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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 飞鸟琳 13607 2025-12-29 21:54:07

杜雨时还记得第二次被招进齐府时,齐逢润提起吴明瞬暴跳如雷,自那之後再也不曾讲起过这个名字,就好像完全忘了有那麽个人似的,不料此刻竟又提起来,只怕真是一直念念不忘吧。听到今夜齐逢润在耳边的这番温言软语,心中自然有些止不住的欢喜甜蜜,可想起前日与吴明瞬的争执,又是一阵阵的钝痛。春日的暖风,秋夜的寒雨,如果竟能混杂交错,同时吹打在身上,只怕就是如今这样的复杂感受吧。

杜雨时病中发着热,身上本来就绵软无力,此时头脑之中更是一片混乱,各种念头都没头没脑地搅成了一团,突然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如果这时候齐逢润过来抱着自己,亲吻自己,那麽自己一定会抱着他痛哭流涕,告诉他自己是怎麽地放不开他,恳求他把现在的这一点好一直延续下去。可是,齐逢润并不是个完全不知分寸的人,这时顾惜着生病的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而已。这实在只能算是自己的幸运,否则自己将会怎麽样的狼狈呢?不敢想象。

於是杜雨时淡淡地开口,在一片静夜之中,这声音听来极其温和冷静:“你怎麽会想起明瞬来的?我跟他就只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再简单没有了。”

齐逢润另是一番心思,此时想着:你说得没错,吴思远一心惦记着你又有什麽用?你又看不见他看你时的那种眼光。就算他想得再久,也已经都是一场空。好端端的一个人摆在身边,却抓不住,真是迂腐太过了。我的确没必要再计较他,不论他揣着什麽心思,如今得到了你的人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抚摸你搂抱你占有你的人也是我。吴思远过去不敢跟你挑明心思,将来就更不敢来跟我争你。

他心里想得蛮横,嘴上却轻描淡写地说:“是我想得不着边际了,拉着你讲了这麽半天话,忘了你病着了。还是早些睡吧。睡不着就闭着眼歇歇。明天早上醒过来,应该就会好多了。”

一边说,一边轻轻握住杜雨时的手,另一只手又为他掩实被子、捋顺耳边的头发,过後真的不言不动了。杜雨时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上慢慢地流过来,渐渐地果真有了些睡意,扔下了适才的那些胡思乱想,慢慢睡着了。

次晨醒来,不知时辰,刚翻了个身,就听到齐逢润在身边说:“你醒了吗?再躺着歇歇。我摸过你额头上,已经不烧了,身上还难受吗?”

杜雨时回答:“好多了,不难受了。”声音却是嘶哑不堪。

齐逢润拿过一边备下的干净中衣为他穿上,又端过茶水来喂他,嘴里说着:“我这就该进城去了,晚上再过来陪你。”却在床边磨蹭着并不离开。

杜雨时就答应:“好的,你快去吧。”

齐逢润一时还是不走。杜雨时莫名其妙又有些好笑,也不知能说些什麽,突然却有一件小小的东西递到手里来,细细摸索了片刻,原来是一件小指头大小的玉雕,雕成豌豆豆荚的形状,圆润可爱。听到齐逢润说:“我也想送你一点玩物,你愿意也一直带着吗?”

杜雨时听他连说两个“也”字,自然想起那日他大发雷霆扯下自己腰间那块玉牌的事情来,虽然後来还了自己,可当时不情不愿的,原来到现在还一直记得。细想他此举的含义,心中真是百味杂陈。不愿拒绝他,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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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解释一下,这里的豌豆跟豌豆公主没有任何关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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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逢润清晨出门时是独自一人,将玉髓留下来给杜雨时做伴。杜雨时出入齐宅,跟玉髓已经相当熟悉。玉髓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活泼伶俐,并不算刁钻,听东家要自己留下来,心里一百个愿意,大热天不用在外面跑腿真是求之不得。黄老头毕竟年纪大了,时下天气又热,虽然见不得别人来服侍自家少爷,可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无可奈何只能由着玉髓在杜雨时身边打转,幸得玉髓的性子并不招人厌。

玉髓也不讨厌杜雨时,相反一直对他有些好感。齐逢润收拾停当出门之後,玉髓就忙忙地进来伺候杜雨时梳洗,又端了早点跟药来。他手脚灵活又善察言观色,照顾杜雨时这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一点也不费劲。

杜雨时一觉醒来,便已经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此时闻见药味也只能乖乖喝了下去。玉髓见他要起床,就快手快脚地拿过干净袍子跟他穿上,扶他去院里走动。杜雨时平日里总是独自一人,老仆虽然贴心,但也没有什麽话可以聊。今日得了玉髓在身边逗趣解闷,果然轻快不了不少。

齐逢润数日不去铺子里,今日一去,自然杂事极多,直到日落西山才得脱身,也不回自己家,直接出城去杜家。黄老头自在前院灶下做饭,听到拍门声,打开门放他进来,绷着脸一言不发,转头又回厨房去了。

齐逢润进了後院,正要进屋,突然隐约看见院子角落里一抹白影,走过去细看,正是杜雨时跟玉髓蹲在那里,两个人摘那新开的茉莉花。齐逢润一见之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沈声说:“天都黑了,蹲在这潮地里做什麽?病才好些,就这样胡闹。”

玉髓听到他的声音,放下笸箩一溜烟地跑了。杜雨时也站起身来,却不说话,两人便这样在一片朦胧暮色中默然相对。过不多时玉髓走过来瑟瑟地说:“饭准备好了。”齐逢润一把抱起他来往前院去。

