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锣鼓的声音响起, 惊扰了司雨霏。
等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己正拎着一个修仙者,要把他扔出法坛。
“啊?”司雨霏愣住。
“雨歇君, 今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无上法门的弟子提醒他。
司雨霏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他的动作, 左眼上的细布也掉下去了。
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东西, 他其实早就痊愈了, 而且右手正在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修仙者。
按照司雨霏对自己的理解,他现在这个动作是扔垃圾的动作。他这样想着,手攥住那人的衣领, 使用念力,轻轻松松将他举了起来。
那位修仙者又一次面对面看到这张恐怖的面具, 露出了魂飞魄散的表情。
司雨霏将他提了提。
围观群众看到他的动作, 个个大气不敢出。
“你倒是, 自己站好啊。”司雨霏郁闷了, 他不是已经把他的脚放到可以踩地板的高度了吗?
那人愣住, 之后尝试用脚踩住地板。
司雨霏看他站稳了, 就把手放开。
那人的身体立刻变得摇摇晃晃。
司雨霏越过他,跳下法坛。
“霏……霏霏……”公孙明日跑过来接他,但是看上去人已经傻了。
司雨霏不解地用手扶了一下面具。
最后还是重思行上前, 把司雨霏带走了。
司雨霏茫然地看了看重思行一脸凝重的脸, 又转过头,看着公孙明日混杂着担心的表情。
“哇,太牛了。”在场的人里面, 只有师白玉可以发出纯粹的感慨。
看着伏羲院的一行人走过来, 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路。司雨霏走着走着,发现现场很多人包着白布, 还有些人躺在椅子上呼天喊地的。
“他们怎么了?不小心撞到了?”司雨霏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不要开口开嘲讽了,不然师姐怕今晚潜入你房间打你的人太多。”施果有顾虑。
司雨霏听不懂施果后面那半句话,不过前面那半句话他听懂了,所以闭上了嘴巴。
等他们一离开,会场里立即掀起轩然大波。
“我的娘亲啊,师兄你不是说想要去对付弑神斩魔者吗?我把机会让给你了。”
“师妹,你真是我的亲师妹。”看到了今天一天下来的战斗,他没有丝毫欲望去对付司雨霏了。
不过也有人因此而兴致勃勃。
“麒麟山选谁为代表?”有人站在麒麟山队伍的隔壁,好奇提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人下意识把视线投向晓沐云。
晓沐云遗憾地说:“我最近晚上睡不好觉,浑身都不得劲,所以呢……”
“少主,你再不做点事情,我真的要回去禀告掌门了。”麒麟山的一个长老威胁晓沐云。同时,他的心里郁闷,晓青璃为什么突然生病了?现在整个团队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能和晓沐云抗衡,他整天抓着范郸几个人一到晚上就打牌,这就算了。白天他也不做事,而且还吃最好的、穿最贵的衣服、享受所有人的奉承,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你一定要我做些什么,可以……”晓沐云准备胡诌。
“那么就期待少主在与弑神斩魔者的对战中胜出!”长老说完之后,怒其不争地甩袖子离开。
目送长老离开,晓沐云忧心仲仲,无奈地打开扇子,叹气道:“范郸,于长老是为难我啊,我怎么能因为一些小争斗,而得罪我的相公呢?”
“少主,这些话,你和我就好了,千万不要让其他长老听到。”范郸可不想上年纪的长老当着他的面晕过去,“再说了,你是司雨霏的对手吗?”
