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淑眼睁睁看着冯觅双走到孙丁兰和钱承身边蹲下, 和他们一起捡起地上的照片。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而冯觅双此时显然已经顾不上她了,她小心翼翼的捡起一张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小女孩和对方怀里的狗上。
据冯嘉淑所说, 她是两岁时, 对方从孤儿院收养的, 所以家里并没有冯觅双两岁以前的照片。
但两岁以后是有的, 手上这张照片的小女孩的年龄应该也接近两岁了,如此熟悉的一张脸,冯嘉淑很确定这就是自己。
照片上小女孩怀里抱着的小狗, 应该就是孙丁兰口中说的蓝宝石, 很可爱的一条狗, 蓝宝石被小女孩抱在怀里, 乖乖的看着小女孩,仿佛眼中只有对方。
“暖暖, 你再看看这些,这是你和爸爸妈妈的合照,还有爷爷奶奶的。”孙丁兰捧着照片, 看向冯觅双, 眼里都是祈求。
冯觅双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她拿起孙丁兰递来的照片,每张照片都被好好的塑封起来, 她看到了年轻版的孙丁兰和钱承,照片上的两人, 比面前的两人看着年轻许多。
他们追在一个在玩滑板车的小女孩身后,眼里是纯粹的欢喜与担忧,陪女儿玩很开心,又怕女儿不小心摔了。
冯觅双以前听冯嘉淑说, 自己是被丢到孤儿院门口的,她以为自己跟那个年代的大多数被丢掉的女孩一样,却不知道,亲生父母对她有满腔的爱意,又怎么会舍得丢掉她呢?
她之所以确定,这照片上的小女孩是自己,而不是单纯的长得相似,是因为她想起最近自己的梦,梦里有孙丁兰夫妻俩,而她很确定,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见过这两人。
冯觅双一直以来记忆力都很好,她记得两岁以后的一切,也记得冯嘉淑在孤儿院领养了她,却没有两岁之前的记忆,冯嘉淑说是她有一次发高烧,所以忘了。
但仔细想想,她也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发过高烧,冯嘉淑说她发烧的时候意识模糊,所以不记得了。
冯嘉淑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不可控,她一紧张,就变得口不择言起来:“觅双,就算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那也不能把他们丢了你的事轻轻揭过!你忘了吗?是他们不要你了,难道你就是要因为他们哭的那几声,就原谅他们吗?听话,快跟我回去,他们就是在装可怜。”
“姓冯的,你放屁,我们家就暖暖这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舍得丢掉她。”钱承站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冯嘉淑,眼里满是怀疑:“你别忘了,你曾经是见过暖暖的,知道暖暖是我们的孩子,那你为什么会在时隔不久后,就收养暖暖?明知道暖暖父母是谁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冯嘉淑被他的目光看的心虚,不由得后退,她稳了稳心神,说:“我以为你们不要她了,不行吗?我怕我联系你们,你们怕丢掉孩子的事被发现,把孩子领回去,如果你再一次丢掉觅双,将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我都是为了觅双!”
钱承看着冯嘉淑,冷笑:“所以你承认了对不对?她就是我们的暖暖,你也承认,你知道她是暖暖。”
冯嘉淑刚刚慌得不得了,所有的话都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说漏了嘴,她撇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冯嘉淑,我告诉你,我们夫妻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钱承看着冯嘉淑,恨得牙痒痒。
是个人都能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对劲,但偏偏现在冯嘉淑是养育暖暖二十来年的养母,所以在没查清楚一切时,他不想伤了暖暖的心,可冯嘉淑的话,实在是太气人了。
孙丁兰眼巴巴的看着冯觅双,小心翼翼道:“暖暖,妈妈可以抱一下你吗?”
冯觅双心里酸酸的:“你真的是……妈妈?”
原来她不是被丢掉的吗?
孙丁兰点点头:“是妈妈,是妈妈。”
冯觅双靠近,孙丁兰小心翼翼的把对方抱入怀中,她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动作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面前的一切。
虽然很不想再跟女儿分开,但夫妻俩还有理智,只能忍住想要留下冯觅双的冲动。
最终,留了冯觅双的联系方式后,孙丁兰夫妻俩眼巴巴的看着对方离开,……他们多么想追上去啊。
回过神来,夫妻俩擦擦眼泪,对视一眼,他们什么都不用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报警,必须报警弄清楚一切。
而冯觅双此时看着一旁神不思蜀的冯嘉淑,她在沉默的气氛中开口:“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对吗?跟我讲讲好不好?”
