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就是一间小厢房,齐逢润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杜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才确信不是在花园里了。
那间厢房本就是预备主人游园时累了休息之用,虽然不大,陈设也不多,但一床一几,仍是相当舒适。齐逢润将人往床上一放,随手一扒就把杜雨时身上原本已经半褪的衣服扒了个干净,转身又脱下自己的衣服,躺上床去,把杜雨时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说:“这回总是没问题了吧?”
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姿势却还跟刚才一模一样,这时杜雨时全身上下已是不着寸搂,更加窘迫了几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唯恐一不小心摸到齐逢润身上。
齐逢润这回细细地打量着他,这姿势又正好将他全身一览无余,看着他满头黑发披散下来,垂在身後,一直拖到自己的腿上,漂亮的脸上全是羞色,细挑的肩,修长的颈子,平实不盈一握的腰身,真是怎麽看怎麽觉得赏心悦目。奇怪自己上次得手之後竟然忍得这麽多天没再找他。
杜雨时正慌乱时,被一双手臂环抱起来,一只手从背後按着自己的後颈,便顺从地低下头去,这一低,嘴唇就碰到一处温热柔软的所在,正是齐逢润的嘴唇,待要闪避,却被按住了後脑,避无可避。那双嘴唇轻轻地啜着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引逗着自己,便微微张开了嘴唇,於是那濡湿的舌尖趁势而上,探进了自己的口腔,挑弄着自己的齿缘,痒痒酥酥的,其实并不难受。
软香31
那舌尖很温柔地探进来,极轻柔地碰触着自己的舌根,似在引逗自己,於是杜雨时也试着慢慢伸出的舌尖,接下来果然是更加热烈的迎合。杜雨时初时尴尬地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摆,这时齐逢润就扶着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肩上。
虽然杜雨时被牢牢地搂住了腰抽身不得,可是现下的感觉完全不像是被强吻,而像是自己正在俯下头主动亲吻齐逢润。不由地想起此时与自己相拥的正是曾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而自己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只能盲目又无力地跟着他的步伐走,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可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人的抵触似乎已经不那麽强烈。
正自胡思乱想,突然听到齐逢润在耳边低语,那沙嗓的声意摩得脖子微微酥麻:“可惜你看不到,现在你很美,比我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你都美。”
美、漂亮,这些对於杜雨时来讲都是最虚无缥缈的字眼,也许齐逢润的语意只是“你不穿衣服比穿着衣服好”之类的无聊调笑,可杜雨时完全不明白这些,听到这样直白的称赞,而且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身体,窘得满脸通红。
齐逢润见他连这样一句话都禁不起,实在是单纯到了家,不由地有些好笑,可是同时也觉他那副神情着实动人,转口又说:“你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大概也跟着教书先生念过书吧?”
说到念书,杜雨时自然就想起了吴明瞬,心中有些止不住的疼痛,只不明白齐逢润怎麽会突兀地讲起这个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齐逢润说:“我就知道!读过一点书的人都跟你一样染的一身的迂腐气。满脑子道德伦常,子曰诗云。殊不知那些大道理只是讲在口头骗人的,真正的世道又是另外一回事。比如今日便在园子里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和风艳阳,人美花娇,何等的赏心悦目!你却偏要躲在这屋子里,又黑又闷,你生得再美,我也看不清呀。”
杜雨时听到他这荒谬绝伦的话,怒极反笑,白日宣银就已经荒唐之极,竟然还理直气壮地在园子里做,再说这样一个人无耻他恐怕也是不痛不痒,当下冷笑一声,说:“原来齐老板以为自己讲的话比先师圣人还有道理,我这样的无知愚人只能洗耳恭听。”
齐逢润也不生气,呵呵一笑,说:“既然是你想要的,我自然会由着你。不过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不要总把那件事想得那麽不堪。人生的乐趣本来就有限,这便是其中最最有味道的一件,圣人的话有时候就该当他是放屁。你尝出了其中的滋味,只怕再也不舍得不做。不然怎麽会有那麽多人喜欢?”
杜雨时听他这样讲,自然回想起上次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疼痛,脸上不自觉地现出恐惧神色。
齐逢润看得明白,说:“上次弄疼你了吗?那是你的第一次,免不了会疼的,可是我保证以後都不会弄疼你了,我也不舍得。”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想,第一次如果不狠心做得你疼了,你将来怎麽记得住我?以後若是不做得你舒服了,你又怎麽会对我死心塌地?
杜雨时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只是觉得那根硬硬的东西已经紧紧地抵在了自己身後,不由自主地全身都绷紧了。
软香32
(我估计二十五岁以下的同学不太适合看这个文)
齐逢润看他那样害怕,也不着急,搂紧了他的後背,将嘴唇凑前,吮上了那胸前的淡淡红晕。
那处地方比杜雨时想象的还要敏感得多,突然被裹进湿热的口中,整个人惊跳一下。那张嘴极灵活,时而用嘴唇撮吮,时而用牙齿轻咬,还有一条舌尖在其间逗弄。齐逢润就好像刻意要逗他一般,加倍地动作。杜雨时初时只是难耐地抽气,到後来忍不住,一声一声的伸吟溢了出来。齐逢润的手在他背脊上耐性地反复摩挲着,也是一阵一阵的麻痒。这前後夹攻之中,杜雨时似乎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软倒在齐逢润的怀里。
齐逢润摸出床边的润滑之物抹匀了,又抱住杜雨时,在他胸前稍稍用力一咬,趁他惊呼之际,抬起他的臀,按着他的腰将男 gen 缓缓推了进去。
