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杀了他。
杀了那个从祂出生后, 唯一得到的温柔。
望潮已经对那时候的事情记忆不深,或者说,被动地忘掉了。
好像祂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然后就被到达极限的世界意识排斥出了这个世界。
成年的混乱期让望潮成了一个被所有世界喊打喊杀的存在, 被所有的世界排斥、躲避。
祂只记得祂需要能量, 需要食物。
在无数世界的缝隙中生存的祂, 吸收了太多的杂质和负面能量。
祂的成长是必然、却又在消耗着自己的智。
那唯一的、带着裂痕的玉简就像是黑夜中的莹莹之光, 让望潮留着一丝残存的智。
“我想要, 见,主人......”
“想要......见......”
智在逐渐消失, 望潮像是寻到味道的鬣狗一样, 最终还是跨越了无数的世界,重新找到了柳辞晚的世界。
修仙世界的世界意识, 是站在所有世界意识之上的。祂有自己的规则, 有自己的想法。
在见到混乱不堪的望潮时, 祂就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失误了,就应该将祂丢得更远一些。
“我要......主人......”
“......主人。”
望潮像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只知道反复地重复。
世界意识无法阻拦这个已经成长起来的邪神,只能拼命地阻止着祂的入侵。
“主人,主人!!”
大概是接触了熟悉的味道, 望潮的侵略欲更强了几分, 一副誓不罢休的状态。
而这副模样,却把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吓得不行。
一个淡淡的, 属于柳辞晚的灵魂被祂丢了出来。
只是一个由祂捏造而出的灵魂,本就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世界意识也会感觉到脱离祂的掌控,不好拿捏。而且祂也不会再用这个灵魂。
现在丢出去, 解决望潮,对世界意识来说,是一个双赢的买卖。
灵魂带着淡淡的灵气余韵,离开世界的庇护,本应该完整的魂体独自面对着世界外的洪流。
原本凝实的灵魂变得脆弱无比。
望潮在感受到柳辞晚的灵魂后,就像是一个守财奴一样,飞快地离开了世界意识的身边,飞快躲到了祂自认为的巢穴中。
世界的缝隙逐渐侵蚀着柳辞晚的灵魂。
原本坚韧的魂体上开始出现裂痕,在望潮真的钻到窝中后,祂手中的灵魂就已经四分五裂开来。
“主人......主人......”
祂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触手,虚虚的握了握,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那让祂一直挂念的味道已经消失,散落的灵魂碎片被世界夹缝的风暴不知道卷到了哪里。
消失了。
祂刚刚找到的主人消失了。
望潮的仅存的智不足以让祂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祂混乱地在自己认为的窝中翻找。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现。
触手处属于对方的味道逐渐地减淡,仅剩的那一丝智也随着那味道的消失而变得不再清晰。
“记住......我要记住......主人.....”
望潮什么办法都没有,祂紧紧地将那根触手放在口中,将那带着柳辞晚气息的触手,连带着触手处的灵魂,一起啃咬到口中。
灵魂撕裂的痛楚会让自己记得,记住那个气息,记住那个味道。
永远都不要忘记。
气息随着望潮的啃咬下肚而消失得杳无踪迹,强大的身体和灵魂让祂的身体逐渐恢复如初。
再次有意识时,时间已经过了不知道有多少年。
祂依然是一个孤单的邪神,但是有了智,有了记忆。
祂无所事事般地在宇宙中漫游,也结识了几个同族的邪神。祂们偶尔聊天、偶尔一起去看看新找到的小世界,进行一下对族群的宣传度。
幼年期的一切,仿佛没有经历一样。
直到那直冲祂灵魂的,那个味道。
一切,仿佛重新回归了轨道上。
祂,原来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被同族起的,让人叫不出口的■■■■,而是一个非常文雅的名字,柳望潮。
祂不是如同族们说的那样,幼年期靠着运气和天赋,一步步地吞噬的世界。
而是被人捧在手心,像是个大宝贝一样地被养大。
而现如今,祂什么都记起来了。
柳辞晚的灵魂在指引着祂,最后的那片灵魂,在向着遥远的那个世界飞去。
望潮飞快地跟随而上,向着那独一无二的灵魂而去。
——————
柳辞晚,剑宗的五长老,也是整个修仙界中声名赫赫的天之骄子。
被上任剑宗宗主带领入修真界,13岁筑基,25岁金丹,40岁元婴,现如今年仅两百岁,便已经进入大乘期。
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的天才。
“长老,宗主找您呢,您到底去哪里了!”
