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敲了门,看到袁宽,“人呢?”
袁宽走出去,带上了门,“睡了。”
“睡了?”小七摸裤兜拿烟点上。
“进去就关了门,”袁宽没接他递过来的烟,“要是跟他谈话,你自己去叫。”
小七笑了一下,只一下,笑容就消失了,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你听说了?”
袁宽不动声色地看著他,暗暗算著这失职的责任要怎麽分。
说起来,小七是来当保镖的,没看住人,责任要比他们大。
“我是给你们去搬器材去了……”小七斜眼看著袁宽,他不是个傻的,知道袁宽最会算计。
袁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们没要求他去,是小七自己去的,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但,有什麽是董事长不知道的?
“去他妈的,”小七见袁宽雷轰不动,爆了粗口,“巴掌大的地方出了这麽件事,去当小工?我他妈再长十脑袋都猜不到这一位的路线,不是说家里还是有点小钱,是个小少爷来的吗?”
“还是想想明天小爷到的事吧,”袁宽扯了扯嘴,“飞机已经起飞了,明早一早就到。”
小七顿时哑口无言,呆在原地几秒,转身狠狠砸向墙壁,砸得走廊嗡嗡地响。
“我今晚不走,让我进去。”捶完,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朝袁宽平静地道。
“不要大声。”袁宽这次没拦人,打开门,“请。”
孟炎5点就起来了,穿了泳裤准备去昨晚问好了能游泳的游泳池去游泳。
他本来要去海里游,但袁宽说海水太深,早上海水也太冷,不宜游泳。
孟炎没想给人找麻烦,也就转身投向了游泳池──看他们怕佟威海那个熊样,要是他出点事,估计他们自己就能吓死自己。
他一出门,就发现套房的客厅里有个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孟少。”那人叫了他,是一个长得玉树临风,穿著衬衫西装裤的年轻男人。
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叫他孟少,但孟炎看他的样子,比自己还适合让人叫少爷。
孟炎惦记游完泳找地方吃个饱完就去上工,他心不在焉地朝人点了头就往门边走。
知道他姓什麽,应该是何工他们的人。
“孟少,你是要去游泳?”
“孟炎……”
那人问了话之後,第二声是袁宽叫的。
孟炎转过头,看袁宽穿得很整齐,打著领带头发梳得整齐,看西装笔挺那人模人样,比新闻联播主持人还正式。
孟少满屋子找表看时间,他确定刚出门的时候才5点10分。
这外面天都还黑著,没亮!
这些人是没睡是吧?
“你要去泳池?”这句还是袁宽说的。
“嗯。”孟炎点头。
“等会董事长要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接吗?”
孟炎沉默了几秒,奇怪地问,“他来干什麽?我晚上不是要回去吗?”
“董事长来有点事。”
“哦。”孟炎耸耸肩。
见他耸完肩就要出门,“你不去?”
“他不是有事?我去干什麽。”孟炎皱眉,“我还有事,各忙各的,要是他要是晚上要回,叫他等我一下一起回。”
说完,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出了门下楼梯左转,往游泳池走去。
“他……”小七听了他的话沈默了好一会,问袁宽,“他到底哪个鬼地方出来的?”
孟炎在大堂吃早饭的时候就见到了佟威海,佟威海微笑著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就好像他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一样,“今天早上游泳了?”
孟炎扯著面包往嘴里塞,看著他没回话。
“吃完饭要去哪?”佟威海拿过瓷碟里的温帕,过来替他擦手。
“我有事。”孟炎没拒绝,“你晚上回去不?”