冯嘉淑沉默良久,说:“我不知道。”
冯觅双双眼直直的看向她,她看出冯嘉淑不对劲了,可到底是当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她不愿意把对方往坏处想。
“觅双,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当今天的事没发生不好吗?”冯嘉淑看着冯觅双,一双眼睛里带着对方不懂的情绪:“妈对你不好吗?你已经有妈了,为什么还得跟他们相认?你放心,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
“妈,我不是被丢掉的。”冯觅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这么说着,随即缓缓露出一个笑,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我不是被丢掉的。”
冯嘉淑没说话,一张脸再也难以维持笑容。
她懂了冯觅双的意思,对方不愿意听她的。
冯嘉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孙丁兰和钱承为什么一定要打破她现在的幸福,还有冯觅双,为什么一定要和所谓的亲生父母相认呢?
养恩大于生恩,她养了对方这么多年,难道比不上只是生了她的父母吗?
真是……没良心。
冯嘉淑忽然露出一个笑,她抬手,摸了摸冯觅双的头发,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冯觅双虽然觉得冯嘉淑有些怪怪的,但见对方好像又愿意理解她了,她心里有些开心,也许是她想多了,可能真像对方说的那样,以为她是被丢掉了,所以不想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然而,冯觅双回到家里后,她睡下后,完全不知道,冯嘉淑悄悄进了房间,悄无声息的拿走了她的手机。
冯嘉淑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笑,她当初既然能留下她的觅双,这次依旧可以。
如果姜照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吐槽,冯嘉淑这笑,简直是可以拍鬼片的程度。
第二天,冯觅双起床,下意识找手机,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奇怪的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出门去看看,然后,她扭动门把手后,却发现,门扭不开。
起初她以为是门坏了,用力扭了半天,又冲外面喊了几声“妈”,没一会儿冯嘉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依旧很温柔,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冯觅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冯嘉淑:“觅双,你就乖乖呆在屋子里吧,听话,这里不干净了,妈很快就带你换一个地方生活。我们去国外,妈给你买一个小岛,我们以后都在小岛上生活,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妈妈一定宠着你爱着你。”
冯嘉淑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不由得流下眼泪,她为了觅双,可以放弃以前规划的一切,觅双也一定会感动的吧。
“妈,你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冯觅双紧张的用力拍门,想要出去,她有些被吓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冯嘉淑会这样做。
冯嘉淑无奈:“妈说的是真的,你乖乖的,妈很爱你的,又怎么舍得你离开我呢?”
冯觅双试图劝她:“妈,我一直都会是你的女儿,我不会不认你的。”
“不,只要你跟孙丁兰他们相认,我就没办法再当你妈了。”冯嘉淑不傻,知道她当初相当于拐走冯觅双了,与其静静地等一切都暴露,不如早点带觅双离开。
冯觅双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她感觉冯嘉淑在极力隐瞒着什么,甚至不惜把她关起来,这个认知,让她毛骨悚然。
眼看这样说不通,冯觅双又说自己在房间没办法洗漱上厕所,冯嘉淑终于打开门了,只不过一步不离的看着她洗漱上厕所。
“妈,你至于一直盯着我吗?”冯觅双一脸无奈,这样她根本没办法找机会跑啊。
冯嘉淑微微一笑:“乖,就这一段时间。”
冯觅双垂眸,有些头疼。
她磨磨蹭蹭的在外面吃完了早饭,还是被关回了房间。
在房间里找了找手机,什么都没找到,她意识到,手机怕是早就被冯嘉淑收起来了。
冯觅双呼出一口气,这个认知让她眉头紧皱。
她忧心忡忡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她被冯嘉淑关起来,对方说要让她留下来,当对方的女儿。
她拼命地哭着,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可冯嘉淑不愿意放她走,梦里的她,喊的声音沙哑,依旧没有任何用。
