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我犯了罪。”
忏悔室中寂静无声。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也将是最後一次。他可能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只能当一个无奈而愤怒的怪物。
他低下头,声音跟著下沈:“我杀了人。”
“一个从出生起就和我形影不离的人。”
“我不再需要他了,他也对我感到害怕,我们彼此甩掉了对方。”
“神父,天堂是什麽样的?以後我会杀很多人,你是否还在我对面呢?”
“神父,我能够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艾伦猛然抬起头,感到一阵恶梦醒来的淋漓感,周身爬满了森冷的寒意。
天已经亮了,有清晨的鸟叫声,附近可能有个树林。
他看了看周围,想起昨晚的事。他使自己达到了高潮,这一切都被安德鲁看在眼里。
不过整个经过也不算太糟,至少这是他在这个牢房中第一次获得行动上的自由。艾伦来到墙边,麦克蜷缩在角落里,这样失去意识可不是件好事。艾伦动手解开尼龙绳,松开缠在他腰部的皮带,但是不敢立刻把刑具取出来。
“救援队来了,警官先生。你获救了,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艾伦试著手感,这东西没有附著肠壁是个好消息。至少可以不必看到直肠粘膜血淋淋的情景了,经过一番努力,艾伦终於把那可怕的东西拔了出来,麦克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动了一下,但手铐还是无法解开。艾伦扔掉手中的刑具,轻轻拍打他失去血色的脸:“醒一醒,好让我确定你没事。千万别死,我不喜欢和发臭的尸体同处一室。”
麦克在他的拍打下慢慢睁开了眼睛,意识一恢复,随之而来的就是浑身疼痛。现在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长时间皱眉,努力适应这剧烈的伤痛。
“先别动。”艾伦站起来,走到门边砸了一下对讲机,使它发出尖锐的杂音。“早上好,安德鲁.凯斯先生,我的早餐还没送来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讲机里才传出安德鲁的声音。
“你醒来得真及时,乔尼刚回来。清早起床到邻镇的快餐店买东西让他颇有怨言,不过请放心,一切都很顺利。”安德鲁说,“东西很快送来。”
“有抗生素软膏吗?”
“用来做什麽?”
“你不会希望主角在整个故事的高潮部分忽然死了吧。”
“你的要求越来越多,这不是好现象。”安德鲁知道他是为麦克要求的,当然他也不希望麦克这个时候死去。“好吧,一会儿就送来。”安德鲁关掉通讯器气愤地上楼找药箱。很快,艾伦就从高高在上的小窗户收到了货品。
汉堡包果然是热的,冰咖啡也没有失去风味,热汤用纸杯装著,附带一个塑料勺子。
艾伦咬了一口汉堡,感到胃部愉快地接受著食物的填充,接著他又翻找塑料袋,找到了药品和止血剂。安德鲁甚至好心地提供了纱布和药用棉球,看来他也很清楚自己所作的一切带来的严重後果。
艾伦把纱布卷在手指上,拉开麦克的腿把手指伸进去。
“别碰。”麦克说,“这不需要你来做。”
“我也很希望你能自己做好,可是现在没有工具可以打开你的手铐。我不希望你像个女人一流血,会影响我的食欲。”
麦克说:“别逼我对你说脏话。”
“你不该骂我,应该骂那些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来的混蛋。”艾伦迅速擦干他体内的污物,情况好像还不算太糟。麦克无法拒绝他的帮助,挣扎会显得心虚。他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表现得分不清好坏。疼痛的感觉依然明显,就像不打麻药开刀一样,但是止血剂发生了作用,促进凝血因子,伤口很快不再流血。艾伦把抗生素软膏挤进去,冰凉的药剂产生奇怪触感,伴随著艾伦手指的运动,麦克说:“别再弄它了。”他感到一种比遭受强暴更难以忍受的恶心。
“再忍耐一下,这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我,我们。想从这逃出去吗?我不希望合作者随时需要照顾,你是个出色的警官,知道该怎麽做。”
麦克说:“是的我知道,你做得很好,现在可以走开了。”接受一个杀人如麻的职业杀手救助,在他面前暴露所有的隐秘,这些并不代表他们就成了统一战线的战友。合作不等於战友。
