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朝生。
奚临猛地扭头,面色错愕,“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
兰朝生浑身是湿透的,墨黑的苗服黏在他的身上,头发还在淌着水珠,像个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他紧紧盯着奚临,有那么半刻什么话都没说。好久才问:“你去哪了?”
奚临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闻言茫然一瞬,说:“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你是怎么下山来的?”
兰朝生面上神情很沉,他不再说话,只是双唇紧抿着。片刻后面色突兀地一松,将那点阴沉收敛下去,轻声问他:“你生我的气了?”
奚临:“倒也没有,我……”
“你是气我没肯和你好好说话,气我要送你走?”兰朝生说,“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奚临:“说了我没生气,好吧是现在没有在生气。你……”你着急了吗?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奚临看清了兰朝生的眼睛。
他蓦然一愣,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看兰朝生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是极力克制着没下死手,用力轻得欲盖弥彰,说:“跟我回家。”
“我……”奚临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兰朝生,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你怎么下山来的?你腿伤不疼吗,你……诶!干什么!”
兰朝生根本就不听,攥着他的手没能克制住,突然加重了力道,拽着他往外走。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困满了躲雨的人。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探究瞥着这边,奚临无心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只好先顺着兰朝生的意往外走。
可惜他力道太重,动作太急,拖得奚临脚步踉跄。奚临手里的肘拐掉在地上,砸出闷响。兰朝生不听也不回头,背影沉默且怒火高涨,奚临喊:“东西……我的东西掉了,兰朝生,兰……唉,兰朝生!”
外头下着暴雨,兰朝生一句话不说,奚临被他拽着,一路上絮絮叨叨地问:“你要带我去哪?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回头跟我说句话吧我求你了。”
奚临没有被雨淋湿,因为兰朝生只走在有屋檐遮挡的地方,停在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空隙处。这里没有人,夜幕漆黑,天边隐有闷雷,奚临心惊胆战看他,兰朝生却背对着他,半天不再动一下。
奚临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比如你腿伤了是怎么下的山,你不疼吗?但他看着兰朝生高大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何就哑了言,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雨声敲着人的耳膜。兰朝生问他:“你要走?”
奚临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我不是跟阿布说了,让他去告诉你一声,我得……哦。”
话到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吓得头脑空白,并没有跟阿布说要下山的理由。那落在兰朝生眼里恐怕就是个“吵架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意思,也怪不得他会莫名疯成这样。
奚临只好解释:“我忘了跟阿布说了,我爸出车祸了叫我回去一趟,走得匆忙也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我真不是跟你吵架后离家出走,我……”
话到这又想起来,在“吵架后离家出走”这事上他有前科,也不能用这个借口怪兰朝生多心。奚临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叹气道:“唉……”
奚临皱着眉在那想了半天,迟疑着开口:“我没有要……我没有要一声不吭离开南乌寨的意思,我没那么不负责任。你要是因为这事怪我那我认栽,怪我没先想着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对不起啊,我没想叫你着急的。”
兰朝生没有转回头,背影像沉默的山,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低喃着:“……别走。”
奚临没有听清:“什么?”
兰朝生:“你不能离开我。”
奚临:“……我没说要离开你。”
“不要走,留下来。”兰朝生背对着他,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说出真心话。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音都夹杂着断续的喘气声,像被暴雨敲碎,“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奚临……奚临没能说出来话。
这可能是奚临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关于挽留的话,一连串的“不能”“不要”,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给谁听。奚临的沉默铺在暴雨中,路灯把雨丝揉成团团杂乱的线,好像无数不得说出口的话,和只能向内心倾灌的爱。
兰朝生是怎么拖着一条伤腿在暴雨中下山,又是怎么走到机场来的,奚临不知道。他想兰朝生应该是想过去找他,但他并不知道奚临的住址,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更没有身份证明。他不能追,不能找,也找不到。
奚临去留从来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我要到哪里才能再找到你。
所以我该怎么做,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奚临无言许久,可兰朝生始终不愿意转身面向他。奚临只好自己抬腿往前走,扯住他背后的衣摆。
兰朝生的脊背微微发着颤。
奚临察觉到了,他的脚步顿住,忽然想:……兰朝生明明是需要我的。
他明明是需要我的。
他明明那么需要我。
“那我要是……”
我的爱人是胆小鬼,他总是瞻前顾后,闭口不言。所以我得多一些耐心,多一些包容,我要再等一等,等他自己愿意牵住我的手。
暴雨敲在人的耳膜上,天边炸开闷声雷响。
我的爱人是一个胆小鬼。
我得让他自己转过身来。
奚临轻声问:“那我要是真打算回去,你怎么办?”
