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洲带着岁禾浮出水面, 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脸上的水抹掉。
他这才看向岁禾禁闭的双眼, 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焦急道：“岁禾, 醒醒。”
岁禾仰着头，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听不见他的呼喊。
傅清洲把他带在自己身边，深吸一口气又贴上他冰凉的唇, 慢慢地给他渡气。
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海水里，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傅清洲和他分开唇, 将岁禾翻了个面，想要换个办法让岁禾把喝进去的水里吐出来。
他的手刚落在岁禾的背上, 怀里的岁禾就猛咳了一瞬间, 将水吐出来。
岁禾睁开双眼缓慢地眨了眨, 他感觉鼻腔和喉咙都有点痛, 难受得要命。
“粥粥……”
“在呢。”傅清洲把他翻回来, 抬手抹了抹他的脸, “怎么样？没事吧？”
岁禾摇了摇头, 往他身上靠了一会儿。
能量失衡, 导致岁禾也有些难受, 他没办法幻化出异能，没有能量将他包裹起来, 冰凉的海水像是要将他淹没。
太冷了。
海水冻得他瑟瑟发抖，海风偶尔吹过来，让岁禾又是打了一个寒颤。
岁禾想尝试运转体内的能量, 但一直都没有办法凝聚起来。他又开始尝试变回原型，但似乎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保存人形，没办法变回原型也没有办法释放异能。
这个能量失衡是不是就是把那些异变种困住的原因？所以这么多异变种才会被抓，连很厉害的唯尔都逃离不掉他们的手掌心。
“在想什么？”傅清洲垂眸看着瑟缩在他怀里的岁禾，问道。
岁禾摇了摇头，“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能量失衡，粥粥，你也没有办法凝聚能量释放异能吗？”
听完他的话，傅清洲又尝试了一下，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缓缓摇摇头。
岁禾的眼底似乎冒出更加疑惑的目光。他不理解，如果能量失衡只是单独针对异变种的话还好说，但连傅清洲都没有办法去使用异能的话，岁禾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总不能是因为傅清洲身上有属于岁禾的东西吧？
不能的。
岁禾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脑子里的那些不好的念头。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想办法混进去再说。
又是一阵海风吹来，岁禾冷得直接贴紧了傅清洲，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不愿意放手。
明明这个动作在海里算危险动作，可偏偏傅清洲紧紧搂着他的腰，连要沉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冷死了！”岁禾连声音都在颤抖，没有能量护身的他相当于一个脆弱的人类，轻轻一折就能死掉。
岁禾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
他很讨厌脆弱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傅清洲紧紧抱着他，也能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一直发颤。
岁禾不清楚。
“大概是我的能量没办法使用。”
“能量失衡对我来说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岁禾又缓缓解释。
这就代表围绕在他身边的那股掩藏自己气味的能量会消失，稍微有能力很强的人就会把自己的身份看破。
这样他就会被识破异变种的身份，从而没有办法跟在傅清洲身边，没办法跟着他一起回安全基地。
但那股能量在的话，岁禾就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不怕冷也不会怕热，更不会害怕身份被识破。
“那我们回去，还是继续前进？”傅清洲望着他。
岁禾看着不远处在海底的建筑物，又看了看离他们很远的海平线，扭头就带着傅清洲扎进海里。
很近了，岁禾不想放弃。
好在他的视力不需要使用能量。
岁禾观察着这一片地形，看着巨大的建筑物屹立在海底，抓进傅清洲的手带着他游过去。
在越靠近建筑物的位置，岁禾越觉得自己的心脏很不舒服，很难受。
格外的压抑。
还有听见耳边的悲鸣声。
似乎在哭泣，在呐喊，在求救……
很多很多。
岁禾不由得松开了傅清洲的手，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面上发出痛苦的神色。
太吵了，吵得他好难受。
太压抑了，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在水里没有办法开口，傅清洲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缓缓游过去，主动将岁禾揽进怀里。
虽然不知道岁禾为什么会这样，但傅清洲的心脏也很难受，结合之前岁禾的次人格说过，傅清洲的心脏是岁禾的。
所以他能感觉到很多岁禾能感觉到的东西，但他听不见那些悲鸣声。
【救救我，王啊，你来救我们了吗？】
