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讲完自己先笑了。
陈则眠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不一会儿, 萧可颂拿着孔明灯回来了,还带回两张毯子,给江玙和陈则眠一人一条。
海上夜里气温偏低, 江玙和陈则眠便将毯子披在肩上,歪头看萧可颂捣鼓孔明灯。
萧可颂不愧是在E国生活过的, 竟半点不觉得冷,半蹲在地上研磨,握着笔在灯罩上写写画画。
江玙探头看过去:“你在写什么?”
萧可颂用毛笔蘸着金墨,在灯的正面写发财, 背面写如意。
陈则眠也看了一眼, 给予肯定:“你这愿望牛的。”
江玙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我往常在海上放天灯,都是放给我大哥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萧可颂俯身写字:“当然能了, 等我再写个名字,免得你大哥收混了。”
陈则眠不了解港城法律怎么规定的:“等等, 咱们本来就是偷偷放灯, 你还在上面署名字, 会不会有警察来抓?”
萧可颂不以为意:“每天在海上放灯的人那么多,谁知道谁是谁的。”
陈则眠扶额道:“你写了名字,不就知道谁是谁的了吗。”
萧可颂说:“我写的是艺名, 无敌大面包。”
陈则眠:“……”
江玙略显迟疑:“这没人管吧,之前也没人抓我。”
陈则眠问:“你之前写名字了吗?”
江玙摇了摇头:“没有。”
萧可颂还想展示自己的超绝书法, 不让写怎么能行,他沾墨悬腕:“这样, 我帮你写名字, 笔迹不是你的, 就不怕被抓了。”
陈则眠心中模棱两可:“那也别写大名了, 就写小名吧,你哥都怎么叫你?”
江玙:“小玙仔。”
萧可颂练过几年软笔字,楷书写得还不错,提笔先写了个‘小’字,满意地端详着:“怎么样,小玙仔。”
江玙和陈则眠齐齐鼓掌道:“好字。”
萧可颂提笔又写了一竖。
江玙歪了下头,他的玙字是王字旁,下笔先写一竖是什么写法。
只是他从没研究过书法,虽然察觉不对,但也没出言打断,还当萧可颂有自己的笔法,写王字就是要先写竖。
直到萧可颂写了‘山’字出来,江玙才发现萧可颂把他名字写错了。
他是王字旁的玙,不是山字旁的屿。
江玙侧头看向萧可颂。
萧可颂感觉后脖颈直冒凉气,还以为江玙他哥来了,笔锋不自觉顿了顿,抬头环顾四周。
结果就看到江玙蹲在他身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萧可颂:“……”
江玙眯起眼睛,周身围绕着幽幽冷气:“认识四年了,你都不知道我是哪个玙吗?”
萧可颂抓了抓鼻尖,强行挽尊:“我知道啊,这就是故意写错的,省得警察抓你嘛。”
江玙完全不相信,不悦道:“我豆芽号就挂着名字,你都没仔细看过,还说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陈则眠轻笑:“可颂的最好向来都是人山人海,你习惯就好。”
萧可颂转头望向陈则眠:“我发现你和陆灼年真是越学越不地道,他挑我的火,你挑江玙的火,你们两口子是有什么责任到人的KPI吗。”
陈则眠说:“我这哪是挑火,这不是帮你解释原因么,因为心尖尖上的人太多,偶尔叫错一个两个的,也都在情理之中。”
萧可颂语塞半秒,转移话题道:“来,玙仔,你看我把这个‘屿’字分开写,看起来就像山与,谁能想到是你。”
一边说,他一边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子’字。
经过萧可颂一番操作,小玙仔三个字,成功被分解成四个字——
小、山、与、子。
陈则眠歪头看着纸面上的字,欲言又止:“这回倒看不出是港城人了,可怎么瞧着像个岛国名。”
江玙抢过笔勾勾改改:“这更不行。”
本来警长不抓放孔明灯的,万一看到这个还以为是哪个间谍放信号,不抓也抓了。
萧可颂在灯纸上写完字,见叶、陆二人还没上来,便返回船舱去叫他们。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陆灼年和叶宸相互阴阳,居然在讨论究竟谁更不值钱。
一个说‘你给江玙送卫星’,一个说‘你给陈则眠送股权’;一个说‘不知道谁刷礼物刷了三千万’一个说‘不知道谁直掰弯掰了好几年’。
萧可颂都无语了。
说实话,他这俩发小都挺不值钱的。
有什么可比的?