这对坐相拥的姿势原本就是痛苦最少的,齐逢润动作又轻柔,这次杜雨时身後猝不及防地被撑开,除了酸涨之外,竟然并没有太疼,只是再度被异物侵入,仍是慌乱,双臂抱紧了齐逢润的肩头。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再没空隙。齐逢润在他後脑上一按,两人就又缠缠绵绵地吻在一处。
等到他渐渐放松一些,齐逢润说:“宝贝,你动一动。”
杜雨时虽然没多少经验,可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齐逢润的意思,羞愧之下迟疑了一阵,还是扭着腰身轻轻摇动起来。
齐逢润背靠着床栏,闭上双眼,享受着他的青涩的服侍,毕竟还是觉得这动静也太小了些,比挠痒痒还不够劲,说:“宝贝,你抱住我,我来教教你。”就扶着他的臀,技巧地抽擦起来。
齐逢润於此道实在精通,只抽动几下,杜雨时就明白了他所谓的“教”是什麽意思。那物件虽然只是直挺挺地在体内进进出出,但时快时慢,快慢之际拿捏得极其刁钻,抽chu之时不疾不徐,推进之时渐进渐急,将到底时却又慢悠悠地一顿,摩得体内也麻痒起来。既然毫无痛感,杜雨时心中的恐惧至此已完全退了个干净,全身都放松下来。再过得一刻,只觉得那物件的头部在体内刮擦之时,蹭出一丝一丝的酥软,连带地全身都变得轻飘飘软洋洋的。
齐逢润留意着他脸上的神情,此时已是意乱神迷,便知道找准了门道,越加带劲地顶弄起来。杜雨时忘情地大声伸吟着,只并不自觉,齐逢润却欣赏着这诱人的身体,听着他动情时的声音,津津有味。
杜雨时看不见周遭,那当口觉得似乎已经过了无穷无尽的时间,然而其实并没有多久,欢愉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待得浪潮退去,他才明白自己已经颤抖着将菁元设在了齐逢润身上。
这事对他来讲完全出乎预料,而且实在太丢脸,可惜气力耗尽,只能勉强去推齐逢润的肩头。
齐逢润自然清楚他身上的感觉,笑说:“累了吗?快躺下来歇歇。”原来杜雨时忘情之际,齐逢润却并没设出来,此时就搂着他的身子让他翻身躺下,自己转身压了上去。那仍然坚硬的物件却埋在杜雨时体内没有退出来。
软香33
感觉来得太过突然,杜雨时懵懵懂懂的,全身绵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猛地被齐逢润压倒,疲惫不堪却懒得挣扎,心里多少明白齐逢润接下来要做什麽,由得他去了。浓烈地亲吻如盛夏的急雨一般不断落在脸上、耳边、肩头,带着炽热的气息,并不难受,反而被熏得相当舒服,使得杜雨时几乎昏昏欲睡。哪知道体内的物件突然激烈地抽动起来。
高朝刚过,内里极其敏感,那物件抽动之下,杜雨时就不可抑制地一阵一阵地哆嗦,偏偏齐逢润力气大得很,紧紧压住了他,此时想挣扎也是不能,战栗之中一声一声地尖叫起来。
齐逢润也是动情地厉害,看到他脸上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表情,更是激动,快速抽动着身体,直到将菁华深深注入他的体内,畅快淋漓之後,也是搂着他动也不想动了,两个人就这麽瘫软在一块儿。
相比第一次,齐逢润的心情颇不相同,看着他修长白!的身体,拨弄着他散在枕边的浓黑的长发,柔软的怜爱之情在心底油然而升,觉得这个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没有一处不好,没有一处不称心。回想着过往欢好过的男孩子女孩子,竟然想不出一个能胜过杜雨时的。往往脸蛋好的身段不够好,身段好了性子又不对胃口。独有杜雨时,初看并不抢眼,其实挑不出一丝让他不快的地方来,实在是奇妙之极的事。杜雨时此时躺在他身边,头却扭在一边,他伸手要转过杜雨时的脸来亲吻,杜雨时不但倔强地把脸扭回去,连身子都背转了过去。
杜雨时原本鼓足了勇气,即便那事再恶心再难受,也要满不在乎地忍过去,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进入了身体里最耻辱的地方,竟然那麽舒服那麽享受,忘情之际全然不顾体统地放浪教喊,回想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男子汉的尊严?又是屈辱又是伤心,实在又无人可怪,只能怪自己恬不知耻。
齐逢润与他做都做完了,不料他突然倔强起来,有些莫名其妙,楞了片刻就回味过来,杜雨时虽然不能抗拒自己,但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爽快过後心里自然会有些别扭。想到这层,不禁暗暗好笑,抱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我刚才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快活得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雨时扭过脸不理他。
奈何齐逢润力气比他大得多了,捏着他的下巴,硬生生地把他的脸转过来,说:“可见得还做得不够?不如我来服侍服侍你吧。”一边说,一边把手按到杜雨时身下握住了,作势要开始撸动。
杜雨时吓了一跳,自己哪里比得上齐逢润的生龙活虎,无论如何也禁不起这麽快就再来一次,只能开口求饶,可惜慌乱之中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刚才……已经……舒……服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齐逢润笑得“嗤”的一声,正要发作,就又被齐逢润深深地吻在了嘴唇上。
软香34
齐逢润搂过他对面侧卧着,将他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连他的两腿都被夹在齐逢润的腿间。齐逢润的一条胳膊有力地搂着他的後背,另一条胳膊从他颈下伸过去扶着他的後脑,就这麽吻着他不放开。杜雨时从不曾预料到自己会像个女人一样被男人宠爱,却又恍惚觉得这样的紧密相拥似乎是比刚才激烈的欢碍还要亲密得多的事情,过往二十六年的生活里的所有事情都不像今日这般给了他如此强烈的冲击。原来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遇见齐逢润这个无赖,也许自己一辈子也没有办法知道吧。
齐逢润长吻过後,看到杜雨时脸上一抹情动的红晕,一双剔透的眼睛似悲似喜,一双嘴唇红润欲滴,柔滑的身躯乖顺地缩在他怀里,只胸口微微起伏,一时觉得这辈子怎麽爱这个人都爱不够,越发搂着他吻个不住。
杜雨时虽然不是完全无动於衷,却也没有给他多麽热烈的回应,他要抱就让他抱,他要摸就让他摸,他要亲就让他亲,末了说了一句:“我估摸着时辰,总该快要天黑,齐老板该去陪家人吃晚饭了吧?我也该回去了。只是我行动不便,有劳齐老板安排一下。”
齐逢润完全没想过要放他走,楞了一下,耍赖说:“雨时你好无情,这个时候竟然硬得下心肠来说要走。”
杜雨时被他这一声“雨时”叫得浑身不舒服,但也懒得跟他扯这些细枝末节,耐着性子解释:“我家中除了我只剩了一个老仆,可他从小照顾我长大,我若是不回去,他必然焦急。再过得一刻城门就要关了,到时我真不知该怎麽过夜呢。”
