步步挪到候机室,直到被道玻璃门挡在外头,只能看着奚临的背影消失不见。

兰朝生又开始有些不满,这个人居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奚临当然不敢回头——他早就哭成个智障了,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他面无表情的流眼泪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登机后他悄悄把泪抹干净,闭着眼心想:出息。

他闭着眼去摸包里的手机,却摸着了一堆纸片。奚临不记得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塞进去过这么个东西,诧异地掏出来一看——这堆纸叠的乱七八糟,一抓就散架,洋洋洒洒铺满他的腿面。

是堆写了字条的小纸片,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用钱。这活似狗爬的丑字奚临一眼就认出来出自谁手,准是他班上的那群小孩。他粗略翻了翻,约莫几十张,有小俏的,小弟一号的,云朵的……看出来是尽力写端正了,可惜还是丑得有点亲妈不认。

但奚临认出来了。

因为这些小丑字,都是他一笔一画,一个音标一个偏旁教出来的。

他批过这么多次作业,千奇百怪的丑也在他眼里各有特色,不看署名都知道是谁写下的。巴掌大的作业纸,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嘱咐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忘记我。字里行间透着淳朴的天真,像几个故作成熟的小大人。

以前这些小孩总喜欢缠着奚临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这个外来的老师在他们眼里代表着新奇的新世界,叽叽喳喳像群小鸟,问他:“老师老师,读书认字是为了什么?”

奚临说,是为了让你在不能开口的时候,可以用文字传达你的想法。

纸条翻到最后一张,只有这张与众不同,它叠得整整齐齐,活似有强迫症,和当初奚临在树洞里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翻开一看,里头的字端正漂亮,苍劲有力,只有简短三个字。

我爱你。

奚临抓着兰朝生的这张纸、被南乌寨孩子们的小纸条埋着,愣了会就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滚烫地洒满他的脸。

出息呢,出息呢,出息呢。

奚临把兰朝生的纸条拿近,用额头碰了碰“我爱你”。

唉,这个出息谁爱有谁有去吧。

作者感言

蔓越鸥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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