萧可颂心里本来烦得不行,打算找这二位情绪稳定的朋友聊聊天,结果这俩人比他还不稳定,孔明灯也不去放,就杵在那儿相互翻旧账,简直越活越回去。
“要不你俩打一架?”
萧可颂斜靠在门边的雕塑旁,拧眉望向叶宸和陆灼年,沉郁烦躁道:“我要是想听人阴阳怪气,为什么不留在萧家过年呢。”
陆灼年和叶宸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拉响了特级防爆警报——
面粉要爆炸。
叶宸端了杯糖分高的冰镇饮料,走过去递给萧可颂。
陆灼年提出建议:“要去抽根烟吗?”
三个人一起去了船尾。
萧可颂倚着船舷,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边,侧身凝望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叶、陆二人分工合作。
叶宸拿起冰桶里的香槟,拔下瓶塞倒酒,陆灼年从壁炉边翻出打火机,亲自给萧可颂点烟。
亮橘色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萧可颂沉默地抽了半支烟,已经升到顶格、即将到达临界点的躁郁值渐渐回落。
陆灼年松了口气,端起香槟喝了一口。
叶宸和他碰了碰杯,无声庆贺他们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又掐灭了一场引燃面包爆炸的火苗。
突发危机果然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催化。
他们三个发小能从小玩到大,根本离不开萧可颂这个粘合剂,叶宸和陆灼年都无法想象,如果他们的组合单飞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萧可颂的情绪崩溃时该有多么崩溃。
萧可颂只抽烟不说话。
叶、陆二人就坐在桌边喝酒,也没有说话。
萧可颂抽完一支烟,又垂眸点了一支,猛吸两口后突然开口道:“操,我让人给上了。”
叶宸正在倒酒,闻言手腕一晃,直接把酒倒在了桌子上。
陆灼年就比较倒霉了,他正在仰头喝酒,骤然听到爆炸消息,差点没被酒水呛死。
不过很快,陆灼年就发现人生果然还是祸福相依——
因为他正在低声呛咳,所以可以顺理成章地保持缄默,不对萧可颂给出的信息作出任何文字上的回应。
叶宸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作出了此生堪称情商智商双低谷的回复,只说出了一个字:“谁?”
陆灼年继续咳嗽。
萧可颂瞥了陆灼年一眼:“很好笑吗?”
陆灼年闷咳两声,以拳抵唇压住所有神色:“你接着说。”
萧可颂脸上闪过一丝骂得很脏的表情:“那个人你们见过,就是上次在瑞典那个,封凌。”
叶宸和陆灼年正欲继续对视,萧可颂就指着他俩说:“有话就说,你俩总来回看什么,我最讨厌你们总看来看去的!”
陆灼年问:“什么时候的事,瑞典之后吗?”
萧可颂沉着脸:“就过年前几天。”
叶宸:“你想怎么办?”
萧可颂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也不知道,本来好好的,但到最后就和我想的不一样了。”
陆灼年问:“什么不一样。”
萧可颂也豁出去了,咬牙道:“为什么你们都能当1,到我这儿就……”
陆灼年沉默几秒:“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萧可颂既觉得生气,又觉得丢脸,蹲在船舷边嘀咕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江玙做小。”
好歹能混个1当当。
叶宸:“???”
陆灼年侧了下头,差点又没忍住想笑,微微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叶宸双臂抱在胸前,抬头问萧可颂:“你怎么不去给陈则眠做小。”
陆灼年笑容瞬间消失。
萧可颂吐出一口烟,回答道:“陈则眠家没纳二房的传统啊,江玙爹都娶仨了。”
陆灼年表示赞同。
叶宸面无表情:“可颂,你看看船下面有什么?”
