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辰, 预示着未来的走向。零星满布,似是天道在棋盘内落下的又一颗棋子。
麒麟山的藏书阁内,书籍掉了满地。
晓星昼的手中拿着一本书, 双手在颤抖个不停。
他按照晓沐云给予的关键词, 把藏书阁翻了一个底朝天。
云罗遍布的书籍, 一层又一层的书架。这里的书堆积得太高, 如果不是修仙者可以自由飞起, 到达每一个角落,普通人光是从这里取下一本书,都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和功夫。
麒麟山的弟子自古以来, 都会把书的目录做好,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这里的书实在是太多了, 新书尚能花点时间就找到, 旧书那可是, 有时间都未必能找出来。何况晓沐云只给了一些关键词, 连个书名和著作者都没有。
晓星昼这段时间光是翻目录, 就翻了几个大册子了。
儿子啊, 你真是他的好儿子。
要不是妻子早逝,他只有晓沐云这么一个儿子,晓星昼怀疑自己早就把晓沐云给打死了。
晓星昼一边骂着不孝的儿子, 一边任劳任怨地在找着旧书。
“掌门, 找不到。”
因为工作量庞大,晓星昼不得不找了几个自己信任的心腹过来一起帮忙。经过这段时间的翻书,大家现在看到字都要吐了。
不同于晓星昼的隐忍, 麒麟山的长老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少主啊, 你真是我们的好少主,让你出门在外找个好姻缘, 你是不听的,整天就是想着办法来折腾我们这一群老骨头。”
经过这段时间,长老觉得自己更加老眼昏花了。
“大家放下目录吧。”晓星昼已经明白了,按照他们现在的工作模式,不说有没有这个耐力和态度,主要是要花的时间太多了,恐怕等他们找到了晓沐云要的资料,外面的世界都要换天了。
“掌门,莫非你想要用那招?”有长老察觉到了晓星昼的打算,心里咯噔一下。
“掌门!求求你不要!”正趴在地板上翻书的藏书阁管理人,爬着过来,诚惶诚恐地抓住了晓星昼的鞋子,痛哭流涕,“这些书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几百年来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很难在这里找书的啊!所以我们藏书阁不是有规定,若要帮忙寻书,一年内入库的,一天内可以交付。十年内入库的,需要三天。一百年的,需要十天。少主这一次要的书,起码是几百年前入库的,好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
晓星昼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虽然看不见自己如今的脸,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沧桑,看上去更上年纪了。他在心里纠结了许久,最后痛下决心,拍了拍管理人的肩膀,坚决说道:“没有时间了,阿暧,你放心,事后我一定会帮忙收拾残局的。”
阿暧大喊大叫,不想轻易妥协,她哭道:“不是收拾的问题,是这些书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掌门啊!你再考虑一下吧!”
晓星昼说:“你走开。”
看自己家的掌门心意已决,情况无力回天,阿暧咬牙切齿,最后决定把罪魁祸首拉下水,她要求道:“之后让少主来收拾!”
不给晓沐云一点教训,他以后只会继续来祸害这个地方。
晓星昼也是早就想要找个机会教育晓沐云了,他一口答应道:“好!”
得到了晓星昼的承诺,阿暧仍旧是不情不愿地被拖走了。
在场的人暂且退出藏书阁,没有了其他人在身旁,这里安静得让人有点窒息。。
现如今,只有晓星昼一个人待在偌大的藏书阁。他站在中央,四周都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叠着往上,整个藏书阁内犹如通天大塔。
晓星昼深吸一口气,直直从地板上浮了起来。
他漂浮在空中,打开双手,手臂伸直,微微闭上眼睛。
法术流轻微地流动着,麒麟山特殊的法术悄然在此生效。
晓星昼突然睁开眼睛,两手打了一个响指,法术流瞬间开始新的流动,把最下面的一排书全部抽了出来。所有的书打开,整齐地在晓星昼的眼前排列,快速地翻动着。
他用意念充斥在整个空间,如同几十双眼睛在同时看着书的内容。
“没有。”
他很快就得到了结论,法力一送,浮在空中的书都掉到了地板上,狂乱地砸下。
“下一批。”
更多的书从书架上飞了出来,就像之前的书一样,快速翻动着,而晓星昼凭借着法术,去快速地捕获其内容。
“没有。”
这一批书又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
随着晓星昼动作的加快,藏书阁内传来了剧烈的声响。
站在门口的阿暧能想象到里面的情况,咬着自己的袖子,哭哭啼啼。
她的孩子们啊!
