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学期的工作更繁重些,詹子延手头有几名研究生即将毕业,各个方面都需要他亲自指导。
到了这时候,学生才会意识到,遇见一位认真负责的导师有多幸运。
有的学生懂得感恩,也懂得人情世故,时常带着小礼品来办公室请教,说不上多么贵重,就是些补品、加湿器、润喉糖之类的小玩意儿。
詹子延都不缺,婉拒了好几回,直到……有位学生送来了一样他抗拒不了的东西。
“詹老师,我知道您养猫,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就随便挑了款项圈,希望您喜欢。”
詹子延这回没拒绝,因为这个项圈实在很可爱。
白色皮革材质,可调节松紧,前边是一个小蝴蝶结,坠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后颈处有一对天使翅膀,可挂附带的牵引链。
不过可爱归可爱,他知道南南绝对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就算真要带出去溜,也得穿防挣脱的背心,这种单圈的项圈华而不实,只适合拍写真照。
算起来,南南来家中也有近半年了,是该偶尔打扮打扮,拍一组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詹子延把拍照的日子定在了这周末,想着到时候也带詹前锦回家,拍一套全家福。
下节课即将开始,他把项圈暂时塞进抽屉,夹起资料匆匆赶往教学楼。
骆恺南今早去面试工作室的新员工了,没来听课,到下课的时候才来,詹子延一出教室就看见了他。
他的双肩包背在一边肩上,刚开春就不穿外套了,一件厚卫衣便足够御寒,再搭上运动裤运动鞋,学生气很足。
尽管外形惹眼,但比起初来乍到那会儿,穿搭算是收敛多了,身上服饰全换成了低调的平价品牌,越来越趋近于自个儿对象朴素的消费观。
除了认识他的学生,谁也看不出年纪轻轻的他已是一位富一代。
“怎么在这儿等我?”詹子延问。
骆恺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别提了,头大,一会儿细说,陪我逛逛。”
詹子延抬腿跟上了他的脚步,浑然没注意到,他们俩站在门口说话的期间,刚下课的学生们竟然无人走出教室。
“他俩这么勇的吗?教室门口撒狗粮?”
“这算啥,你买詹老师的书了没?人家直接在书里表白了,虽然没指名道姓。”
“买了买了,太明显了,骆助教的游戏里也超明显,有个大学教授NPC就叫詹老师,戳他就会冒爱心泡泡。”
“话说,詹老师应该不知道我们看出来了吧?”
“估计是,别往外传,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保护我方詹老师!”
“谁敢传呐,万一他生气了给我个59分,我找谁哭去?”
“有道理,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他连对象都给59分……”
……
上课铃响过了,校园内来往的学生不多,两人不紧不慢地逛到了操场,坐到角落的秋千上,看年轻的大学生们打球跑步。
骆恺南腿长,脚一蹬,秋千就晃了起来。
詹子延没听见他说话,主动开口问:“是招聘不顺利吗?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
骆恺南实话实说:“没有不顺利,就是事情太多了,之前以为就招几个帮手而已,能费多大功夫?现在自己真正开始干了,才知道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詹子延看了眼手表,说:“再复杂的事,也能抽丝剥茧、慢慢捋清思路。我十一点有个会,可以先听你说一小时,帮你想想对策,剩下的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聊,肯定能解决的。”
骆恺南侧目看他。
詹子延平静回视。
骆恺南歪过身子,脑袋靠到了他的肩上,蹭了蹭:“有个情绪稳定又体贴温柔的老婆真好。”
詹子延赶紧推开他:“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被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没事,我盯着呢,没人注意到我们。”骆恺南的手从背后伸进了他的外套,搭在他腰上,“我手冷,给我暖暖手。”
詹子延虽然担心被学生或同事看见,但这种担心的优先级低于骆恺南对他的需求。
也就是说,骆恺南只要给出一条还算像样的理由,他就会优先满足骆恺南。
“谁让你穿这么少。”詹子延隔着外套捂住了里边的手,“好了,你可以说了吧?”
