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刘郑半天收了笑,看刘导,“可我怎么觉得你这自知之明这么廉价?哦,我说错了。”
他略一停,笑没了,镜片泛过一缕白光,“你这应该不是自知之明,是自找难堪吧。难怪李台一再交代要严查访客,原来就是防您这种明知故犯的人啊。”
“你——”刘郑没理他,转身走了。寒冷的冬夜吹的人骨头发凉,血液喷张。刘导演在风里站半天,一张脸好似上了霜的大窝瓜,半晌把咯吱咯吱的拳头松开,狠狠一踢地面,“他妈的,左右都不成,到底该怎么办啊!?”
脑子沿着邪恶的轴承转了一圈,最后他想起在这圈中还有一个好友,恰好能跟余恭产生联系,还是他老板。
这么一琢磨,刘导嘴叉子咧开,立马给那边打电话: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我是谁?雪琼,你这可不地道啊,去年投资会上咱们还见过一面呢,这你就忘了……”
……
李观复这一路开车视频就没挂。保姆在厨房做饭,余恭在客厅跟他视频,大家都有自己要干的事,谁也没参与谁。
“我说你这秘书怎么一上来就管我叫小鱼,原来是你带的头。”余恭想起来上回打电话,冲李观复撇嘴,“这小名我七八岁就没被叫过了,早知道你拿这个当爱称,我还不如当初不告诉你呢。”
“这小名多可爱,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观复晚上工作时间太长,为防疲劳驾驶车速压的很低,“几年前咱们俩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天笑的特别腼腆,跟我说别叫余恭,大名太见外。当时我问你应该叫什么,你说什么记得吗?”
“你说这事儿都多少年前了,那时候我刚19吧。”余恭稍微一回忆,发现确实贵人多忘事,那个时候他自己说的话现在完全都不记得了,“我当时跟你说我叫小鱼?”
“你当时说叫你小余,姓氏的那个余。”李观复笑道,“还是后面跟我讲你的童年趣事,一时说漏嘴,我才知道你有小名,也是小鱼,吐泡泡的那个鱼。”
“是吗?我确实不记得当时都说过什么。”还有挺长时间,余恭歪在沙发上,跟他甜蜜对话,“咱俩那次见面我都跟你说了什么啊?除了我小时候的事,没说什么不雅观的话吧。”
“那一天你说了很多,时间线是倒叙。从现在一直叙述到从前,连小时候有次考了100分结果发现写错一题,非要找老师去扣一分,然后得了个诚实奖状这件事都跟我说了。”
“那我跟你说的可真够多的。”余恭擦了把汗,“我那时候也太话痨了,什么话都说,这件事应该能追溯到我小学二年级——不过真够有意思。你说我小学二年级但是都记得,怎么偏偏跟你第一次吃饭说了什么不记得呢?这也太奇怪了。”
“大概是因为那天你太紧张了吧。”李观复在前方的红灯处停下,从屏幕看余恭,眼睛里头放着朦胧的光和爱意,“那天你从坐下就一直出汗,整顿饭用了足足两包纸巾,我问你是不是太紧张你说不是,是饭菜太辣。”
“是真的饭菜辣?”余恭产生怀疑。
“怎么会?”李观复笑着转弯,“那天你吃的是一份番茄意面,和六分熟的肉眼牛排,甜口的东西,怎么会辣,宝贝?”
记忆跟一点点推到从前,余恭隐约找回些许感觉,头上又有一点出汗,“我好像记起来了。当时我确实觉得份番茄意面,不过味道挺一般的,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注意力在你身上,所以根本没来得及品尝味道,光顾着填饱肚子。”
他回想起曾经的一日,再一想到如今,两个人已经结婚这样久,脑袋微微晃动了起来:“一眨眼好几年了。我们俩也从老夫少妻熬成了老夫老妻,下个月我过生日又长一岁,这年龄是越来越接近你了。”
“怎么会呢?你在长大,而我在变老,这是两条平行的线,永远不会有交点的。”李观复以为余恭是怕变老,开玩笑说,“就算有一天你七老八十也会有我在下面接着。何况小鱼现在才20出头,思考这些问题,是不是太超前了?”
