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山那边其实还有事情需要晓沐云去处理, 既然伏羲院的人叫他滚了,他就顺势和他们道别,转身准备从后门溜了。
他不加反驳就转身离开, 留下了一脸震惊的公孙明日, 他问其他人:“是我说话过分了吗?”
重思行故意欺负他, 笑着转过头, 说道:“我不知道, 反正我们几个人没有做错事。”
公孙明日愧疚地蹲在角落里反省自己。
施果和妃泣朝看着公孙明日失落的模样,颇为无奈地看着重思行,你既然那么喜欢他,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逗他?
重思行无辜地摊手,他们都不懂, 公孙明日可怜兮兮的模样就是最有趣的。
“他故意的。”司雨霏安慰公孙明日, 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随后迈开脚步追上离开院子的晓沐云。
听到了脚步声, 本来都要出门的晓沐云转过头, 他看到了朝他跑来的司雨霏, 得意地勾了勾手指。
司雨霏跑到了他的面前。
晓沐云等他一站稳,就伸出手,将他的面具掀开。
司雨霏没有想到晓沐云突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晓沐云一手拿着他的面具, 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侧着脑袋靠近他。
司雨霏被亲了,鼻子还被撞了一下。
“相公, 今晚真是可惜。”晓沐云遗憾不已。
“这也没办法。”司雨霏摸着自己的鼻子。
“呵。”晓沐云笑了, 然后把面具还给他。
司雨霏双手接过。
“有事找我。”晓沐云掐了一下他的脸,委屈地说, “那我走了。”
他本来就是过来一段时间,差不多时间就要回去的,结果他才刚扒了司雨霏的衣服,两个人还没有做什么,司雨霏就不得不跟着一群人走了,等他回来,两个人又是跟着师兄师姐混在一起。
“好吧。”司雨霏就站在这里目送他远去。
晓沐云恋恋不舍,离开之前还要回头看他一眼。
院子的拱形门后,四个伏羲院弟子缩在门后,矮的蹲着,高的站着,他们几个人扒在门外,看着司雨霏和晓沐云。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了。”施果郁闷,“那可是司雨霏,怎么……能做到一出伏羲院,就和别人谈情说爱。”
司雨霏来到外面,不应该以抱着恐吓眼前所有人为目的吗?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是怎么回事?
“霏霏貌美可爱,一出门被别的坏男人看到的,是很容易被追求的!”公孙明日含恨咬着袖子。
“脏死了。”重思行扯下他的袖子。
妃泣朝老实说:“我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司雨霏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猝不及防转过头。
他们被吓到了,虽然司雨霏面具下的脸是好看,但是他那黑黝黝的眼睛,和过分不像人的脸,还是会给人带来莫名的威压,让人心头一惊,心魂撼动。
“是他要求和我在一起的好不好?”他感觉师兄师姐们的意思,好像是自己扒拉着晓沐云一样。
师兄师姐们:“这个不用怀疑,我们都觉得是。”
“霏霏,那个男人是见色起意!你不要上当啊!”公孙明日棒打鸳鸯的心不死。
“他也没有看到我的脸就喜欢我。”司雨霏说的是实话,第一次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晓沐云除了赞叹不已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什么?他对你的外貌有什么意见吗?”公孙明日大怒。
重思行佩服他:“你怎么总能找到角度切入,讨厌沐云?”