“回去”两个字恶狠狠地戳穿了兰朝生的心,他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想回哪去?”
他的神情被夜色淹没,眉目阴沉,下颌挂着水痕。
像只是雨珠。
奚临察觉到自己心底某处倏然一松,他心想:……别哭。
兰朝生逼问他:“你想去哪里,你想到哪去?”
“……回我该去的地方?”奚临轻轻笑了声,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你不是总说我不能留在南乌寨,得回到外面的世界去,去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兰朝生面上的表情一瞬全没了。
四面的暴雨将这里包围,黑夜中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唯只有兰朝生压抑的喘气声。
奚临看着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兰朝生动了。
他抬步靠近奚临,那双常年平静的眼从没这么亮过,像某种虎视眈眈的兽。奚临被他现在的样子弄的愣了下,下意识后退两步,兰朝生却始终紧逼着他。
直到身后靠上墙面,奚临这才不得不停住。兰朝生却没停,他逼近奚临,几乎要和他贴到一处,几乎要把奚临紧紧融进自己身体里。
路灯的微光照不进这方小角落,黑暗里兰朝生压着他,忽然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颌。
奚临只觉得自己的颌骨好像都要被他捏碎了,他手上用力这么大,声音居然还是温和的:“张嘴,听话。”
要照目前这个发展来看,兰朝生好声好气叫他“张嘴”,那肯定不是要亲他的意思。奚临愣了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紧接着他眼珠子一动,瞥见兰朝生手里好像捏着个什么东西,指长的玻璃瓶,里头装着的像是什么草药。
霎那间,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猜测从奚临心底拔地而起,反应过来他想干嘛,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登时炸开了。
——你不听话,我就在你身上下蛊。
“……兰朝生。”奚临说,“你手里拿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兰朝生没有回答,奚临听着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开盖声。
奚临立刻惊恐地把自己的嘴闭紧。兰朝生不再说话,摁着他颌骨的手使力,是想强迫撬开他。他力气大,奚临向来是敌不过,眼看还真要被他撬开一条缝,奚临觉得下巴被他摸过的地方都开始冒凉气,惊恐喊道:“兰朝生……兰朝生!你要是敢给我喂虫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兰朝生所有动作倏然停住,不知道是被他哪个字戳中了哪片五脏六腑,掐着他的手开始微微打颤。
一辈子不原谅我。
……那至少是一辈子。
那一刹他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存得什么心思,又是被什么惶恐冲昏了头。他把玻璃瓶里的东西灌进自己嘴里,掐住奚临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孤注一掷地吻下去。
奚临简直要吓死了,他顾不上说话,只能拼尽心思地用舌尖去推兰朝生的舌,还有他夹杂在口中递过来的不明液体。挣扎间他慌不择路,在兰朝生舌尖咬了一口,血腥味登时充斥在两人唇舌间,兰朝生却半点不退,一只手撬开奚临的嘴,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无处可躲。
血丝顺着奚临的下巴滴落,兰朝生不肯退,执拗地要奚临吞下去,连带着他的血,他的骨肉,一齐吞下去。
奚临来不及说话,他被紧紧锢在兰朝生怀里。兰朝生勒紧他的腰,用力到颤抖。奚临终于抓到了个间隙,喊他的名字,“你冷静点!”
兰朝生平生所有的冷静,自持,稳重在这刹那烟消云散。他靠本能去摁紧怀中人,抱紧他,抓住他。奚临叫他的名字,兰朝生恍若未闻,心底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淹没,他心想:阿妈会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终于挣扎出了一小片空隙,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没命咳嗽,把嘴里这堆叫人毛骨悚然的液体一滴不留吐出去,断断续续叫他:“……你好好说话!”
