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仪式很顺利。
不论心里怎么想,赵殊意和谢栖都得维持体面,扮作一对眷侣,把流程走完。
论演技,他们谁也不差。刚才私下踹门的谢栖一进礼堂就展露微笑,虚伪得无懈可击。赵殊意晚一步出场,表情轻松自然,仿佛发自肺腑地为订婚喜悦。
他们几乎从头到尾没机会分开,迫不得已牵了几次手,敬酒时被宾客轮番夸赞“天作之合”,听了无数声“白头偕老”,其实同性婚姻合法化不过五年,在场这些老思想的叔叔阿姨都看重传宗接代,哪有人会真心认为两个男人是天作之合?
但他们联姻是为利益,看客也心知肚明,不会没眼色地揭穿。
主角演戏,观众鼓掌,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之后,天已经很晚了。赵殊意几乎一整天没得闲暇,酒喝得多,饭没吃几口,胃不舒服,他挑了个空档避开散场的人流,到角落里抽烟。
烟是从王德阳手里顺来的。
赵殊意其实没有烟瘾,但心情不愉快时抽烟是很好的发泄途径,心率随呼吸的吞吐回归平静,青烟阻在眼前,仿佛整个世界都模糊、远去了,他重获自由。
抽完半支,忽然有人过来。赵殊意抬眼一看,是谢栖。
“别抽了。”谢栖表情厌烦,好像那淡淡的烟雾严重污染空气,吸一口能要了他的命。
赵殊意漠然道:“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谢栖说,“转达你爷爷的通知,从今天开始,我们搬到一起住。”
“?”
“所以你最好戒烟,我对烟雾敏感,你知道。”
谢栖表现得极不情愿,无论是同居还是赵殊意的烟,似乎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赵殊意却怔怔看着他,后知后觉:“哦……你对烟雾敏感。”
差点忘了。
谢栖曾经出过意外,险些葬身火海,还是赵殊意把他救出来的。
好像是高一,或者高二那年的事?记不清了。
火灾中不只火焰伤人,烟尘也危险,谢栖受了伤,治疗后基本痊愈,但仍然受不得烟尘,疑似心理创伤。
赵殊意短暂地回忆了几秒往事,眼前谢栖的脸和高中时的渐渐重叠。
他们就是从高中毕业那年关系开始冷淡的。
虽然以前也谈不上热络,但同校读书天天见面,哪怕是打架,也算一种互动,大学却彻底分开了。
当时赵殊意去欧洲留学,谢栖也是,但不在同一所学校,只有当某些共友攒局时才被迫坐到一起,见上一面。
赵殊意熄了烟,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你不想同居可以拒绝。”他说,“我也不想和你住一起,没隐私了。”
“隐私?”谢栖笑了声,阴阳怪气,“你不会想带人回家上床吧?”
“你也可以带,我不介意。”赵殊意客气。
“放心,我会的。”谢栖说完闭紧双唇,下颌线极轻微地颤动了下。
一天过去,他也接受现实了,大概是意识到跟赵殊意斗嘴没意义,谁在意说明谁幼稚,体面的成年人要从容。
谢栖调整了片刻,终于心平气和:“我刚才拒绝过,但他们坚持让我们同居,你可以再试试。”
“算了吧。”赵殊意不想做无用功。婚都订了,明天领证,迟早要住在一起,还挣扎什么?
送走宾客之后,双方家长单独用了一顿晚餐。
赵殊意很饿但没胃口,勉强动了几筷,终于熬完一整天的应酬,他和谢栖被批准回家睡觉了。
新家,也在横风湖附近,一套湖景大平层,二十一楼,三百多平,是专门准备的豪华婚房。
叶钊当司机送他们,说是生活用品已经备齐,不用再费心。
赵殊意和谢栖好似没听见,在后排一左一右靠窗坐着,中间隔一大段距离,默契地同时看着窗外,互不搭理。
“……”
叶秘书欲言又止。
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赵殊意胃疼得厉害,停车后叶钊亲自帮他拉开车门,他却坐在原位不动。
谢栖不明所以,瞥他一眼率先下车,一秒也不等地离开停车场,先进了电梯。
叶钊看了眼谢栖的背影,有点尴尬,俯在车门前问:“不舒服吗?”
