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依偎在山洞门口, 看着外面的景象。
岁禾靠在傅清洲的肩膀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在雨雾中又显得很矛盾。
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山洞里梵烬点的火还在慢慢地燃烧。
“我还没见过雪。”岁禾无厘头地崩出一句话, “森林里没有雪,常年只有阳光照耀着,偶尔下些雨,混着泥土的香气。”
傅清洲侧头望着他。
岁禾想了想, 自己还是藤蔓的那些日子, 真的过得不要太幸福了。偶尔出太阳了就伸个枝条出去晒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雨停的时候, 湿漉漉的泥土混着花香。
那时候大概也不是末世。岁禾想,他还记得从他藤蔓旁边经过的小老师, 白色的, 很可爱的一只。
但后来岁禾再也没见到过。
雨渐渐停了, 但雪花还在空中飘着, 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岁禾一下子就从傅清洲身上跳起来, 想出去看一眼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天色渐渐暗下来, 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傅清洲怕他有危险, 缓慢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在外面游荡。
雪花落在岁禾的肩头, 又落在他的鼻尖,还没等他伸手去触碰, 却已经融化成了水,冰冰凉凉的。
山路危险,天色还暗下来了, 岁禾现在有些纠结要继续赶路还是留在这里休整一个晚上。
可按照这个情况的话,那他们的时间只会拖延得更久。
“在想什么?”傅清洲问他。
岁禾在山洞门口徘徊了一下,又回头看着里面打闹的三个人,“我有点纠结,不知道要现在赶路还是休息。”
他第一次当队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傅清洲的,但很多重要的事情傅清洲就会把问题抛回来给他。
傅清洲这是在教他成长,岁禾知道,但很多时候他也很无措。
这样的问题让岁禾纠结,他害怕危险,所以不敢轻易下达命令。他害怕到时候出事了,自己会多自责。
"那你觉得该不该去?"傅清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又问道:“告诉我你内心是怎么想的,是要去还是不去?”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想了想,傅清洲又补充了一句。
岁禾几乎是没有犹豫,“去。”
如果只有岁禾一个人的话,他肯定是连休息都不会直接就爬上去看一看莱塔到底在不在这里,但问题是他现在还带着四个人,所以不能随意行动。
“可是……”岁禾又有些犹豫。
傅清洲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扯着他的手腕回到山洞,站在另外三个人面前,淡声开口:“来做个决定,是立即出发还是等明天?”
岁禾有些震惊,他不知道还有投票环节。傅清洲也没有教过他这个,他的思绪与人类相差得太多了,即使与人类相处了一段时间,可他终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异变种。
“雨停了。”梵烬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傅清洲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是要提前进入危险区域还是要在等一晚上。现在人都已经在这里的,在等待下去也没有意义,而是谁又能知道明天的天气会不会比今天更加恶劣呢?
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眼前的三个人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谢立城最先站起来,道:“要出发了吗?走吧。”
梵溯连忙去整理自己凌乱的背包,“走走走,趁现在雨停了,咱们赶紧赶路,万一明天再去又下大了怎么办?”
梵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动作也表明他的立场了。
岁禾有些震惊,“你们、你们不怕危险吗?”
“我们遇到的危险还少吗?”谢立城将背包背到背上,回答他的问题,“毕竟我们也算是走在刀尖浪口上了,还有什么比世界毁灭更可怕?”
好像是这么个回事,但人类不是都很怕死吗?
岁禾不太明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傅清洲已经顺带把他的东西也一起收拾了,几个人灭了山洞里的火,才缓缓往上山的路走去。
谢立城对这边比较熟悉,依旧是他带的路,带着他们上山。
塔斯山脉和谢立城说的完全一样,山路崎岖。一开始还看不出什么,因为前面的道路好像是有人特意修建过的,但走着走着就开始越来越难受,山路越来越窄了。
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途,一路上都在说笑。
天色越来越暗,他们拿着手电筒开始将上山的路照亮。
岁禾试图给两位博士发去信息,让他们在重新定位一下莱塔的位置,他在这里的感应太过微弱了,连作为莱塔的主人都没有办法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但通讯器一直都没有信号。
“禾禾宝贝,队长,你俩快跟上。”梵溯拿着手电筒照向身后的人,“这个破地方要是能有信号才有鬼呢,别捣鼓你的通讯器了,晚上了,不要走丢了。”
谢立城停下脚步等他们,回头也跟着看了一眼,“这边的信号塔好像坏掉了,要信号的话也只能回到我们之前到的那个小镇上,那边的信号塔还是完好无损的。”
岁禾这才放下手,连忙跟上他们的脚步,但又因为走得太急,踩到脚下一个凸起的石头,滑了一下,还是身后的傅清洲拽了他一把才免去了摔得狗吃屎的模样。
“吓死我了。”岁禾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慢点。”傅清洲皱了皱眉头,“会等你的,不要着急。”
岁禾点了点头,手里晃着手电筒,这才开始放慢脚步。
被开发过的那条路已经过去了,等待着他们的路途越来越艰险,甚至还要往上爬。
梵溯伸手将身后的岁禾拉上来,“慢点,这一块石头有些滑,容易摔。”
傅清洲在后面托举着岁禾的腰将他往上送。
等岁禾爬上去的时候想伸手去拽傅清洲,发现这人踩着两步石头就上来了,有些郁闷,“为什么对我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看起来很娇弱吗?”
