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是一块照妖镜,能照出你和他人是人还是鬼,能照出真相,能照出人生归宿。
但凡是人都有人性,难免都会得陇望蜀。要是被偏爱,更是难免持宠而娇,难免会认为这个世界都会臣服于自己脚下——年长对年下的爱,过于体贴,过于周到,就会让年轻人对真实的世界产生不正确的看待;年下对年长的服从,过于顺从,过于依恋,也会让年长人对真实的世界产生不正确的自恋。
孟炎从未进入过这个误区,佟威海也没有。
他们之间从未有他人,平顺至极,故事从一开始,到了中间,再走向他们人生的结束,无风也无雨。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第三者,没有真正涉及他人的暧昧故事,从外面的人看起来,乏善可陈,单调至极,他们家的人的夺权经历,相比他们的感情故事,更有故事性。
孟炎在这方面,头三十年还单纯得很,以为世间都是像他和他家老东西的在一起一样,谈个恋爱,决定在一起,从此就是把生命里的时间搅和在一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地过着。
直到等到身边的人也结婚成家生子,你你我我恩爱情仇纠缠,上演一段接一段的撕心裂肺的控诉与指责与分离,故事一个接一个地上演着,孟炎才从他人的故事当中,品出自己的故事中的味道。
他有一个很周到的爱人,从始至现在,从来没有让他困惑过自己的存在与意义——他嘴里叫着“老东西”的人之于他,从来不是这个人不够爱自己。
常让他内心深处困惑的是,他要怎么才能达到老东西隐隐想让他完成的成长标准。
他知道那个标准是个好东西,只要达到,他能掌控真正的力量,也就是决定自己自由的权力。
他就只要做到这个就好,已经有人把最好的生命标准给了他,他无比地深信着这个人。
而他之于老东西——孟炎也是到了一定年纪后才知道,他的不思虑,不担忧,不多想,之于佟小爷,就是一个轻松写意无脑的小家伙,闯入了自己复杂又繁重的生命系统当中:那无足轻重的份量,带给系统诸多欢愉。
当然,系统是绝对欢愉心悦溺爱他的,他就是这个系统的病毒,也是个能让这个系统延年益寿的好病毒——系统太偏爱他了。
系统从不介意让人知道他之于自己的偏爱,他从不掩饰,从不介意付出代价。
爱是明晃晃、亮堂堂的,孟炎在这种爱的照耀的环境下,从来不觉得,他的得到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世间的不一样,还是照出了他和老家伙生活的不一样。
孟炎是个很独断的人,他的老男人把他的这种性格上的独断,称之为火——孟炎对此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他是个愿意为他所有的选择付出任何代价的人,就像他选择了佟威海,哪怕身后有万千人指责他羞辱,他也会面不改色绝不辩驳一句一样:他做了就是做了,他爱了就是爱了,他为之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结果,好坏他都一力承担。所以老男人说他是“火”,那就是“火”。
老男人高兴,他看着老男人高兴了,一切理当如此。
但独断,在现实的情况与博弈当中,不是个什么好事情。年纪越长,孟炎也就越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的“火”,没有被熄灭,全靠有人保护着他的火种,不让他熄灭。
最好的爱,从来都无声无息,最好的保护,也是不声响的——他发小脾气时不满喊的那个“老东西”,给了他最好的忠诚与安全感。
这种爱,可能真得复杂又能承担的老东西,才能在不轻看他,不轻慢他的郑重对待下,才能给他。
他尊重了孟炎的尊严,等于尊重了孟炎的人格;他又尊重了自己的人格,又等于尊重了孟炎的尊严。
那种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验证的爱,他在孟炎都不懂得的情况下,全部给了孟炎。
——这种不会显山露水的感情,在孟炎不知情的情况下,他都给了孟炎。又在孟炎知道的年纪下,因为这种藏于冰山下的情感,再烈的火焰,也因为这种感情而止于一角,余生只想在冰山下,为他的冰山,熊熊燃烧。
冰火下的火焰,一直在热烈,只是除了当事人,从不被人知晓。
世人以为的平淡无奇,是两个人的冰火两重天——热烈、冷静、亢奋、依偎。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老同学周末快乐,此文献给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