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中的食指忽然一动,李观复一怔,见余恭眼睛开了一条缝,嘴巴念着什么,急忙附上身去:“你说什么?”
余恭烧的迷迷糊糊,听见他声音还以为自己梦游太虚。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喊叫着李观复的名字:“李观复……李观复,李台,观复。”
喊着喊着悲从心起,也许输液那只手终于感到疼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速度太快,李观复还没来及为他擦拭就隐匿于黑发从,不见踪迹。
他只好将高大的身体朝下压下去,抱住没安全感且哭鼻子的余恭,轻轻哄他的小孩:“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宝贝,生病也没关系。”
余恭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气息终于能确定不是一个梦,手指抓紧了李台名贵的西装,搂住他后腰,将身体埋在他肩膀里,“不要惹我生气,我本质是苏打,太愤怒就会升温,我会……我会爆炸,然后死掉的。”
“你不会。”李观复斩钉截铁,抚摸走余恭额头上的冷汗,又安慰他,“好,记着了,以后不惹你生气。”
余恭身体疼的厉害,发烧烧的脑子迷迷糊糊,嘴唇又一次忍不住哆嗦。李观复俯下身去吻他,没有嫌弃,也没有害怕被他传染。像月光下闻醒百年沉睡公主的骑士,这一刻,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势者,而是降下神台的,属于余恭的丈夫,除了爱与关怀的赐予,他空有一身好名利,却什么都不是。
“哥——”小美交完费风风火火跑进来,就怕护士让帮忙送化验的血,“哥你……”
撞见眼前这一幕,李观复抱着余恭,后者缠着他要亲亲,小美脑子里瞬间迸发出108个不伦故事。
听见声音,余恭终于从李观复薄唇上起来一公分。然后他微微侧头,小孩一样拿手指了指大名鼎鼎的同州电视台台长,李观复,“小美,重新介绍下。这才是我正牌老公,你们见过的,他姓李,李燕郊的那个李。”
“烧糊涂了。”李观复对余恭“倒反天罡”的介绍方式给了一个笑容,坐在病床边上,对小美点头示意,“你好,小袁。”
袁小美小朋友手里的一大堆缴费单散落在地,嘴巴张的能塞个鸭蛋进去:“啊,您,您好,李台……不不,您好,哥夫。”
她完全要吓死了。难怪那么多媒体扒了那么多年都没扒出来余恭真正的丈夫是谁,甭说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娱记,就连自己这个天天陪在老板身边的助理,都不知道余恭老公这么牛逼——
这可是同州电视台台长啊,国内最牛逼、最顶尖的金字塔顶级电视台一把手,他地位谁能及?
可怜被蒙在鼓里的小美同学一无所知,弯腰捡起来地上的一大堆单子,最后憋半天,也不敢顶嘴发泄心中的郁闷,一模一蹭来到李观复面前,一脸拉不出屎橛子般的便秘:“我哥也太能藏了……领导,这是今晚的费用清单,能,能报销吗?求你?”
李观复接过去单子,低头一扫上面的金额,掏出手机:“收款码给我,辛苦了,我转给你。”
小美双手奉上自己的收款码,急救检查,包括救护车乱七八糟的费用,晚上花了有小一千。
李观复随手点了几下,半分钟后她的手机播报提示:“收款10000元。”
小美:“???”
小美差点弹跳起步:“李台,您是不是手抖多按了一个零啊?是1000,没有这么多的。”
“没关系。”李观复微笑,“剩下就当给你的个人感谢费。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的宝宝,以后还要请你多费心思。”
余恭听着两人在这客气,想起小美一进家还帮忙打扫了一下卫生,脚丫踩了踩李观复大腿,“你再给转一万。”
小美:“?”哥,你要害死我是吗?我可不想把你老公当提款机!
余恭给李观复解释,“今天回家,小美帮我把房子打扫了。前两天刮风我忘关窗户,屋里都是土,她还给我煮了方便面吃,加荷包蛋那种。唉……好心疼那个荷包蛋,白瞎了。”
李观复见他总算有点精神说话,笑着又给小美转了一万元。
身边有人照顾,这就让她下班回去。
小美抱着自己的小包美滋滋走了,急诊室内安静下来。余恭看着李观复,见他头发早就乱的不像样子,猜到自己一生病,这爱面子的人不知道有多着急,忍不住用手指撩了撩李观复头发,露出他黑浓的眼眉。
“你担心我吗?”