冯觅双猛的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神色茫然的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知道,冯嘉淑为什么要关她了,原来当初对方就曾这么做过……
她立刻上前,用力扭了扭门把手,门依旧反锁着,冯嘉淑温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可冯觅双却毛骨悚然。
而另一边,孙丁兰生怕打扰到冯觅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女儿打了一通电话,却没有人接。
她放下手机,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
姜照这边,他跟敌敌畏嘀咕:【奇怪,任务怎么还没完成啊?】
敌敌畏说:【相认也得有个过程吧,不可能一上来就相认啊。】
姜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说:【应该快了吧?】
敌敌畏说:【嗯,应该吧。】
姜照又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又突然说:【还得多久啊。】
敌敌畏:【……】
它被烦的不行,只好说:【我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照立刻露出一个笑,然而,就听到敌敌畏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冯嘉淑疯了吧,她把钱暖暖关起来了!】
姜照:【!】太刑了。
敌敌畏傻眼了:【宿主,这下怎么办啊?我看冯嘉淑是打算把钱暖暖关起来,然后打算换个地方生活啊。】
姜照一边骂冯嘉淑神经,一边立刻从枕头旁边扒拉出手机:【能怎么办?当然是拿出法律的武器了!】
姜照熟练拨通110报案:“警察叔叔,我朋友被非法拘·禁了,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敌敌畏听着姜照一副“清汤大老爷给我做主啊”的语气:【……】
姜照疯狂戳敌敌畏:【地址地址。】
敌敌畏回过神来,连忙报了地址。
姜照重复了一遍,得知警察会过去看,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他呼出一口气,往床上一趟,晃了晃腿,他倒是不担心钱暖暖的人身安全,毕竟冯嘉淑也是把对方当女儿养,不至于做出什么。
不过姜照还是觉得冯嘉淑神经。
敌敌畏:【也不知道冯嘉淑怎么想的。】
姜照很有经验道:【不要试图理解她的想法,因为正常人是没办法理解变态的,如果你能理解的话,你就是变态了。】
敌敌畏鼓掌:【精辟!】
姜照打了个哈欠,麻烦敌敌畏注意一下钱暖暖那边,要是警察叔叔营救成功的话,跟他说一声。
姜照还是很相信警察叔叔的,而且自己在这里紧张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交代完后,他倒头就睡。
另一边,冯嘉淑敲了敲钱暖暖的房间门,慈爱道:“暖暖,你饿不饿?”
钱暖暖控制住心中积攒的怒火,尽量正常道:“我不饿,没胃口。”
冯嘉淑想劝两句,但想了想,其实下午吃过了,晚上吃不吃都无所谓,她便笑着说:“那你好好休息,早点睡。”
钱暖暖没回应,冯嘉淑知道她肯定心里有气,也没再说什么。
等冯嘉淑回到房间里,为离开做准备,就听到有人按门铃。
她心中奇怪,大晚上的谁会来?冯嘉淑透过可视门铃看了眼,发现门口站着好几个警察。
冯嘉淑脸色一白,不应该啊,怎么会查的这么快?
她还以为警察是查清楚当年的事了,吓得她不敢去开门。
直到门外的警察催促,并且警告对方,如果不开门,只能破门而入了。
冯嘉淑在房间里躲了一会儿,眼看警察守着不走,在一连串的警告中,她只好出去开门。
在得知有人报案,说她非法拘·禁后,冯嘉淑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警察同志,肯定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警察要求她把钱暖暖叫出来,问一下情况。
冯嘉淑只好点头,带着两人上楼,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冯嘉淑温柔道:“觅双,觅双你睡了吗?妈开灯了。”
她打开灯去看,然而,此时房间的窗户大开着,床上空无一人。
冯嘉淑连忙跑到窗边去看,随后脸色沉沉。
一个多小时前,钱暖暖从房间的窗户往下看,她住的是小洋楼,房间在二楼,距离地面并不是很高。
钱暖暖有了主意,她把床带被罩都揭下来,绑在一起,一边试探距离地面的高度,一边用质量好的衣服,不断增加长度。
就在长度差不多后,她把一端牢牢绑在房间里,准备抓着绳子下去。
就在这时,冯嘉淑敲门,钱暖暖心跳的格外的快,生怕对方推门进来。
好在对方没进来,她糊弄了几句,对方就离开了。
钱暖暖吞了吞口水,手紧紧抓着布料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好在布料足够结实,没有断裂,但由于落地的时候,她有些着急,脚崴了一下。
钱暖暖顾不得脚疼,赶紧跑了。
可惜别墅区附近没什么出租车,更别说这会儿还是晚上,她一瘸一拐的往外跑。
她感觉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车子的声音,紧接着,她听到冯嘉淑喊:“觅双!”
她不是冯觅双,她是钱暖暖!
钱暖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心中有些恐惧,难道她真的跑不掉了吗?