公孙明日闻言,将脑袋撇开,暗自嘀咕道:“你喊他沐云,我也觉得很讨厌。”
“什么?”重思行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没有什么。”公孙明日别扭地回复他。
重思行无奈笑着看他。
公孙明日的脑袋转过去,不小心就和他双目对视。
重思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啦。”
公孙明日紧紧盯着他,而后低落地低下脑袋。
司雨霏仍在为他们调侃自己,而羞愤不已,脸都红了。
不过他脸皮薄,这是大家公认的。
妃泣朝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想着,如果这个世界就像是伏羲院一样该多好啊,尽管吵吵闹闹,但是大家都是友爱地生活在一起。
偶有冲突,但总是会重归于好。
他这样想着,第二天,这个世界的恶意纷涌而至。
虽然昨晚司雨霏已经解释了自己不可能是杀害那几个人的凶手,但是关于他的谣言还是不胫而走。
一时间,人们锁定了这个带来灾祸的弑神斩魔者,议论纷纷。
“我们解释过了,你是无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上醒来,谣言就变成这样了。”昨晚在现场的修仙者找上司雨霏,想要和他解释,如今的情况,并非是他们存心所为。
“无所谓。”司雨霏淡定地从他的旁边走过,走上擂台。
早在法坛上的人用剑指着司雨霏,义愤填膺道:“你竟敢伤害同道,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好志气。”司雨霏夸赞道,随后看向台下的公孙明日,“那么就借师兄剑一用。”
昨天车轮战,不少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剑不能伤人,既然借剑,那么证明司雨霏不再打算手下留情。
公孙明日总是无底线满足自己师弟师妹的要求,何况只是要借一把剑,他的手往后一伸,实际上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朝露剑,抛给司雨霏。
司雨霏用念力移动长剑,直接飞到自己的面前。
朝露剑的尺寸夹在弑神剑和斩魔剑之剑,比斩魔剑轻盈,比弑神剑沉重。
司雨霏伸出手,握住剑柄,抽出朝露剑。
剑如其人,朝露剑是一把在剑鞘里显得普通的剑,但是一旦出鞘,肃杀之气震撼全场。
司雨霏手持这把紫光剑,被气息所影响,看起来冷酷无情,随意可以夺走站在眼前的敌手之命。
司雨霏对面的修仙者莫名被威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道友志气凌云,我也应该全力以赴。”司雨霏一甩长剑,紫光划出凌厉杀意。
那位修仙者又退后一步,昨日司雨霏的暴行突然历历在目,让他开始反省自己叫嚣的模样很不应该出现。
锣鼓声响起,今天的擂台赛开始。
司雨霏一挥朝露剑。
不一会儿,擂台中飞出一个修仙者的身体。
“哈哈哈。”孔琼玉待在隐秘的房间里,这两天一直在这里看戏。
他的背后,无数的触手在涌动,蜘蛛的大爪子搭在墙壁上,爬来爬去,一团肉在触手中间滚动着,转到某一面的时候,露出了一面的眼睛。
孔琼玉靠在触手上,优哉游哉地吃着碗里的水果,欣赏司雨霏在擂台上所向无敌的模样。
这里的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因为都是死前的狂欢。
他这样想着,眼睛渐渐睁大,身体快要异变。
“叩叩叩。”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人耐心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仍旧没有人响应,他觉得奇怪,于是直接用力,将门推开。
“打扰了。”晓沐云在进去之前,继续打招呼。
“净云君,好久不见。”孔琼玉的笑声传来。
晓沐云抬眼去看,一眼就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眺望远边擂台的孔琼玉。他一个人待着,但是在晓沐云推开门的时候,窗帘在微微动着,空气里都是潮湿腥臭的味道。
“不知道门主找我有什么事呢?”晓沐云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去。
“净云君请进吧。”孔琼玉如果真的要现在就杀死他,晓沐云根本就不能反抗。
