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恭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发烧后遗症,他被丈夫这番话说得晕乎乎的,下意识伸手抱住了李台的腰,又对他说,“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老夫少妻的婚姻很难过。我太喜欢你了李观复,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厉害的长者。”
“别这么说。”李观复手掌拦紧少妻的肩膀,在余恭额头上亲吻之后,叹一口气,“是我始终对不起你。要不然,你不至于跟父母闹别扭,这几年一直决裂。”
“他们跟我决定是因为不希望我做明星,跟你没关系。”余恭怎么想都觉得李观复这样的人应该自负或者自傲,唯独不应该自愧,于是抬头亲亲他的下巴,对他说,“但是话说回来,谁年轻时没有几个梦想?难道就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就得放弃吗?”
他对自己的事业有一定规划,李观复一笑而过,没再多说。
中午又挂了一瓶消炎药,下午办完出院,李观复开车带余恭回了大房子。
他明日就要正式进组拍摄,虽然身体情况请了一天假,不过整体进度耽误不得。李观复不放心余恭一个人在家,电视台那边进行了调休,进家之后换了外套,将两个人身上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定时,这就将衬衣袖口折到手肘,进厨房间为余恭做吃的。
余恭坐在沙发上给助理发信息,确定了明日的行程表,又提前加了导演微信。
把接下来的时间全都安排好,他正低头看电子剧本,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门嘎吱一声打开,李燕郊出来了:“哟,没死呢。”
余恭对他的嘴贱置之不理,毕竟跟他爹一个辈分要跟着小兔崽子一般见识,那可真是自降身份了:“没死,放心吧,托着你的福呢。”
“少恶心人。”李燕郊眉头皱的像爬犁,恨不能去犁两亩地,“你自己没有家吗?天天回我家干什么?你病好了么就来这儿,万一把我传染怎么办,你负责?”
“你这话说的。”余恭笑着从笔记本上抬头,看李燕郊眼神很温柔,“你是我的继子,就是我的儿子,我就是传染你爸也不会传染你啊,可不舍得,是不是。”
姜还是老的辣,他没说两句就把李少爷气得不轻,又冲过来要跟他打仗。
余恭自然不怕李燕郊,可他大病初愈,身上还是酸疼的,论武力保准斗不过这个兔崽子。只好从茶几另一端起身,飞奔去厨房,“老公,燕郊又要打我!管不管?!”
李燕郊这长腿长脚完全遗传了他爹,一个惯性冲到厨房,拳头就要砸这个作秀的余贱人。
瞧见李观复在,举起来的手生生收住,看余恭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恶:“就知道告状,可得意死你。”
余恭昨夜烧到40度,脑子心肺没烧坏,捡回了一条命,李观复自然忌讳死这个字。
饶是打小就宠李燕郊,闻声也皱了眉:“口无遮拦,像我李家的人?我看你在家住的太闲,实在不行去嵩山找个寺,修修心,养养性,别整日当摔炮,见谁都恨不能响几下,讲话这么不客气。”
李燕郊搬来大房子就是为了挤走他爸这个小老婆。如今没把余恭弄出去,反而自己快被扫地出门,他哪里服气?
狠狠甩了余恭一个刀子眼,这就转身回房。
他三番五次挑起战争,若是以前便就算了,如今余恭大病初愈,自然不能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等李观复没留意,转头溜出去厨房,手机打开录音,去侧卧找李燕郊。
做事节目就先礼后兵,他在门口敲了敲门,对方肯定不让他进。余恭丝毫没理会推门进去,手机随手插进裤兜,一脸笑地问少爷:“燕郊,还生气呢?”
“谁让你进来了,滚。”李燕郊反手就是一个抱枕,余恭眼疾手快接住,同样的力扔回床上去,“别生气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说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干嘛?咱俩吵了架,横竖不还是你爸夹在中间受委屈?”
他嘴上客气,扔出去的抱枕可丝毫没有留情。
李燕郊完全没料到余恭敢用抱枕砸他,躲闪不及,迎面一下子,他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到床板,瞬间恼了,“我操你妈的有病吧!?你敢砸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还发着烧呢,哪有力气砸你呀少爷。”余恭笑呵呵走到床边,昔日自己的卧室观察一圈,这才慢悠悠说,“炎炎,我知道前两天上热搜的是你安排的。同住在这个家,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你不希望我在这儿住也可以说,但你小小年纪就用这种恶毒手段阴我,想没想过我会难受?”