就算晓星昼用了如此强大的密法,都无法一时半刻从庞大的书海中找到需要的信息。长老们在外面等着,从晚上等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就在他们以为晓星昼无法一天内的时间找到书籍后,藏书阁内的暴动终于停了下来,恢复了一片寂静。
长老们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现在里面肯定书堆了一地,推门进去是不可能的,所以便飞向屋顶,或者高处的窗户,从里面进去。
四周的窗户被推开,黄昏暗沉的光透了进去,原本就充满了古老气息的藏书阁,如今更是充满了陈旧的味道。
长老们飞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晓星昼。
晓星昼坐在一堆书的上面,身体也靠在书上。
他使用的密法对精神损害极大,不过是一夜的时间,他变得疲惫不堪,如同老了十岁一样。
比起疲劳,晓星昼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长老们发现他在发抖,眼睛发直。
“掌门。”长老们飞了下去,围在晓星昼的旁边,紧张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现在带你出去看医修,还有,我这里有些灵丹,你先吃一颗吧……”
晓星昼挥手,阻止长老们再说下去,他的嘴唇惨败,声音在发抖,道:“阿云要的书我都找到了。”
“需要我们马上送去给少主吗?”
听到这个问题,晓星昼大力点头,说:“必须尽快!”
他们鲜少看到晓星昼如此紧急的样子,这下对于晓沐云想要知道的东西,更是好奇不已。
“必须要早点告诉阿云,在……弑神斩魔者出事之前……”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和弑神斩魔者有什么关系?
“如果弑神斩魔者出事,整个神州大地就要完了。”晓星昼没有想到,他们早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通读了书籍里面的内容,再想到二十年前,晓沐云居然带队去斩杀司雨霏,晓星昼额头上的冷汗就不停流下。
邬清影,你是对的。
我真希望你能知道,你当初的善念,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线生机。
也许正如你说的那样,修仙,不仅修炼精神,增进法力,更应该修心。
世人若不懂这个道理,如今困境都是自找。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麒麟山弟子带着一封信,秘密从山内出发,奔赴无上法门,给晓沐云送信。
他的出行十分隐秘,想要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们是那么小心翼翼,但还是无法瞒过晓月傲。
送信人才离开两天,他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拼命逃跑,但还是没有办法逃过敌人的围攻。
对面有一队人马,而他只有一个人。
送信人势单力薄,逃无可逃,仍旧死死护着那封信,不愿意交出来。
就在他快要命丧黄泉之时,忽然天空变得阴暗无比。
人未到,威压先至。
道路的尽头,出现几个一身浑黑打扮,带着黑色帽子的人。
“天地原无法,人鬼所混乱,世界再起事,今日再入世。”黑色的衣袍于空中飘荡,乌云聚集,似乎大雨降倾。
看到这一行诡异的队伍,前来抢信件的人这才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天道院?”为何选择在这个时间入世?