“唔……不是!”晓沐云收起扇子,一副恬不知耻的无赖模样,“你懂的,我更注重精神上的修炼。”
这也是晓沐云屡次遇到可以把别人逼疯的事情,而他还能没事的原因。
法修本就注重精神力,而他在这方面可谓是登峰造极。
但是相对的,越注重精神力的修行者,往往会相对于放弃肉/体方面的继续打造。司雨霏则是经典的选择在精神和肉/体的修炼中选取平衡的类型。若说在肉/体方面下功夫的,他们熟悉的人里面,是施果。身为一个武修,她的身体坚不可摧,但是相对的,她很容易被精神类的攻击削减能力。
回到了院子,司雨霏在床上盘腿,真气运行,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随后默默收回气息。
“你怎么样?”重思行待在一边,注意着他的情况。
之所以这里只有他和司雨霏,主要是其他人真的太吵了,重思行忍无可忍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嗯……”司雨霏在思考。
“你今天上了擂台,没有多久就不对劲了。”重思行从来没有见过司雨霏那副模样,“一副失去理智的样子,如果不是后面和你决战的修仙者还有一点水平,见风使舵掉下法坛淘汰出局,已经有几个被你打死了。再根据你说,你记不得中途发生的事情,我怀疑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但是我没有吃错东西,也没有被人攻击。”司雨霏睁开眼睛。
“最近我们确实同吃同住,你若出事,我们不可能没事。”重思行睨着司雨霏,有一点对他的不信任,“你确定没有乱吃东西。”
司雨霏想了一想,还真的让他想到了,他把乾坤袋里的一堆丹药拿出来,交给重思行,老实说:“昨天晚上遇到了晓沐云,他担心我伤口没有痊愈,给了我这些。”
重思行好奇地打开盖子,一一检查里面的丹药,随后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告诉司雨霏:“全都是上等的昂贵丹药,你的姘头真是不要命了地讨好你。”
“会不会是吃太多,补过头了,所以傻了?”司雨霏当然不会怀疑晓沐云害自己。
重思行闻言,笑着将丹药还给司雨霏,和他说:“霏霏呀,你说这番话,才让师兄怀疑你傻了。”
司雨霏头疼地按住面具,他当然不会真的这样觉得,但是他最近确实没有做其他会影响自己的事情。
“你眼睛上的伤怎么样?”重思行问他。
“好了。”司雨霏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感了。
“我来看看。”重思行和他说。
司雨霏没有一丝犹豫,便将脸上的面具拿下。
重思行上前,捧着他的脸,左右检查一番。
司雨霏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抬眼看他。
“我看着是没事了。”重思行郁闷,“你今天的模样真是把我们给吓坏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
司雨霏张开嘴巴,想要反驳他的这种说法。
可惜他说话慢,所以就被其他人先把话插进来。
“你的师弟,我的霏霏,一直都是很残暴的。”房间的某扇窗户突然被打开,晓沐云的脸出现在窗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司雨霏本来想骂他,但是捧着他的脸的重思行笑着用手按住了司雨霏的脸颊,让他难以出声。
晓沐云把窗户关上,脚步声从窗边移动到门口,他很快就推门进来。
“你是来看霏霏的情况的吧。”重思行放开手,马上就才到晓沐云的来意,“我们检查不出问题。”
“听到了。”晓沐云叹气,一副遇到负心汉的模样,“而且还听到了某人冤枉我好心送给他的丹药,真是令我寒心。”
司雨霏将放在床上的丹药一下子推开,一脸不屑。
他只是有一说一,他就是除了这个,什么别的奇怪东西都没有吃。
“霏霏很残暴吗?” 重思行惊讶。
“相信师兄你已经在之前看到他战斗中的模样了。”有些话,不需要再重复描述,“他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分明比之前都要可怕。没有想到,霏霏居然也是一个双面角色,在师兄师姐们卖乖呢,只会欺负我”
重思行回忆,小时候的司雨霏倒是很喜欢和他们实战,后面到了某个阶段就不喜欢了,最多和他们例行练练剑。
问了理由,他大概是觉得和自己实战,师兄师姐们都放水,不太有意思,他自己练习,或者等邬清影回来再打好了。
“你来做什么?”司雨霏不满地看着他。
他是很喜欢晓沐云,但是晓沐云经常欺负自己,这一点让他很生气。
“我来帮你检查。”晓沐云当然是发现了司雨霏的不对劲,所以才会出现的。
“来。”司雨霏不做其他发言。
晓沐云和他对视,随后伸出右手,和司雨霏对视一眼。
司雨霏同样伸出右手。
两人手掌同时相交,晓沐云体内的灵气立即过渡到司雨霏的体内。