兰朝生好似没听着,还要接着来吻他。
“我让你好好说话!”奚临怒气冲冲踹了他一脚,“妈的,听我说话!别他妈发疯!给我冷静点!”
兰朝生的动作停住,他好像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目光那样深,那样痛苦。他战栗着去摸奚临的脸,声音也颤抖着,“奚临……奚临,和我回家去,我……”
奚临看着他的眼睛,刚升起来的怒火很快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感觉到兰朝生在摸他的脸颊,眼尾,想用力又刻意得放轻,怕让他痛,有些无措的急迫。奚临沉默了会,抬手把唇上乱七八糟的鲜血口水抹干净,他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极端。”
兰朝生不言。
“要么极端的什么都不说,要么极端的要给我下蛊。人跟人的相处不是这样的,要挽留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算了。”他静默片刻,说:“算了,我原谅你。”
“你……你现在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吧?我再解释一遍,我爸出车祸了,医院把我叫回去了一趟,我是走得急忘记跟你说原因了。我不是负气闹脾气离家出走,也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我要是想离开怎么会这时候在你们这的机场?你冷静点,好好想想。”
兰朝生的手指蹭过他眼尾。
“好了,好了。”奚临想摸摸他的心口安抚他,不过想到兰朝生刚才的行为,还是没忍住,握拳轻轻锤他的肋骨,“不过你刚才这样我很生气。兰朝生,你刚才是想给我喂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啊?”
兰朝生握住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摁在自己肋骨上,“和我回家去,好不好?”
“我有哪句话是说不跟你回家了吗?”
他察觉到兰朝生抓着他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奚临沉默片刻,他说:“你明明……”
你明明就有这么在乎我。
你明明就没我不行。
“你看,你明明就很想把我留下来,你根本就不想要我离开。”
暴雨落下来,打在人耳旁,奚临问:“那你现在还想让我走吗?”
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别离开我。
“我会对你很好。”兰朝生说,“我会让你过得跟在外面一样好,我会好好对你,我……”
“兰朝生,这是你第一次求人吗?”
奚临拥有很多兰朝生的第一次,兰朝生所有的例外也全都给了他。暴雨倾盆而下,雨幕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兰朝生握住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终于说出真心话:“不要走,留下来,不要离开我。”
兰朝生的面上又出现那种纠结的神色。奚临端详着他,他在爱兰朝生这事上无师自通,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兰朝生眼睛里藏着的话。
“我知道你不能离开,你没办法抛弃你的族人,我明白。”奚临说,“我发现你总是事事把自己放在最后面,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开口。说实话我就是生气你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我,总是一意孤行的想替我做打算。但其实真的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有什么话好好沟通就好了。我问你,你总是在说前程,前程到底是什么东西?”
兰朝生有那么片刻犹豫,低声说:“是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我已经有很好的生活了。”奚临短促地笑了声,“我有爱的人,有爱我的人,我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明白自己是谁,这已经是很好的人生。你别的地方都想得挺透彻,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总犯轴。物资匮乏点就匮乏点,精神富足不也很好?其实我从以前就不太懂,到底穿金戴银,不愁吃喝算好人生,还是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算好人生?哪能这么简单就下定义呢。”
奚临握紧他的手指,他说:“抬头能看见星星,低头能看见野花,就是好人生。要是身旁还有你,那就是更好的人生了。人这辈子这么短,要奔着往‘更好的生活’去跑,那是永远都跑不到头的。”
兰朝生一言不发,回握住他。
他攥得很紧,紧到奚临的骨头都有些发痛。奚临没有挣开他,沉默片刻,轻声说:“知足就好,想明白就好。而且……”
他话到这里停顿了下,又换回从前那样不正经的语调,慢慢地说:“而且在我们英明神武的大族长的带领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是不是?”
兰朝生沉沉盯着他,低声回:“是。”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奚临抬头去吻他,“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早就说我想得明白……是你总是不听。”
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到底什么是前途,什么是人生?
是如大部分人所说,结婚生子,朝九晚五;还是逆流而上,离经叛道,朝着自己心中所向抛颅洒血,不死不休,才算有好前程。
要让奚临来说,他说有一颗澄净的心就算好前程。
人得勇敢,勇敢地去犯错,去尝试,去争取。大不了也就是从头再来,何况……何况天高水远,又哪里没有生路呢?