齐逢润今日正得了趣味,哪知杜雨时一心只惦记着快点回去,自然有些失落,要待强留他下来,却又不愿在这当口惹他反感,少不得出去唤人吩咐备轿。一边又回来为杜雨时擦身穿衣。齐逢润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做得来这些琐事,偏偏又想在杜雨时面前献殷勤,衣服穿得歪歪斜斜,头发梳得七零八落,好在杜雨时也看不见,否则岂不丢脸。找出之前从杜雨时身上取下的那块玉牌,因那丝红断了,一时无法系回腰带上,就不情不愿地交到杜雨时手里。
杜雨时仍是一言不发,任他摆布,最後终於上轿出了齐宅。
黄老头眼看着天将黑透杜雨时还没回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城去齐宅要人,就看见齐家的轿子将杜雨时送了回来,想到他今日又再遭罪,心中又是一番怜惜。急急地检视他身上,却不似上次那般遍体鳞伤,只後颈几处淡淡的淤青指印而已,问杜雨时,也说没有受伤,总算放了心,自去准备热水与杜雨时沐浴不提。
再说齐逢润,这日与杜雨时做得酣畅淋漓,就从此迷上了这滋味,止不住地又想要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杜雨时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齐逢润使出浑身手段,自然能逼得他失去控制欲生欲死,可过後仍是对齐逢润不冷不热,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每次做完之後,齐逢润都觉得心底对杜雨时的渴念反而又更深了一些,於是又有下一次,再下一次,饮鸩止渴一般,无止无休。
软香35
杜雨时就此陷入了与齐逢润的不可告人的关系当中。总清静不过三四天,齐逢润生意之余稍微得了闲暇就会想到他想要他。最初的几次还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後来就不再枉费这些心思。齐家的下人熟门熟路,只要齐逢润动了念头,就自会抬一乘小轿过来停在院外,也没有旁的言语,只进来说一声:“东家请杜公子过去。”杜雨时就必须乖乖地送上门去。
齐家的宅院似乎真的很大,杜雨时每次都会觉得房间的格局、床铺的触感与上一次的不同,当然等着他的人总是那同一个。一开始杜雨时只是惶然失措,後来就渐渐留意到那具身体的不同之处。据说北方的前朝皇族与南方人体形相异,全都生得高大魁梧,齐逢润似乎也是如此。杜雨时自己体质羸弱,就不必提了,可是平常身边接触得多的,比如吴明瞬,与齐逢润相比也只能算是纤瘦。
齐逢润对着自己并没有别的话要讲,也没有别的事想做,几句不正经的调笑过後就是宽衣解带,自己也并不是安静躺下就能了事,总是要被折腾着摆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来。而与自己相触的总是那一副宽厚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毫不费力地拥抱着自己、抬起自己的身体、摆弄着自己的四肢。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用不了多久,杜雨时就熟悉了那个人的气息与触感。与自己在一起时那个人很直接或者可以说很坦率,就是想要从自己身上找乐子,不作任何的矫饰。时间长了就能感觉出来他似乎还有些讨好自己的意思。他给自己的拥抱其实很温暖,他的抚摸使自己很舒服,他的擦入给自己带来的欢愉多过痛苦,而自己的屈辱感就这麽日渐淡薄了,就仿佛躺在一个男人怀里扭动喊叫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虽然慢慢地多少了解了齐逢润的脾性,杜雨时还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麽会这麽执着於自己的身体,日复一日地乐此不疲?但是杜雨时绝不会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疑问讲出来,这种关系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外,只能随他去。
相反地,杜雨时尽可能地避免跟齐逢润讲任何话。一开始是因为对齐逢润的愤恨,他不想跟这麽一个侮辱自己的人说话。後来,他发现自己心底有一种眷恋依赖在慢慢形成,慢慢加深。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而他更加害怕被齐逢润知道自己心里的这种感觉。於是他竭尽所能地掩饰着自己。
齐逢润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什麽对杜雨时这般执着,往往欢好过後仍不满足,还要耍赖把杜雨时留下来吃饭过夜。杜雨时想着他家里还有众多女眷,自己怎麽能不伦不类地留宿在齐家?可是实在拗不过他时,也只能偶尔留下来。
齐家上下俱是锦衣玉食惯了的,晚饭自然很讲究菜色。杜雨时却总是吃几口白饭便放筷子,给他夹菜他也不吃。齐逢润初时不明所以,细细观察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软香36
端午前後齐逢润大概忙得很,许久没顾得上折腾杜雨时。待过完了端午,天气已带了些暑热,一日午後齐家又有人来请。黄老头看到毒日当空,唯恐路上闷坏了杜雨时,就只拿出一件薄绸衫与他换上,又千百遍地嘱咐过齐家来的那些人,才依依不舍地放杜雨时去了。
杜雨时下轿时吹着一阵凉风,就猜着这是在西院的荷塘边上。玉髓过来引他进了旁边的水阁,也没带上门,就离开了。那水阁四面有窗,此时窗子也全都开着,凉爽得很。这水阁杜雨时之前来过一次,知道进屋有桌椅,左手有搁满了玩器的架子,桌後转过屏风是床,床边的高几上有花瓶和盆栽,但不知道齐逢润此时在什麽地方,就迟疑地站在门口。(需要解释吗?杜雨时记这些摆设,是担心不留神砸了主人家的东西)
不过片刻就听到屋里一个声音说:“雨时你来了?能自己进来麽?”那声音懒洋洋的,正是齐逢润,显是正躺在床上。
杜雨时也不答话,只慢慢地走了进去。刚走到床边,就被一只胳膊扯进床里,接着那双手就不停歇地脱完了他的衣服扔到地上。顺势躺了下去,那人果然紧紧地搂住了他,却只在他颈边亲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杜雨时估摸着齐逢润大概正是昏昏欲睡,没气力来弄自己,就推他的胳膊:“热得很。”
哪知道不但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那个懒懒的声音在耳边说:“你热了?我叫他们进来扇扇子。”
杜雨时吓了一跳,此时二人都不着寸搂,幸得有屏风挡着,要是叫人进来,那可就太丢人了,连忙分辩:“不……不用了……这会儿……有风……不热了……”
齐逢润嗤地一声笑出来,说:“怎麽还这麽不好意思?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在里面做什麽?便看见了又有什要紧?”只见杜雨时嘴角一抿,当即沈下脸来,显是又生气了,才哄道:“我忙了这麽多天,累得连半分力气都没剩下,在外面时时都想着你,你这时就好好陪陪我,不行吗?”