重思行看晓沐云来了,便不再打扰,出门离开了。
日落熔金。
重思行抬头看,发现阳光投落出来的色彩有一点不对劲。
但是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一时半会居然说不出来。
思想在被篡改。
重思行离开后,房间里不一会儿果然又传出了吵闹的声音。
“呕,你的灵气真的很恶心,以后不许你把灵气灌入我的体内。”
“司小霏,你的没良心真是屡屡突破我的想象。”
入夜后,施果今天莫名没有什么胃口,她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面,打坐冥想。
“吱。”也许是夏天的某种虫子,正在发出吵闹的声音。
施果继续入定。
“吱——”她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就算闭着眼睛,都仿佛看到一片……流光溢彩。
“糟了!”施果猛地睁开眼睛,她的精神最容易收到摧残,所以居然是最快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人的意识。
也许不止是人的意识。
仙灵大会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他们在仙灵大会会特别繁忙。然而更多的是被带过来凑人数,无所事事的普通弟子。
白天的时候,他们还能跟着一群人一起看热闹,但是到了晚上,就真的无聊到发慌了。
还好无上法门的景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而且无上法门对待客人的态度热情,不会要求他们不能乱跑。
所以今天晚上,有几个小弟子,到处串门玩。
他们都有一些平常熟悉的门派,故意不打招呼,闯了进去,想要给里面的人一个惊喜。
然而这一开门,房间里面的人叫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的面前站着他们认识的修仙者,但是他的手长了一个巨大的螃蟹钳子。
“啊……”他们正想要大叫。
屋子里产生异变的修仙者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露出了惊吓的表情,随后着急地朝他们伸出手。
他的本意是想要捂住他们的嘴巴,可惜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这一伸手,就把他们的脑袋从嘴巴的部分,全部剪断了。
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这一下,是不得不继续把事情隐瞒下去了。
同一时间,某个门派的院子里,一些弟子慌张地从外面回来,互相交流着讯息。
“三师兄和五师兄,还有十师弟已经一天不见人影了。”
“三师兄和五师兄今早说不舒服的吧,他们在房间休息,应该没事。倒是十师弟,他平常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吗?怎么会一天不见踪影?”
“奇怪。”
“十分奇怪!”
“我们把这件事情和三师兄汇报一下吧,这一次是三师兄带队来的,总是要和他说的,我们去打搅吧。”
“说的也是。”
于是乎,弟子们去敲开了三师兄和五师兄的房间。
敲门声响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回复,众人互相对视,疑惑许久,最后大着胆子,推门而入。
门一开,弟子手中拿着的烛光照亮房间,立时,惊悚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屋子里面只有半具下半身的尸体,尸体穿着他们门派的衣服,上半身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妖兽啃咬成这样的,死相凄惨。
有了这一个声音,当然引得周围人出现。自然的,他们看到了尸体的模样,无一例外,发出了尖叫声。
月光如练,屋顶上,一只双头怪物正在快速爬行,他们的身体长出八只爪子,互相交互,在行动的时候,身体粘稠的液体和血液交互在一起,从远处看,他们的身体好像挂着连着的血网。他们的脖子长得可怕,直直往前延伸,身体到处都是窟窿。
华美的光彩照在它的身上,它就异变得越来越可怕。
因为尖叫声,修仙者们都提高了警惕,也因此,杀死发现自己身体变异几人的修仙者,被人发现了房间里的尸体。
他已经用法术将自己的手掩盖,但是无法解释屋子里的尸体。
周围一片的修仙者立即聚合在一起。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可能有妖魔鬼怪在外面之中作乱?”
“我也没有闻到妖魔的气息。”
“那么是谁如此残忍?”
