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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喜欢他

青山掩苗寨 蔓越鸥 3083 2025-12-28 10:25:21

奚临高一那会惨被初恋女友分手,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奚临一头雾水,其实隐隐也被对方说了个正着。那会他还是个烟酒不沾的三好学生,回家后烧了壶开水坐在客厅喝。奚光辉下班回家,见着此景,一言不发坐在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父子俩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完了整壶热水,活像俩脑残。

半晌,百思不得其解的奚临问他爹:“爸,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奚光辉无言半刻,捧着玻璃杯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过了会很非主流地说:“爱是想到她就会流眼泪。”

爱是想到他就会流眼泪。

年少无知的奚临自觉将这句话当成了狗屁,不可一世地忘得干干净净。爱是想到他就会流眼泪?这是放得什么青春疼痛脑残狗屁,那他还想到教导主任就会掉眼泪呢,有毛屁用?

但这话如今莫名又被他从脑后翻了出来,他想:兰朝生亲他的时候流了眼泪,他是在想我么?

从他出生的时候开始,兰朝生就是这么日复一日地在他的院子里等着吗?等着自己来的那一天?

奚临是个在情爱上迟钝的人,他长到这么大,好像还真从没在什么人身上费尽心思。但这会他可能是任督二脉突然被谁一脚踹通了,所有来龙去脉清晰无比地串成条线,心底刹那有个声音掷地有声地说:兰朝生,他好像是喜欢我的吧?

兰朝生从来都只对奚临不同。

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我。

喜欢我吗?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瞥了眼兰朝生的背影,一方面在心底唾自己自作多情,一方面又在脑中不由自主将这个问题想得更深入些。两头这么一撞,活又碰出了许多他从前没注意过的细节,越想越觉得铁证如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奚临坐在那恍惚了半天,忽又冒出个念头——那我呢?

我喜欢兰朝生吗?

这后面跟着冒出来的两个问题再一次把他打得措手不及,又把他吓了一跳。奚临没来由又想起他高中从女生那借来一本闲书,看到最后才发现讲得是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他也没当回事,看完随手就搁在餐桌上。回头又被奚光辉翻了出来,当晚就组织了次家庭会议,语重心长告诉他:我奚家世代直男,祖训就是不要搞基,要求奚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结果祖训是不要搞基的奚光辉过两年就把他儿子卖到山里给人当老婆了,多有意思呢,这脑残的世界。

他思绪乱飞,东一茬西一茬。想到兰朝生,想到他的脸,他给自己唱的歌,他摸自己头发的手。他有意无意地想依靠兰朝生,他不想他生气,见了他总想笑,他不想再留兰朝生一个人。

他把兰朝生划为了“可亲近的人”,或许比这个还要更、更亲近一些。他为兰朝生烦心,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平生所有的好脾气和坏脾气全给了这个人。他希望兰朝生能一直留在家里,不要去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因为兰朝生,他才觉得这幢吊脚楼是他的家。

他还想……还想亲他。

——哦。

奚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是喜欢兰朝生的。

一瞬间,“为什么兰朝生要亲他”和“我为什么想亲兰朝生”全都有了答案,水落石出一样把他敲了个醍醐灌顶。

奚临接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直用了三天,但接受自己真喜欢上兰朝生只用了三分钟。他有点茫然,又有点大彻大悟,被点化了似的在那坐着,盯着兰朝生的背影恍惚地出神。

他盯得太久,直到兰朝生似有所觉,回头看他。奚临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一个战栗,心脏狂跳,下意识站起来了。

兰朝生:“怎么了?”

“我……”奚临竟然出了满手心的汗,悄悄往自己衣服上一抹,“……我看看什么时候能吃饭。”

兰朝生只当他是饿了,“马上。”

奚临看他又转身,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于是猛地松了口气,又往凳子上一瘫,在心底嘲讽自己:出息。

天上的群星闪着,兰朝生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奚临还在发呆,也有点不敢看他,对此兰朝生未多询问。看着奚临埋着头在自己碗里扒来扒去,就是不往嘴里送,一看就是藏着什么心事。

奚临确实是在想心事,主要是在想兰朝生到底喜不喜欢他,像是喜欢,但又好像又只是在尽照顾他的义务。不过兰朝生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不说?难道是在等自己先告白?

这么矜持的吗大族长?

兰朝生看了他一会,伸手在他桌旁一叩——像他以前提醒奚临不要低头看太久的书那样。奚临果然回了神,也实在是对这个声音有了条件反射,一听着就想抬头放下书站起来,跟巴普洛夫的狗似的。

他的目光移到了兰朝生要抽走的手指,心头一动,下意识抓住了。兰朝生于是不动了,任由他握了会,见他久久没有放手的意思,叫他:“奚临。”

奚临恍惚地抬头,对上兰朝生的眼睛。

兰朝生静静看他,他看着奚临的时候,总会将眼皮半垂,透出来的目光专注,或询问或等待——反正都是只看着他。这个人在外头从来不这样,他只在家里的时候,只有对着奚临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眼神,是那种全天底下我只看着你,也只在乎你的眼神。

奚临忍不住摩挲了下他的手指,在心底想:我喜欢他,然后呢?