晓沐云大概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按照孔琼玉的吩咐,走进房间。
孔琼玉头也不回,手一抬,房间门就关上了。
晓沐云走了过去。
“这里是一个看擂台赛的最佳位置。”孔琼玉请他过来,“雨歇君的英姿真是怎么看都精彩。”
晓沐云笑了一声,不做评价。
“伏羲院啊。”孔琼玉感慨不已,“我最喜欢的一个门派,一个被轮回和宿命死死抓住,千年万年都无法摆脱宿命的可悲门派。拥有可怕的命运,偏偏里面都是一群无心的,拥有最纯粹欢乐的人。你知道吗?进入伏羲院的人,死后再投胎,很容易再一次回到伏羲院。”
“我听说过。”因为伏羲院的掌门接管深渊,所以伏羲院全体人员就被深渊凶兽诅咒着,要和它们生生世世纠缠着。
“所以我一直关注伏羲院,其实是在期待着一个人的归来。”孔琼玉低下眼睛。
“谁?”晓沐云明知故问。
“哈。”孔琼玉不回答。
晓沐云在此刻,终于能确定邬清影的生死。
只有死了的人,才会有转生的可能性。
“其实。”孔琼玉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话,开启另一个话题,“我一开始真的挺喜欢你的。”
“多谢门主抬爱。”晓沐云虚与委蛇。
孔琼玉抬手,阻止他说出一大串毫无意义又虚伪的场面话。
“我一开始以为我们很像。”孔琼玉说出自己深藏心底的想法,“一样恃才傲物,一样对这个世界愤愤不平,一样在意图得不到的人的偏心。我觉得是很像的,但是我却忘记了对比一个重要的条件。”
“能和门主有相同之处,是我的荣幸。”晓沐云还是找到机会,送出了自己的恭维话。
孔琼玉无视他的声音,继续说出去:“但是我忘记了,你一开始就是天之骄子,麒麟山的气运之子,摆在你面前的选择远比普通人多。当初的我,只能在良心和能力之中痛苦选取一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是你不一样,你就算扔掉许多,也能轻松拥有选择的权力。”
也许,这就是他被邬清影舍弃,自己也丢弃她,但是和他们差不多境遇的司雨霏和晓沐云,却能在一起的原因。
“我实在是羡慕你。”从一开始能拥有的选择就比他多。
晓沐云看了他一眼,准备好的虚伪话在脑海中消散,他对孔琼玉说:“人性易测,人心却难测。”
“哦。” 孔琼玉感兴趣地看着他。
“我要是成为坏人,恐怕门主今天也不会想和我说话了。”晓沐云笑。
这句话听来莫名其妙,实际上,麒麟山的内部,晓月敖早就归顺孔琼玉。由此可见,并不是每个人养尊处优,就毫无恶意和贪欲。孔琼玉收纳的各种人,他们有的困境,晓沐云都有。曾经违背自己的信仰,罔顾天道的声音,被同门所抛弃,被众道所唾弃。
如果晓沐云早乖乖交出自己良心,他根本无需在二十年的时间内穿行在一片质疑声中。
若他不是抵御住了诱惑,司雨霏和他,人生就犹如两条数次相交,但是也没有关系的线。
一切经历如果改变了,他和司雨霏到死都不会有什么关系,孔琼玉又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看似有更多轻松的选择,但确实晓沐云摒弃了一切的捷径,走到了今天,所以才会和孔琼玉有此时的对话。
“这是天意吗?”孔琼玉笑着问他。
“有时候或许只是人心。”晓沐云微微一笑。
孔琼玉哂笑。
他笑是因为,他在去年,终于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早就没有了人心。
“不聊这些没有意思的事情了。”孔琼玉转移话题,“弑神斩魔者狂妄如此,当初首先预言出他的存在的麒麟山不做些什么吗?”
“门主想要问哪方面?”晓沐云请教。
“明天论到麒麟山的人对战司雨霏,谁会站在擂台上?”孔琼玉只是想要知道,这些人死之前,自己能不能再看一场好戏。
晓沐云说:“我会出手。”
他再不做点什么看上去有用的正经事,他们门派的长老就要疯了。
“好!”孔琼玉就是等着这一出好戏,“净云君,如果你赢了,我以后会给麒麟山一个优待。”
“是什么?”晓沐云好奇提问。
“你不需知道。”孔琼玉将手中拿着的花生扔回碟子里,“你只需要知道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可以了。”
晓沐云点了点头,实际上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说起来,这是不知道多少年来,伏羲院的人出现在无上法门了。”几十年前,邬清影就不踏足这一片土地了,“你知道为什么邬清影从来不来这里吗?”