“回。”佟威海笑意更深。
但孟炎觉得面前这人笑得不太对劲。
“那一起?”孟炎收回手,再问。
“好。”佟威海摸摸他的头发,温和地说,“那上午和我去海上逛逛吧,我等会要上船在几座岛上转一圈。”
听起来很好玩。
但孟炎摇了头,“不了,我有事,等会要出去。”
“什麽事?”佟威海自然地接话道。
孟炎看著佟威海,看了好一会,没什麽表情地回道,“你知道的。”
他突然明白这个人为什麽要来了。
“要去工地做工?”佟威海温和地问,脸上全是关心。
孟炎点头。
“缺钱花了?”佟威海开玩笑地问。
孟炎摇头。
“那就不去了,要是怕答应了的事没做到,我叫人去给你替班,你看怎麽样?”佟威海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口气建议道。
孟炎这次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干脆低头不说话,只顾著吃他的早饭。
等吃完两块三明治,他抬头把水一口喝完,也不跟佟威海说话就往大门走。
他说不过人家的,这男人太聪明了,太懂得怎麽说服他了,还是干脆不听不看的好。
孟炎走後,佟威海掐著鼻梁默了好一会的神,才控制住了情绪。
他以为孟炎受苦他却一点也没有办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再临到身上,那束手无措的感觉还是一样没有变。
他真是不知道拿孟炎怎麽办。
怕轻了,他不听话,怕重了,他生气不高兴。
那麽多的怕,上一辈子,他一生所有的怕全用在了这一个人身上,再来一世,他以为可以护他一生个滴水不露,可到底他还是没有能力控制住。
自己还是得让他受苦,佟威海苦笑出声,看来,这一生有关於孟炎而起的七情六欲,还是得再经历一遍。
人生不会因为他能主宰很多人的生死就能放过他。
“小爷。”小七站到了佟威海的面前。
佟威海睁了眼,看著面前的孩子,小七看了他的黑眼一眼,就迅速地低下了头,不安地再说了一声,“小爷,对不起。”
刚刚一路上,听说小爷在车里都是闭目不语。
他不像平时一样温和带笑,所有人因此都不敢说话,连下车走路,每个人都像在踮著脚尖。
佟威海想,如果不是上辈子孟炎跟小七还算合得来,小七後来对孟炎还算忠心,他是不可能让小七来跟孟炎,打算让他这辈子继续跟著孟炎干。
不过如果不适合,这辈子他也能找到另外比小七更适合的人来跟孟炎。
这一次,是小七的失误,也是他对孟炎的失误。
“小郝。”佟威海叫了秘书。
郝秘在旁边立马走上前。
“叫个能负责任的来跟孟炎,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发生第二次,如果有……”佟威海说著站了起来,往孟炎要去上他那所谓工的方向看。
“如果有……”佟威海看向赫秘,“由你直接给我负责。”
郝秘站在那,不可思议地看著说这话的佟威海。
“听明白了?”佟威海笑了笑。
他笑了,郝秘却觉得他的神经狠狠被人拽了一把,他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连话都没说出来,头就点了。
孟炎在下面接近海边的岩石下搬著石头,佟威海在岩石上往下看了人几眼。
他正在跟人抬石头送到堆砌的地方,背对著他的背全湿透了,衣服粘在了他身上。
这时候,倒是不嫌身上脏了,也不嫌衣服粘得他恼火了。
佟威海看了几眼就退到了太阳伞下坐著。
“不下去?”郝秘给他倒了杯冰水。
佟威海没接,郝秘只好放到他面前。
“要不,我去替替他。”郝秘这次是诚心诚意地说,“我会想法子不让他那麽排斥。”
“想法子?”佟威海勾了下嘴角,“什麽法子?”
郝秘绞尽脑汁想,“就说我也想练练手,锻炼下身体。”
“你觉得他会答应?”佟威海淡淡地说。
郝秘顿时语塞。
他不是很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但通过一两次的对话,他觉得他这法子根本不会管用。
“你觉得我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什麽?”佟威海说完,拿起手机,跟人不紧不慢地谈公务去了。
要是有办法,他不会坐在这。
已经失误了,他不能再失误一次。
不管孟炎是为了什麽找了这麽个事情做,但他决定要做了,谁都拦不住他,也不能去拦他。
尤其是现在的他不能,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阻止他,但接下来用不了几天,孟炎就必会想办法离开他。
孟炎的性子一直都谁束缚他,谁就是他的敌人,除非他心甘情愿留下来,要不然,他会想尽办法离开,就像上辈子,他想尽办法,付出一切也要报仇一样。
他要做到的事,总有办法去做到。
所以,他只能看著,并且还要去庆幸,他只干完今天,并且,他还和他一起回去。
佟威海跟平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跟人谈著话,郝秘听著听著,却觉得一直绷紧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以为他多少了解他这个同学,但在烈日下听著他应该在办公室里说的公事,郝秘不敢说他真的跟平时那样对他了解。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会为一个小情人坐在看不见的角落,顶著当空的烈日,冒著有近40摄氏度的酷暑高温,汗流浃背地等著他下工,只因为不想看见他生气,不想逆他的意。
这岂只是──娇宠!