不过紧接着,她又看到冯嘉淑的车子后面,跟着一辆警车。
钱暖暖擦了擦眼泪,连忙一瘸一拐的往警察跟前跑。
“觅双,你真是,干嘛要这样做?”冯嘉淑依旧一脸慈爱,无奈道:“妈不该管你管的那么严,你听话,跟妈回家,你看看你,脚都肿了。”
冯嘉淑说着,要去抓钱暖暖的手,后者下意识甩开她。
冯嘉淑一愣,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她勉强笑道:“觅双,你这是做什么?”
钱暖暖有些害怕冯嘉淑,她想起对方当初是怎么从亲生父母那里抢走她的,她想起对方把小小的她关起来,说以后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说自己以后才是她的妈妈。
那段记忆太可怕了,以至于钱暖暖看到冯嘉淑,就手脚冰凉。
哪怕是对方抚养了她二十来年,可是,她本来是钱暖暖,她本来就是有家的呀。
难道一个孩子被另外的人从自己父母手里抢走,就因为抢走她的人,一直以来好好抚养她,她就得对对方充满感激吗?
不,不对。
如果不是对方,她就不会跟亲生父母分离,她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她本来就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的。
“我不叫冯觅双,我叫钱暖暖!”钱暖暖擦了擦眼泪,声音格外的坚定。
“觅双,你说的什么话?”冯嘉淑感觉到一旁的警察的视线,心中有些慌,她给钱暖暖使眼色:“你别因为我管你,心里有气,就故意这么说,你知道你这样说,妈得多伤心吗?”
“你是我妈吗?我妈是孙丁兰,我爸是钱承,我家里的电话是730××……”钱暖暖一字一句的说着,曾经跟冯嘉淑说过的话,眼睁睁看着冯嘉淑眼神变得慌乱。
钱暖暖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你是怎么从我爸妈那里把我抱走,想起来你是怎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找我爸妈,我根本不是你领养的,我是你抢走的!”
冯嘉淑神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她呼出一口气:“觅双,你别跟妈置气,别胡说好吗,警察还在这里呢,要是把你的话当了真怎么办?你别闹了好吗?回家跟妈好好说,妈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会改的。”
钱暖暖看向一旁的警察,一时间没有说话。
冯嘉淑以为她是心软了,又重新挤出一个笑:“乖,跟妈回家说。”
“回家让你把我关起来吗?”钱暖暖抿唇看着她说。
冯嘉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她连忙挤出一个笑,冲着警察道:“你们别误会,这孩子是胡说的。”
钱暖暖承认,刚刚那一瞬间,她有些心软了,可她又想到自己和亲生父母分离二十多年,想到孙丁兰和钱承眼含热泪的样子。
他们本来不应该经历这些的。她无法想象,父母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如果原谅冯嘉淑,就是弃亲生父母的痛苦不顾,她因为失去了记忆,这些年过得并不难过,可她亲生父母呢?
她没办法原谅冯嘉淑,更没办法代替父母原谅她。
“妈……”钱暖暖沉默良久,最后这样叫她,在冯嘉淑期待的目光中,她撇开头,说:“你说过的,做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
“觅双,我是你妈啊,妈这么爱你,我为你规划了一切,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真的忍心吗?”冯嘉淑哭着问她。
“可是,我是你抢来的。”钱暖暖说:“我不是你女儿,你的那些东西,原本也不该给我,如果不是我忘了以前,我也不想要。”
冯嘉淑捂着脸哭了许久,她抬起头,神色复杂:“你太聪明了,竟然想起来了。”
她原本喜欢钱暖暖,想让对方当自己女儿,就是因为对方聪明,可她现在才发现,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如果钱暖暖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恐怕不用被刺激,慢慢就会遗忘以前的一切,哪怕亲生父母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认出。
就是因为对方想起来了,所以才会恨她。
钱暖暖看着冯嘉淑哭的上不来气,她收紧手掌,然后又松开,对着警察道:“我要报案,我是两岁那年,被她拐走的。”
警察对视一眼,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家庭内部矛盾那么简单了。
冯嘉淑就这么被带到了警察局,钱暖暖因为是当事人,也一起过去接受调查。
——
姜照正呼呼大睡,忽然,敌敌畏不停的喊他。
他皱眉,清醒了一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敌敌畏嘿嘿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钱暖暖被营救出来了,而且,冯嘉淑现在也被抓了,要接受调查了!】
姜照:【……】
他没说话,摸索过来手机,看了眼时间,声音阴阴的:【凌晨两点,你半夜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敌敌畏没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它还挺骄傲:【是呀是呀,宿主你不是跟我说,要跟你说一声吗?哈哈,我就立刻说了,怎么样?我靠谱吧?】