“你的通缉长期有效,不会因此更改。”麦克说,“这是我的底线。”
艾伦说:“我的底线是只要你不想杀我,我就不会主动杀你,除非有报酬。我喜欢和警官们玩捉鬼游戏,我们的较量可以等离开这里之後才开始。”
“好的。”
艾伦把手指抽出来,感觉到那个地方友好地收缩著,於是开了个玩笑说:“魔法药粉起作用了,你很快就会好,那里还活力十足。”
麦克抬腿腿向他踢去,但根本没有力量,艾伦毫不费力就挡住了攻击。
“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踢断安德鲁.凯斯的脖子。”
“你的脖子也不保险。”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我会注意的。但现在我们得达成共识,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尽职的仆人来看待,这样就不会觉得难堪了。有什麽想要我帮忙的请说出来,反正他们听不到。而我唯一的要求是,请你不要和我作对,也不要自暴自弃。”
他倒出消炎药,把药片塞进麦克嘴里,打开纸杯的盖子送到他嘴边说:“用咖啡代替吧,再向他要水会让我崩溃的。”冰凉的咖啡顺著喉咙一冲而下,药片混著浓郁香味的液体流进了麦克的胃里。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艾伦咬著汉堡说:“抱歉,我忘了你该喝点热的。”他放下纸杯找到塑料汤勺,这东西除了喝汤什麽也干不了。
“战俘营真是个使人进化成变态的好地方。”艾伦舀了一勺浓浓的蔬菜汤试试,味道十分鲜美。“我得承认,变态也是有优点的。”
艾伦送了一勺到麦克嘴边。麦克没有拒绝,不久前,安德鲁.凯斯那样喂他时,他还觉得受辱而躲开了,但他没有躲开艾伦的勺子。
“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我的中介人一定会把肠子笑断的。”艾伦说, “这次全都拜他所赐,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正在邦托塔砂糖海岸愉快度假,比基尼和性感女郎,金色海滩和总统套房。”
“那麽你为什麽放弃在天堂沙滩上的放荡生活来杀安德鲁.凯斯?”麦克问。
“不为什麽。”艾伦说,“纯粹是兴趣。我以为很容易完成,如果你不跳出来碍事的话。”
“我也想说如果没有你插手,安德鲁.凯斯现在正在监狱里等待受审。”
“监狱比这里干净吗?只要他不死,在监狱里一样可以做恶。你的想法过时了,麦克.艾尔维斯警官,这是个充满暴力的世界,正义并不会产生好结果。告诉你一个真理,地狱永远比监狱可靠。”
麦克闭口不谈,尽管他对此类说法很不赞同,但没有当场反驳抗议,对於艾伦送来的汤还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如果当时我不在场。”麦克问,“我不在场的话,你会怎麽做?”
“由於这项工作的报酬不多,我可能不会用掉所有子弹,但是会尽量使他看起来出色。把他剥光了在胸前写字怎麽样?”
“我想听听标语的内容?”
“通俗一点,就写‘仅供瞻仰’。”
“很像个替天行道的孤胆侠客。”麦克说,“你自我催眠了多久才变成这样?”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艾伦收起笑容说,“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杀手,没有道德观,没有善恶感,除了杀人,我的生命中没有别的东西。”
他们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荒淫气味的地下室里对视,相互保持著微妙的均衡。有一瞬间,麦克似乎觉得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令他有些震惊,还有些动摇。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不长。这个年轻杀手使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挺身而出的自暴自弃感,一种对危险的亲近感。
艾伦似乎在思考,又像在凝视虚空。他的双眼透过障碍,穿破层层迷雾回到了一个秘密的场所。
“怎样才能去天堂?”
“想一想,你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