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潮和柳辞晚走遍了九州的全部凡人地界。
从黄沙遍地的西洲西域, 到烟云小镇的南洲,再到大气磅礴的北洲虞城,到人类古国林立的中州大陆。
虽然每个地方柳辞晚都没有多待,但是这些人文和风景都被望潮看在了眼中。
“来, 糖葫芦尝一下。”
柳辞晚将糖葫芦递到了望潮的嘴边, 在望潮吃了一颗后, 剩下的就被他自己送到了口中。
“凡人也真是厉害, 明明只有短短的那么百年不到的寿命, 却有总能造出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他看向望潮正玩的美滋滋的竹蜻蜓,看着被一转就飞上天的竹蜻蜓, 发出一声感慨。
“主人, 人,很有趣的。”
其实有时候祂也不懂, 为什么明明同是人类的柳辞晚, 却将他和凡人分的那样的泾渭分明。
在跟着柳辞晚到处跑的日子里, 祂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其实比起那些修士, 凡人像是更能接受对方。
大概是柳辞晚真的很强,各种任务的玉简总是数不胜数。
即便成为修士后是不需要睡觉的,但是并不代表不会累。
望潮还在幼年期, 祂总是会疲惫。
很多的时候, 祂是直接睡在了柳辞晚的怀中,可能入睡前的时候在东洲, 等到祂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其他地方。
祂们不是没有碰到过修士, 但是那些修士们却都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转头就跑,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反倒是那些凡人们, 会在柳辞晚帮忙解决了麻烦后热情的磕头感谢甚至会强行送一些东西。
大多数的时候,柳辞晚就像是被那些鼻孔朝天的修士们魂穿了一样,并不会那些人。
但是即便如此,望潮也是能感觉到他快乐的心情。
望潮很是不解,曾经问过柳辞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可以接受他们的好意呢,会带上因果。”
坐在竹林中难得感受着休闲时刻的柳辞晚很是耐心的和望潮说着话。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同别人说话了。
从柳辞晚的解释中,望潮也才明白过来。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柳辞晚的体质天生就格外的特殊,若用他已经仙逝的师尊所说,那就是属于天生修无情道的胚子。
从小无父无母,若是用凡人中的话来说,就是克父克母克亲人。
在修仙中,就是亲缘寡淡。
柳辞晚的师尊将他从山林中带到了宗门,教他学习仙法,教他做人的道。
但是随着柳辞晚的实力越来越强,他发现,他身上那古怪的因果线便越离谱。
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倒霉。
修士还好,他们即便是倒霉也危及不到生命。
但是凡人,根本经不住。
于是他的师尊便只能将那些外出的历练推掉,只让他安心修炼。
只是,那特殊的命运仿佛一直围绕在柳辞晚的身边,推脱不掉。
直到他的师尊仙逝,他的师兄重伤。
柳辞晚现在虽然还在心中叫着掌门师兄,但早在他的师尊仙逝时,他就已经自请退出宗门。
虽然宗门的大家都清楚,但是自那天起,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修士们避讳着他,他也谨慎的不敢同人交往。
而他的实力也在飞速的上涨,在短短的数百年,便已经达到了修真界只有寥寥数人的大乘境界。
他虽然住在了无妄峰,却又摆明了和隔壁的天衍宗没有关系。
一个无门无派的修士,明明是会被所有宗门争抢的香饽饽,却在柳辞晚去过几个宗门后,香饽饽变成了臭鸡蛋。
作为逆天而行的修士,没人会小看运势。
原本人挤人的无妄峰再次冷清了下来。
捡到望潮的那天,也是柳辞晚第一次见到他的师侄们,他想,那也是在他们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那时候的柳辞晚,模仿着数百年前见过的一个修士的性格和他们相处。
而在和望潮的相处中,柳辞晚也在逐渐的将自己没什么个性的性格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交融着,成就了现在的模样。
“我的师尊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尊,他说要让我成就无情道,那我也会努力。”
修道一路,本就要斩断一切亲缘,柳辞晚感觉这样也很好。
他不在意那些修士的异样眼神,因为他清楚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他会寂寞。
而望潮的出现刚好满足了他的那份小小的期待。
“所以望潮,你可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哦。”
柳辞晚说着,饮了点酒而染上了红色的脸颊蹭了蹭望潮。
望潮看着这个明明在祂面前总是那样气定神闲的人,用自己的触手摸了摸他的脸。
祂想,祂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但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的心意,当然,更不会跟着望潮的想法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魔族的骚动更加的频繁。
即便是那些被柳辞晚修复了的结界,再次在短时间内开始松动。
“阿辞,最近有些不好的消息,你不要听,也不要再傻乎乎的别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贺林川的一个玉简打乱了望潮和柳辞晚堪称安稳的日子,而也是从那天起,整个世界都开始变了。
起初,望潮还并没有想过,如此强大的柳辞晚会护不住祂。
更别说,祂从未伤害过人。
但是事实上,当别人想要诬陷的时候,你百口莫辩。
“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将魔族放出来的!仙长!就是他们!”