这是男孩子啊……
郝秘一往深里想,头上的冒出的汗就更多了,在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里,他硬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佟威海对这个人,到底有多特别?
这到底算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他行事手腕一如既往,郝秘都要怀疑他这个老板换了个性情,心思都变了。
中午的时候,有个戴著工帽的高大汉子过来跟他说了一声,“孟炎,叫你过去吃饭呢。”
孟炎看他,那差不多跟佟威海同年纪的男人朝他笑了一下。
孟炎点了一下头,那人等孟炎走了两步,跟在了孟炎身边。
“今天也够热的,你一身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那人很随意地问。
“不用了。”孟炎平时挺爱干净,但等会还要上工,洗了也只干净那麽一回,有那时间,还不如吃饱饭後多休息一会。
他摇了头,但人家问他也是好心,他朝这人礼貌地道了声谢。
“不客气。”那人笑,领著他上了往上去的石梯。
“孟炎,你去哪?”不远处,跟孟炎搭工的朱大财喊。
“我去吃午饭,上工的时候再回来。”孟炎也朝他喊。
“哦。”朱大财应了声,想著孟炎是有关系的人,今天肯定也不会跟他一道吃饭,於是就耸了耸肩。
“大财,问出来了没有,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工友见孟炎跟人上了那守了人的上面去了,看不到人,都围过来问。
“哪家的都跟我们没关系,好好干活吧,别偷懒就好。”朱大财朝他们笑,搭著汗巾往前走,“咱们啊,跟他们这些人一个天,一个地,不是一卦的,搭不上关系,干好了活最要紧。”
“嘿,可不是。”他後面一腆著肚子,打著赤膊的中年男人拿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嘿嘿笑著说,“别偷鸡蚀把米,他家大人要是找上门来,真在那上面看著,要是见到有人偷懒,你说到时挨削的是谁?”
一群工友纷纷点头,抬头往那巨岩上看,没看到人,就又抬下了头,相互说笑著去领饭吃去了。
孟炎上去见到了佟威海一点也不奇怪。
“过来洗手。”佟威海朝他招手,手里握著根水管。
孟炎走了过去,佟威海看看他,笑著说,“衣服都湿了,冲个凉换一身再吃饭。”
孟炎够了够水,觉得凉快,就点了下头,又看著佟威海。
“衣服在椅子上。”佟威海指了指。
孟炎回过头去,看到沙滩椅上确实有他能穿的衣服,顺便看到了长桌上也搬满了吃的。
另外,现在这处空地,除了他和佟威海,刚才还站的几个人全不见了。
孟炎没空多想,抬手就脱衣服。
他迅速脱完衣服就拿过佟威海手里的水管往身上冲,凉水打到肩膀上有些刺疼,孟炎撇过头一看,见两边的肩都紫黑一片。
平时没干过,这时候後果就出来了,两肩都被重物压成了紫黑一片,淤血了,还破了皮,水一冲更疼。
“疼?”见孟炎往下冲,佟威海随意地问了一句。
孟炎没吭声。
“擦点药油?”
孟炎碰了碰肩,点了下头。
佟威海就没再说话了,看著他自己冲澡,等差不多了就去一旁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擦干身体,给他穿了白色小内裤,一件浅蓝色T恤,半长的休闲裤。
“新的?”孟炎看眼前不说话的男人。
佟威海点了下头。
见他不怎麽想说话,孟炎也没开口。
吃饭的时候佟威海坐他旁边一直给他夹菜递水,他不说话,孟炎也不说了。
只是下午下工与佟威海一起回了住的地方後,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他的背包,把昨天塞去的两百块钞票拿了出来,又数了数自己带过来的,抬头问端水过来给他的佟威海,“你平时穿的新衣服得多少钱一件?”