正屋旁的小厅里,晚饭果然已经摆好。这里不似齐家的讲究,四人就一齐坐下同吃。黄老头没好气,不管齐逢润的口味,只是顾念着玉髓小孩子家,做了蛋羹并红烧肉给他。齐逢润看得明白,也不在意,搂着杜雨时给他夹菜,自己也吃得有滋有味就如真在吃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一顿饭安静吃完,四人都没讲话,杜雨时是当着老仆的面跟齐逢润搂搂抱抱有些不好意思,齐逢润却是情绪低落。

原来白日里进了城,齐逢润就听说自己去扬州之时,吴思远又来了遂阳,不过只是稍做停留便即离去。齐逢润就不得不猜想杜雨时病倒是不是跟吴思远有什麽关系。吴思远为什麽会来?过去与杜雨时是如何相处的?此次见了面又说了什麽?为什麽杜雨时昨晚提到吴思远时要装没事?两人之间倒底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齐逢润昨晚上想得通达又蛮横,今日却又患得患失起来,想要直接问杜雨时,又觉得不妥,更何况就算问了,杜雨时也不会跟自己说。

齐逢润心中前所未有地彷徨起来,杜雨时自然察觉他的安静,却也不好问什麽。齐逢润虽然安静,手上仍是细致体贴,吃完了饭,又抱着杜雨时回房准备擦身就寝。与他解腰带时,猛地看到上面挂着两件东西,一件是杜雨时原本的那块玉牌,一件是自己今早拿出来送他的小玉豌豆,妥妥当当地系在一处。齐逢润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小小的豌豆,只觉得喜悦之中又带着淡淡的愁绪,难以形容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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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杜雨时与他相处已经有些时日,这时知道他要给自己宽衣擦身,脸上又热了起来,正想推拒,却猛地被推倒在床上,跟着齐逢润就重重地压了上来。杜雨时吓了一跳,又觉得齐逢润今天沈闷得奇怪,恐怕他生意上遇到了什麽不顺利的事,也就不说什麽,放软了身子躺着,打算不论他怎麽折腾都随他去了。

齐逢润两条腿紧紧压住他的腿,一只手按着他的肩,一只手托着他的後脑,猛烈地亲吻他的嘴唇,几乎是疯狂的吮吸啃咬。杜雨时不可能有多好受,可是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好不容易齐逢润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情动得厉害,不住地喘气。齐逢润伸手把杜雨时的衣服一件件地解了下来,杜雨时安静躺着,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抖个不住。

齐逢润看到杜雨时那样含羞带怯地躺着,欲迎还拒的顺从模样,只觉得有一波一波的情潮在全身呼啸而过,可是看到他身上尚未褪尽的淤痕,又有一些疼惜一些罪恶感暗暗浮现。在那里呆坐好一会儿,才将满腔的郁念勉强压了下去。

杜雨时被他脱了衣服之後,好一阵子没听到动静,真是莫名其妙。突然听到有水声响起,竟是齐逢润转身拧了巾子,在他身上轻轻擦拭起来。从脸到手,再到四肢肩背,每一处都擦得认真仔细一丝不苟。杜雨时呆楞楞地由他摆弄,不知他这是什麽意思。一时擦完了,齐逢润出去收拾了水盆,回来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宽衣的声音。接着身床铺一阵轻微的吱嘎作响,齐逢润躺下来盖上薄被,伸臂搂着他,就此不动了。

杜雨时等了一时,才明白过来齐逢润竟然就这麽睡了。他自己也是男人,无端端地又被撩动起郁望,却不能纾解,极难受的一件事情。莫说他性格腼腆,不愿直承自己的心事,就算他真的说了出来,也必定会被齐逢润用医嘱来推搪。要待自己动手,那个始作俑者却又大剌剌地搂着他,让他无从下手。齐逢润的呼吸理直气壮地拂在他的肩上,一阵阵的酥痒,他越想就越是气闷,简直疑心齐逢润是在刻意作弄自己。齐逢润心无杂念,不多时就睡着了,他却良久无法入睡,估摸着过了三更,才渐渐地有了睡意。

次晨二人起身,杜雨时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对齐逢润说:“我病已经好了,而且本来就有黄伯照顾,你好几天不曾回家,不必再为了我耽搁了。”

齐逢润不明白他心里的别扭,不过也清楚他是在委婉地赶自己走,当下笑说:“你病好了,我就不能来吗?你若厌烦我,就叫那老头插上门闩不放我进来得了。”说着起身进城去了。

齐逢润不愿意回家,杜雨时还真拿他没办法。玉髓就一直留在了杜家。每天晚上黄老头都要多备下两个人的饭菜,饭桌上也惯了摆上四人份的碗筷了。

齐逢润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就是惦记着杜雨时,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就又被吴明瞬抓住空子。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眼见着六月将尽,才终於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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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受寒之後齐逢润从扬州回来,杜雨时就感觉到了某种变化,却又不大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齐逢润不再像召唤欢场女子一般召杜雨时去,而是自己上门来,把自己当成了房客,吃住都在杜家,几乎每天都是如此。粗茶淡饭他也吃得津津有味,也没有什麽麻烦花样,只是从来不付食宿钱,一味地这样赖着。杜雨时找着机会就转弯抹角地提醒他回家看看,他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说起话来也不那麽硬气了,拿杜雨时当作宝贝一般地哄着。