“我听过一个原因。”晓沐云说。
孔琼玉抬眼,等待他揭晓迷底。
“听说是因为邬清影不喜欢吃海鲜,而无上法门靠海。”这个理由是司雨霏说的。
孔琼玉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笑声不断,他一边笑着,一边把视线转回擂台。
拿到了朝露剑的司雨霏出手比昨天还重,不一会儿,台下就多了一堆躺在一起,哀嚎声不断的修仙者。
“这里其实也看不太清楚。”晓沐云如此表示。
“是吗?那我明天就到台前看。”孔琼玉接下他的话。
晓沐云睨了他一眼。
车轮战照例在黄昏时刻结束,今天的司雨霏,比起昨天,显示出了非一般的疲态。他用朝露剑撑住自己的身体,戴着面具,脑袋向下,汗水从面具的间隙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
他这个状态,第二天肯定就会撑不住。
围观人群有这样的判断。
他们早就想要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比起在这个擂台赛发生的事情,大部分人更在意发生在昨晚的杀人案。早就有人把此事报告给无上法门,无上法门立刻增加了巡逻的弟子。
修仙者人人自危。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天道院、麒麟山和伏羲院的人遇到了没有想到的干扰情况,他们现在要是再跑出去布下阵法,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以为是杀人凶手。
更何况,伏羲院的人被盯得更紧了,他们寸步难行。
外部的威胁固然可怕,里面的变化才是最让人不寒而栗。
流光溢彩在无上法门的四周游走,越来越多的人的身体出现异变。不是每个人的心都产生异变,有人一发现了问题,就跑了出去,想要寻求帮忙。但是命运弄人,他最先发生变异的是他的脑袋,一颗狰狞的鱼头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有人不等他出声,直接就出手,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此情此景,见者心生恐惧,更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今夜,又多了失踪的人。
人心惶惶。
他们明明就是对付妖魔鬼怪的修仙者,怎么能在如今的情况下,毫无反手之力。
有些人想要提议暂停大会的其他活动,专心找出在无上法门里面作乱的妖魔。
孔琼玉的热闹没有看够,怎么会任由他们停止这出好戏。
在一片混乱中,第三天的车轮战开始了。
孔琼玉特意从高楼下来,坐在擂台的不远处,清除眼前的一派看众,专心致志观看今天的比赛。
晓沐云早早就站在了擂台上,孔琼玉说了,如果他今天赢了,以后会优待麒麟山。晓沐云明显没有明白他那番承诺的含金量。证据就是,明明更擅长用销魂蹄痕链作为战斗武器的晓沐云,如今却拿着他的雨打梨花剑。
不认真。
孔琼玉撇嘴。
万众瞩目之下,司雨霏终于走上台阶,出现在孔琼玉的面前。
他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拿着朝露剑,脸上戴着一个恐怖的面具。
司雨霏的特征太多,有的时候,不需要看清楚他整个人,只看部分,就会知道他来了。
他拿着紧紧握着朝露剑,身上散发出不同以往的气势,得意地指着晓沐云。
晓沐云微微笑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开始。”无上法门的弟子敲了一下锣鼓。
那一种有色彩的流光,会影响人的心智。孔琼玉在前天和昨天,已经确定司雨霏中招了。所以他毫不意外,司雨霏今天面对晓沐云,丝毫不留情面,以一种磅礴的气势,招招夺命。
可笑的是晓沐云,他拿着雨打梨花剑,一一防卫司雨霏的攻击,还来不及产生反击的念头,就被他逼到了绝境。
朝露剑紫光划出犀利一剑,直取晓沐云的脑袋。
围观群众发出了抽气声。
虽然晓沐云名声稍微臭了一点,但是有一说一,他出错的时候屈指可数,平常又笑眯眯的,大家还是不愿意看他出事的。
晓沐云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用上了销魂蹄痕链,套住朝露剑,用力一甩,想要夺剑。
司雨霏牢牢握住剑柄,反手用力,将晓沐云拉了过去。
眼看自己要撞到剑尖,晓沐云的手打转绕圈,形成一个屏障,挡在自己和朝露剑之剑。
“喂。”趁着两人靠近,晓沐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抱怨,“大师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打架就打架,少攀关系。”面具下,公孙明日的声音传来,随后他一脚往后退,和晓沐云拉开距离。
司雨霏的个人特征太多,所以会给人一种错觉,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具的人就是司雨霏。
公孙明日用了一个小法术,把自己的身形缩小,和司雨霏看上去几乎无异,然后穿上他的全套装备,就这样代替他站在擂台上。
之所以选他,是因为他和司雨霏的攻击方式最像,而且两个人都是用剑的。
公孙明日一看自己要和晓沐云打架,立刻就来劲了。
拐走他师弟的坏人,受死吧!