然后我该怎么做?

兰朝生到底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平时鬼点子用不完,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忽然开始束手无策起来了。奚临抓着他的手指,一会清醒一会又茫然,没能琢磨出半点头绪。这时候,兰朝生可能是实在被他握得太久,有些受不住,指尖轻轻一动,撩痒似的擦过奚临掌心,低声说:“好了,快放开。”

奚临心头一悸。

他心想:对不起了,爹。

我这次可能真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奚临低下头,拽着他两根手指挨近唇边,看着他,轻轻在他指尖亲了亲。

兰朝生的手指往外抽了下,低声叫他:“……奚临。”

奚临还抓着他的手指没放手,瞧见他的反应,心头就好像被重锤敲了一把似的。

哦。

他喜欢我。

兰朝生垂目看他,眼睛里瞧不出更多颜色来,像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低声哄:“奚临,松开我。”

奚临发现他最近好像特别爱叫自己的名字,又联想到那次自己喝醉酒他也是一刻不停地叫自己的名字。突然说:“其实上回我说什么都不记得是骗你的。”

兰朝生顿了下。

“其实我什么都记得。”奚临说,“我突然觉得,好像跟男人也没什么不行?”

兰朝生猝然抬眼盯着他,神情沉下来,风雨欲来。奚临装着看不明白,他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兰朝生不说话。

奚临心底犹豫了下,来回蹭着他的手指,很彬彬有礼地问:“你这回又是为什么亲我,兰朝生,我这次也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吗?”

兰朝生说:“……没有。”

“那是为什么。”奚临轻声问,“你得给我个回答,还是又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想亲就亲,想摸就能摸吗?”

兰朝生坐在那,像尊石雕像。

兰朝生强硬地将自己手指从奚临手中抽出来,回他:“不是。”

他语焉不详,答非所问。奚临这人天生不懂见好就收,虽然是个直男,但弯也要弯得坦坦荡荡。怪不得兰朝生总说他适应力强呢,只这么短短一会就安然接受了自己“弯了”的新身份,继续说:“诶,兰朝生,问你个事。”

兰朝生沉默着抬眼。

“我好亲吗?”奚临说,“好摸吗?”

兰朝生好久都没再动一下,他从来就拿奚临没有半点办法。兰朝生凝望着奚临,淡色的眼睛平静,但奚临还是能读懂他眼底藏着的深色。

“闭嘴。”兰朝生说,“吃你的饭。”

他的语气稍重,专横的老毛病又犯,是个不允许奚临再多问的意思。奚临看着他琢磨了会,适时变了手段,语气一变,又说:“你明天也会早点回来吗?”

话题跳跃的太突然,兰朝生可能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停了会才说:“嗯。”

“早点回来行吗?”奚临说,“这几天你每回到半夜才回家,什么事这么忙啊大族长?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自己扔在你的吊脚楼里,没有电也没有灯,我一个人很害怕的。”

这话说得当然全是胡扯,以奚临的胆子,把他自己扔在山上他也能想法爬回来,莽撞倒是经常,害怕还真是从未有过。

但兰朝生信了,他身上冷峻的气质登时消退个干净,语气好像有点歉疚,“好,以后都不会了。”

“每天都会很早回来?”

“每天都会。”

奚临笑了下:“一言为定啊大族长。”

兰朝生:“好。”

当天晚上,经历了他有生以来最精彩一天的奚临睁着眼望天花板,整夜没能睡着。

他在心底做了许多打算,无一例外全是为了兰朝生。次日奚临顶着对硕大的黑眼圈出门,兰朝生把早饭给他端来,奚临吃得昏昏欲睡,半道险些一脑门拍进面碗里。

兰朝生第无数次千钧一发接住他的脑门,实在看不下去,“困就回去接着睡。”

“我得上课呢。”奚临打了个哈欠,“哪有你这样放纵人的?不是你非要我去当这个老师吗。”

“你这样怎么上课。”

“小看我了。”奚临说,“我可是从高中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这点算什么。”

兰朝生劝说无果,索性随他去。殊不知奚临说得是句大实话,一进教室就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把自己的一口活气吊起来,可惜吊到放学也差不多透支到了底,有气无力叫这群孩子快走。出了校门又看见阿布,奚老师的求知欲忽然又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重新聚气,叫他:“阿布!”

阿布回了头,“咋啦?”

“问你个事啊。”奚临说,“你知不知道兰朝生的父母是什么时候,那什么,去世的啊?”

“啊?”阿布茫然了下,“好像是……十三四年前吧?”

这么早?倒是叫奚临意外了下,他在心底算了下兰朝生那会的年龄,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又问:“那后来呢,他就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啊?”

阿布:“对啊……咋啦?”

“没咋。”奚临搂住他的肩膀,好兄弟似的,“来,朋友,告诉我,你们族长这么多年有没有过相好?”

作者感言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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