齐逢润理直气壮地不拿自己当外人,时间长了,杜雨时竟然真的有了与过往不同的亲密感。白日里各自有事要忙,杜雨时三天两头地也去自家的小铺子里转转。晚上等到齐逢润回来,黄老头就开始收拾餐桌,把准备好的饭菜摆上,四人同吃。临睡了,齐逢润为杜雨时宽衣沐浴之时,总会有些亲昵的举动,连带着也会闲聊几句。齐逢润平日里除了一些风花雪月的点缀之外,心思就全花在生意上。与杜雨时说起话来,往往讲些小时候的事情,多半都与母亲有关,比如母亲如何精明如何严厉管教之类,杜雨时听着也觉得很有趣。

两人这样的相处,对杜雨时而言轻松自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屈辱感。偶尔不禁迷惑:齐逢润这究竟是在做什麽,将来又想要怎麽了结?难不成还真打算跟自己平静相处下去?不过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也就不去多想。只有一件事难为,两人夜夜同床共枕却真的再没有欢好过。肌肤的触感,身体的愉悦,给杜雨时留下了太过鲜明太过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只要齐逢润靠近,就会带来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在不断地传递着某种暗示。杜雨时自成人以来,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郁望有这样的旺盛,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压抑过。尝到了晴爱的滋味,才体会到身体的干渴是多麽难以忍受的一件事情。偏偏那个能为自己解渴的人如今倒毫无动静了,每晚都像老僧入定一般,躺下就睡。

天气越来越炎热,虽然杜雨时体质弱,黄老头也已经为他铺上了竹席。即便如此,杜雨时还是不许齐逢润再搂着自己,表面上是嫌闷热,实际上是想与齐逢润保持一点距离,免得失态出丑。

一日午後,突然刮起风来,卷着骤雨,夹杂着电闪雷鸣。那雨一下便是淅淅沥沥地难以止住,晚间齐逢润冒雨回来,衣衫都淋了个透。黄老头唯恐他着凉,立刻准备下热水催他沐浴更衣。洗完澡出来,天还没有全黑,只见杜雨时独自坐在窗边听着雨声发呆。齐逢润猛地坐在他身边,他也是避之不及。齐逢润顺势搂住他,说:“今日不热了吧?我可以搂着你了?”

杜雨时低下头不说话,齐逢润就说:“我很久很久没抱过你了,可以吗?”

杜雨时还是不说话,却也不挣扎。齐逢润不见他推拒,当下扯开他的领子,在他颈子里啃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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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柴遇上烈火,杜雨时只觉得身上熔化一般的舒畅。齐逢润的齿尖一点一点地咬在他的耳边,带起全身的震颤,杜雨时情不自禁地轻吟出声,双手紧紧地搂上了齐逢润的肩。齐逢润手上一扯,扯开了他的衣襟,将整个肩头都露了出来,暮色苍茫之中,一片白得晃眼的光滑肌肤。齐逢润埋下头,细细地吮上他的肩头。

窗外的急风夹着雨丝从窗缝里扫进来,吹得杜雨时的肩头一阵冰凉,不由得悚然一惊,推着齐逢润说:“这个时辰怎麽好这样?黄伯马上就会来唤咱们去吃饭,要是被他瞧见,我可没脸。”

齐逢润何时在乎过旁人的眼光,说:“这个时候,你倒提起那个老头子来,也不嫌扫兴。咱们两个这麽大的人,做这些事情正是情理之中,偏你总是疑神疑鬼的。那老头子要是笨到那份田地,我明儿就轰他走。”

杜雨时嘴角一撇,说:“齐老板的明察秋毫赏罚分明也只好留在齐家大宅内,这里是我的家,要留下谁要赶走谁全都凭我喜欢。”

齐逢润听他话锋一转就说到自己头上,哪敢跟他斗口,自然是连连乞怜:“雨时你不会那麽狠心吧?就因为那个大夫说你身上有伤,又虚弱,我碰都不敢碰你一下,苦苦地憋着做了一个月的和尚,要是我真落下什麽毛病从此不举了,你将来要如何是好。”

杜雨时“哼”地一声,心里却想,我才要被你折腾得不举了。

齐逢润此时郁火焚身,眼见得杜雨时不再出声,显是依了,再也等不得。他自己刚沐浴完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衫,这时扯落杜雨时的衣服,把人抱到了床上,压上身去手口并用,好一通忙乱。

杜雨时一开始还悬心着怕老仆听到自己丢人的声音,可是齐逢润在他身上熟练地抚摸几下,两人就急切地喘成一片。齐逢润手边没有润滑之物,伸着手指勉强为他扩张几下,就扶着男 gen 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久未得滋润的内里此时被干涩地物件碾过,是一种几欲疯狂的刺激。齐逢润拿捏着劲道,柚送起来,杜雨时的手指攀着他的後背,叫声尖锐高亢。

齐逢润虽然激动,却还是唯恐伤到他,撩弄着他一同泄了,就节制地退出体外,搂着他轻轻喘气。回味着适才的激晴,似乎格外地带劲,问了一句:“雨时你觉得怎麽样,好不好?”