齐逢润所谓的“忙”其实就是应酬,而应酬之际自然离不开“酒”、“色”。杜雨时也明白其中的关键,怪不得齐逢润这时没力气跟自己折腾了,想到这里,心里更加不快。幸得齐逢润身上没留下脂粉味道,杜雨时皱了一回眉头,也就躺着不动任他搂着。微风透过薄纱屏风,一直轻轻拂到面上,带着淡淡的荷叶的清凉味道。齐逢润的身体热热地贴着他,却也没有沾着濡湿的汗水,不多时也就跟着睡着了。
这一睡竟然极沈,朦胧醒来,不知是什麽时辰,忙忙地坐起来,就听到齐逢润的声音在旁边说:“你醒了?再歇会儿。他们很快就会摆好晚饭了。”
杜雨时吃了一惊,问:“难不成已经天黑了吗?今日怎麽出城呢?”
齐逢润握着他的手,说:“别着急,我已经派人跟那个老头子招呼过了,说今晚留你住下来。”
杜雨时不满之极,说:“齐老板既然早就醒了,怎麽不叫我一声?弄得我有家不能回,很有意思吗?”
齐逢润沈默片刻,似也有些沮丧,颓然问:“便留下来住一晚,究竟也算不得大事。雨时你就这麽讨厌我吗?”
软香37
杜雨时心想,如果我真是你的至交好友,你倒算待客周到,偏我做了那些尴尬事情,哪里有脸面杵在你家里任人笑话。口中只回答:“我与齐老板非亲非故,不该在府上过夜,也说不上讨厌不讨厌。”
他这话讲得太过寡淡,齐逢润很觉刺心,又听到“非亲非故”四字,陡地想起吴明瞬来,更是添堵。只不想跟杜雨时争执,搂着他说:“我知道原本是我强迫你在先,可是你好好想一想,这些时日我对你怎麽样?你跟我一块儿难道就真没有欢喜的时候吗?”
杜雨时却想起近来与他同床时往往快赶如朝,登时满脸都热了起来。近日齐逢润不找自己,自己独自一人真有些孤戚,可这些话断然说不出口。并不为怕齐逢润嘲笑,而是觉得这样不争气的心思实在对不起过世的父母。就算不论父母,上还有皇天,下还有後土,教自己如果立於天地之间?就算连这些全都抛到脑後,齐逢润对自己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弄而已,用不了多久没意思了自然丢开手,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这些念头只转得一转,就全部被杜雨时压了下去,当下仍是垂头不语。
齐逢润总没明白他是有意不肯多讲话,却早就习惯他的寡言罕语,也多少了解了他的脾性,此时见他并没有决然地说出一句“不喜欢”,倒松了口气。
正好此时外面有人来说:“晚饭摆好了。”齐逢润也就不再多话,不耐烦整理那些小件的里衣,拣出杜雨时的外袍与他披上,又随手拿根带子与他束起头发,就抱起他往外面走。
杜雨时急了说:“穿这样怎麽能出去?”
齐逢润说:“穿穿脱脱的你也不嫌麻烦,白天还说热了,这样不凉快些?”
家人很省事,就将饭菜摆在水阁外的凉亭里。齐逢润抱着杜雨时直走到桌边坐下。
杜雨时衣衫不整坐在他腿上,浑身边扭,连连推他。
齐逢润抱紧了他不放,说:“大晚上的,没人来看你,用不着扭扭捏捏了吧?”
杜雨时哪里肯依,使劲掰他胳膊。
齐逢润咬着他的耳朵说:“这亭子四周都挂了纱帐的,跟在屋里没什麽两样。”
杜雨时说:“这样的鬼话也想叫我相信?”
齐逢润笑说:“骗你做什麽!我家里就这麽一个水塘子,夏天晚上乘凉就这地方最凉快,偏偏蚊子多,不挂上纱帐谁晚上敢在这里待?”说着抓住杜雨时的手往後伸出去,果然有层纱帐隔着。
杜雨时迟疑一下,就不再挣扎。齐逢润拿过一碗饭并筷子递在他手里,他就接过慢慢吃起来。齐逢润夹菜到他碗里,他还是不肯吃,只从碗口边上扒白饭。
齐逢润拿他没办法,也懒得再解释,命他:“张嘴。”
杜雨时在他面前顺从惯了,依言张嘴,竟马上就有菜直接塞进来,尝尝味道,是一块炖豆腐。勉强吃下去,才发现其实清淡得厉害,连盐都没搁多少,只有一点点虾仁提味。接着又有菜喂过来,乖乖张嘴吃了,是一片炒冬笋。这才回味过来,原来齐逢润已经发现自己吃不得味道重的菜,今日这一桌菜只怕是特地揣摩着自己的口味做的。
软香38
杜雨时自幼吃不得味道重的东西,更不用说荤腥了,除了怕扰乱对香味的敏感,也有几分怪癖在其中。平日身边的至亲总是迁就自己,可要外人也跟自己一起吃那些没味道的东西,也实在太强人所难。於是讷讷地说:“你……你怎麽会知道……”
齐逢润一副不在意地口吻说:“知道你专爱吃斋?其实也不难猜,只是不明白人活着怎麽不能肆无忌惮地吃,偏要吃斋。不过这也不算大事,你爱吃斋,我便陪你吃一辈子都行。”
齐逢润真是老手了,花足心思讨好了人家,须得再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来,更显潇洒,把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再渲染几分。
杜雨时果真不能无动於衷。平静的心境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也许自己平时没有去想去感觉,但那潜藏的激流却一直存在着。原来心底的洪流比自己能接触到的天地还要广阔,须臾之间就将自己完全淹没。这激流是冷还是热,是苦还是酸,杜雨时却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很难不被打动。
今日齐逢润一番做作,其实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说他恶意吧,不过只有一些爱玩爱现的小孩儿气;说这事无足轻重吧,却偏偏勾得自己心神浮动难以把持。怪只怪自己太过软弱,明知是对方虚情假意,却会真心地感动。虽如此,杜雨时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淡淡地说:“这又是何必?”