姜照起床气爆发:【啊啊啊,我掐死你!】
敌敌畏也叫换起来:【嗷嗷嗷,你谋杀亲统啊!】
好在它只是一串数据,宿主根本没办法掐它,不过宿主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它可不敢吭声了,默默遁走。
姜照气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心中大骂敌敌畏,可以敌敌畏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下线了。
姜照:“……”蒜鸟蒜鸟……
——
孙丁兰一大早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时,还有些懵,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跟钱承说了情况,两人马不停蹄的往警察局赶。
他们到的时候,钱暖暖正红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对方看起来像是一晚没睡,没什么精神。
“暖暖……”孙丁兰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似乎生怕惊扰到面前的人。
钱暖暖抬起头,眼睛含泪,看向孙丁兰和钱承后,有一瞬间的恍惚,梦里的他们多么年轻啊,而此时的他们,已经有了白发,眼角带着细纹。
在这段他们分别的日子里,时间依旧冷酷的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暖暖怎么哭了?”钱承一脸焦急的神色,伸手想要给钱暖暖擦干眼泪,可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
钱暖暖看着夫妻俩焦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色,心中一痛,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对他们不再只是莫名的熟悉感,而是觉得亲切,以及确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爸妈。
她眼泪滑下来,小心翼翼的喊:“爸,妈……”
孙丁兰和钱承明显愣住了,缓过神来后,连忙不停的答应:“爸妈在呢,我们在呢,暖暖,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暖暖……”
钱暖暖看着他们,擦了擦眼泪,说:“我能抱抱你们吗?”
夫妻俩怎么可能拒绝,他们更加想抱钱暖暖,那是他们失散二十多年的孩子啊,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寻找的孩子啊,他们做梦都想抱抱的孩子啊!
三人抱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失声痛苦,这一刻,他们等了二十多年啊。
三人冷静下来之后,孙丁兰和钱承一边拉着钱暖暖左看看右看看,见她面色红润,松了一口气,又关心她这么多年,有没有受过委屈。
钱暖暖摇摇头,开口道:“她……对我还不错。”
孙丁兰和钱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对冯嘉淑是有怀疑的,对方明明知道暖暖是他们的孩子,还不声不响的“领养”了暖暖,为此还特地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他们不相信冯嘉淑没有问题。
可他们怀疑归怀疑,这会儿他们却没敢吭声。
他们怕啊,怕暖暖因为这么多年,冯嘉淑对她的养育,而心软,所以,即便有怀疑,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因为比起弄清楚真相,他们更不想跟暖暖离心,也不想让暖暖为难。
这会儿听到钱暖暖这么说,他们只能不断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即便有疙瘩,也只能让疙瘩过去,因为重要的不是不断纠结过去,而是珍惜他们好不容易团聚的现在和未来。
所以,在钱暖暖说冯嘉淑对自己不错时,夫妻俩都没说话,就是笑容有些勉强。
钱暖暖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这副表情,明明笑不出来,却只能强颜欢笑。
他们为了她,宁愿委屈自己,甚至不追究这二十多年吗?
钱暖暖鼻子更酸了,她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不要哭:“爸妈,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的事了,想起来你们带我去游乐场,想起来我们家的蓝宝石。”
她说:“蓝宝石是在小区里捡到的,我哭着闹着说它好可怜,想要养它,当时妈妈一点都不喜欢狗,却因为我,还是养了蓝宝石。捡到蓝宝石的时候,它瘦瘦小小的一个,爸爸说,蓝宝石一看就是大狗,等以后长大了,肯定能保护我。”
“你,你想起来了?”孙丁兰和钱承有些难以置信,女儿丢的时候只有两岁,所以他们并不奢望女儿能想起以前的事,丢失二十多年,能够团聚,他们都觉得很幸运了。
多的是一些家庭,一辈子都没找到自己的孩子。
“嗯,蓝宝石现在……”钱暖暖问到一半,就想起来,狗狗的寿命只有短短二十年,能够活二十年都算长寿了,又怎么会等到团聚的那天呢?