杜雨时正要回答,肚子突然咕噜一响,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齐逢润“噗嗤”一笑,说:“是我不好,害得你没吃到晚饭。我出去看看还有什麽吃的没。”不过多时,摸了回来,还带着一些食物的香气,说:“那老头子果然体贴,留了两个花卷儿在饭桌上。”一边说,一边掰下一小块塞到杜雨时嘴里,饿的时候嚼着格外鲜甜。

一时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齐逢润又端了茶喂到杜雨时嘴边,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雨时你一直住在郊外毕竟不方便。我使人收拾了西院里的几间屋子,不如你跟着我搬到我家里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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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很是诧异,连带着心里都不舒服起来,不自禁地想起,齐逢润平日里是怎麽对待相好的女子的?怎样的女子他一两晚会厌倦?又是怎样的喜欢才会想要接回家里养作侍妾?而自己又究竟是哪一点教他看上眼了呢?自己到底是做了哪一件事情让他以为可以把自己当女人一般养起来呢?近来并不是齐逢润放任了自己,而是自己放任了自己,他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自己就自欺欺人,以为他是与自己倾心相恋的人了。然而实际上呢?齐逢润是不是在心里以为任他予取予求的自己很傻很可笑呢?

杜雨时并不情愿让齐逢润察觉自己的这些心思,当下微笑一下,说:“我自己也算是有家有业的人,虽然不能跟齐老板相提并论,却也用不着跑到齐老板家里做清客。就算有心去府上帮闲凑趣,奈何我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没那份玲珑心思,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齐逢润其实也多少猜到他会拒绝,颇无奈,说:“你这张嘴,哪能算作老实巴交?动不动就东扯西拉,讲些有的没的。你平心静气地想想,这事於你究竟有一分坏处没有?你就不愿消消停停地与我一道过日子吗?”

杜雨时心想,你家里娇妾美婢早就一大群,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只是我一个男人,怎麽能跑去插一脚自讨没趣。不过这话实在不用明说出来,否则倒像是在争风吃醋,於是杜雨时只能笑而不语。

杜雨时若是执意不肯,齐逢润也是一筹莫展,好不容易近来磨得他态度软和了些,实在硬不下心来逼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只是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我不明白你为什麽不愿意,不过你既然不高兴,就当我没提过这事,别再想了。”

齐逢润说得简单,杜雨时又怎麽能不想?一颗心沈沈地直往下坠。这段关系里的自己不论如何还是逃不脱尴尬。齐逢润像往常一般,温柔地搂着他一同躺下来,轻轻地拨弄他颈边的头发。平日自己都会在这些小动作里慵懒欲睡,可今日却觉得满心烦乱。欲待推开齐逢润,却又伸不出手去。

次日起身,老仆照例端了热水来洗漱之用,杜雨时猛地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知老仆把自己想成什麽样子,又羞又窘。齐逢润在门口接了水盆端进来,说:“那麽个老头子而已,有什麽好在意的,也值得你又不好意思一回?”

杜雨时暗道你这目中无人的家夥哪能明白老仆在这家中的地位?也不理会。

六月终结,天气越发炎热起来,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关系,黄老头也日胜一日地倦怠起来。杜雨时总疑心老仆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他却从来不肯承认。一日午间杜雨时从铺子里回来,发现院里悄然无声,老仆不似平常一样在厨下忙碌。杜雨时连忙去他房里,听到老仆有气无力地说:“今日恐怕要累少爷挨饿了,我突然腰腿疼得厉害,怎麽都起不来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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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吃了一惊,伸手去摸索老仆的手,问:“你怎麽样了,难受的厉害吗?我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黄老头这回也顾不上着急旁的事情,只勉强回答说:“少爷不用太担心,应该没什麽大事的。”

杜雨时却知道老仆的性格,最最恪尽职守的一个人,从小照顾着自己,把自己看得比他本人的性命还要紧要,如果不是病得撑不住了,决不可能这个时辰还躺在床上的。心里着急,却一点劲儿也使不上,只能唤着身边的玉髓赶紧进城去请大夫。黄老头看他那样着急,也是心疼不过,可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玉髓是个绝顶伶俐的,进了城自然不会直奔医馆,而是跑去自家铺子里寻孙先生,问明了齐逢润的去处,赶着通风报信去了。

齐逢润不料会有这样一件事情,不过他遇事见机极快,马上就派人去请大夫,又带上几个人一同出城去杜家。一进黄老头的那间屋子,就看见那老头咬牙忍痛没声没息地躺在那里,杜雨时坐在床边满面凄惶。

杜雨时瞧不见黄老头的样子,心中慌乱,其实并没等多久,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来,倒吓了一跳,不知是些什麽人。幸得听到了齐逢润的声音说:“雨时你过来,我已请了大夫,让大夫去瞧瞧吧。”

杜雨时奇道:“我只让玉髓去请大夫,你怎麽会来了?”

齐逢润说:“这里有事怎麽可能不让我知道?还是先看看病情如何吧。”

这次请的还是上次来过的柳大夫,看这症候并不繁难,病人正痛得厉害,立时取出银针为病人施针,又命人煎来舒缓宁神的汤药,足足忙活了快有一个时辰才算妥帖。杜雨时问起,原来是深度风湿,长年累月没有保养,以至於一病不起。急切之间并没有什麽见效的法子,须得定期针灸同时外敷草药并按摩,最忌再受劳累。杜雨时才知自己身边的老仆原来身体状况糟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却一直懵懵懂懂地一无所知,愧疚之极。大夫说一句,他便点头答应一声,除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齐逢润先送了柳大夫出门,回来对他说:“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请医问药本来就不方便,如今只剩了你一个,如何照顾得了老人家。我原本就希望你能搬来与我同住,上月在西院里收拾下几间屋子。不如今日就带着老人家一同搬过去吧。至少我那里人手充裕,不愁不能好好照顾病人。”