“你说得对。”余恭点头之后一本正经说,“那不如聊聊下个月我过生日你给我发什么礼物吧,李土豪,李台。”
“……”
“哈哈哈,逗你玩的啦。”余恭见李观复脸上露出无奈,小小的开心了一把,“我还缺什么礼物啊?车子没机会开,房子你给我买了,日用品根本不缺,手表,手环我也不乐意戴……”
他举一反三半天,最后发现:“唉,李观复你真是把我养的太好了。虽然我没出生在罗马,但我嫁到了罗马。这一路回头望,全世界哪有人比我更幸福啊?我现在觉得我有点像在天上随便乱飞的风筝,天天什么都不用考虑,反正有你兜底,我就撒欢往上飞就是了。”
“这样不好吗?”李观复笑着回应他,“我比大这么多岁,没等用这段婚姻让你父母心中得到慰藉,能做的只有一个人承接两个份,给你双倍甚至三倍的爱,让你泡在蜜罐里,衣食无忧——作为丈夫,这好像也是我最力所能及的事,千万别感动,没什么值得哭鼻子,这都是理所应该。”
余恭鼻子发酸,“我还从没有听你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往后有机会就歇一歇,多休假。”李观复哄着他像逗小孩,“天长地久,哪犯愁没机会多一日打情骂俏呢?”
“哎你这个人真是没得讲。”余恭看着屏幕上他的帅脸人就不行了,原本还想起身找个没人的地方发骚两句,一站起来和李燕郊对上脸,默默把频道调回小清新,重新坐下,“咳,你这个人真是太好了,等你过生日,我非要花29块9定制一个水晶最佳男和奖杯送给你。真的李台,你真是太好了,嘴巴也好,头脑也好,长得还好,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啊?除了你再也没有了,真的。”
李燕郊被他恶心的够呛,去冰箱拿了瓶饮料回房喝。
余恭目送他回房间,下一秒立刻穿了外套去庭院里,找了个喷泉台坐下。
“屋里面那么暖和,怎么不在里面待着?”李观复细心瞧见他这边背景变化,后面是喷泉园林,出声关心。
晚上的风吹的有些凉。不过出了一身汗,这么坐一下倒是挺舒服的。
余恭穿着轻薄的白色折领羽绒服,坐在大理石台子上,目光凝视着屏幕上年上丈夫的脸。
李观复可能忙的太久,忘了摘眼镜,此刻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银框眼镜,脸庞立体而深邃,一路飞驰的灯光忽明忽灭,在他面容上打出立体的造影,余恭光是静静看着,就觉得像一场梦。
他在这边出神,脑袋里胡乱思想着什么。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瞧见李观复窗外背景似曾相识,越来越近,这才说:“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跟小朋友生活这么多年,他想说什么,他想做什么,李观复摸得一清二楚。
但让他来揭晓这个答案不太好,何况余恭跟他撒娇他也喜欢,于是勾起嘴角,引导着少妻往下说:“好啊,想说什么说吧。今夜好像不太适合关心人类,那老公破个例,不看月亮,只看你好了。”
“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吧。”余恭摸了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主要家里面耳朵太多了,我怕被人听见。”
他从那边摆了摆手,挂掉电话。看那边的景象,李观复回来顶多也就十分钟,余恭没进房间,一直在庭院里散步,就这样等丈夫回家。
白天在雪琼姐那里吃了一个大亏,他心中开始思索自己的未来,越想越觉得也许他的丈夫说的是对的,他应该独立去搞自己自己的事业,而不是这样任由人牵着脖子一圈一圈插在木桩子上转。
独立搞工作室在娱乐圈是一件不算太容易的事,尤其他前面还有这样长的一个合约,几乎达到七八年,能贯穿他青春最好的一段了。注册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不难,投入资金也不难,甚至您招聘人手都不是什么难事。
最大的难处是他思考不到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就这样跳脱出原先的老东家,会不会有人给他使绊子,或者对他名声产生影响。
雪琼姐那样的人看中的并不是艺人个人素质,而是一份能够躺平任人切肉喝血的顺从感。说白了,同公司签下的那些小明星大部分都是吃了画的大饼才甘愿被人操控,等到真正进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想解约也晚了,至少得赔几千万的违约金才能走,要么就面临着赔付以及圈内封杀。
余恭混到今天这个一哥地位很不容易,但除了不容易,他更多是觉得疲倦。
大部分娱乐公司的老板都不会对艺人有完全同等地位的尊重,在他们眼里艺人是商品,是可以抬价或打折销售的物质,更是他们拴在木桩子上,一只又一只高等的畜生。表面风光占尽毛顺肉肥,背地里一个个受了多少苦都不敢吭声,脱了羊皮底下全是钩痕血痂,除了自己本身,这份苦楚又有谁会知道?
想独立是需要资本的,他刚好有这个资本——如今细细想来,水到渠成,就看能不能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爷都帮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