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遇雷雨天气,航班延误了,晏鹄早上给黎湫发的消息,到现在十二点了还没回,问管家,管家也联系不上。
他直觉黎湫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不回消息,还缠着管家也不准告诉他,百分之八十是生病了。
晏鹄想起《天鹅湖》里差等生生病那一章,黎湫写他藏了优等生的证件让优等生错过考试,晏鹄倒是希望黎湫那样。黎湫平时喜欢跟他撒娇耍脾气,要是生病了只痛三分都要喊出七分来,可一旦他有事在身,比如之前考试,或者现在出差,这种时候,黎湫就会一声不吭,会瞒着他,甚至骗他。
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养成这个习惯的。
晏鹄开始反思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到底是哪段时间、哪个环节有出错。小时候害怕过被他拒绝,很快就被他纠正过来了,虽然后来又重蹈覆辙,但和好后就又纠正过来了。
他不断矫正纠偏,很多黎湫不好的习惯都被他改回来了,唯独落了这一个。
这次生病,就又暴露在他眼前。
晏鹄给黎湫发微信:“黎湫,接视频。”
他甚至打了全名,否则黎湫一定会继续无视他。五分钟过去,黎湫果然回复他:“我在吃饭呢,不方便。”
晏鹄不再回,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黎湫迅速挂掉。
swan:“真的在吃饭,等我吃完吧。”
晏鹄眉头微蹙,发了条语音:“黎湫,接。”
他罕见地流露出零星的压迫,再打过去黎湫就接了,虽然是过了好一会才接的。
视频里一片黑,看不见黎湫的脸,晏鹄盯着屏幕,又道:“脸。”
那边闷闷地回:“你凶我吗?”
哑的,没有力气的声音。在发烧。
晏鹄缓了口气,又说:“宝宝,脸,我看看你。”
黎湫慢吞吞地把手机抬起来,露出他那张苍白病弱的脸,脸颊有些红。眼皮垂着,眼睛只睁一点。
“生病了?”上扬的尾调,像问句,但其实是肯定。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
黎湫往被子里埋了埋脸,不说话。
“吃药了吗?”
“嗯……”
“宝宝。”
“嗯……”
晏鹄欲言又止,叹声气:“……算了。我联系医生。等我回来。”
黎湫不再理他,眼睛闭上了,听筒里传来粗重并不平稳的呼吸声。晏鹄看着屏幕,很想贴贴黎湫的脸,给黎湫安慰。
“宝宝,我挂了。”
没有应。晏鹄挂断电话,联系了医生去家里,又急切地想要找最近的一班航程,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停呢。
——
“宝宝。”
晏鹄三步做两步,进卧室直奔床边,俯身吻吻黎湫的额头和嘴唇,直到身体回了温,他才侧着脸贴了贴黎湫的脸颊。
医生说打了针,已经在退烧了,但他还是觉得很烫,心疼得有些慌神,太阳穴直跳。
“宝宝。”他又叫一声。
黎湫哼了两声,睁了睁眼看他,咕哝说腰疼手疼,他捉着黎湫的手吻了几下指尖,哄了两句,去浴室迅速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就躺进被子里,把黎湫圈进怀里。黎湫埋了埋脸,眼睛还闭着,眼角却溢出一颗一颗的眼泪,滚着落下去,鼻梁眼窝那蓄出一汪小湖,浸着那颗痣。
晏鹄给他揉腰,揉手,揉背心,吻去他的眼泪,叫他宝宝,乖宝。
他咳了两声,说:“你不要凶我……”
晏鹄立马认错:“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黎湫点点头,原谅他,又要睡过去。晏鹄却不让睡,他在机场的时候就让营养师煮了汤,现在也应该快好了,眼见要睡着,他抱着黎湫裹着毯子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晃了几圈。
他学错了。这分明是哄睡的,从哪里学来的呢。
黎湫有些想笑,把额头抵在晏鹄颈窝处,强撑着没睡,等汤送上来,晏鹄给他捣碎了山药,喂他喝了,才终于肯让他睡。
再醒来,烧完全退了,想洗澡,晏鹄没准,给他浑身上下擦了一遍,哄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盘问。
“黎湫,这是谁教你的?我记得我没有让你这样做过。”
“生病不告诉我,骗我,是从哪里学的?是我以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他并没有生气,语气很疑惑,似乎真的在回溯过去的每个细节,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黎湫却觉得他语气真是生硬,没想理他,揉揉眼睛翻了个身又要睡。晏鹄环住他的腰,叫了声宝宝,也没理,默了一会,又对他说:“如果这样的话,以后我生病也不会和你说了。”
大概想让他感同身受自己的焦迫,但当然只是口头上吓唬他,晏鹄怎么忍心真的让黎湫不开心呢,可对黎湫,口头上的吓唬也是不行的,一切都得顺着黎湫来。
黎湫听了他的话,一下冒了火,翻过身在他身上甩了一巴掌,尖着嗓子喊:“那你别告诉我啊!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好了!我也不想听!”
晏鹄慌了神,低头吻他,他没有躲。晏鹄不像黎湫那样会哄人的,只是认错,说对不起,又叫他宝宝。
黎湫哭着控诉他:“你过分不过分呀……你发完了脾气又威胁我,我有犯什么很严重的错吗?”
晏鹄牵着他的手吻他手心,说:“没有和你发脾气。只是很着急,但你又一直不理我。”
“我在那里回不来,你又不理我,我感觉没有什么办法。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吗?要是我没有很笨就好了。”
“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黎湫又心软原谅他,宽容他的愚钝,哽咽着说:“初三那年感冒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考试……”
记忆终于回溯到偏轨的节点,晏鹄记得那一天,他在考场门口接到黎湫的电话,黎湫叫他的名字,很不开心,但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感冒了,距开考只剩十五分钟,他等不到黎湫再开口,只好说他在考试。
晏鹄沉默一会,用拇指蹭蹭黎湫泪湿的下巴,说:“那次我弃考了。”
在开考铃声响起的下一秒,晏鹄起身离开了考场。
于是迟钝的黎湫也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晏鹄提前两个小时回来了,为什么那场考试晏鹄没有获得名次。
那是晏鹄唯一一次没在竞赛中胜出。
晏鹄不说,他也只顾着委屈。
黎湫望着晏鹄,再一次感到委屈,但和那时并不同,他在委屈自己误会晏鹄好多年。晏鹄摸摸他的脸颊,说:“以后生病可以和我说了吗?我从没有觉得有任何事情比你更重要。”
揽获无数场竞赛第一名的尖子生晏鹄可以为了黎湫的不开心而弃考。
不理智。不聪明。不冷静。
这是黎湫要的爱人。
“那你也做错了,你没有告诉我。”
黎湫流着泪,要求他也道歉。两人握手言和,并约法三章,生病要说,黎湫不能不理人,晏鹄不能凶人。
偏错的轨道被纠正,黎湫又被改掉一个坏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