杜雨时并不是个没主意的人,这当口猛地里听到齐逢润旧事重提,却一时方寸尽失。齐逢润的心思其实并不难懂,不过看上了一件玩具,时不时地玩弄仍是不足,还要弄来放到身边才能满足,可自己怎麽能平白把自己放到那麽一个窘境里去?偏偏自己一个瞎子,离了别人的照看连一顿饱饭都对付不了,现下老仆重病,自己更谈不上去照顾他。

他呆呆地楞在当地,没个决断,齐逢润身边的家人却早已快手快脚地去抬起了黄老头。黄老头本就满身病痛,这时服过汤药又是昏昏沈沈,无可挣扎。齐逢润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将杜雨时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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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一生之中也难优柔寡断一回,可这当口迟疑了一下,就已经被齐逢润抱出门去上了外面停着的一辆马车。一个家人找出门锁锁好门,一行人毫不停歇地就赶去城中。

时下的宅院里大多采太湖石堆砌成景,齐宅西院里也有这样砌出来的一带嶙峋假山,其间游廊蜿蜒,再往北角有落单的三间屋子,隐在山石之间。这西院按情理原本应该是书院,而这一带山石要营造出一些静处幽居的意思,可是齐逢润哪有读书的兴致?这几间屋自然闲置了。这一回动了心思要接杜雨时来住,才突然想起来这里来。杜雨时不喜欢跟齐家的下人有太多接触,齐逢润也并不愿把他放在跟女眷靠近的地方,这几间屋子既清静,又靠近西边的角门进出方便,正适合拿来安置他。

杜雨时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齐宅内,只不知这又是哪一处房舍。他记性极好,此时便知这又是之前不曾到过的地方。四下里清凉寂静,没有适才一路上的暑热,连街上的喧哗声也一概传不过来。估摸着这相连的有两三间屋子,早有人将老仆抬到一间屋里床上躺下,又扶了杜雨时过去,接着余人都退了个干净。齐逢润也说还有急事没处理完先走了,只留下玉髓伺候。

玉髓知道杜雨时这会儿心情肯定好不了,不敢上去瞎白话,小心翼翼地远远站着。黄老头服了药之後没再疼得死去活来,昏昏沈沈的,不过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是了然於心。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杜雨时茫然不知,仍是满脸木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黄老头心里就像塞了黄莲,从肺腑一直苦到喉头苦到舌尖,全身无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少爷是我带累你了。”

他的声音极微弱,可是杜雨时耳力很好,听得清清楚楚,楞得一下,似乎猛地从自己的心思里醒过来一般,说:“黄伯这话真不知从哪里说起。我从小百病缠身,是我给你添了数不清的麻烦。你吃了药身上才好了些,这会好好歇歇,有什麽咱们慢慢再说。”

黄老头也实在是被病痛折腾得精疲力尽,静静地躺着不再说什麽了。

过得一阵,到了晚饭时分,有家人过来点灯,又送上饭食来。玉髓知道杜雨时忧心黄老头,赶紧端过一碗粥,扶起黄老头喂他吃了。又劝杜雨时:“杜公子还是先回房吃饭吧,让老人家歇着。”杜雨时才想起不该再坐着免得老仆不自在,就跟着玉髓走了。

玉髓服侍他吃饭沐浴,一切停当之後,说:“我就睡在隔壁那一间,公子有什麽事情尽管叫我。”

杜雨时突然离了二十多年来住惯的家,只觉前途一片迷茫,新屋子又不熟悉,惶惶然坐在那里。直过了一两个时辰,以为今晚等不到齐逢润回来,哪知道静夜里有一阵脚步声慢慢传来,接着门上一响,有人自顾自地推门进来,笑说:“是我回来晚了,怎麽还不睡呢,等我麽?”果然是齐逢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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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齐逢润长赖在杜家,才知道杜雨时家常一直穿着孝服的,每想到他父亲新丧之际就被自己强迫,总有些歉疚。这时再看,杜雨时却已经换了一件崭新的水蓝长袍,乍看之下格外鲜嫩动人。杜雨时靠着床栏坐在床缘,明明应该听到自己进来,却不讲话,垂着头,有些无精打采。

齐逢润估摸着他心情好不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正想安慰他几句,他却突然抬起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先是费劲地解下了腰带,接着解开衣结脱下了外袍,里面是件暗红绫的中衣,衬得那一张白皙面庞精致异常。那中衣也慢慢地被脱掉,跟着是内衬的小衣。脱到无可再脱,杜雨时仰面躺了下去。

齐逢润近来顾惜他的身体,房中颇节制,今日他心情低落,齐逢润原本没想要碰他,只想着好好安下他的心。可是这时看到杜雨时的动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身下涌去。杜雨时极自爱,耻於在他面前做出那些摸摸索索的狼狈动作,从来没有主动地宽衣解带过。今日却乖顺得反常,脱完了衣服,就敞开着身子躺在床上,膝头微微曲起,双腿张开,两只手平放在身侧没遮没掩的,全身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光洁的前胸,艳丽的汝晕,还有腿间暗黑的毛丛都看得齐逢润喉头干渴到发紧。

杜雨时的心态,他多少能明白。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今日其实还是强迫了杜雨时。本来可以有很多法子可以照顾好那个病人,自己却逼着他来了自己家里,过起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自己还一直占着他的身体。杜雨时也是个男人,可惜到如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已经被自己摧折得七零八落。他又是个绝顶聪明人,此刻无可奈何只能放弃自尊做出这样完全臣服的姿态来。