公孙明日这样想着,带着朝露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击过去。
招招都是杀招。
孔琼玉当然看得开心。
在场的人里面,苦的只有晓沐云。
人群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个法坛,司雨霏独自一人,灵巧地避过在无上法门各处巡逻的弟子,直接到达一神殿的入口。
要进入一神殿不容易,外面有个结界。
一察觉到有人想要闯入,结界立刻开始运作,一只庞大无比的章鱼从里面冒了出来,八只触手无声挥动着。
它在威胁入侵者,会用自己的手,将他撕裂。
司雨霏落在天道院早就布好的阵法的中心。
其实他们这段时间做的,就是几个人把一个阵法画得差不多,但是留下阵眼的部分不动。
如此布置,阵法不会启动,无上法门的人不会察觉。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
司雨霏站在阵眼的位置上,快速结印,补上这个阵法最后一部分。
在他站着不动的时候,那一只八爪章鱼怪物已经移动到了他的头顶。它颇具力量、带着潮湿和腥臭气息的触手就要用力将司雨霏拍成一块扁饼。
司雨霏丝毫不惧,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双手交握,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势。
“破阵!”
各处的阵法跟着中心的阵眼一起启动,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包裹着一神殿的阵法。
破阵阵法吞噬在内的保护阵法。
章鱼怪物在空中现身,随后被一张无形的大嘴直接吞噬咬掉。
阵法破了。
再有障碍后,司雨霏着急着急地抬起头。
往上有百层阶梯,一层接着一层,仿佛是登天之梯。
司雨霏双脚用力,一个御风法术,直接飞了上去。
此番登顶,可到云之巅,一神宫殿。
司雨霏在飞行的途中,发现沿途有无数人形的雕塑,他们的面貌各不相同,栩栩如生,动作大同小异,仿佛是从一神殿逃出来的姿势,张大嘴巴,眼睛凸起,一副前所未有的恐惧表情。
他看了一眼,皱眉,随后从乾坤袋中分别拿出弑神剑和斩魔剑。
双剑在手,司雨霏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向上抛掷双剑,双手操控着,法术启动。
同源之剑,互相响应。
当弑神剑和斩魔剑一同发出力量的源泉,早就等候多时的人间剑立即给予回应。
弑神剑、人间剑、斩魔剑互相吸引着对方。
参天大树,白光闪烁。
司雨霏锁定方向,收回双剑,背在身后,一跃而上。
师父,师父,师父就在那里。
司雨霏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他快要到达神树的前方时,泥土覆盖下的生物蠢蠢欲动。
司雨霏一跃而起。
泥土下的触手亦汹涌着,朝着他扑了过去。
司雨霏双瞳转动,捕捉到杀意,弑神剑出鞘,抵挡攻击。
因为弑神剑的气息,那些触手被打了回去,全部堆在神树的前面,蠕动着、卷动着、鼓动着。
司雨霏落在地板上,眼睁睁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神树。
“呼。”空气中传来了孔琼玉的声音。
司雨霏一愣。
那些触手不断往里面卷动,缩小自己的身躯,随后,那丑陋的怪物就变成了孔琼玉。
司雨霏皱眉,疑惑不解,孔琼玉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法坛看戏才对。
孔琼玉似乎猜到他的心里想法,笑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告诉他:“多亏了我那个丑陋的肉团分身的背叛,才让我研究了一下如何组成一个听话的分身。说实话,我今天本来是很想去看戏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留在这里,没有想到,居然那么好运,让我抓到你。说起来,都是你的师父保佑啊。”
“师父?”司雨霏不明白他的意思。
孔琼玉已经没有了隐藏的意思,他在将死的司雨霏面前,大方地扯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过身体,给司雨霏看他如今的情况。
司雨霏惊讶地睁大眼睛。
孔琼玉的身后,心脏相对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窟窿。皮肉被撕开、融化,隐约可以跳动的心脏。
“你的师父把我的后背开了一个洞。”孔琼玉说着,还笑了一声,仿佛这是一件甜蜜的礼物,“自从我有了这个伤口后,经常不舒服,不得不休息。今天我就是突然发病了,所以只好待在这里。但是我又很想看你和晓沐云打架,就做了一个分身,派他去看。等他回来,我把他吞掉,就可以得到他的记忆了。”
司雨霏愁眉不展,随后,他痛下定决心,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我的师父在哪里?”