“这不是废话。”李观复看余恭本来就是个小孩,他一生病撒娇更像小孩,不由笑道,“担心你,我非常担心你。原本想着调出来监控找到证据就去找你,没想到你倒下了,我还是接到宋元修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余恭一愣,“宋前辈?”
他话音落下,宋元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好点没有小余?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前辈。”余恭挣扎要起来,被李观复按下去,“不用,躺着休息。”
“可……”宋元修毕竟是客人,而且还是大前辈,这么做岂不是太没礼貌?
“不要紧,你不用跟我客气小余。”宋元修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没和他说两句,目光落在李观复身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同州电视台今年比去年还忙,大半夜还得加班呢?”
“倒没有。”李观复说,“就是处理一点私事。”
宋元修一直在香港生活,说普通话实在是与职业需求。跟李观复聊了两三句台里的事,实在不习惯用普通话跟他交流,索性讲粤语。
李观复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内陆做台长,那口子老家话却没变。余恭头一回听李台这么流利的讲粤语,他嗓音本来就低,加上一些停顿以及粤语中特殊的腔调,这么跟宋元修聊天魅力大增,余恭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李观复又成了那个离他阶层非常高的人,他需要仰望才是。
兄弟俩聊了家中情况以及未来一段的工作安排,宋元修看向余恭,问李观复:“咩时公开你啲之间摡关系?我睇助理都唔知,仲以为佢夫家系燕郊。(什么时候公开你们的?我看助理都不知道小余丈夫是谁,还以为是李燕郊。)”
李观复耸了一下肩膀:“睇怕冇法公开,职业因由所在,公开会有好多麻烦,而且回怼佢前途惹影,好唔公平摡。(恐怕没办法公开,职业原因所在公开会有很多麻烦,而且会对他的前途产有影响。这很不公平的。)”
余恭大概能从兄弟俩的讨论方向中看出是在说自己。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片刻后的对话结束,当李观复再一次低下头,余恭已经睡着。
手背上扎的针输的液体让他的高烧有一点减退,脸色看上去也没那么差,没那么红,体表温度没那么高。看着年轻漂亮的少妻躺在床上,除了那只输液管一点一点往下滴液体,李观复甚至无法分辨出余恭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这一行就像是做了一个非常让人担惊受怕的噩梦。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小鱼会跟他吵架,闹别扭,甚至会提出离婚两个字。
想起在办公室的那一幕,李观复由衷感慨:“以前我还从不信老夫少妻的婚姻会产生许多问题,伴随时间流逝,现在我终于感到一些危机。”
“小美说余恭去办公室单独找你,我就猜到大概你们发生了争执。但你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啊,原因是什么?”宋元修询问。
“原因是一只护手霜。”李观复手掌摸了摸额头,问宋元修,“听上去是不是特别不可信?我们还能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吵起来,闹到这个地步。但就是因为一支护手霜才变成这个样子,准确来说是我的问题。这台办公桌我很少拉开抽屉,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一无所知,我只记得自己出差前往里面放了一管男士润肤乳,那段时间城市非常干燥,每次出差开会,脸上都会出现点小问题,结果拿出来就变成了女士用的护手霜。虽然查证是同事放进去,但显然这理由小鱼不信,最后就闹了很深的矛盾,他还提到了离婚两个字。”
他讲话声音很低,本来嗓音就低,这样又一滴显得更加像一到低频广播,几乎哄的余恭昏昏欲睡,听不见半点外面的声音。
宋元修看着病床上的余恭,说:“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今天一起上节目,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能回答对,私下应该看了许多书。有些事你看来没关系,但对年纪小的那一方来说,肯定是某种非常在意的因素,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跟你发脾气。”
李观复就笑了:“确实。小鱼是很好,非常好,放眼整个世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的人。我一直对他抱有亏欠,所以这件事一发生我立马去查了监控,希望给他安全,而不是让他继续怀疑下去。夫妻之道,那样做是完全不对的。”
所以,“等他醒了,我一定要更加珍惜。”
李观复想起自己答应的,冲宋元修笑了笑,“因为我说好了,以后不能再惹他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