齐逢润早知道他的倔强,倒没指望他会为了这件小事就感动溢於言表,可是主人做东的心态都是一样,看到自己花了心思准备的东西让客人吃得舒服就自然会高兴。杜雨时吃得还是不多,不过夹到他碗里的菜,他果然多吃了几筷子,齐逢润瞧在眼里,乐在心里,慢慢喝着酒,嘴边一直挂着一点笑意而不自知。
两人吃过饭,就有下人过来收拾桌子。杜雨时身上只歪歪斜斜披了一件外袍,腿都凉飕飕地露了出来,知道有人过来,羞愧地扭头将脸伏在齐逢润肩上。
齐逢润有温香软玉在怀,朦胧的灯下看到杜雨时脸上的神情,觉得有美人相陪最大的乐趣也就只是这样了。适才饭菜口味清淡,不觉多喝了几杯酒,此时酒意渐渐涌上来,身上就有些热了。当下饭桌已被抬了出去,摆下了乘凉的软榻,齐逢润就抱着杜雨时放到软榻上。杜雨时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没穿好,这时齐逢润手一挑,就完全赤捰了。
杜雨时仰面躺在榻上,身上再无遮掩,虽然对欢好之事早就熟悉,但看不见周遭,还是有些忐忑。灯下齐逢润看着他,修长纤细的身形、颊窄的髋部完全不同於女子的圆润,男子的器具其实颇为可观,却蛰伏在暗黑的毛丛之中,再配上他脸上的迷惘神情,令人血脉贲张。齐逢润一时郁念勃发,脱下衣服压了上去。
晚间暑气已经散去,有细细的凉风带着水气透过纱帐拂到杜雨时的身上。齐逢润的身体压到自己身上,是已经非常熟悉的重量,那温热的亲吻耐性地碾过自己的嘴唇、脸颊、耳朵、脖子,比晚风还要轻柔还要细腻。
软香39
也许是多日不曾相见的缘故,杜雨时比平日还要敏感,习惯了被进入的身体在亲吻之中就热了起来。热情一点一点地被蒸腾出来,体内渐渐有些空虚,而这空虚亟需被填补。齐逢润却似乎分外有耐性,伏在他身上慢慢撩拨他。不论是肌肤的触感还是手上的动作,他原来都已经熟悉到这个程度,实在超出想象。齐逢润也早已熟知了他,每一个动作都逗得他难以自持。那顽劣的双手在他背上、臀上好整以暇地抚摸着揉捏着,似乎早已洞悉了他埋在心底的渴望,偏要逼得他出声相求才肯满足他。
齐逢润的确有些有些戏弄他的意思,看到他这地步了还在倔强,咬得嘴唇都发白了,就是死憋着不肯叫出来,更别说开口服软了,当下真是无可奈何,又有些好笑。毕竟这个身体是自己一手调弄出来的,如今也是很解风情了,还是在暗中偷乐的。
齐逢润觉得自己真有些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身下的这个人上上下下无一处不教他欢喜,这欢喜在心中慢慢发酵慢慢膨胀,就跟新酿出的米酒一般,又甜又醇又香。情郁在体内弥漫,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麽激烈那麽急切,而是缠缠绵绵温温软软的。低下头在他耳边吮吸一阵,抬起他的腿挺身探了进去。
其实杜雨时不肯喊叫倒不是一味的倔强,而是忌惮着花园里,远近都没有遮挡,倘或有齐家的女眷不巧撞过来,岂不尴尬。好在齐逢润不一时就进了来,毕竟还是战战兢兢。因为提心吊胆,就觉得那坚实的东西强行挺入时尤其刺激。体内的空虚瞬间被驱散,满溢的充实感终於还是化成了一声声的喘息。
惯於承受的内里火热地包裹住齐逢润,又是紧窒又是柔润。齐逢润搞不清楚是那内里真那麽美妙,还是因为自己心里其实太喜欢这个人的缘故,总之分别数日,再进了那所在,整个人都舒服得飘飘然了,不禁忘情地抽擦起来。
杜雨时早就不像初时那般排斥这件事情,当下双臂搂住齐逢润的肩膀,双腿也曲起缠住他的腰,与他密密地贴合在一起,随着他的节奏绿动起来。
齐逢润担心着杜雨时怕疼,除了第一次之外,每次都尽量放轻了动作。这一晚却发疯一般,做得越来越激烈,似乎有无止无尽地热情在心中激荡,驱使着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感染杜雨时。而杜雨时除了最开始的刺痛之外,竟然几乎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快赶似潮水一般在体内游走,使他无法满足地想要更多更多。
两人当下都做得畅快,可齐逢润事後缓过神来为杜雨时擦身时,才发现他身下有浸出的血丝,十分懊悔还带着一些惭愧。细细地为杜雨时上了药,还是歉疚,搂紧了杜雨时反复亲吻他的脸颊安慰他。
齐逢润的亲吻绵绵密密地偎贴在杜雨时的脸上,到最後还是气息渐缓慢慢睡着了。杜雨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又喜又悲。喜的是这个人看来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真心,并不全是玩弄;悲的是这种身体相联的关系怕是注定不能长久。有朝一日,等到齐逢润厌了自己,自己又会怎样的伤心欲绝?实在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到此刻才知,人的感情是这样的微妙难以控制,原以为只是身体受些折磨罢了,哪知到如今竟然情难自已。
软香40
心事重重,却也敌不过满身的疲惫。齐逢润的胸膛厚实温暖,环抱着杜雨时。杜雨时便在这安定的气息中朦胧睡着了。
夏初的凌晨,有寒意渐渐透入肌肤,杜雨时後来就睡得不那麽安稳,最後终於醒了过来。四周有雀鸟的叫声,离自己很近,几乎就停在自己身边一般,很新奇的感觉。照这样说天大概已经大亮了吧。身边的人还是牢牢地搂着自己,仍然赤身相触。两人身上还严严实实地裹了一件披风。
大白天的衣衫不整睡在庭园里未免太过荒唐,杜雨时挣扎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衣服放在哪里。迟疑着想叫齐逢润,就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说:“你醒了?”那声音的震颤拂在自己的颊边,微微地酥痒,杜雨时又不好意思起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齐逢润近来时常与他相处,照顾他已经颇为熟练。拿过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自然不是杜雨时昨日穿来的那一套,而是上个月特地为他裁的。扶起杜雨时,为他穿上贴身的小衣,接着又是中衣和外袍,虽然还是笨拙,不过整理一番也还算齐整了。不会梳头,又知道杜雨时不爱齐家的下人碰,就草草将他的头发挽起,接着就为他擦手净脸。
杜雨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对穿衣打扮根本毫无概念,只是自己做不了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任凭身边的人照顾,其实没有什麽讲究。这时心里想着彻夜未归不知道家中的老仆担心成什麽样子了,於是巴不得齐逢润快些放自己回去。
哪知道齐逢润此时心中恋恋不舍,刻意放慢了动作。梳洗完毕又端过一碗粥来,一口一口地喂到他嘴边。好容易吃完了,只听齐逢润说:“我有事要去扬州一趟,今天午後就要走了,舍不舍得我?”