齐逢润近来与他同住,花了无数心思才哄得他态度软和了一些,经此一事大概再难想法子令他展颜。可是,齐逢润明白自己对他的渴望,既然人都已经拘了来,就再没有放走的道理。而且,齐逢润也看得清自己心底里的那一点卑鄙的征服欲,征服另外一个男人,跟征服一个女人截然不同,杜雨时的臣服,齐逢润其实甘之如饴。

齐逢润根本不想抵抗杜雨时的这种无声的邀请,也再没有别的什麽话可以说,脱下衣服上床,伸腿撑开他的双腿,抬起他的臀,伏下身子,挺身刺入,慢慢撩弄起来。杜雨时放软了身子任他动作,不再如以往的克制,而是随着他的动作纵情伸今。

齐逢润被他那种反应激得血脉贲张,按着他的肩大起大落,直至发泄出满腔的激情。杜雨时这晚放得很开,没再顾忌什麽,搂着他的後背,迎合着他,与他一同到达巅峰。

一次之後齐逢润不敢再做,搂着他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脊入睡。心里却不自禁地有一些淡淡地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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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应该算是一件大事。齐逢润算是个年少有为的商人,可惜出身背景不甚光彩,他自己眼界太高又不太上心,於是年过而立尚没有正室夫人,家中养得不少侍妾,多半是曾有过一夕之缘的风尘女子。随着年月流逝,如今大多都跟杜雨时一般二十五六年纪。这些女子都受过外面的苦楚,最後得了个安稳的归宿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而齐逢润又不是个会对情人们刻薄的人,於是这些女子悠闲度日,并没有太多争端。可是自从齐逢润识得了杜雨时,真有些被妖人迷惑的昏君的架势,日里夜里只惦记着讨好杜雨时,不觉将自家的侍妾们冷落了。近来动辄留宿在杜家,连自己家也不大回了,众女更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一回,怨念重重。

如今突然听说齐逢润巴巴地把那个男人接回了家里,众女都是诧异。如果是个女人,齐逢润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众女心中再是泛酸也只好勉强接纳。可杜雨时毕竟是个男人,齐逢润一时龙阳之兴,玩玩也就罢了,这样接回家来,难道还能认他作老婆不成?讲出去也是件丢脸事。真不知齐逢润怎麽就能爱到这个地步?欢场上的戏子小倌齐逢润也玩过不少,从来没见认真过。众女既有些吃味又有些不怀好意的好笑,很是好奇这麽个男人究竟是什麽样子。

杜雨时搬来齐家住下,那种身为旁人玩物的屈辱感就再也无法遮掩,可是还是要打起精神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窘迫。竟然生平头一次有些庆幸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去看周围的人,否则真不知要如何面对旁人的鄙夷。齐家宅院很大,杜雨时来过许多次还是不明白里面的结构,这次就由玉髓陪着,慢慢四处走动,走得多了,院里各处的路径就渐渐记了下来。

於是众女都曾在院中遇到过杜雨时。彼此身份还是有些尴尬,杜雨时眼睛又看不见,於是那些女子远远看到他时,就稍稍避开,不与他正面相遇,却留心悄悄地观察他。看过之後更是不解。众女在风月场上混得多了,都见过无数的美人,自然觉得杜雨时的相貌谈不上有多惊世骇俗──高挑的身形,过於纤瘦的身材,尖尖的下巴,一张脸过於白净却又没有多少妩媚之色,眉目匀称却也不算多麽出众,走起路来脚步极慢小心翼翼地似乎风一吹就会被刮走。的确是个温文雅致的男人,但也似乎不至於让人疯狂痴迷。各人都能想着:我的相貌难道不是胜过了他吗?不由地暗暗叹息,觉得齐逢润的感情实在是捉摸不定。

齐逢润既然回来齐宅,众女自然会有千百种理由邀他相陪。他知道自己冷落这些女子许久,念着平日的恩情,有些愧疚。七夕将近,突然收到一张绘了满笺粉色桃花的别致帖子,其中柔声婉语,恳恳切切地请他务必相聚一宵,看那落款,是沈珊珊。齐逢润这才恍然记起,自己与她结缘之後,就忙於追求杜雨时,竟然一直将她扔在外宅,不闻不问,若不是今日这张帖子,他几乎都想不起有这麽一号人了。那沈珊珊本来也是个绝色人物,否则齐逢润当初也不会一眼看上她了,这时过意不去,当下复信说必定赶去陪她过这七巧节。

软香61

齐逢润对女子向来温存,即便风尘女子也是加意体贴。那日在春风楼一见,就对沈珊珊有了兴趣,而沈珊珊也是以芳心寄托,婉转奉承。在齐逢润的印象里,沈珊珊一直是个聪颖大方又美丽的女人,若在往日,定会百般疼爱。偏不巧,那正赶在齐逢润为了杜雨时抓心挠肝的当口,齐逢润的心思只在她身上转得一转就移了开去。若沈珊珊要怪,只能怪上天没有把她放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位置。

虽然齐逢润对她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是大老爷的心态,以为男子汉大丈夫任何时候都不至於连一个弱女子的命运都负担不起。女人的心里,总是对七夕之类的婆婆妈妈的东西有莫名的执着,沈珊珊送帖子来也是在情理之中。齐逢润对沈珊珊愧疚之极,她既然有这麽一个小小的心愿,自然会打叠精神哄她开心。