萧可颂低头往外看了一眼,说:“什么也没有啊,就是海。”
叶宸言简意赅:“去跳。”
萧可颂:“……”
陆灼年额角直跳,单手撑头道:“开玩笑的话就别讲了,说点有用的吧。”
叶宸开启了嘴毒的被动:“什么是有用的 ,他能把封凌想象成0,就是在开玩笑。”
萧可颂降下的怒火在燃烧:“我又不知道你们这些Gay的规矩,Gay圈里不是很流行熊吗?”
陆灼年和叶宸满脸迷茫,显然对该群体的流行趋势没有任何研究。
萧可颂抬手捻灭烟头,不服不忿道:“那凭啥你俩就是1?”
叶宸不知如何作答,决定先浅卖一手陆灼年,转头看向陆灼年,听听他怎么说。
陆灼年冷笑接招:“我有病。”
萧可颂0秒接受了这个理由:“那确实。”
叶宸:“……”
“就当被狗咬了,我以后再也不找男朋友了,”萧可颂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把烟头弹进垃圾桶:“搞同性恋一点也不好玩。”
陆灼年和叶宸对此持有不发表的异议。
萧可颂却像想到什么,恶狠狠抬头警告:“这件事不能让陈则眠和江玙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不管是谁说出去的,都算是你们俩泄漏。”
话音未落,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玙迈上船尾甲板,好奇道:“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萧可颂当场变脸,转身瞬间眼底的沉郁倏然消失,整个人都变得阳光开朗:“当然是给你准备的新年惊喜啦。”
江玙果然被糊弄过去:“什么惊喜?”
萧可颂揽着江玙肩膀往船头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出来多没意思。”
江玙就不问了,只转头看向叶宸:“去放灯吗?”
叶宸起身道:“去。”
四人一起穿过二百余米长的船身,走到船头时,陈则眠已经把篝火点好了。
陆灼年目光轻扫,发现冰桶里的酒瓶少了一只。
陈则眠面颊红红的,蹲在篝火旁朝他笑。
江玙半蹲在地上,拍了拍身侧的一摞孔明灯:“好像买的有点多了,能放完吗?”
叶宸在心中估算数量:“可以。”
陆灼年也蹲下查看了一番,笃定道:“没问题。”
几人分工合作,将孔明灯一只只放到天上。
暖黄烛火将灯罩照得通透,被海风托着飘向夜空,缓缓拼织成一条通天的光路。
江玙从前放灯只有自己,也会一只接一只的放很多很多。
但都没有今天放得多。
在陆灼年这位顶级资本家的运作指挥下,五个人简单形成了一条放灯流水线:
陈则眠负责拆包装、萧可颂在灯罩上写字、陆灼年把灯整理成型、叶宸点火、江玙放。
跟接力赛似的一棒接着一棒,五个人分为两组,如机器般高效运转,机械地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忙得连赏灯的时间都没有,全都在闷头干活。
这次的灯放得很漂亮,而且意义重大——
成功弥补了这群顶级富二代们,没有进过电子厂的遗憾。
江玙只是抬头看了会儿灯,就有人就在开始催了。
陆灼年冷声道:“叶宸,管好你的下一棒。”
江玙偷懒突然被抓,吓得手猛地一抖,火舌霎时舔上灯罩,不小心放毁了一盏灯。
完了,还弄坏一个,这可怎么办?
叶宸悄然瞄了眼陆灼年,低声对江玙说:“快松手,趁他不注意偷偷扔了。”
江玙这才回过神,赶紧将烧着的灯丢下船舷,若无其事地拿起另外一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和叶宸都以为平安无事时,陆灼年判官般的声音在二人耳后响起:“江玙组,记损毁一个。”
江玙&叶宸:“……”
作者有话说:
江少怎么进厂了[加载ing][加载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