【走吧，现在回头，别过来，我的王啊，快走啊。】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王啊，你会救我们的吧？】
【会带领我们回到土地上吧？】
【王啊……】
岁禾痛苦地捂着耳朵，指甲快要嵌入耳后的皮肉里面，被傅清洲一把抓住了手腕才堪堪回过神来。
傅清洲带着他一起往前游，游向那一片建筑地。
岁禾盯着他的侧脸，眼睛慢慢地瞪大了起来。
忽然，二人进入了一片区域，原本全是水的海域，他们忽然踩空，直接极速地下坠着。
岁禾下意识想释放藤蔓将二人包裹起来，缓解落地的冲击力，但他体内没有能量，导致没有办法。
“抱紧我。”傅清洲紧紧裹着他的腰，带着他在空中翻了个身，“不要松手。”
一阵落地声响起来，岁禾趴在傅清洲身上，没有一点受伤。
他连忙翻身站起来看向自己身下的傅清洲，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粥粥。”岁禾摇晃着他的身体，“你蠢吗你？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又死不掉，干嘛非要给我垫底啊！”
岁禾的人形态要是受伤了可以重塑，但傅清洲是活生生的人类啊。当初他救了傅清洲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死神那里把人要回来的。
“粥粥，你说句话呀。”岁禾见他一直紧闭着双眼，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底开始担心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真给摔死了吗？
他现在没有能量给他救回来啊。
岁禾急得都快要掉眼泪了，颤抖着手去摸他的呼吸。
刚伸出去就被傅清洲抓住了手腕，“活着呢，哭什么？”
“你骗我！”岁禾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瞪着他，粉色的眸子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
“我错了我错了。”傅清洲爬起来，将他抱进怀里，“我皮糙肉厚的，刚好摔到沙地里，所以没事。”
岁禾在他怀里气得抬起拳头捶了他一下，傅清洲立马发出一阵呻吟，吓得岁禾又从他怀里钻出来赶紧查看他的情况。
发觉又被骗之后，岁禾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老是骗我。”岁禾噘着嘴瞪他，“亏我还那么相信你。”
傅清洲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面前，“岁禾，你确定自己真的不喜欢我吗？”
“你胡说什么呢？”岁禾抽回自己的手，“关心你两下你就得寸进尺了吗？真是不要脸。”
他站起来，低头睨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傅清洲，道：“没事就赶紧起来，浪费我感情，还要去里面看看呢。”
傅清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沙子，因为浑身都被浸湿了，沙子粘在衣服上，显得脏兮兮的。
这里没有雨。
傅清洲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面仿佛被海洋隔绝着，事实上也确实被隔绝了。
下面的建筑物仿佛是独立存在的一样，在海底里却没有被海水淹没。
很神奇。
“所以，你脸红什么？”
收回自己的视线后，傅清洲这才有时间去查看岁禾的情况，两只耳朵已经红完了。
而且刚刚太着急差点哭出来的原因，在加上这个次人格的眸子是粉色的，让傅清洲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兔子的红色眼睛。
还怪可爱的。
岁禾扭头瞪着他，“你胡说啥呢？谁脸红了？我才发现你一点都不高冷！阿溯不是说你跟个冰块脸没什么区别吗？”
哪里像冰块了？
岁禾被他一两句气得不行，但心底却又莫名有点雀跃。
在傅清洲的灼热的视线打量下，岁禾又偏过头，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没办法替主人格决定他的感情。”
“我们只是他性格的反映，换句话来说，我们只是他储存记忆的容器，等他记起来了，我们就会消失。”
“如果你喜欢我们，那你只能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他的感情是最直白，最纯粹的。”
岁禾说完，慢慢地往前走去。
他在心底能感觉主人格对傅清洲是有意思的，但主人格其实根本不懂人类的喜欢是什么，也不懂很多事情。
如果只是纯粹喜欢的话，他还能理解，可如果不是，如果恢复记忆后的岁禾还能对人类持有喜欢，那已经超出他想象的范围了。
因为按照唯尔的那些话来说，人类是做了很多伤害异变种的事情的。
而岁禾是异变种中的王。
是最大的存在。
仅仅只是身份，就足够让他们站在对立面了。
所以只是单纯的喜欢的话，岁禾不确定这份喜欢会不会转变成恨。
“所以，你能告诉我，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吗？”傅清洲跟上他的脚步，声音也很轻，带着隐隐的期待。
可他又有些害怕，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岁禾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笑：“粥粥，你这是在作弊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要给我作弊吗？”
岁禾抿着唇，最后还是道：“你猜一下？反正起码不是讨厌。”
“用你的心去感受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