柳辞晚的小侍扶剑拿着传音符,站在无妄峰的山脚下,叉腰看着空荡荡的地界,整个人都在发愁。
他们这个五长老什么都好,不管是脾气还是性格,哪哪都好,但就是喜欢到处乱跑。如果是有计划地去人间界斩妖除魔倒好,问题就在于这个五长老跑得非常没有规律。
可能前一天还在南海之巅,等下次他再询问的时候,就到了东隅的蛊族。总之,到处乱跑!!
扶剑看了看没有任何消息的传音符,只能认命地接受自己这次又没有抓到五长老的任务。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宗主,和宗主说一下情况。
刚刚骑上仙鹤,他的传音符震动了一下,还未等他打开传音符,属于柳辞晚的声音就已经从天际传来。
“扶剑!我回来了!”
那是一道很清亮的声音,大大方方,带着满满的愉悦和自然。
只是蓝光一闪,扶剑的仙鹤就已经先他一步的躺倒在地。
“五长老!宗门内不可御剑飞行啊!”
扶剑整个人被吓得踉跄了一下,万幸地发现,仙鹤没有什么事情。
柳辞晚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反而纤薄一样地将自己手中捧着的东西凑到了扶剑的面前。
“没事的,掌门师兄才不会在意这些呢,他比我还没规矩。”
“不说这些,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扶剑扶了扶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定睛向柳辞晚的手中看去。
那是一个肉团子一样的东西,灰蒙蒙的,又带着一点偷摸。
没有四肢,反而是无数软塌塌的触手一样的东西组合在它的身体上,看着让人有些不适。
扶剑看看那个东西,又看看柳辞晚,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给它起名望潮,好不好听。”
柳辞晚像是找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得意扬扬地炫耀。
“别看它这个样子,它可是能听懂话的。”
像是每一个和别人夸赞自己家孩子好看的妈妈,柳辞晚捏着一根软乎乎的触手,将望潮棚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望潮,来和扶剑打个招呼。”
如果是什么很可爱的小动物,恐怕会很可爱。但对于望潮这个看不到脸和眼的古怪东西,扶剑根本没有办法苟同。
“五长老,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掌门找您,您现在还是尽快去那边一下吧。”
至于其他,扶剑相信掌门……
算了,一切还是等二长老处吧。
“哦,掌门师兄找我啊。”
传音符他都没听,反正意思都是一样,让他回来。
望潮被柳辞晚直接塞入袖中,转身向剑宗掌门院飞去。
“五长老!宗门内不可御剑飞行!”扶剑看着那个飞远的身影,无奈地喊了一声。
望潮再次感受到柳辞晚的气息时,是在这个世界的半空中。
祂任由自己向下落去,感受着那双温柔的手掌将祂接住。
相似的世界,相似的容貌,相似的一切。
连那接住祂后的话语也是那般的相似。
真好。
望潮的触手眷恋的缠绕上柳辞晚的手掌,贪婪的感受着他的气息。
真好。
重新找回的记忆让望潮的思绪变得更加杂乱。
爱意、心疼、亲昵、伤心……纷杂的情绪下,望潮不知道自己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柳辞晚,只能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小宠物一样,乖乖窝在柳辞晚的手中。
祂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来一下自己的思绪。
就需要一点时间就好了。
柳辞晚很快就飞到了剑宗掌门的大殿,一眼就看到了被他二师兄莫阳焱训斥的掌门师兄。
明明去禅宗休养生息了两年的二师兄,怎么回来后还这么暴躁啊……
他本想着只有掌门师兄的,若是早知道他二师兄回来了,即便把鞋走烂,他也不会御剑飞行的。
悄咪咪准备退出大殿的柳辞晚,只走了一步,就被他那二师兄呵斥:“柳辞晚,剑宗何时允许御剑飞行了?”
“若你与掌门师兄均不遵守我剑宗的规矩,那我剑宗的众弟子如何……”
柳辞晚见他二师兄还是发现了他,便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和掌门师兄对视一眼后,端端正正的坐好,听着那熟悉到耳根子都有茧子的话语。
“掌门师兄,你把我叫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柳辞晚仗着自己的境界高于他的二师兄莫阳焱,悄咪咪的密音传信到他掌门师兄贺林川的耳中。
“我给你说,我在外面捡到了好东西!等二师兄说完了,我给你看看。”
“还有啊,你现在也是掌门看,为什么就不能……”
柳辞晚絮絮叨叨的密音传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贺林川给了他好几个眼神。在他还没分析出其中都是什么意思时,掐诀的手一把就被他那凶残的二师兄握住了。
“柳辞晚,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