“滚!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们!”
举着火把的人群在黑夜中照映着一人一怪物。
那个哭喊着的女人望潮认识。
明明,前几日的时候她还拿着一提篮鸡蛋过来,笑吟吟的想要让柳辞晚收下。
怎的现在却来这里哭喊。
人群前方,站着几个修士,陌生,却又莫名的对着柳辞晚充满了敌意。
“柳辞晚,你已经被我们修真界除名了,请离开这里。”
“现在,请将你手中的怪物交出来。”
莫名其妙。
望潮非常的莫名其妙。
在祂的观念中,弱肉强食是本能。
所以祂面对着柳辞晚,是无所谓叫对方主人,而且还会顺从的干着他让祂干的事情。
虽然祂并不抗拒,但是那也是最开始那样做的原因。
但是祂不知道这些修士为什么会可以这样说话,仿佛……柳辞晚不会拿他们怎样似的。
“原因呢?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柳辞晚没有直接出手,反而好脾气的问着。
那几个明显并不是一个宗门的,面对修真界天花板实力的柳辞晚,却可以那样的嚣张。
那些人的话,在望潮的记忆中模模糊糊。
祂只记得,那时候的几人还胆大的上来争抢祂。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祂无意间伤到了凡人。
整个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让望潮有些记忆混乱,最后那几个修士们也没有从柳辞晚的手中抢夺过祂。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辞晚第一次主动的向贺林川发了玉简,他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几天的工夫。
贺林川的消息回的非常快,收到讯息的柳辞晚在第一时间就查看了起来。
“最近几年你修复的那些结界全部出现了问题。”
开头的一句话就将柳辞晚给震惊住了。
以他的实力来说,即便是修复如此大的结界。时间长的不说,支撑几十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我早就和你说过,这种事情你就不应该去做!”
贺林川的声音带着气愤和恼怒,柳辞晚听着低下了头。
“哪怕是个元婴,也不可能只支撑这么短的时间。”
“那些人就是……”
“而且,你带着的那个东西被人发现了。”
“他们即便是在对方的身上没有感受到魔气,但是却都在说你和魔族有了联系。”
哪怕只是听着声音,望潮都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生气的粗重喘息声。
祂小心的缩了缩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身体缩的更小了几分。
“我知道那个东西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跟魔族是不可能有关系。”
“但是那几个老东西肯定是不可能跳出来帮你解围,而我说了他们也没一个认的。”
“现在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个东西交给他们,结界那边我也会派宗门弟子去解决。”
“我知道你死认着师尊的教诲,但是有的时候,该有些脾气的时候就要有些脾气,不然他们都会当你是个老好人。”
“……”
“不管如何,反正无妄峰就在那里。”
玉简里的话不多,简单的将事情的起因和他想的解决的办法给说了出来。
望潮紧紧的抓着柳辞晚的衣服,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
但是柳辞晚却并没有按照贺林川的话做,而贺林川也想的太过于简单。
后来,望潮想,比起柳辞晚的那个师尊太过于老好人,他的这个师兄的思想又太过于耿直。
那些人的围剿是带着想要将柳辞晚杀掉的势头而来的。
贺林川打听到的原因只是他们想要让他知道的。
一起的事情完全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飘飘如谪仙的柳辞晚,被追杀的只能日以继日的躲避。
“主人。”
望潮看着身上的衣服都出现破损的柳辞晚,再次说到:“你不然把我丢给他们吧,反正我死不了。”
合体期的都已经出动了,这是完全不想让他活。
“他们只是想要找个借口罢了。”
这是前段时间贺林川骂骂咧咧再次发来的玉简中说的。
而柳辞晚也这样想。
“但是,主人不想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吗?”
望潮看着柳辞晚:“你把我丢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质问了。”
“我想,但是我却不想这样做。”
“我知道他们只是找个借口罢了,但是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妥协?”