“天道院遵守创立之初许下的诺言,众道只要有需要我们的一天,我们一定会出现。”带头的黑衣人手一挥,天道院的人开始绝地反攻,并且救下送信人。
“我们这就给你疗伤。”天道院的人扶起送信人。
送信人摇了摇头,他无力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把一直护着的信交给他们,哀求道:“这封信,一定要尽快交到我们的少主,晓沐云的手上……”
“放心。”天道院的人接过那封信,抚慰他,“我们一定尽快送到。”
天道院的人实际上是兵分三路。
一边的人先去找晓沐云和司雨霏,一边的人听到消息后,赶来救人,最后一边的人来到了三神山。
这一个司雨霏离开伏羲院后,第一个目的地。
也是邬清影根据自己多年来调查到的线索,寻找到的一个重要目的地。
他们太奇怪了,饶是喜欢赚钱的当地人,都不敢靠近。这一群黑衣人径直来到了三神山下,那三个奇怪的雕像前。
“喂!你们想要做什么,这可是我们三神山重要的景点!”尽管他们看上去让人胆战心寒,但还是有村民大胆呵斥道。
天道院的人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挥手,用了一个法术,还原这个雕像。
当雕像显出原形,天道院的人陷入了面对远古的沉思之中。
那三个雕像,一个是魔,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神魔的形象对于他们来说太常见了,有问题的是这个人的雕像,他的眼眶里面居然有两对瞳孔,并且分别转向了神和魔的方向。
三足鼎立,神魔得意洋洋,而人用他那双诡异的眼睛,在监视着他们。
双瞳之人。
在得到雕像原本的模样后,天道院的人赶去了羊鸣镇。
正如之前所说,邬清影留下的行程单,并不是一张单纯记录她踪迹的纸,而是她多年来走遍大江南北调查到的,关于一件骇人真相。
只有紧紧跟着她的脚步,才能触及她想要留下来的讯息。
天道院的人在羊鸣镇取得了需要的讯息,迅速去和另一边救下麒麟山送信人的弟子们汇合。
调查的人,拿到信件的人,一见面,就明白了从很多年前开始的故事。
现在,是时候赶往无上法门,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此刻的无上法门内,也是夜晚,之前晚上莫名的死亡案件、失踪了的人、还有今早从一神殿里面传出来的奇怪灵气,让所有的修仙者惴惴不安。他们终于察觉到危险在靠近他们,而且他们是困笼之兽,等待着拿刀的人将他们的脑袋砍下。
到了晚上,司雨霏还是没有回来。
伏羲院的人和晓沐云聚在一起,着急地团团转。
“弟夫,你有没有办法进去一神殿?”重思行和晓沐云商量对策。
“我去了,故意说有要事和孔琼玉商量,但是他们的弟子说孔琼玉现在不方便见客人,不管我怎么死缠烂打,他们都没有松口。”晓沐云觉得很奇怪,孔琼玉一向很乐意见他的,偏偏今晚的态度那么奇怪。
“霏霏不是说过去看情况吗?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公孙明日焦虑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皱着眉头咬大拇指。
太奇怪,太奇怪了。
司雨霏不是不听话的人,他说了只是去看情况,会尽快回来的。
“能否把一神殿的结界再打开。”妃泣朝出主意,“一点点就行,我可以操纵鬼魂进去看情况。”
晓沐云闻言,摇头,告诉他们:“我去看了,一神殿的周围撑起了新的结界,我们布下的旧阵法没有用了。”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师白玉今天的眼角一直跳。
“呸!小孩子,童言无忌。”施果坐在他的旁边。
“或许……”重思行向晓沐云提建议,“你可以算算霏霏如今的情况?”
晓沐云闻言,愣住。
“对啊,你为什么不算?”施果好奇。
晓沐云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算司雨霏的命运,会如同之前算邬清影的命运。
未来是由过去组成的,未来在验证着过去。
晓沐云的每一卦,都会推动算出来的事实。如果他算到了关于司雨霏不好的结果,他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冲去一神殿。
“别为难他了。”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是公孙明日出声帮晓沐云说话,“算算算,万一算到了什么不好的,我怕我会因此投井自尽。”
但是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
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他们一心为了司雨霏,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怎么了?”几人冲到声音传来的院子。
“我的师妹,变成了妖魔,杀死了同门!”一个人跪在草地上,掩面大叫。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一脸煞白,惊慌失措的少女,她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其他门派的人,连忙大声呼喊道:“不要相信他!那不是我的师兄!那是妖魔!是他,是他杀死了我的同门,现在还想要把我灭口。你们要相信我!”
双方各执一词。
“小心。”晓沐云的眼睛一转,捕捉到了跪在地板上的人的动向,他现在离公孙明日很近。
公孙明日听到了晓沐云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出剑,斩了过去。
跪在地板上的人站了起来,他的双脚纤细高挑,居然足足有两米长。公孙明日的剑斩到了他的双脚,没有伤他分毫。他慢慢转过身体,这一下,众人才知道他要捂住自己脸的原因。他没有眼珠子,大大的眼眶,里面一片漆黑,嘴巴咧开,占据了半张脸。
可怕的妖魔相。
“啊啊啊!”少女被他吓到了,惊叫连连,同时鼓起勇气质问他,“妖魔,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同门,还伪装成我师兄的模样?”
