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董!”
“江董您小心。”
秘书跟着江彦工作许久,对这位江家大公子的性格,也算了然于心。
江彦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坚定如石,为人纯粹通透,风骨俊杰,待人接物素来从容淡然,宽仁和缓。
这么多年来,能让他为之变色的,唯有一个例外——
便是由他一手养大的弟弟,江家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备受宠爱的江小少爷,江玙。
凡事只要不涉及江玙,江彦都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可一旦牵扯到他这位宝贝弟弟,那必定是要满城风雨,鸡犬不宁了。
有关这一点,在港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几乎已达成共识了。
江彦此番来京市,本是谈项目合作的,今日特意约了几家卫星公司,磋商远洋导航系统的招标事宜。
老董事长对长子信任有加,把江氏集团交给江彦后,对公司的各项决策就不太插手了。
江彦又把江玙当继承人培养,每每去谈重点项目,都会带着他弟弟,远洋卫星导航的项目事关重大,需得由江彦亲自拍板,这才有了这次的内地之行。
故而今天这场招商会,江玙也要参加的。
江小少爷约莫是出门晚了,骑车骑得有些急,又赶上雪地湿滑,正好摔在了商会楼下。
江彦一接到保险公司的电话,听说他弟弟的摩托车有出险,江彦连大衣都没穿,就从会议室冲了出来。
秘书等人追着江董,一路跑到事故现场,见江玙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所有人心中高悬的巨石才轰然落下。
江彦又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他眉梢轻轻蹙起,摘下江玙的头盔,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直至确认弟弟没伤着半点油皮,才略微缓了神色。
江玙周身气压极低,满脸都是被大哥当场抓获的不乐意,面颊微微绷紧,抿着嘴不说话。
秘书匆匆赶来,忙将外套递给江彦。
今日飘着飞雪,簌簌寒风萧瑟,直往人骨缝里钻。
一开口,团团白气便从嘴边浮了起来。
秘书还穿着外套,都被风打透了,可他们江董却不觉得冷似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弟弟穿得少了。
江彦接过高定羊绒大衣,随手披在江玙肩头:“怎么也不穿厚些,机车服够保暖吗?”
江玙没太多表情,冷着脸扯下大衣,拍在江彦怀中:“我不冷,你自己穿。”
江彦瞥向江玙膝盖手肘等处,从残雪的位置推断弟弟是怎么摔的、用什么姿势摔的——
头盔上干干净净,那是没有磕到脑袋了,玙仔身手灵活,膝盖和小臂处都沾了雪,想必是摔倒时用手臂膝盖撑地所致。
两个轮的就是没有四个轮的稳当。
偏偏江玙总嫌京市堵车,来了之后就格外中意骑摩托出门。
江彦扫了眼停在路边的重型摩托车,用很不赞同的语气讲:“玙仔,我都说了多少次……”
“我也说了很多次,”江玙抬眸盯着江彦,不自觉皱了皱鼻子,用粤语说:“在外面不要叫我玙仔。”
这话听起来像在赌气,更像是撒娇。
江彦眼底漾出一丝笑意:“好吧,江总,哥哥都和你讲了骑车要小心,怎么还是摔倒了?”
江玙没回答,下意识瞟向叶宸。
江彦也跟着看过去。
细雪无声,叶宸站在漫天飞白下,冷俊如云海寒潭中屹立万年的一尊青石,沉静而稳定,仿佛再急再冷的风雪,都不能掀起半分波澜。
叶宸五官线条冷冽又干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乍一看疏离冷硬,难以接近,可若细细瞧去,便能发现他眼神并不凌厉尖锐,反而淡然从容,藏锋于内,暗含一种克制的光华与宁和。
江彦:“……”
秘书惊呼道:“叶总?!”
江玙和江彦同时看向秘书。
“江董,这就是天枢科技的创始人叶宸,叶总,”秘书相互介绍道:“叶总,这位是我们江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江彦,江董;这位是江董的弟弟,我们集团的总裁江玙,江总。”
叶宸略感惊讶。
不是因为江彦的身份,也并非惊讶撞到自己车上的人竟是江董弟弟,他是没想到江玙这么年轻,居然就已经被任命为江氏集团的总裁。
即便只是个名头,那也过分响亮了。
十八九岁的集团总裁,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早听说港城船王江彦是个弟控,宠弟弟宠得没边,果然不是港媒子虚乌有,夸大其词。
叶玺还转发过相关新闻给叶宸,明示叶宸学学别人怎么当哥的,叶宸当时懒得点开,直接将叶玺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也不知那条新闻里有没有江玙的照片,早知道就点开看看了,也不至于完全不认识,直到此刻才知道对方是谁。
叶宸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慨自己今日流年不利。
冒雪来参加江氏船舶的招标会,结果还没迈下车,就被董事长的弟弟迎头撞上车门,把他又撞了回去。
这份‘碰头彩’还真是惊喜。
估计要把天枢的招标资格给碰没了。
江彦正是这么想的。
即便交警做出了[江玙主责,叶宸次责]的事故认定结果,但他弟弟逆行是不熟悉内地的交通规则,又不是故意的,超速是因为招标会快迟到了,骑得快彰显了江玙守时尽责的美好品德。
不像这个叶宸,他都不想说。
江彦面上不动声色,听完秘书的介绍,微微颔首:“叶总,你好。”
叶宸习惯倒霉,眼见千亿订单飘然离去,也依旧淡定自若,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江董,欢迎。”
江彦是不想和叶宸握手的,但教养又令他无法晾着对方,只能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过去时,一只手却比他动作更快。
江玙抓住叶宸手指,上下晃了晃。
江彦:“……”
叶宸的手干燥温暖,江玙正冷得厉害,一握住就不想松开了。
当然,冷暖什么的都是托词。
江玙就是想摸叶宸的手。
不知为何,他无端认定叶宸很好抱、又很好摸的样子,感觉叶宸看起来就暖暖的、又香香的。
摸起来也是。
叶宸双手骨节清晰分明,手骨修长利落,掌心指腹还有一层薄薄的枪茧。
江玙拇指划过枪茧,仰面望向叶宸:“叶总很擅长用狙击枪?”
叶宸不易察觉地顿了半秒,平素冷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很快回神道:“也还好,都玩玩。”
江玙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道:“我有一把美国产的McMillan TAC-50,有效射程超过3000米,你要看吗?”
叶宸虽觉突兀,但也能够理解。
爱好收藏的人都这样,遇见懂枪的同好总是忍不住显摆一番。
他有一个非常喜欢炫耀的发小,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叶宸嘴角几乎不动,仅在细微处勾起一点弧度,委婉而疏离地表示拒绝:“可惜内地禁枪,江总的收藏,我可能没这个眼福看了。”
江玙格外平静,用陈述的语气说:“那有什么难的,去不禁枪的地方就行了。”
叶宸客套道:“有机会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