杜雨时心想,舍得便如何,不舍得又如何?默然不语。
齐逢润仔细看他脸上的神情,实在是有些闷闷不乐,就觉得他并不是对自己完全无情,心里略略安慰了一些,亲吻着他的脸颊说:“等我回来再去找你。”
若是初次受辱之时听到齐逢润说句还要来找自己,杜雨时非大吃一惊不可,这时却愀然想道,似齐逢润这般游戏红尘的人,一旦再得个新鲜人物,转眼就会忘了自己,每次分别,再见都是渺茫。当下更是一言不发,上轿而去。
一路出城,街上人还不多,杜雨时坐在轿中心不在焉。到家下轿,正要拍门,却发现门没闩,也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走进去,叫得几声黄伯,却无人答应。猜想老仆大概是出门去了,也就不以为怪,往後院自己的居室走去,想要再好好歇歇。
刚走进屋,就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这声音竟然是吴明瞬。
杜雨时很是惊喜,问道:“明瞬是你吗?什麽时候到的?怎麽不早告诉我一声?”
吴明瞬说:“我昨晚上到的。才知道你不在。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口气凝重不似平常。
软香41
杜雨时从小与他相识,一直得他温柔相待,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严厉地讲话,楞了一下。而吴明瞬问的正是自己最羞耻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愿宣之於口,迟疑一刻,才说:“昨日胡先生来说作坊里有批新样子配出来,我就去品评一下。完了吴先生又留下我吃饭,就没来得及赶上关城门的时辰。如果早知道明瞬要来,我自然是会赶着回来的。”
杜雨时长到二十六岁,不是不明世事的幼儿,但对着吴明瞬却从没讲过一句假话。吴明瞬也早料到他会掩饰昨晚的事情,可是听到他对自己撒谎,就好像早跟自己生分了似的,心中刺痛难以忍受。
原来杜雨时自父亲去世後一直服丧。照着杜雨时的脾气,说不定会浑身缟素过个两三年。要是去自家铺子里巡查,哪用得着另外换衣服?杜雨时清晨归来,身上穿着一件柳叶绿的外袍,最最鲜嫩的颜色,而质料则是近来极有名气的雾影绸,吴明瞬识得这货色,正是遂阳齐家绸缎铺的出品。吴明瞬也不是傻子,更何况近来总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些风声,现下再看看杜雨时身上的衣服,还有什麽不明白?
吴明瞬满腔愤懑,但又哪里舍得对着杜雨时发作?走上前去说:“你向来认床,这一晚想必还是没歇得安稳,不如我来与你更衣,你再躺下来歇歇。”
杜雨时正自无措,平日又不太在意衣着,一时并没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异。他与吴明瞬向来亲密无间,起居都任由吴明瞬照顾,沐浴更衣梳头之类的事情吴明瞬真不知已经为他做过多少回了。两人自少年相识,又都是男孩子,杜雨时从来没觉得这种事情有什麽不妥。可是近来与齐逢润有染,心态就与过往大不相同。
此时乍听到吴明瞬提起“更衣”二字,突然不自在起来;而且听说自己体质偏弱,随便一个磕碰身上都会有淤青留下,昨晚与齐逢润疯狂了一夜,指不定身上弄成了什麽样子,更不能让吴明瞬瞧见。这麽一想,脸上都烧了起来,却又说不出个“不”字,不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
吴明瞬与杜雨时不同,十五六岁上就开了荤,到如今妻妾都娶了好几房了,有什麽不明白的?此时见杜雨时满脸慌乱,惟恐自己看到他的身体一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真如万箭攒心。自己从小就着紧杜雨时,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呵护备至。那身体自己不是没有肖想过,可是从来都不舍得亵渎,只想着要一辈子好好照看着他,除此再不愿有什麽奢望。可现在,齐逢润对杜雨时做了些什麽,简直不忍去想象。
吴明瞬是个极有心胸的人,此时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平静如往昔,而杜雨时原就看不见他的神情,於是他假装没看见杜雨时的慌乱,搂着杜雨时的肩,解下了外袍。
软香42
外袍之下的月白中衣更是非同一般,极细薄的丝绢闪着晶亮的光泽,以平纹技法织出水印一般的暗纹,满满的藤蔓枝叶图案卷曲交错。杜雨时自然无法察觉这布料的精细之处,吴明瞬却吃了一惊。这样金贵的衣服不可能是黄老头置办的,那必是齐逢润的手笔了。一个男人为什麽会舍得置下这麽华贵的衣服,其心态不言而喻,就是为妥贴包裹住一具让自己溺爱的身体。而齐逢润肯在杜雨时身上花这种没声没响的心思,也足见其珍视的程度了。
细看杜雨时颈间,倒极光洁,只领口的缝隙里隐隐露出一点淡淡的淤痕。再回想杜雨时适才从外面归来时的神情,完全没有一丝委屈或愤怒,满身淡淡的惆怅倒像是离愁别绪一般,莫非已经对齐逢润生了情意?
早先知道杜雨时受了齐逢润的侮辱,吴明瞬心中痛惜,只是没想到齐逢润是真对杜雨时有兴趣,也与杜雨时一般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照顾了杜雨时大半月,不得已回金陵,积下了无数的琐事急待处理,忙得焦头烂额。待得再抽出空闲来,已过了近两个月。来了遂阳,才察觉杜雨时并未与齐逢润了断,两人反而似乎有了默契(jq)。这一下吴明瞬心中真是百味杂陈,而其中最最难熬的是凶猛到无可招架的嫉妒。
吴明瞬之所以会听过齐逢润名头,完全是因为这个人是遂阳商人之中风流之名最盛的。这样一个人,览遍群花,其手段自然是高妙的。杜雨时虽然精明,可在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恐怕齐逢润稍稍讨好一下他,他就会受到蒙蔽吧。然而齐逢润就算再喜欢杜雨时,这点热情又能持续多久?到时候杜雨时如何能承受那莫名而来的伤痛?偏偏情人之间的事,任何其他人都难介入其中,若是杜雨时已经对齐逢润痴迷,自己再说什麽他也听不进去吧。
杜雨时正自忐忑,就觉得身上一凉,外袍已被脱了下去。吴明瞬做这些事情早就熟极而流,跟着中衣也很快被除下,接着又拿过床边的一件家常穿的麻纱中衣给他换上,身侧的衣结也被一一系上,并没有任何的停顿。杜雨时猜想自己身上应该是没有任何的异状,胸口憋着的一口气就松了下来。自己平日穿惯了的衣服,果然还是最舒服的,身边又是吴明瞬的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听到吴明瞬在耳边说话,语气就如平日一般亲切平缓:“你还是很累吧,要不还是先上床躺着歇会儿。”
好不容易吴明瞬有空来看自己,杜雨时哪里肯白白地将时光睡过去,摇头说:“我不困,不睡了。”又问:“黄伯怎麽不在呢?”