“你只是打架强而已。”梵溯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你不用管队长,他从小就学过武术的,虽然我跟哥哥也跟着队长学过一阵子,但还没有他厉害呢。”
在双生子眼里,傅清洲是绝对的完美的存在。
不止是因为他救了双生子,也是他们对傅清洲的敬佩。
爬上了这一个小山坡后,几个人坐在空旷的地方休息了一下,天上依旧飘着雪花,连山路都变得白茫茫的一片,走起来更为艰难。
岁禾试图用异能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形,但很遗憾地,大晚上的,他看不见什么东西。
但作为异变种,岁禾的直觉还是没有变,上一秒他还在笑嘻嘻地打趣着要跟傅清洲学武术,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
“有危险靠近。”
闻言,众人都收起了情绪,很快就进入了战斗模式。
一声嘶吼由远及近,以及那口水滴落的声音。
梵烬将梵溯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声音的来源——那块巨大的石头的转折处。
是熟悉的感觉。
岁禾看着傅清洲手里已经幻出的剑,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尝试交流一下,是大自然的生物,没有被灌输过药物的异变种。”
他能感觉到的。
“能行吗?”傅清洲看着他,有些担忧。
因为之前在森林的时候,岁禾不也一样被几个强大的异变种围攻。
“我试试,不行再打。”岁禾依旧说着。
他不太想看到自己的同胞和自己的爱人打起来。
正说着,一只巨大的野兽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岁禾晃了一下手电筒,照过去,“别过来。”
野兽果然停下脚步,嘶吼着望着他。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岁禾试探了一下,这个异变种没有他的守护兽高级,所以岁禾不确定它能不能听得懂。
眼前的异变种又嘶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他。
“能听懂吗?”梵溯从他哥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打架的事情大家都不想去做,保留点能量会更好一些,这样才好赶路。
“应该可以。”岁禾上前一步,看着野兽紧紧盯着他,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来,跟我感应一下,我能听见你说话。”
野兽迟疑了一下,才缓缓伸出前爪放在岁禾的手上。
“森林之王。”野兽低吼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岁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你知道我,那你知道莱塔么?”
“为什么,和人类混在一起?”
异变种没有回答岁禾的问题,而是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岁禾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回话,而是道:“我会还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园的,相信我,好吗?”
“我自然相信您,您是王,是我们大家的信仰。”野兽垂着脑袋,“只是,您打算怎么做?”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人类搞的鬼,最后您却站在他们那边吗?”
“不是的。”岁禾摇摇头,“我都会帮忙的,外面已经乱完了,我们的同胞被灌输药物,失去了理智,但不是他们这些人做的,而是另外的坏人。”
“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同胞们,还好吗?”
就是因为不太好,所以岁禾最后只能选择一个办法,牺牲自己换取人类与自然的和平。
“您知道,这样做会牺牲自己吗?”
岁禾还没说话,身边的傅清洲最先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了。”岁禾一脸坚定,“世界已经乱套了,如果不采取这个办法的话,不管是自然界还是人类,都会跟着一起毁灭掉。”
“只是牺牲我一个人而已,没有关系的。”岁禾语气柔和,“你告诉我,莱塔在这里吗?我需要它的帮助。”
野兽沉默了许久,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几个人类,最后脑袋点了点。
“莱塔大人,在山顶,但最近,它出去了。”
岁禾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谢谢你。”
“注意安全。”野兽收回自己的爪子,对着岁禾又缓缓垂下脑袋,像是在给他行礼,“山路危险,保护好自己,森林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