赵殊意摇了摇头,轻吸一口气,终于下车,苍白的脸上不露情绪:“你也回去休息吧,如果老爷子问起,就说我俩挺好的。”
叶钊点头:“好。”
赵殊意上楼时已经快十点了。
一层一户的豪宅,私家电梯直达楼层,他在家门口站了几秒,一种对新生活的强烈抵触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真没劲:事业不顺,家庭冰冷——从小到大他没有过完整的家,以后也不会有了。
婚姻果然是一座坟墓。
赵殊意郁结于胸,一想到进门后还要面对谢栖那张死了全家似的冷脸,顿时更加心烦,简直痛苦。
他忍了半天,心里默念三声“算了”,终于走进去。
这时大房子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三百平只住两个人,空荡安静,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当彼此不存在。
赵殊意脱下外套,随手挂上衣架,先进了一趟卫生间,出来后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
谢栖远远地站在一间卧室门口看他。
“你住这间?”赵殊意走近一瞧,“主卧?”
“有问题吗?”谢栖说,“次卧也很大,不够你睡?”
“……”
如果不是胃疼烦躁,赵殊意不想和他计较。而且谢栖的表情仿佛不是分卧室,而是在跟他争夺一家之主的地位。
赵殊意皱眉:“你没事吧?”
谢栖傲慢道:“我好得很。”
“但我不好。”赵殊意一脸阴沉,虽然过于苍白的脸色冲淡了攻击性,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脆弱,“你究竟想怎样?不甘心结婚就去找你爸发火,少给我摆脸色。我只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没兴趣哄你,理解吧?”
“谁要你哄了?同性恋说话真恶心。”谢栖冷冷道。
“……”
赵殊意噎了下:“行,当我没说。”
但他并不退让,一把推开谢栖,进卧室:“我睡主卧,你要么睡次卧,要么滚出同性恋的家,随便去哪儿逍遥快活,请——”
赵殊意回手做了一个“滚”的手势,指大门的方向。
谢栖却紧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来。
“你干什么?”赵殊意回头,“听不懂中国话?”
谢栖道:“凭什么听你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
赵殊意微微一顿,近乎挑衅的:“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故意找借口想陪我睡了,谢栖。”
“……”
谢栖果然不动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门口能从客厅借几缕光,深处一片漆黑,赵殊意半边身体融进黑暗里,那张脸竟然越冷漠越有魅力,但也更令人讨厌。
听话等于认输,谢栖绝不可能接受。他一把拽住赵殊意的手臂,想把人拖出去。赵殊意没料到他竟然动粗,猛地甩开,又被按住。
“出去。”谢栖命令。
“……”
赵殊意被他紧紧攥着手腕,骨头生疼。不是不能还手,但再还手就要打起来了。他们才订婚,第一天而已。
赵殊意烦得受不了,一时恶向胆边生,顺势上前贴近谢栖:“这样吧,要不我们一起睡?我教你尝尝鲜啊。”
他嗓音很低,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你可能以为,我之前亲你是为了恶心你,其实不然……我觉得你长得不错,想试试。”
“……”
谢栖愣住,判断不了真假。而赵殊意的手已经抬到他颈前,伸向他的领口,慢吞吞的,解开领带、纽扣……
谢栖屏住呼吸,近距离盯住赵殊意的脸。
赵殊意的长相很难形容,“英俊”不恰当,“美丽”又显得弱势,他是夺目而冰冷的,每当眼中射出恶意,就像无瑕白玉上炸开一道裂痕,令人心惊胆战又遗憾——他竟然这么坏。
“不躲?”赵殊意的嘴唇几乎贴到他下颌上,“你还真想陪我睡啊?”
谢栖冷笑:“吓唬谁呢?我的床我当然要睡。”
他对赵殊意的“恶意”完全免疫了,并且为证明自己游刃有余,当着后者的面,直接脱了衬衫,伸手去解皮带。
赵殊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