那晚在城东的小院里,沈珊珊早早备下瓜果酒菜,就等着情郎前来相会。情海波澜,她看得太多,齐逢润对她的淡薄,使她满心苦涩,可是她还是要沈住气,不愿轻言放弃。这次发帖子,其实相当於是最後的试探,若是无缘,她也不会再留恋。哪想到终於等到了意中人来。在她看来,一年三百六十日,齐逢润肯在七夕晚上来陪她,对她就不是完全无情。

夏夜的繁星,是一片浩瀚璀璨的海,身边的女人在这星空下许的是什麽愿?齐逢润了如指掌。仰望星空,突然想起杜雨时来,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同眺望夜空的机会,而自己这一生也不会有机会告诉他这是怎麽样美丽的景象。回头相看,沈珊珊笑靥如花,甜美动人;自己也绝不会告诉杜雨时自己曾有多少次陪着女孩子一起看这七夕的星空。这世上有多少眩人眼目的景致,杜雨时应该就有多少的遗憾,他的世界只有黑暗,他却从来没有口出怨艾。杜雨时内心里到底有多少孤寂多少苦楚?齐逢润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完全理解过他的感觉。

齐逢润风度翩翩,沈珊珊沈浸在喜悦当中,并没有察觉到他正在想着别人。齐逢润搂着她在怀,是完全不同的柔软细腻,但是自己的身体已经忘不了杜雨时那柔韧的身躯。

杜雨时自然不会知道齐逢润哪一晚与哪一个女子共度,也不想去知道。可是他身体欠佳,齐逢润总不太敢过分累着他,是以他搬到齐家之後,每过上五六日,齐逢润才会来与他同宿一晚。相比齐逢润来杜家住的日子,杜雨时自然会觉得自己身边突然冷清了下来。他不想去在意,可是那种孤寂在盛夏也总是扫得他心中寒凉。没有了齐逢润在身边,他才突然发现那固执地环抱着自己的怀抱有多麽的温暖。

比起过往的冷淡,他反而开始勉力地强作欢颜,只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齐逢润何等敏锐,一开始就察觉到他的闷闷不乐,可惜不论怎麽哄他,他甚至都回不到初见时的恬淡。

杜雨时不想陷在那些软弱的情绪里面,所以想法设法地找些事情来做。惦记着自家院子里的花草,玉髓几乎每日都陪他出城回家一趟。可是有一天早上,杜雨时想要出门时,突然被拦了下来。

软香62

杜雨时很是意外,齐逢润霸道是霸道,但除了一味巧取豪夺之外并不太干涉自己的私事,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软禁自己;问:“我天天从这里出入你应该也知道的。今天为什麽不能出门?有什麽缘故吗?”

那拦下杜雨时的家人平日里守的只是西院僻静处的角门,可是一直以来不论是对外人还是对齐家的使女家仆都摆足了架子。不过他耳目聪明,早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位看似文弱,实则是东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哪里敢张狂?偏偏东家的吩咐,更不可能跟他这个看门的慢慢解释缘由,只有一句近几日都不可以放杜雨时出去而已,抓耳挠腮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说,只好顺着杜雨时的话头胡诌:“上月雷雨不断,大路上有不少坑陷,司徒大人已派了役丁去修整,所以东家关照杜公子近日不要出门,免得路上有什麽损伤。公子千万要怜惜小的,否则出了一点儿差错,东家都饶不了小的。”一时哀求不止。

杜雨时听他这样讲,就知道他必定不会放自己出门,当下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小院。思索片刻,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就唤了玉髓吩咐他去自家铺子里请胡先生过来一趟。玉髓不是傻子,心想你自己出去跟请胡先生进来其实没有根本的差别,不过看着杜雨时面如寒霜,还是有些发怵,诺诺地去了。

杜雨时虽然是东家,实则打理铺子的人是胡先生,全是凭着对胡先生的信赖,否则他一个盲人,就算再精明,也算计不过明眼人。胡先生管着帐目进出,而进料的成色、配方的选择、新制品的品质全是由杜雨时来把握,是以杜雨时常常会去铺子里转转。他与齐逢润之间的糊涂账,胡先生自然心知肚明;他搬去齐家之後,仍是时时顾着铺子,行若无事,胡先生不好过问,只好装作不知。今日突然有齐家的下人来传话,说是杜雨时请他过府相见,胡先生反倒有些意外,少不得忙忙地关铺子跟着过去。

齐宅胡先生从未进去过,这日一路进去只觉得处处雕梁画栋精美非常,七弯八拐地到了杜雨时的住处,却是极僻静仆素的几间屋子,藏在一片山石之後,倒很像寻常客居之所。看到这情景,胡先生反倒暗暗地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见到杜雨时,也是神色如常,带了他去见卧病在床的黄老头,一番问候过後,才到邻室坐定。

杜雨时说:“今日麻烦先生过来,实是我心中有些疑问。我时常不与外人打交道,对外面的事情总是不太了然,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胡先生极精明的人,能不能帮我理出个头绪来?”