爸爸妈妈说,蓝宝石在她丢了后,一直很难过,以前看到什么都想吃,那之后吃饭都不怎么提得起精神,也没那么活泼了。
蓝宝石可能还记得,自己是被小主人捡回来的,它可能不明白,小主人去了哪里,想等小主人回来。
“那蓝宝石一直不好好吃饭吗?”钱暖暖很难受,时间在小狗身上,好像跑的更快了。
“它难过了一个来月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通了,倒是好好吃饭了,不过还是不怎么活泼,喜欢趴在家门口。”钱承没说趴在家门口做什么,但没人不懂。
它是在等钱暖暖回来啊。
只不过它最后还是没有等到,蓝宝石在小狗里,算是比较长寿的,活到了十八岁,带着遗憾,闭上了眼睛。
“爸爸妈妈把蓝宝石带回了你爷爷奶奶家,就埋在那里的后山上,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去看看。”孙丁兰看女儿泣不成声,想要安慰,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巴巴的说可以去看看蓝宝石。
钱暖暖点点头:“那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他们……”
“他们还好着。”孙丁兰说。
钱暖暖松了一口气,她说:“爸爸妈妈,我不止想到那些在家里的事,还想起,我是怎么抱走的。”
她察觉到两人紧张的目光,抿唇说:“我是被抱走的,我记得我跟你们坐火车,去老家看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结果就被一个男人抱走了,那个男人是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结伴的,他们,就是……冯嘉淑夫妻……”
孙丁兰听到这话,差点站不住,还是一旁的钱承扶着她,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们实在是太震惊了,原本只以为冯嘉淑在领养暖暖的时候,存了私心,想要把暖暖留下来,所以没告诉他们。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造成他们血亲分离的罪魁祸首。
夫妻俩眼睛都红了,他们恨啊,他们怎么可能不恨!
整整二十多年,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
接着,钱暖暖又说了,自己当时被抱走后,被冯嘉淑夫妻关起来,不让她找爸爸妈妈。
孙丁兰和钱承心疼不已,不住的流泪,那时候的暖暖才两岁啊,无法想象,一个两岁的孩子,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关起来,她得多害怕。
别说孩子了,恐怕是心性成熟的大人,都没办法不害怕。
再听到暖暖说,就是因为害怕,那时候的她受了刺激,发了高烧,然后就忘了以前的事。
正因为忘了,所以才认了冯嘉淑当妈。
听到这里,孙丁兰和钱承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如果冯嘉淑夫妻在这里,他们绝对会把这两个人给撕了。
他们可怜的暖暖,也在用力的想要回来,只不过,最终还是抵不住坏人的恶。
而钱暖暖,在重复以前的经历时,思维也越发的清晰,她不再被冯嘉淑所谓的“养恩”所蒙蔽。
什么养恩,她原本就是有家的啊,她有爸爸妈妈,冯嘉淑把她从原来的爸爸妈妈那里抢走,还要让她感谢对方的“养恩”,这本身是很可笑的。
因为,她的苦难,本身就是对方造成的啊。
更何况,冯嘉淑还在她即将跟父母相认时,把她关起来,比起别的,对方更害怕曾经的所作所为暴露吧。
孙丁兰和钱承得知冯嘉淑还把钱暖暖关起来,不让她和外界联系,才算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警察叫过来。
得知钱暖暖的脚扭了,孙丁兰心疼的不得了,连忙说自己去买个药膏,先给钱暖暖抹一抹,结束之后,再去医院查查。
钱暖暖想说自己没事的,不过看夫妻俩紧张的样子,她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让他们做点什么,可能他们才会安心一些。
钱承说:“你留下来陪暖暖,我去买。”
孙丁兰想了想,没有拒绝,她也想多陪暖暖一会儿。
真是跟梦一样。
钱暖暖还得配合警察做口供,在警察的询问下,她条理清晰的说了自己被拐走的过程。
从钱暖暖这里得知,冯嘉淑的丈夫也参与了其中,没多久,对方也被抓了过来。
冯嘉淑丈夫一路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警察打听,结果抓他的警察嘴巴严的跟什么一样,他问了半天,只把自己问的口干舌燥以外,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心中有些不安,猜测难道是他跟冯嘉淑偷偷转移那些捐赠的钱的事被发现了?
就这么到了警察局,冯嘉淑的丈夫,看到了钱暖暖,而对方旁边坐了一男一女,两人死死的盯着他,他被看的毛骨悚然,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警察局的话,他说不定已经被这俩人给撕了。
冯嘉淑丈夫不傻,他瞬间弄清楚了夫妻俩的身份,以及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把目光落向钱暖暖。
当年的事,很多地方都无从查证了,而最好的人证,恐怕就是钱暖暖了。
再看此时钱暖暖投过来的复杂的神色,冯嘉淑丈夫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立刻挤出眼泪:“觅双,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爸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警察同志要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