孔琼玉听到他的质问,哈哈大笑起来,低下头,整理好衣服。
司雨霏对他无视自己而感到不快。
“你不好奇我和你师父的关系吗?”孔琼玉有很多想要倾诉的话。
司雨霏的嘴巴合着,没有打开的欲望。
“说起来,你可以叫我师娘……师丈?”孔琼玉觉得好笑,“你知道的,她总是喜欢玩装扮的小游戏,我也很乐意陪她玩。”
邬清影一直都是无所谓男女的。
“虽然她后面可能有很多新欢,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是她第一个交付真心的男人吧。”孔琼玉知道她的花心,但是却依旧得意自己在邬清影心中取得的地位。
“师父……”司雨霏说,“曾经只爱过一个人。”
孔琼玉闻言,笑得很开心,他除了纯粹的喜悦,什么其他感情都没有,他说:“你说话真会哄人开心,怪不得骗得晓沐云团团转,就像曾经的我被邬清影玩弄于手掌心一样。不过爱情嘛,无所谓谁玩弄谁,因为我被她捏在手里的时候,一边大呼救命一边对她欲罢不能,真是令人怀念的过去。”
司雨霏不接话,他在打量着孔琼玉,等待他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将他击杀。
“我很喜欢你哦,你真的好像清影啊。”孔琼玉等着把这番话告诉司雨霏,已经等了太久了,他一脸陶醉,把观看伏羲院人来到外界后,他的感想告之,“你的师兄们和师姐离开伏羲院,我一开始很兴奋的,因为他们是清影的弟子。老天爷啊,我怎么能不去凑这个热闹呢,我用遍布大地的灵气封掉他们体内不同源的灵气,然后派人去追杀他们。看着他们苟延残喘,真是太让我愉快了!邬清影几十年来对我避而不见,这就是她的报应!哈哈哈哈哈!”
“我听着笑不出。”司雨霏眼中冷光更甚。
“不过他们很会玩捉迷藏。”孔琼玉抱憾,其实他之前很想抓邬清影的弟子来玩玩的,但是伏羲院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针对,藏了起来。失去他们的踪迹后,他和庞大的无上法门信息网,都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然后你出来了,我终于知道了,你才是最好的,你比他们都像清影,一样无情、一样固执、一样会被坏人拐着跑。”
他说的是他和晓沐云之间的事情。
孔琼玉既然一开始就在关注伏羲院弟子出来后的动向,自然也会知道他和晓沐云之间交往匪浅,这样听来,他应该知道两人在一起了。
“说实在的,霏霏,我最想要看的是晓沐云抛弃你,你心灰意冷的戏码,可惜他不听我的话。”孔琼玉觉得没有看到这出戏,是他对这个人世间最后的遗憾。
司雨霏在今天之前,只是单纯想要杀了他,现在,他决定要把这个人折磨够了,才杀掉。
太恶心了,他受不了一点。
“你想杀我,哈哈哈哈!”孔琼玉指着他,嘲讽地大笑,“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早就让你知道的,如今大地的灵气之源,前所未有地清晰划出界限,灵气源的种类和等级很重要。可惜,我的等级在你之上。如果我不是知道你会死在我的手上,我怎么会和你说那么多呢?”