“你别不开心。”孟炎说。
孟炎话一完,佟威海转头就走。
他去了洗手间,门还没关,他就把手蒙在了眼睛上,泪湿了满手。
孟炎看著他消失,沉默地又数了遍钱。
钱不多,不够买什麽的,本来还想多攒点,但,以为他能开心点,就把话说了。
他把钱放回背包,佟威海还没出来,孟炎看著窗外的大海,有点想抽烟。
他下了床,刚走两步,洗手间里的人出来了,一出来就给他脱衣服,孟炎抬头,看他的脸,看到他的眼有点红。
“几点回?”孟炎顺著他的手抬脚,把内裤踩在了脚底下。
“吃完晚饭休息一会。”佟威海亲了亲他的嘴,宝贝一样地亲了好几下,抱起了他。
孟炎把腿缠在他腰间,让他抱了他去浴室。
“回去休息几天,把肩膀养好。”浴室里,佟威海把让孟炎靠在他的腿上,把他的头发拔到耳後,拿著洒花轻柔地洗著他的头发,怕他肩膀上沾太多水。
孟炎闭著眼睛,佟威海抓他的头发抓得他很舒服,他今天体力透支,於是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佟威海给他冲完泡沫後看他就这麽睡了过去,他怔怔地看著孟炎还未褪去稚气的脸,胸口疼得竟弯不下腰去。
他是多麽爱眼前的这个人啊,真是舍不得他吃一点的苦,他以为这世的人生就是宠著爱著他,给他最好的带著他长大,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还要得到比前世孟炎给他的还要更多的东西。
眼前这个还是孩子的孟炎,哪怕还不爱他,却知道他对他好,他也要对他好,知道他不开心,想让他开心。
太多的情绪让佟威海看著眼前的人动弹不得,好一会後,他给一直在沈睡的孟炎洗好澡,抱了他出去,想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把人放下。
他就想一直把这个人抱在他的怀里,永生永世都不想放开。
孟炎醒来发现自己在飞机上,他一醒就摸肚子。
身边有人过来亲他的嘴角,孟炎打著哈欠看他,嘴唇正好被人吻到,他就张开嘴,跟人吻了起来。
刚勾搭上舌头,佟威海却退开了。
孟炎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
“好了,先吃饭。”佟威海笑了起来,收了他身上的毯子。
孟炎确实也饿,懒懒地嗯了一声,往飞机窗外看去,黑茫茫的一片。
“几点了?”
“9点。”
“几点到?”
“再过半小时。”佟威海的话一落,吃的就端了上来。
孟炎一见吃的眼睛就挪不开了,等到吃饱,飞机刚好要落地。
没等什麽就要下机,孟炎起身就去座位对面拿他的背包,佟威海见了伸出手,“我来拿著。”
孟炎看他,见他脸色柔和,顿了一下,还是把他的背包给了他。
算了,虽然自己也长著手,但他要拿就让他拿一下吧。
飞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等下了机,是李军开的车来接他们,等回到了佟威海住的地方,发现胡医生正等在家里。
“来了。”一见大厅看到人,拉著孟炎手的佟威海朝老胡微笑。
胡医生站起来笑著回,“刚来,你们这是出去玩了?”
佟威海笑著摇头,松开孟炎的手,淡淡道,“是,孟炎出去干了两天活,把肩膀给压紫了,你帮我看看。”
胡医生立马点头,嘴里朝孟炎开玩笑说,“你这是体察民情去了啊?”