“伪装?”他觉得好笑,猝不及防弯下腰,靠近少女,用细长的舌头去舔她的脸。
少女恶心又恐惧。
“我就是你的师兄啊。”
“胡说八道!”被他的话语惹怒,少女一个法术攻击了过去。
他依旧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不过他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了,他张大嘴巴,准备将她的脑袋一口咬掉。
一根铁链套在了少女的脚腕上。
怪物一口咬了下去。
晓沐云的手一扯,把少女绊倒,让她的身体突然掉下去,躲过了怪物的攻击,随后用力将她拉了过来。
怪物扭了扭脖子,转过身,朝一群人走过去。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先离开,让其他人来处理。”晓沐云仍旧是想要把几人的精力都用在找司雨霏上,至于妖魔,这里多的是修仙者,他们会处理。
晓沐云就这样,乐观过头想着。
他们一群人跑出了院子。
脚步落在地板上,更多的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
“妖怪啊!”
“这里有妖怪!”
“这里也有妖怪!”
“这妖怪好奇怪,来个人帮忙!”
“我们这里才需要人帮忙!”
空气中,彩色的光芒大盛,一道紫气冲天而起。
神智还正常的人们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同时,他们的眼睛也看到了更多奇怪的东西。
连体人、蜘蛛人、长身人……
顶着他们熟悉的人的脑袋的妖怪出现,在屋顶上、在地板上爬来爬去、跳来跳去。
光是眼前的画面,就让人不寒而栗,一时间搞不清楚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啊啊啊啊!”有人因此而疯掉,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修仙者的使命就是斩妖除魔,怎么能自己变成妖魔呢?
想到这一点,一些修仙者不得不自己动手,杀掉了异变的同门。
“无上法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出来给我们交代!”
“无上法门!”
“孔琼玉!”
“孔琼玉!!!”
声声呼唤,终于叫来了孔琼玉。
之前司雨霏和晓沐云说,如果想要这边的修仙者都站在他们这一边,让他们看到孔琼玉非人的那一面就可以了。
晓沐云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但是还是不清楚要怎么做。
现在,他们达成目的了。
白天的时候,孔琼玉被司雨霏重创,吸收了太多的灵气,身体正在重组中,所以当他今晚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是……半人半鬼的模样。
他的一半身体还能看得出是人,但是另外半边身体,头颅是丑陋的怪物,身体肿胀,四只触手飘来飘去。
“救命啊,无上法门的门主也变异了!”
当然了,这里的蠢人是反应最快的。
听到了这个结论,孔琼玉的嘴角上扬,得意地笑了。
没有司雨霏,现在在这里的,要面对这个最高级的伪仙,并且不满足飞升成仙,而是离神只有几步路的怪物。
晚风吹拂,可以是残酷的,也可以是恬静的。
“霏霏,霏霏,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一只手摇晃着司雨霏的身体。
司雨霏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
邬清影就在他的眼前,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弟子。
“师父?”司雨霏意识不清,喃喃喊着邬清影。
“嗯?”邬清影一如往常,没有一点改变,耐心地回应他。
“我刚才做了噩梦。”司雨霏从小就做噩梦,梦魇挥之不去,他能做的,就是把梦境告诉他信任的人,换取一丝安慰,“我梦到了好可怕的触手怪物,和我打架,还故意摸我的脸。”
“哈哈哈。”邬清影爽朗地哈哈大笑。
司雨霏看到她的笑容,眼角泛红,但是仍旧没有眼泪落下。
弑神斩魔者,天不给你眼泪。
“这不是最可怕的。”司雨霏和她说。
“这已经很可怕了。”邬清影煞有其事地点头。
司雨霏继续说:“最可怕的是,我梦到你死了。”
这句话落音,司雨霏用力咬住下唇,防止悲伤从他的心逆流而上,从喉咙溢出痛苦的声音。
邬清影听到他梦境里的内容,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笑着。
司雨霏在等她的答案。
“霏霏。”邬清影无奈地叹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