吴明瞬说:“因我来了,他就特地要出去买菜,说时下正有鲈鱼上市,倒是我让他麻烦了。”(按:此时是夏初,大概实际上并不是鲈鱼上市的季节。但要说吃粽子,也太没情趣了。)
杜雨时笑说:“他知道你爱吃鲈鱼,哪里舍得不做给你吃。只是他做的菜恐怕还是不能跟你家的厨子相比。”
软香43
杜雨时此时笑逐颜开,说不出的动人。吴明瞬心里却越发沈甸甸的。过去每次见到他的笑容,就像在赏玩一件难得的宝物,吴明瞬总以为这笑容只属於自己一人,可现在已经不再是如此了。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跟自己一样珍视着他,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愿意为了博他一笑而去做任何事情吧。
吴明瞬并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自从意识到了对一味依赖着自己的幼年好友所抱持的肮脏郁望之後,吴明瞬几乎在自我挣扎中精疲力尽了。可是,如果早知道会有这麽一天,自己还会远远地保持着朋友的距离而不剖白内心以图打动他吗?自己也许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麽纯粹。
吴明瞬压下了这些心思,转身为杜雨时披上那件素白的外袍,说:“既然不睡,就多穿一件吧,免得着凉。”
杜雨时乖乖地让他穿上衣服,说:“现在还早,正可以去打理一下院里的花草,明瞬陪我一块儿吧。”
料理花草须得在太阳升高之前,杜雨时适才进院时闻着湿气还是很重,估计着太阳还没升起来,是以有此一说。吴明瞬自然答应。
杜雨时虽然眼睛看不见,记性却好得出奇,院中密密麻麻的花木,哪株要浇水,哪株要施肥,哪株要修叶剪枝,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吴明瞬时常陪他干这活计,却总不能摸清其中的道理,只是照着杜雨时的吩咐行事,但是哪株花草有什麽异样还是看得出来的,一一跟杜雨时讲明,杜雨时再想法子处理。
杜雨时凝神思索之际,脸上是一副极认真的神情。吴明瞬却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描浅画一般的淡淡的长眉,清澈的双眼,白皙的脸颊,只那双嘴唇与往时不同,多了几许红润的色泽。
吴明瞬犹豫了良久,终於决定将心中的疑虑挑明:“我最近往来遂阳之时,听到一些传言,你与那齐氏的东家齐逢润交情密切吗?”
杜雨时虽然觉得吴明瞬今早有点不大对劲,却完全没想到关於自己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猛地听到他提起齐逢润的名字,真如五雷轰顶一般,怔怔地呆在那里,背脊一阵一阵地发凉,唇上的那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若是吴明瞬早些问起这事,自己还能理直气壮地痛骂齐逢润,可现下自己已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哪里还能怪别人?
他外表看似柔弱,其实内心里极其倔强,即使自以为不堪,也不愿以言语包庇自己,就算今天当面问他的不是至亲的好友而是个不相干的人,他也会直言不讳。激动之下,喉间哽了好一会儿,才答道:“的确有这麽回事。明瞬讲‘交情密切’这四个字怕是有所保留了。”
吴明瞬见他脸色骤变,满面灰白,也跟着心痛起来,抓着他的手说:“是齐逢润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你的,对不对?”
软香44
杜雨时的心越发冰冷起来。齐逢润的确逼迫了自己,可自己竟然也享受得很了,整天只在计较着齐逢润对自己的兴趣到底还能持续多久。
吴明瞬越发激动,说:“果真是这样吧。雨时你怎麽不明白,不论什麽事情我都可以帮着你。我与你的交情并不只是风和日丽的时候一起谈谈天念念诗而已,即便是狂风骤雨,你也有我陪着你。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麽都不愿意告诉我呢?”
杜雨时却一直觉得,吴明瞬自然愿意为自己排难解纷,可吴明瞬有了麻烦时,自己又能拿什麽回报他呢?什麽事都依赖着吴明瞬,这样的自己岂不是懦弱过了头吗?而且外来的困难容易解决,这一次出了问题的,是自己的心。这样的问题任何人都帮不了,连自己都帮不了自己。
杜雨时背过身去,努力放稳声音,说:“明瞬,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不想你误解。这件事并不只是人家强迫我这麽简单。”
吴明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肩头把他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一字一字地说:“雨时,你在说什麽?难道你想说你是心甘情愿让那个混蛋……”
杜雨时的脸是从所未见的惨淡,映着满园的葳蕤繁花,更是阴郁。杜雨时这般神情,显是默认了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杜雨时话到嘴边,终於还是不能完整地说出来。冰冷的寂静就这样凝积在两人之间。
杜雨时默然半晌,终於说:“明瞬,你今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会瞧不起我吗?”