“难受,你难受正好,我就是为了让你难受才把你送上热搜的,不然费这劲干嘛?”李燕郊效益恶劣,“余贱人,你骗骗我爸就算了,谁不知道你就是个会演戏的下三滥玩意儿?你那些资源哪个不是我爸安排的,要真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在我们家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嘚瑟。否则就凭你这张脸,真以为十年后我爸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你?”
这小子嘴巴像淬了毒,每一个字都精准扎在余恭心里。说实话,不难受是假的,但难受又能怎么样?他可是李观复的独生子,就算想撕碎李燕郊这小逼崽子,余恭也得看在他爸的面上不跟他计较。
否则少爷但凡有一点闪失,到时候天平倾向哪边可就不一定了。
余恭心里头再痛恨这个官几代,也只能就事论事:“别的不说,你承认热搜是你搞的了?”
“是我搞的又怎么样?不是我搞的又怎么样?”李燕郊从床上起来,光脚下去,一步一步踩着地板来到余恭面前,微微俯下身去打量他,“被人骂家暴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爽透了?感谢我吧,白白送你个热搜,美死你。”
他个子相当高,人在恶劣的时刻总是能散发出格外强大的气场。
余恭跟李燕郊就差了那么一点,照样因为这距离产生逼仄感,往后退了一步。
“实话告诉你余贱人。”李燕郊上次被他爹给了一巴掌,逃出家门去,如今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插着腰,更加嚣张,“你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不信等着。”
余恭眯起眼睛,不相信空穴来风:“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什么意思?”李燕郊抱着胳膊笑,“妾室毕竟是妾室,什么时候都比不得正宫尊贵。我妈这个星期就要回国了,她在国内一无房产二无亲戚,小姨舅舅他们都去国外,你说,她回来住哪儿呢?”
余恭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却笑着装傻:“住哪儿,还能住哪儿?当然是住酒店了。不过话说回来,少爷要真是大孝子,让你妈妈跟你住一个房间应该也没关系吧?我看你还挺热情的,断奶的小蝌蚪终于找到妈妈,是该高兴,该庆祝下。”
李燕郊被他说两句,脸上就变了颜色:“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难怪电视剧里那些个小妾姨娘都上不了台面,实在太恶心了你!”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恶心啊?”余恭笑的一脸无辜,“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难不成李观复前妻回国,她还要跟我们两口子一起挤着睡?啧啧,这才恶心吧,一张床挤三个人,这成什么样子?”
李燕郊再得瑟此刻也说不出话。看着余恭咬牙切齿,好半天忍不住骂,“难怪人家都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一个靠陪床睡出来的资源咖,能是好人?”
余恭离门口近,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急忙收了要说的话,开门出去。
李观复站在门口,高大身影如山遮下来,看架势没打算往里进,一双眼却缀满了山雨欲来的黑浓。
李燕郊瞧见他脑子就怂,没等解释,李观复问:“你妈妈要回国了。”
“对。”李燕郊琢磨不透他爹的心思,硬着头皮回答,“前两天刚通了电话,说是这个星期回来。具体哪天不知道,飞机落地再打电话。”
要说的话欲言又止,李观复先看余恭,后者没对他的眼神,径直走了。
心中默然沉了一块石头,李观复看了李燕郊一会,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他:“臭小子。”
“爸,你打我干嘛,是真的!”李燕郊抱着两条胳膊挡自己脑袋,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一张脸只剩委屈,“您当我说着玩呢,我妈真要回来了!她自己做的那个美容品牌好像要在国内开展业务,说其他人操扯这事不放心,要亲自回来调查市场,顺便看看选址还有注册商标之类的。”
李观复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原本听他说亲妈要回国,还以为只是刺激余恭,如今段云真要回来,他也没什么说的,扔下句“去叫你小鱼哥吃饭”,转了身要走。
“爸!”李燕郊心里赫然一空,不敢相信他爸对他妈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泪汪汪的,“我妈要回国,您就这反应啊?”
“你希望我什么反应?”李观复回头看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是专门弄个礼仪方队前往机场去欢迎她?”
“倒不是这意思。”李燕郊嗫嚅一句,想起这些年始终都是父亲一个人带他,很少见母亲,李观复更是没提过有关段云的事,心里头难过极了,“我不明白。”
他停了停,眼泪流了出来,自暴自弃,“爸爸,我真是不明白,您怎么好端端就变成这样了?从我记事那天起,我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人家上下学都有爸爸妈妈接送,我永远都是司机叔叔来接。这就算了,每回学校举办父母双方都要去的活动,我妈妈的椅子上永远是空的……如果您真的不爱他,又为什么要让我出生?为什么要娶她呢……我真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