从未在人群中生存过的柳辞晚,带着未被玷污的洁白,他执拗且认真。
“把你给他们,就像是在和他们说,他们赢了一样。”
“而且,我会反击的。”
他笑着对望潮说:“为什么你们就认为我一定完全对任人欺负啊。”
“他们只是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罢了,若真的过了火,我也是有脾气的。”
望潮当时听着没有当一回事,却在后来真的发现,他们都想错了。
柳辞晚的火气上来,并不是因为修士们的追杀,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诬陷,而是因为那些修士们的攻击超过了范围,将一个小城镇的人给误杀了。
发起怒火的柳辞晚让望潮都看的心惊胆战,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即便是对面的合体期修士都支撑不住,更别说那些修为更低的了。
“你们如此轻易的一刀,甚至比那些从结界外进来的魔物杀的都多。”
“魔物被驱逐,不就是因为杀人吗?那杀死了那么多人类的你们,和魔物有什么不同?”
柳辞晚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悲伤。
他杀死过魔物,杀死过魔族、魔修,当然也杀死过作乱的山贼。
但是在师尊的教导中,他一直认为修士都是好人。
所以那些玉简到他这里时,他想着,既然能做,便做了。
毕竟是帮修士们的忙,左右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去做。
而这次事情的发生,不可能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在带着望潮到处跑的路上他就想着,再看看,万一,只是误会呢?修士们也不一定真的如师兄说的那样不堪吧……
可往往事情的发展就是往最坏的哪里去发展,柳辞晚杀人了,还是杀了十几个修士。
望潮看着他,只能将触手模仿出手臂,将柳辞晚抱在了怀中。
而这时候,他们也才知道,为什么修真界的那些人都在追杀柳辞晚。
原因是不知道不知道从哪个拥有预言的老祖在临死前说,未来会出现灭世的大祸,而那大祸和柳辞晚之间有着很深的联系。
而那个老祖死了没多久,那些结界又出现问题了。
各地方的魔族都在动乱,倒是给那个老祖的预言更增加了真实性。
“哈……”
柳辞晚将剑上的血挥落,看着逐渐没了生息的人,笑声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动了手后,本就被钉在了必需解决名单上的他们,身后想要杀他们的修士更多了。
即便是天赋异禀,对不伤及无辜的修士无法下手的柳辞晚,对付起他们来也是捉襟见肘,艰难支撑。
更别说谣言愈演愈烈下,柳辞晚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甚至有部分修士将他看做是魔族的内应。
“唔!”
柳辞晚一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却只是在躲避。
“柳辞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西域已经被魔族占领了!”
抬剑直指的白发修士双目赤红,他瞪着柳辞晚,仿佛将一切的缘由都怪到了柳辞晚的头上。
可是他真的将结界修好了啊……
柳辞晚眼中带着伤心和无错,他不知道要向谁诉说自己的无辜。
白发修士再次一剑挥出,却巧合下将望潮从柳辞晚的怀中挑了出来。
“!!”
“别!”
看着那修士的剑就这样戳想望潮,柳辞晚情急之下但是用自己带着剑鞘的剑,将望潮向旁边拍去。
而这一下,却是将望潮拍到了另外几个修士正在布的法阵下。
望潮被拍的眼花缭乱,却在触碰到纯净的灵力后,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便吸收着法阵中的灵力。
“这是什么!”
布阵的修士们第一反应就是查看情况,在发现原因后,那本就带着怀疑的眼神变成了坚定的确认。
“阵法果然是你们破坏的!”
仿佛板上钉钉的事一样,一道道职责的视线钉在了柳辞晚的身上。
一切仿佛都有了原因。
“我……我……”
是祂吗?
望潮看着柳辞晚,触手都在颤抖。
那些阵法,真的和祂有关系吗?
望潮记不清了,那道道质问,一束束带着厌烦的视线,让祂仿佛被扒了皮一样的难受。
从没有经历过一些的望潮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祂想去柳辞晚的身边,却对上了柳辞晚带着一丝质疑的视线。
柳辞晚不得不思考,望潮真的没有在一路上破坏那些结界吗?
他真的确定吗?
柳辞晚迟疑了。
毕竟是天外来物,若望潮还有一些隐藏的能力呢?柳辞晚不能保证。
对上柳辞晚的视线,望潮奔过去身影顿住了。
然后祂扭头跑掉了,将柳辞晚留在了那里。
望潮想,祂是一个胆小鬼,祂胆小到不敢去想,若是柳辞晚不信任祂,真的想要杀祂的话,祂会如何。
所以祂跑掉了,仿佛一个真的心虚的家伙一样,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