骆恺南搂着他往后靠,晃着秋千说:“其实我都能解决,就是麻烦,营业资质、税务登记、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每一项都要我亲力亲为,吴迪和乔怀清不懂,也不负责管这些事,我相当于一个光杆司令。”
詹子延听说都能解决,神色就放松了:“是挺麻烦,你家也没有从商的,不过虞先生应该会帮你的忙,再不济,我也可以去学,然后来帮你。”
骆恺南:“我就发发牢骚,哪儿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放心吧,我能处理好的。”
詹子延:“嗯,我相信你。”
骆恺南轻掐他的腰:“你帮我的忙倒是积极,我让你每天锻炼你怎么不坚持?说好每天慢跑半小时、做半小时无氧运动,你才打卡了几天?”
詹子延长长地“啊——”了声,慢吞吞地说:“锻炼……就是很难坚持啊……”
他虽自律,但任何自律的行为背后都需要一股驱动力,以前是为了生计和升学才严于律己,如今过上好日子了,身材也达到正常标准了,再让他吃苦耐劳地去锻炼,实在是缺乏动力。
无奈他的教练很严格:“你体重虽然上来了,但身体素质不行的话,还是容易生病。”
詹子延辩驳:“不会的,我今年冬天就没感冒。”
骆恺南:“另外,你不常运动的话,我们接吻的时候,你的肺活量会跟不上。”
“……”
这倒是实话。
詹子延开始动摇了:“可我再怎么锻炼,也很难跟上你的肺活量啊……”
骆恺南循循善诱:“不用和我一样,你只要肺活量大一点,我们每次就能亲久一点。”
这是条很让人心动的理由。
起码对詹子延来说,已经能成为坚持每日锻炼的驱动力。
“好吧。”他妥协了,“我晚上回家做会儿无氧。”
骆恺南:“行,我监督你。”
到了十一点,詹子延去院里开会了,也不知道何时结束,为避免他错过午饭,骆恺南先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菜,顺便给詹前锦也带了一份。
小屁孩儿倒是自觉,上午在图书馆自习,吃完午饭马上又去了,说是那儿的学习氛围好,办公室虽然清净,但总有学生来问问题,挺干扰的。
骆恺南随口考了他几道题,发现他这段时间的确有进步,便夸了他两句,顺手递去薄荷糖:“吃两颗,提神的,下午容易犯困。”
詹前锦一眼就认出来了:“巧了,我哥也爱吃这款薄荷糖,上学期你不在的时候他天天吃,这学期倒没怎么见他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詹前锦走后,骆恺南便去学校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盒同款薄荷糖。
不管詹子延还爱不爱吃,先准备着总是没错的。
骆恺南带着糖回到办公室,打开詹子延的办公桌抽屉放了进去,正要关上,忽然瞧见一样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风格略显浮夸,完全不像詹子延会买的东西。
他好奇地拿起来查看——
蝴蝶结、天使翅膀、铃铛、链条……项圈。
骆恺南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什么?詹子延怎么可能买这种……不对,不是没可能。
前阵子他生日那晚,詹子延为了讨他欢心,就在网上买了许多类似的用品,虽然大多没用上。
难道最近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他给忘了?
骆恺南马上打开手机,搜索“近期节日”,一个个地揣摩:
妇女节?必不可能。
植树节?八竿子打不着。
白色情人节?嗯……有可能,但情人节的时候詹子延也没买这种东西啊。
消费者权益日?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小詹,在不?”
骆恺南听出是高旭的声音,把项圈放回抽屉,去开了门:“他不在,去开会了,你怎么没去,高老师?”
高旭见到他已经很意外,听他喊“高老师”更是意外,念在他还算礼貌的份上,说明了来由:“我出去办事了,没参加,让小詹帮我带会上的材料来着,他还没回来啊?”
骆恺南:“没。”
“这会开得够久的啊……行吧,那我晚点再来找他。”高旭说着就要走了。
骆恺南灵机一动,问:“高老师,詹老师最近还好吗?”
高旭闻言回头,奇怪道:“他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吗?天天来学校,这么爱上课啊?”
骆恺南:“我也不是每天来,今天就没听课,看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高旭寻思了会儿:“应该是最近压力大吧,带的学生快毕业了,他似乎也有意往上走、评教授,两头抓能不忙吗?”