这是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问题,若异变者有点良心,他应该坦白发生在这里的暴行。
但是自从身体发生变化后,他能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改变。
他没有了怜悯心、没有同情心、不会惭愧和羞愧。
为了把自己的嫌疑转移到他处,这一位修仙者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弑神斩魔者。”
“啊?”这个答案着实让一大堆人惊讶。
“虽然我们都没有看到嫌疑人,但是在我们中间,只有这个人最邪恶。”他的嘴巴张开,每说一句话,就想要邪恶地扬起得意的嘴角,他大概是发现了这件事情,于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幸灾乐祸,“今天他的癫狂,我们有目共睹。而且,弑神斩魔,不就是乱人间规则纲常,此类人,至邪至恶,既然对神魔不敬,下一步不就是危害苍生。我们,就是苍生。”
众人被他的话语煽动,心思不稳。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司雨霏那边的情况吧。”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群修仙者中杀人,此人一定修为了得,司雨霏确实符合这个对象,“未必是他,但是防止万一,我们要尽快排除可疑的人,防止有下一个受害者。”
这个方案没有什么问题,众人同意,随后拿上武器,赶去伏羲院的院子。
伏羲院的院子在最偏远安静的地方,因此外面吵吵闹闹,这里都没有人在意。
今天和司雨霏有过对战的人,快速地在不同房间中,认出了司雨霏灵气的气息,从而找到了他的住所。
“什么人?”然而,伏羲院的人不是吃素的,早就注意到有一群人来了。
因为伏羲院弟子给其他人带来的压力,他们原本只是来看情况的目的改变,直接冲去司雨霏的房间。
第一个人正打开了房门,想要冲进去,黑暗一片、看不清景物的房间里伸出了一把尚未从剑鞘里出来的剑。
那把剑打得人措手不及,剑鞘的那一端直接击中带头人的肚子。在他发出痛叫后,剑身一扫,将他从侧边打飞。
一人落,接下来依旧有人想要进去。
司雨霏不紧不慢,仍旧在黑暗之中出招,斩魔剑快得划出幻影,出招刁钻,将想要进来的人全都打趴。
“啊啊。”司雨霏的门口,一片狼藉。
剩下的人不敢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披了一件外衣的公孙明日和重思行出现,怒斥这一群无礼的修仙者。
“抱歉,叨扰。”他们中间还是有聪明人的,“我们这边出现了几个被妖魔攻击致死的弟子,我们好像看到那只妖魔往这个方向跑,怀疑进了雨歇君的房间里面。我们一是担心雨歇君,二是迫切抓到妖魔,所以才会贸然闯入。”
“我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司雨霏冷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们不是不信雨歇君,只是担心。”那人停顿了一下,大着胆子提议,“如果雨歇君不介意,我们想要进去看一眼。”
“休想!”公孙明日咬牙切齿,已经准备出剑。
黑暗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众人立刻看了进去。
有了光亮,站在光明中的人就显示出真身。
司雨霏披着一件外袍,里面穿着里衣,他的手里拿着一张黄符,火在黄符的末端燃烧,照在他洁白无瑕的脸上。
见者无比惊艳,心神撼动。
司雨霏随意将火符一扔。
他的动作吓了其他人一跳。
不过火符并没有在屋子里引起灾难,而是浮在空中,继续照亮着房间。
司雨霏抬起脚,迈出房间。
众人被他震慑,往后退了一步。
司雨霏站在门边,对他们说道:“要检查的话,请。”
听这个声音,居然就是那个面具怪物!
不少人现在才接受司雨霏长这副模样。
话已经说了出去,就算现在那人不怀疑司雨霏了,还是不得不厚脸皮走过去。不过他没有进去搜捕,就是大概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来,朝着所有人摇头。
里面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尸体身上还有热度,如果人真的是司雨霏杀的,他从那边赶回这里,不可能完全没有血腥味。
“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司雨霏好奇问道。
听到了他的问话,这人鬼鬼祟祟且快速地眼珠子一转,偷看司雨霏一眼,然后告诉他:“千鸟宫的一个弟子半身被啃咬至死,百谷坊三个弟子在齐广宫阁弟子的房间内头颅落地而死。”
“嗯?”司雨霏觉得奇怪,“你们那边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吗?”
他觉得他们很没用。
“我们十分痛心,同时觉得很奇怪。”那人发现司雨霏还是能交流的。
“所以就怀疑我?”司雨霏真的把他们所有人的心声都读得清清楚楚的,忍住了才没有翻白眼。
“抱歉。”
司雨霏想了一下,把身上的外袍穿好,告诉他们:“我想要去看看尸体。”
真的会有妖魔可以在一群修仙者中无声无息杀人吗?
“我陪你一起去。”公孙明日着急说道。
“小果不舒服,我要留下来照顾她,你们去吧。”重思行和公孙明日交换眼神。
他们这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后,重思行走进司雨霏的房间,径直去打开他的衣柜门。
晓沐云衣衫不整地坐在里面,抬头看到重思行,视线撇开。
“弟夫,你在刚好,小果不舒服,你也一起去看看。”重思行无视了一些重要问题。
晓沐云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