吴明瞬与他默契极深,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与杜雨时一同习字时讲过的“割席”的故事。才恍惚想起,杜雨时根本就从来没明白过自己对他的心意,更无从知道自己心底的疯狂的嫉妒,从头到尾,他甚至对“友情”都充满了不安全感。自以为与他十多年来亲密无间,心意却从没真正相通过。自己的痛苦与他的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
然而吴明瞬的体贴自与齐逢润的强势不同,他心中此时的痛苦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对杜雨时的担忧。只得煞费苦心地解释:“雨时,你要相信我,不论你是怎麽想怎麽做,这一辈子我对你的心意都是不会改变的。你的快乐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怎麽可能会瞧不起你?我只是太担心你。齐逢润是什麽样的人,我清清楚楚。也许他曾经在你面前花言巧语,可是你要是对他动了真心,将来一定会难过的。你那麽聪明,不要受他的蒙蔽。”
杜雨时心中满是苦涩。自己本来已经想得清楚明白,哪知这无情的事实再被吴明瞬讲出来,更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心想,若是齐逢润真的只是花言巧语,自己倒不在意,可怕的是他唱作俱佳,恐怕连他自己都以为他是一片真心,而自己又实在无力自拔。杜雨时只能淡然说:“累明瞬为我担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已经这麽大的人了,便算将来被人耻笑,自己忍过去也就完了。真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吴明瞬听到他果然不肯听自己的劝告,气得七窍生烟。奈何他痴迷其中,自己有力也使不出,待要强迫带走他隔开齐逢润,那自己的作为又与齐逢润有什麽两样。当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黄老头回来,果然买得新鲜好鱼。黄老头手又巧,怎麽会做得不好吃。可吴明瞬气闷在心,山珍海味也是吃不下的,只能勉强自己多吃些。当晚怏怏歇下。看着杜雨时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却已经与自己隔了千山万水。原本还有要事在身,次日只得打点行装,无精打采地离开。
杜雨时与他不欢而散,更是抑郁。
软香45
齐逢润去扬州是为了谈一笔丝线生意,自然没法不去。出去之後又想念着杜雨时,情热之际分开多一日也是难以忍受,谈完了生意,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哪知道回来之後,大帐房孙先生又是一通罗嗦,先是细细询问扬州的情形,接着又长篇大论地讲齐逢润不在时铺子里的状况。当下天气又闷,齐逢润心中又是着急,好不容易才听完了他那通唠叨。(孙先生在第二章出现过)
往常齐逢润虽然风流,但也只是闲暇时偶尔为之,众家人自然没理由去干涉他。可是自从近来搭上了杜雨时,齐逢润就有了些荒废正务的苗头。一开始就许了不少於自家不利的条件给杜家,虽然算不上多大的亏损,可也让精打细算的孙先生堵心。後来时不时地,竟然大天白日的将整日的时光都耗在宅子里只顾与那杜雨时卿卿我我。
孙先生是齐家的老人了,当年与齐逢润的母亲顾氏一同辛辛苦苦地打下江山,大好的年华都交给了齐家,如今看到齐逢润竟似萎靡不振,很是难过。这次齐逢润去扬州,估摸着总得五六天才能回来,哪知道只两天他就赶着回来。回来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多讲两句话都不耐烦。孙先生心中不快,连带地对杜雨时也嫌恶起来,暗暗嘀咕着这绣花枕头一样的人,如果是个女人,好歹还会生孩子,偏偏是个男人,却要粘着齐逢润,实在厚颜无耻;一边也想不出该怎麽劝劝齐逢润,嗐声叹气地走了。
齐逢润深知孙先生的想法,心中也有些惭愧,可等到孙先生转身一走,这点罪恶感就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忙忙地叫玉髓出城去接杜雨时。玉髓这一去,真是天荒地老一般,齐逢润一路上就在肚子里想象了无数次再见时要跟杜雨时怎麽怎麽地来一下,此时更是等不得了,如坐针毡。直到日已西斜,才有人回说玉髓回来了,却不见请杜雨时进来,倒是玉髓自己畏畏缩缩地蹭了进来。
齐逢润大失所望,连声问:“人呢?”玉髓便解释说,杜雨时病了,推不能来。齐逢润又问病情怎样,才知道他今日连杜家的门都没进去。
可想而知齐逢润当下的心情,先是被泼了冷水一般,接着又气恼起来。虽然并不想轻视杜雨时,可是自然而然地还是觉得杜雨时根本没有跟自己叫板的资格。况且杜雨时在他面前也的确向来是百依百顺。哪里想得到突然说翻脸就翻脸,连门都不给齐家的下人进呢?要跟自己拧,早干嘛去了呢?如今自己正对他上心的时候,哪里还由得他肯不肯呢?
齐逢润越想越是上火,连轿子都不乘,站起身就往外走。玉髓只得跟上。
到得城外杜家,已是红霞满天,夕阳老树,周遭一片寥落。齐逢润毫不客气地上前拍门,好一阵子才有人来应门,正是那老仆的声音,也不开门,只在里面说:“如果是齐家的人,便请回去吧,我家少爷病了。”
只说了这一句话,门内就再无声息。齐逢润叫他开门,也无人理睬。齐逢润怒上心头,越发把那老旧门板拍得震天响。
软香46
齐逢润的无赖果然有用处,里面的人耐不过这吵闹,过不多时门上便传来“!啷!啷”的抽门闩的声音。门一打开,只见那黄老头弯腰驼背地站着,表情就像要哭了一般,急得满脸的皱纹都缩到了一块,龇牙咧嘴地说:“唉哟,这世道啊,怎麽这麽不像话呀,不依不饶地紧赶着折腾人家,人都给折腾病了,还不肯消停啊。齐老板你是大老板,可也不能不给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留条生路啊。”
黄老头兀自唠叨个不休,齐逢润却不十分相信,心想如今又不是春寒时节,大热天的怎麽就病了呢,可看黄老头的表情却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就把那老头搡开,疑疑惑惑地走了进去。
前次齐逢润来杜家只到了前院的正堂拜祭,这次就从正堂边上的小门直进了後院。颇出意料,那院子相当宽敞,几乎像一畦田地,种了密密的花草,大多却是齐逢润叫不出名字的。夕阳的余晖之中,齐逢润看得清楚,这花园打理得极精细且错落有致,大概是将花期相近的花草植在一处,高大的花木植在一处,低矮的灌木植在一处,中间穿过花圃是一带弯弯曲曲的花架,上面爬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藤萝。花架下是一条碎石小路。院子尽头坐北朝南是一间居室并几个耳房,想来这院子一直都只住着杜雨时一人,这满院的花草也是由他一手打理的。齐逢润踩着碎石小路走过去,一边心想难为杜雨时目不视物却能将如此繁琐复杂的院子记得清楚。
堪堪走到那居室门口,就听到黄老头在後面扯着嗓门喊:“少爷,齐家大老板来了,他硬要进来,我也拦不下他了。”
屋里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黄伯不必着急,他要来,就教他进来吧。”正是杜雨时。
齐逢润走进去,只见满室昏暗,内室的床上隐隐约约躺的有人,才想起杜雨时是用不着点灯的。黄老头倒还讲着点礼数,见齐逢润进去,就点了一盏灯拿进来。齐逢润才看清,杜雨时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盖着一幅薄被,露出身上素白的中衣,满脸憔悴。当下大吃一惊,上前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问:“你怎麽了,莫非是天气热中暑了?”
杜雨时的手有气无力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他握着:“前几日受了些凉,一不留神就病了起来。”
齐逢润伸手摸他额头,果然火烫。玉髓瞧见这情形,连忙说了一声“我去请大夫”就一溜烟地跑了。
杜雨时来不及拦他,叹道:“早有大夫来看过了,又请什麽大夫?你不是去扬州了吗,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