所以勇敢的活着,在这必死无疑的一生里。
雨势急迫起来,四面所有都是湿的,唯只有奚临和他脚下一小块地方一如既往的干净。两人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再说话,片刻,兰朝生扣着他的手腕,低声用苗语说:“阿妈会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有点拿不准他话里的阿妈是南乌还是他自己的生母,听他压低了声音,“你也会原谅我。”
奚临心想:只要你不给我喂虫子……那一切都好说。
兰朝生:“我会让你过得跟在外面一样好,我会照顾你,爱护你。我会把你当成我的肋骨,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你是我的生命,我们会在南乌阿妈的庇护下生死相伴,延绵子嗣,永生不离。”
奚临的苗语其实没这么好,他话里用词生僻些奚临听着就有些费劲。这段话他听明白了一半,尤其是“延绵子嗣”这一句。
奚临立刻眼皮一跳,难言道:“……去哪生?”
兰朝生:“我会一辈子守着你,我会用血肉对你好。我以魂魄起誓,天地为我见证,阿妈听我立言,你我二人相伴到死,没有任何能将我们分开,天上地下我只爱你一个人。若有违誓,阿妈不再接纳我,神祖唾弃我,月上的故土不再为我敞开归去的路,神雷毁去我的身,恶火烧尽我的魂。”
雷光刺透了乌云边缘,兰朝生扣着他的手,死死握紧了,他说:“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这句是普通话,奚临听明白了。兰朝生刚才那一长串苗语奚临听懂了个六分,隐隐知道他好像是在立誓约。不过纵使兰朝生有千万种妖要作,奚临对他也只有无奈的纵容,“嗯……好好好,我的心也永远在你这里。”
兰朝生看着他,低声用苗语说:“我愿毕生与奚临相伴,与他结为夫妻。视他为我此生的妻,唯一的妻,与他并蒂结连,生死不离。”
奚临愣了下,觉得这段话听上去有点耳熟……好像之前祭礼时念过的祷词。他登时头皮一炸,说:“你……”
你居然还作过这样的妖?
兰朝生盯着他,好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奚临愣了半天,末了沧桑地叹口气,心想:……妈的。
算了,我原谅你。
他捏捏兰朝生的手指,说:“以后你不能再给我喂虫子,有话要好好说,知道吗?”
兰朝生低声说:“好,不会了。”
“你怎么能这样啊?我要是吃死了怎么办?吃傻了怎么办?你是打算把我变成傻子关起来吗?”奚临忍了半天,絮叨着说,“回头我得跟你好好谈谈这个事,你有时候真跟个神经病一样,我……”
“我的蛊不会伤害到你。”
奚临还想再说什么,便看兰朝生捧住他的脸吻他,他说:“奚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奚临:“……”
奚临没说话,用额头轻轻撞他的下巴。
跟兰朝生,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包容心。四面下着暴雨,奚临仰着头,和他偶尔会发疯的年长的爱人接吻。片刻后他们分开,兰朝生垂着眼看他,目光相当黏腻,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兰朝生轻柔地摩挲他的眼尾,用一种平静的,温和的语气说,“等你离开了,我想把它取出来,镶在我的枫木尖刀上。”
奚临:“……”
枫木尖刀是他们这一族人死后下葬时攥在手里的东西,有替亡魂开路,来世指引它找到回家路的寓意,也是南乌阿妈唯一允许亡者从阳界带去阴界的“宝物”。南乌寨人将此物看得很重,“枫木尖刀”大多都是从出生起就由父母刻好,妥善保存,将来成家时再将配偶和子女的名字刻上去。兰大族长行事就更彪悍了……他不刻名字,他想要奚临的眼睛。
奚临听了这话,登时惊悚地一阵牙疼,有心想跟他说你比我大,要死也是你走在前头。但看兰朝生目前这个状态也不是很正常,这话就没说出口,转而说:“地主,您就高抬贵手给我留个全尸吧,我给南乌寨当牛做马一辈子也不容易,死了还要把我的眼睛挖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那把我的眼睛给你。”兰朝生吻他的眼皮,“你不是喜欢夸我的眼睛好看?”
奚临:“……你让我多活几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