他这话讲得云里雾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个什麽意思,难得的是胡先生竟然听到非常明白,立时就知道他是在问什麽。胡先生对他也是一片挚诚之心,所以毫无顾忌,说:“确有一事我隐约听见,值得跟东家一提,想来东家是真的不知道了。前日吴少爷来了遂阳,自然是来看望东家的,可是在城外旧宅里不见人,就二话不说直接来齐家找了。听说与齐老板一番争执,很不愉快。”

软香63

若要转述这事的经过,的确只有胡先生所说的这三言两语,可当时的情形着实紧张。

吴明瞬那日一时激愤,负气离了遂阳,抑郁难言,简直要怀疑自己心底对杜雨时的那一番痴恋一文不值。回想自己经历的人生,二十八年的岁月历历在目,庸庸碌碌的生活,为了自己在家族中的那个位置日复一日地劳累奔波,习字读书、学做生意、取妻生子,每一件事情都是自己该当要做的,却没有哪一件事是自己真正渴望的。只有杜雨时,自从那年春天第一次结识了他,他就一直是自己心底最甜蜜的珍藏,与他一同度过的快乐时光就是自己平庸生活的最鲜亮的点缀。如果自己的这份感情是没有意义的,那麽到底自己生命中的什麽东西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呢?炎热的夏日,心却冷得如数九寒冬。

他凡事一向都让着杜雨时,两人多年的交往从来没有争执,破天荒头一遭儿起了争执,偏偏是这麽头痛的事情。虽然沮丧灰心,但他性格体贴温和,最初的愤怒稍稍平静得一些,就又开始担忧起杜雨时来。自己好端端的一个平常人,再怎麽伤怀也是有限,可是杜雨时身体既弱眼睛又看不见,鬼迷心窍地非要跟齐逢润在一块儿,齐逢润要愚弄他真是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平日里将杜雨时当作瓷人儿一般的小心呵护,如今却落到了齐逢润手里,那感觉真不是一句“痛惜”就能形容。越是拖得久,他就越是揪心,度日如年。哪怕再见时杜雨时对自己不理不睬也好,哪怕再见时自己会更伤心也好,如果不再见,自己悬着的心就永远不能放下。

他千般思虑,万般考量,独独没有想到,再抽出空去遂阳时,那小院里已经空无一人。院门外落叶积了满地,显然不是一时出门,而是搬走了。吴明瞬一时震惊,只觉得心里突然破了一个大洞,那洞里充满了焦虑甚至疯狂,马上就要把自己完全吞噬。原来自己这麽傻,傻到以为自己没有了杜雨时的陪伴也能安然活下去,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他稍微转转心思,就猜到杜雨时大概是被齐逢润哄走了。当下什麽都没来得及想,转身就往城里走。直奔到齐家门口,瞪着守门的家人说“我要见齐老板”。那家人认不得他,不过看他的衣饰就知道是不当惹的人,正发楞,追上来的吴家仆人赶紧解释自家主人的身份来意,那家人才进去给传了话。

齐逢润却像早料到他会过来,不慌不忙请他去正厅奉茶。吴明瞬风度尽失,也不落座,走到齐逢润面前,逼问说:“雨时在哪里?你到底做了什麽?”

其实齐逢润对吴明瞬的厌恶甚至比吴明瞬的对他的憎恨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吴氏是金陵望族财雄势大,齐逢润在面子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开罪吴明瞬。吴明瞬这日方寸大乱,行为极其无礼,齐逢润不是不想直接一顿老拳揍他出气,却不能真的这样做,而是嘻皮笑脸地说:“雨时跟我是什麽关系吴四少大概早就知道了,我不也虚言瞒你,他的确搬到我家来了。”

软香64

吴明瞬果然受不得他这一激,勃然大怒,沈声说:“是他自己情愿搬来还是你强逼他的?”

齐逢润看到他那满面怒色,却是受用得很,怡然自得,笑说:“两个人之间的事,就算我费尽口舌想跟外人解释,外人也还是不能明白。”

他这话正踩上吴明瞬的痛处,吴明瞬恼怒之极,却也真的无话可答,一时语塞,只能说:“齐老板不愿解释也无妨,只须让我见见雨时就行。”

齐逢润又是挑眉一笑,似乎听到什麽滑稽得不得了的事,说:“我早听雨时说过,吴四少是他最珍视的朋友,我怎麽会不让你见他。只是近来天热,雨时午後总会由人陪着去游湖。今日他前脚出去,吴四少後脚就进来了,实在不巧。”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悠悠然的喝了一口,一副送客的模样。

吴明瞬僵在当地,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虽然不想走,可是想想这里毕竟遂阳齐逢润的家里,难道还真的能冲进去找人不成?再说还不确定杜雨时的想法,闹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麽收场。脸上一时涨得通红,一时又煞白,终於只能转身走了,说了一句:“我明日再来拜访,只希望能见雨时一面而已。”

齐逢润怕的不是他来,而是杜雨时听了他的撺掇指不定就要跟了他走,就吩咐了一声,在吴明瞬离开遂阳之前不得放杜雨时出门,随便编个什麽理由就好。

杜雨时知道这事,心里翻腾得厉害。怎麽会不明白吴明瞬是在担心自己?也不是不想念他,可是一旦相见又能说什麽呢?说自己是心甘情愿要跟着齐逢润一块过日子叫他不要为自己担心吗?自己的确是舍不得跟齐逢润的这段关系,可是这般没尊严地依附於齐逢润也实在非己所愿。然而这些话即便对吴明瞬说了,对自己对他又能有什麽好处?不如不说,不如不相见。

胡先生看到他愁容满面,想是心中为难,可是这其中的曲折也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不好劝他,只能转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从此二人都明白,只要吴明瞬来了遂阳,杜雨时就没法出门,胡先生就抽个空子去齐宅探望他一下讲讲铺子里的状况。

作者感言

飞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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