压力大……这倒是条合情合理的理由。
工作党几乎没有压力不大的,为了保持身心健康,许多人会想法子发泄缓解,有人热衷美食,有人依靠运动。
像詹子延这样不怎么爱吃、也不怎么爱动的人,如何释放压力?
反正骆恺南知道,自己绝对是他的选项之一。
每次结束后,詹子延虽然身体上乏力,但情绪上总是很满足的,会窝在他怀里安定地沉睡,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孩童。
压力越大,越需要发泄,用点小道具能让情绪更高涨,发泄更彻底。
这逻辑很说得通。
“我知道了,我会帮他调理的。”骆恺南自信回答。
高旭心道你小子能调理个啥,又不是老中医。
他没放心上,挥了挥手说:“行,那我先走了,他回来了让他喊我。”
“好。”
詹子延到下午一点才回来。
骆恺南把饭菜放进办公室的微波炉加热,等待的功夫,问:“什么会啊开这么久?”
詹子延整理着资料说:“新学期的常规例会而已,只开了一小时,后来是章主任单独找我聊,才耽搁了这么久。”
骆恺南:“他找你聊什么?”
詹子延:“他想让我负责一个科研项目,对以后评职称有帮助,我倒是愿意,就是有的忙了,哎,下午上完课还得去一趟。”
看来高旭说的没错,詹子延近期的确因为工作而压力倍增。
骆恺南取出加热好的饭菜,放到他桌上,没提抽屉里那小玩意儿的事,说:“你慢慢来,评教授起码要一两年呢,不急这一会儿,先把今天的饭吃了。”
詹子延苦笑:“上午我安慰你,现在换你安慰我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骆恺南:“是往好的方向转就行了。忙过这阵子,暑假我们出去度假,到哪个海岛去住上一两个月。”
詹子延:“你当大学老师的假期是纯放假呀?有好多事儿呢,你也走不开吧?”
骆恺南:“再忙也得抽出时间,只工作不放松,早晚要累出毛病,心情也不好。活得不开心,赚再多钱有什么意义?都二十一世纪了,不流行苏格拉底那套苦行主义了。”
詹子延笑道:“你上学期的课没白听,行吧,我会劳逸结合的。”
骆恺南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我下午就在这儿办公,等你回来。”
詹子延快速吃完了饭,夹着书本又去上课了,课后就待在章海岳的办公室,商讨项目的细节。
骆恺南独自守在办公室,忙完了今日份的工作,打开了论坛,点开了从未进入过的某个教学板块,认认真真地研读。
期间开发小群响了几次,吴迪和乔怀清又在那儿斗嘴:
艺术大师乔:「@Kent,招到人了没?我要求的一米八五以上、八块腹肌、十八厘米的硬性条件加上了吗?」
天下无敌:「你这是招员工还是招牛郎啊?别把魔爪伸向咱们的新同事。@Kent,骆哥,我要小姐姐!」
艺术大师乔:「你这要求和我有什么区别?诡计多端的异性恋!」
天下无敌:「有本质区别!我想要骆哥和詹老师那样谈甜甜的恋爱,你就想玩玩而已!分红不都拿到了吗?点你的男模去啊。」
乔怀清消停了会儿,说:「给我妈存起来了,我这孤家寡人,以后不得养老啊。」
天下无敌:「你居然会存钱?还挺务实,我听你喊了那么多年点男模,以为你肯定第一时间拿去挥霍了呢。」
乔怀清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是,我可不像某些人,表面务实,私底下不知道玩多花呢,@Kent,是不是啊?这么久没回复,不是在欺负詹老师,就是在想怎么欺负詹老师。」
骆恺南:“……”
这家伙在他电脑上装监控了?
检查了一遍电脑后,骆恺南确定自己正在游览的网页没有被监控,于是淡定回复:「我没你这么闲,在工作呢。」
然后继续凝神看帖。
这教学帖里的项圈款式怎么都这么变态?又是锁链又是铆钉的,相比之下,詹子延买的款式未免太可爱了……
不,可爱的人当然会买可爱的东西,没毛病。
作者有话说:
骆恺南:老婆也真是的(扶额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