孟炎直接摇头,“不是。”
他挣钱来著,不过他也懒得多说。
“来,我看看。”胡医生朝他招手,让他坐下。
“不是上药了?”孟炎没动,问身边的佟威海。
佟威海这时不知在想著什麽眉头微微皱著,看孟炎看他,他这才笑,“让医生看看放心些,炎炎,让胡医生给你看看。”
孟炎拿他温和的口气没办法,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个本事,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他顺著他,并且自己还不讨厌。
“要看就看吧。”孟炎也无所谓。
胡医生在佟威海看不清喜怒的脸色下给孟炎检查了一遍,“血淤发紫,还破了点皮,局部软组织损伤所致,你放心,没什麽大碍。”
“没伤著骨头?”佟威海问。
胡医生年纪比佟威海大不少,但在佟威海的喜怒不明的脸色下,他干咳了数声,颇有点小声地说,“压著骨头了,得休息好好养段时间,要不影响以後的发育。”
孟炎听了直接起身,“少吓唬我。”
他拿起背包直接上楼,进了卧室就开电脑,等佟威海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对著电脑,旁边还有件他穿的衬衫。
孟炎本来要搜佟威海穿的衣服的牌子,但衬衫没标签,他只好搜样子。
搜来搜去,衬衫在他眼里都长一样,分不清好坏。
佟威海一进来,孟炎就抬了头,“明天我要出去。”
说完,觉得表达不明,补了句,“逛街。”
佟威海一看就明白他什麽意思,在顿了一下後点了头,“让李军送你去,中午到公司和我吃饭?”
孟炎点点头。
孟炎第二天去逛街,花了他接近所有的存款买了件衬衫。
买好衣服,他让李军送他去火车站。
李军一听,愣了一下,但一句话也没问。
孟炎去火车站拿剩下的钱买了回去的票,等到了佟威海的公司,正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孟炎把他买的衬衫给佟威海,给了他之後说,“我买了明天的票回家。”
佟威海看著他不说话。
孟炎想了想,又说,“你这里很好,但我不适合这里,暑假还长,我想回家找点事情做,等到要开学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我带你出去吃饭。”
“养好了肩膀再说。”佟威海温和地说。
“不了,”孟炎摇头,“我给你添的麻烦够多了,我还是回去。”
他太好了,就是太好,让孟炎觉得,他要回去想想才能决定以後的事。
他不想欠这个人太多了,虽然他可以还,但孟炎知道他在这个人身边还不起──他就干了两天的事,佟威海就不开心了。
他不是他养的狗。
佟威海许久都没说话,他只静静看了孟炎两眼,就专心给孟炎夹菜去了。
下午一个人上班处理公务,一个人在阳台看著电脑,双方之间都没有说话。
晚上回去,在吃晚饭的时候,佟威海突然对孟炎说,“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孟炎正夹著挑好刺的鱼肉往嘴里送,鲜肉咽到嘴里,他愣是被佟威海的话哽了一口。
他咳嗽了两声,喝了一口水,看著眼前碗里的一堆挑好刺和皮的肉──这时更多的,他觉得是自己的不应该。
不应该来,也不应该受了别人的好,还觉得别人烦。
“不是。”孟炎摇了头。
“那是什麽?”
“我只是来玩几天的。”孟炎没放弃最初的说法。
“你不是很讨厌这里,”佟威海抱住他的头,在他发上啄吻,“我知道你喜欢。”
孟炎无法否认,他喜欢大海,喜欢那豪华的游艇,也喜欢那碧海蓝天中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岛屿……
“我是喜欢,”孟炎有点不太敢看佟威海,他看著手中的筷子低低地说,“但我应该回去了。”
“为什麽?”佟威海放下了筷子。
孟炎竟然不敢抬头。
可佟威海一直不说话,他还是抬头去看了人一眼,只一眼,看著佟威海那静静看著他一动不动的眼神,孟炎一时之间无法说出话来。
那眼里,藏著巨大的悲伤,好像只要他一开口说不对的话,眼前的这个人就能心碎而死。
面前这个年长他太多的男人在此刻面对他的现在,全身上下毫无遮蔽,他把他的感情全放在身上摊开了给他看。
“我……”孟炎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法把接下来应该说的话说出口。
他转过头看著桌面好一会,居然莫名其妙地靠近了这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跟他说,“你别不高兴。”
他不想让他真的不开心。
“你明天要走,”佟威海笑了笑,靠近他,在他发上又一吻,“我没法高兴。”
“我家在不在这。”
“可我在。”
孟炎听著他平淡乏味的三个字,握著佟威海的手忘了动。
好半会,他哑著噪子郁闷至极地问,“你就这麽喜欢我?”