“我没有兴趣听你说话。”司雨霏一手挥出弑神剑,“既然你那么有自信,那么就来吧。”
“不不不,再让我说多一会吧。”孔琼玉得意地摇手指,“你不想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是什么境遇吗?”
司雨霏的心中仍旧抱着意思微弱的希望,希望邬清影还活着。
孔琼玉只是太想要诉说了,他把一些过去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和自己一样腐朽。
有时候太寂寞。
“我是在很年轻的时候遇到邬清影的。”孔琼玉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着侧过头,“那时候我是万神道院一个最低等的弟子,和我的师兄们一起出门。他们负责斩妖除魔,我负责听他们的差遣,被他们呼来喝去,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被他们毒打。”
过去种种,宛若浮生一梦。
孔琼玉谈起自己的狼狈不堪的过去,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快。
他是无所谓的,像他这种人,有自尊心那才是完了。
他可以当一只狗,只要他还能留在万神道院修炼。
修炼,在成为万人之上的人物之前,任何的委屈他都能受。
除了服侍师兄师姐们,他的生活就只有修行。
直到那次出门,他们所有人都遇到了无法对付的妖魔,师兄师姐们死伤惨重,他因为没有用,所以反而逃至一劫。
他想办法逃跑,没有一点回去救他们的意思。
在他背对着妖魔,就要离开危险地方的时候,那只妖魔要掏出一个小孩的心。
孔琼玉本可以逃走,但是那个小孩在他今早被师兄打一顿,赶出客栈,什么都没吃的时候,把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分过一颗给他。
他现在是想不明白,但是他那时候确实是跑了回去,从妖魔的手中救下了那个小孩。
孔琼玉暴露在妖魔的视线之下,妖魔巨大的手就朝他拍了下去。
妖魔出招,不仅仅是身体的攻击,更是魔气的冲击。魔气将他包裹,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下,要把他拍扁。
孔琼玉最后用尽力气护着那个小孩,转过身体,准备献上自己的生命。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面对如此美人,都能辣手摧花,所以我才最讨厌和妖魔打交道。”
人间之剑,出现在生死之线。
名剑飞来,结界将妖魔往后弹走,随后,一个穿着洗得旧了的伏羲院院服的人落在孔琼玉的面前。
孔琼玉一愣。
“美人,你没事吧?”邬清影耍帅地挥了一下自己头发,当时她年轻气盛,爱好倒是和老了一个样,就是喜欢漂亮的人,她低下头,看着孔琼玉一脸受惊地看着自己,颇为怜惜地摸了一下他的脸。
只要长得漂亮,邬清影就算要自己用脚跑个十里,都会去救人。
她身为伏羲院的掌门,能力不容置疑,当然在最后把邪魔消灭。
邬清影做完正事后,毫不犹豫地背着剑离开。
她救了他,但是并不在意。
孔琼玉想要和她道谢,但是邬清影一下子就跑了个没影。
孔琼玉是从还活着的师兄口中,知道她是谁的。
大名鼎鼎的伏羲院掌门。
不是他这样的蝼蚁之辈可以触及的存在。
他回到万神道院后,比起之前,更加竭尽全力地修炼。努力到让他那个废物师父,指着他嘲弄大笑。
“你是什么资质,莫非还想要飞升成仙,哈哈哈哈哈!”