“嗯。”身边的人好像点了头。
“我什麽都没有。”孟炎在沉默了一会後,轻声地说了一句。
他什麽都没有,这个人能给他的,他不一定能还回去。
他甚至挣一件他要穿的衣服都要花大力气。
这样的自己,他会继续喜欢吗?
“我等你有,”佟威海在顿了好几秒後,突然笑了好几声,他枉顾他们还在饭桌,把人抱著到了怀里,让人坐在他的腿上,重重地亲了他的嘴角好几下,才抑制不住笑意说,“我等你挣很多的钱,好好对我好,好不好?”
孟炎抬起头,有些不快地看著这样说的佟威海,但又觉得无从辩驳,他确实是这麽想的。
“要很长的时间。”孟炎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没有很大的能耐,他一时之间没法子想出很多的挣钱办法。
“好,很长的时间。”
看著佟威海的笑脸,孟炎撇了撇嘴,又说,“你不要不高兴,我不是你养的狗。”
“嗯?”佟威海的笑脸淡了,脸上有著不解,“怎麽是狗?”
“我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不要不高兴。”孟炎有点冷冰冰地说,“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麽做,你不要想太多。”
如果和他在一起不高兴,那就没必要在一起。
孟炎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不懂他说的话,他摸了摸佟威海那平凡的脸,很认真地和他说,“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了决定,那我肯定是高兴的,你也要高兴,要是在一起,两个人有一个人觉得不好,都是浪费时间。”
他觉得自己口气生硬,他盯著佟威海若有所思的脸,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以作弥补,再道,“不要生气。”
就这麽几句话,眼前的这个人就呆了,看著他眼睛都不知道转,嘴角挑著惊讶至极的弧度。
“我没有不高兴。”都活了这麽大岁数了,佟威海才觉得自己居然还有脑袋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什麽的时候。
可他的鼻子都是酸的。
孩子这麽小,可在他的面前,他居然还有无所适从的一天。
“你有。”孟炎很肯定,他不是傻子。
“有,”佟威海没再否认,他这一刻没法思考,他就像个在爱情中的傻子一样说话不过脑,点著头就说心里的话,“你受了伤,我很难高兴起来。”
孟炎愣住,哑了嘴。
佟威海一把年纪了,这话说完自己也哑然失笑。
好一会,他把孟炎抱著正对著自己坐著,很认真地跟孟炎说,“我大你这麽多,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那麽喜欢你,肯定要保护你,爱护你,让你知道我是多麽珍惜你,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就算是讨厌,也要说,哪怕你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在一起,也要跟我好好说,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孟炎听他的话,脑袋有些晕,但偏偏句句都听懂了。
“我想回去。”孟炎低了头,又说回了原意。
他还是说不过眼前这个太懂得他的人。
“那好,回去,”佟威海满眼温柔地看著他,低下头抵著他的额头,温和地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一刹那之间,孟炎哑了口,他看著佟威海的温柔的眼,没法说只他一人回去。
“要自己回?”佟威海问他。
孟炎看著他说话的嘴,没吭声。
“担心妈妈?”
孟炎这次点了头。
“想家了?”
孟炎抬眼看他,看到了他温柔的眼,眼前这个人的眼里倒映的全是他。
“那回去看看,”佟威海按捺住性子,亲了亲他的头,非常郑重地征询他,“我和你一起回好不好,如果你不是那麽讨厌我的话?”
孟炎没说话,佟威海摸了摸他的耳朵,继续温和地说,“我等你长大,你现在还这麽小,我等你长大能照顾我的一天,现在就让我先陪著你走一段,好不好?”
眼前的这个人一声一声地问,看著他的眼神和摸著他耳朵和脸的手那麽温柔,烫得他的心发抖,他问得他的心也都慌了……
等再对上佟威海认真看著他的眼,孟炎觉得他的心跳一下强过一下,到最後,他觉得心跳得太快,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睛里只看得见眼前男人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什麽都想答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