飞升成仙。
不,他一开始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崇大,他只是知道不久之后有个仙灵会,全修仙界的门派都会参加……伏羲院也会参加。
他想要去。
他想要做到的事情,总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达成。
孔琼玉在仙灵会上第二次看到邬清影,她和他记忆中一样,飞扬跋扈、无所顾忌,玩够了以后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不顾会议还没有结束。
他看到邬清影要走,不管师兄的呵斥与威胁,偷偷离开会场,急忙地追了上去。
孔琼玉总是,想要得到的东西,会不顾一切去得到。
在他故意制造出的各种巧遇下,邬清影对着他,露出了无奈又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多的是,不止他一个。
只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邬清影不是在意这些东西的人。
但是孔琼玉不行,他愈发努力修炼。他的心志远比常人,也够刻苦,甚至他也有天资,只是……就是这样了。
若就这样随着时间过去,在邬清影的影响下,其实孔琼玉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他应该会放下这一份执念,安心和她在一起。
但是在某一天,知道他和邬清影交往过密的师兄们,用法术将他重伤,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围着他嘲笑不休。
“你和邬清影?你不过是她的玩物而已,玩腻了就会扔掉。”
“不过你倒是可以继续给我们当狗,因为我们不会腻,哈哈哈哈。”
孔琼玉不是找借口,这一次的经历不是让他发现他配不上邬清影,而是让他发现……他的性情卑劣,他用各种方法麻痹自己,自己欺骗自己,实际他的自尊远高其他人,甚至达到了一种自负的境界。
我比你们都努力、我比你们都有天赋、我比你们更有坚定的意志,但是,就因为我生来如蝼蚁,所以就要被你们一辈子踩在脚下吗?
不,做不到!
我要当人上人,站在顶峰之上,这一辈子,绝对不能再有人,用沾满泥巴的鞋子,踩在我的脸上!
他的狠戾被那个整天只会喝酒犯浑的师父见了,他哈哈大笑,像是邪魔一样,交给他一样东西,也就是那个石像。
“很不错……你很不错!我要奖励你,送给你一样东西,给你一个机会!”师父痴愚地大笑,欢迎孔琼玉一起坠入永远爬不上的泥潭。
之后的事情,他已经说过一次,
万神道院破败许久,他们为了再回到道中顶峰,一直试图唤醒一些神,和他们做交易,取得他们的力量。
借法,降神。
这就是万神道院的修炼方式。
但是从很久以前,众神便陷入沉睡的陷入沉睡,远离人世间的远离人世间。
终于,有一位神祇愿意响应他们的呼唤。
大黑天五通。
祂若现身,需要献祭无数的生命和灵气,然后,祂只需要一位神使就可以了。
在人之外,意志是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
孔琼玉理所应当在一群人里面脱颖而出被选中。
只是好奇怪啊,从那天开始,他就……得到邬清影只是他的执念,并不是他的心。
“但是她还深爱着我。”孔琼玉捧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陶醉地讲述着邬清影对自己的爱恋,“因为太喜欢我了,她本可以杀死我的,但是她心软了,所以我才活了下来。”
司雨霏冷漠地看着他。
“你不信?”孔琼玉遗憾不已,“你是不能接受自己那伟岸的师父有私心,对我的爱,胜过了拯救苍生吗?”
他已经按照自己许下的诺言,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无尽的灵气、飞升的可能性、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邬清影的爱意。
“师父……不可能因为对你的爱,而对你手下留情。”司雨霏说这句话的时候,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你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孔琼玉留他到现在,就是为了炫耀,“看到我背后的伤口了吗?她本可以取掉我的心脏,将我杀死,就是因为她爱我,所以住手了。”
“骗子。”
“你凭什么指责我是骗子,是你不愿意面对事实。”
“师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司雨霏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从来没有说出去的事情,他也终于在今天明白邬清影为什么会选择那条路,“师父已经……无情道快要大成,飞升就在一念之间,她不会再爱具体的某个人,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不会选择为世界留下祸害,因为师父到了修炼的末期,只会同等地爱着这个世界。”
伏羲院的人不能选择无情道,太难了,太苦了。
飞升成仙有什么意思,还是当人好。
当人乐悠悠,当神苦巴巴。
邬清影为了这个人世间,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一条路。
修炼无情道者,不再有情绪波动。
司雨霏就是因为这样,在某天,彻底没有听过邬清影的心声。
而邬清影在最后一次离开伏羲院的时候,离她道行大成只有一念之间。
她带着伏羲院掌门的责任,站在了这个地方,没有一点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