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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桔子树 111097 2026-05-08 08:30:09

51.

那天在暗处没看清,这会儿放在灯光下一照,陆臻差点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的确还是那个徐知着,但每一个细节都不一样,说不出哪里变了,可就是帅了,气质逼人。蓝田真能调教人,陆臻感慨,品味太好了。

“耍我?”徐知着挑眉。

“真心的。”陆臻开着玩笑:“你现在这样子,我都不敢跟你一个床上睡觉了。”

“呀,你终于看我有点感觉了吗?”徐知着乐了,他还记得当年陆臻万般不屑地对他说,老子是GAY么也不会见个男人就发情啊,跟你洗澡能有个屁感觉?

“得瑟!”陆臻一巴掌按在徐知着那张帅脸上,可着劲儿的蹂躏了一番。

徐知着最后杠不住,笑着躲闪,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行了。”陆臻扬手看表,随手拉直了衣角:“不闹了,一会儿人就来。”

“都有谁会来?”徐知着一直没问,他对陆臻有刻骨的信任。

陆臻盯着徐知着的眼睛,得意非凡:“吓死你!”

徐知着是真的被吓死了,来的不光是杨北川,还有总参二部东南亚分局的老大单海洋。他一直知道陆臻的门路广,但也没想到能广成这样,更没想到只是为了自己一个并不太重要的需求,他就如此充分的耗用了自己的人脉资源。徐知着虽然没混过,但官场上那些规矩他还是懂的,面子、人情都是筹码,你今天用了别人的,将来就得准备着让别人用。

也不知道陆臻之前是怎么运作的,这两人一见到徐知着就赞不绝口,把他在缅甸干得那些事翻来覆去地夸着,好像我党我军十分缺他这一把好手,还请老战友能看在国家与人民的面子上,偶尔协助个工作。

太抬举了!

徐知着受宠若惊,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陆臻含笑的眼,心暖得几乎要融化。

陆臻在酒桌上从来都是一把好手,徐知着温和爽快,另外那两位更是老江湖,人精中的人精,一顿饭吃得气氛热烈,仿佛大家都相见恨晚,马上要义结金兰。

徐知着还在闲聊中搞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早在陆臻动手之前,夏明朗已经狠狠地帮自己烧过一把火。老夏同志把一封调查函写得催人泪下,仿佛他徐知着生是PLA的人,死是PLA的死人,可PLA居然狗眼不开的把这等忠诚卫士扫地出门,根本天理难容。自然,也正是这把火把杨北川引入歧途,一本正经的邀请徐知着再披战袍,还以为他会喜极而泣。

徐知着感觉非常的不好意思,好在杨北川完全没有深究。

最后的协议基本就是徐知着最想要的:互惠合作,军方会出力帮他铺路,他也要竖着耳朵帮忙收拢消息跑腿打工。

这个结果很利于徐知着,毕竟把人脉渠道拿出来铺路都是实实在在的,而徐知着能收拢到多少情报干多少活儿,就得看他的良心了……虽然徐知着并不打算坏掉良心。

在京郊一个并不十分引人瞩目的军营门口,传达室值班的小列兵正在偷偷打量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其实男人看男人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但这人实在长得特别,仿佛多看一眼都占了便宜,让小兵儿多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日正当头,只有屋檐下一道阴凉,那人不偏不移地站在里面,并没有刻意挺得特别直,但就是挺拔,穿着暗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被手臂的肌肉撑出了轮廓。天热,衬衫扣子松了好几个,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两条平直坚硬的锁骨。

小兵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心里琢磨着这是每天要做多少个俯卧撑多少个引身向上才能练出来的筋骨……军营是仅次于Gay圈的,最看重男人身材的地方。

真他娘的帅气,小兵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晚上应该把200个俯卧撑换成300。

“哎,你是不是我们马队长的老战友啊?”小兵鼓起勇气问道。

“我跟他一起打过仗。”徐知着说道。

“在非洲?”小兵儿的眼睛亮了。

不是什么任务都能算打仗的,这小兵刚刚入伍,没赶上当年那场盛事,但也听队里的老兵吹嘘过。马小杰马队长是那时第一批出去维和实战的带队军官,自然要被万众瞩目。连他队里的新兵蛋子的神气都跟别人不一样,一开口能绕开班长、区队长直接报中队长名号。问一句“你跟谁的?”,人能回你说“我跟马队的!”倍儿得瑟。

“是啊。”徐知着不知道小兵心里转过那么多心思,只是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由衷的笑了。

真年轻啊!单纯又美好。

“真的啊?我们马队那会儿是不是特厉害?”这个话题引起了另一位值班士官的注意,眼神亮亮的,也像个十八岁的新兵蛋子。

“呃……是啊!挺厉害!”徐知着笑道,虽然他实在不记得马小杰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但跟着一起混了那么久,也没听他伤着,应该也算是很厉害了吧!麒麟出身的人就是有这份优越感,总觉得别人就是别人,再怎么特字头,还是寻常部队,只要不添乱,就算是好兵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马小杰在窗前站定,值班室里两个战士,拍的一步立正,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马队长好!”

“行了,忙去吧。”马小杰抬手还了一礼,转过头来注视眼前这个男人:“你是……”在马队长的记忆里,实在没有这么一位光鲜夺目,好像随时可以拉去拍杂志硬照的英俊型男。

“徐知着。”徐知着拿开墨镜,从颈上拉出一条银链,链子尽头悬着一枚颜色暗重的椭圆型金属牌。

这是他在麒麟的军牌,退伍时交出了有内置定位芯片的那一块,剩下这块光牌,留下当了纪念。他今天要来找马小杰,带上这玩意儿是最好的凭证。

“噢,噢……你就是那个,那个老是跟陆队在一块儿的那个?”马小杰一拍巴掌,激动了:“你怎么,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我退伍了。”徐知着好脾气的笑笑,没有介意对方把自己跟陆臻的名字绑在一起。

“啊!”马小杰又是一惊,转而露出扭捏又羡慕的神气来:“你们那儿是……那是,真不缺人啊!就你这样的也舍得往外放,哪像我们这儿……”

徐知着没打算向马小杰细说其中的波折,视线在对方肩章上落了落,爽朗地笑道:“怎么着,喝酒去?”

两杠两星,这些人都是一个衙门两套牌子轮着用,徐知着记得当时马小杰也只是个一级警司,也就相当于上尉,升这么快,真受重用。

“行啊!能带人不?给兄弟们开开眼。”马小杰也是爽快人。

“今天还有点事儿,改天?”

“没问题!”马小杰揽着徐知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还没请假,连忙跑回去借了值班室的电话给政委报假。

徐知着找马小杰当然不是叙旧来的,马小杰也知道对方无事不会登三宝殿,但毕竟是曾经同壕而战的兄弟,见了面还是高兴。徐知着把人拉到城里,挑了个清静奢华的馆子吃潮州菜。马小杰翻开菜单很有些不自在,连声说太贵了太贵了,换一家吧。徐知着坐在对面看着,不自觉想起他和蓝田的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看着一本菜单手足无措,从头翻到尾,点不出一个菜。这明明只是半年前的事,却像是已经很遥远了。

“别怕,今天我买单。”徐知着笑道:“有什么不吃吗?”

马小杰乐了:“干咱们这行的有啥不能吃?”

“行,那我点了。”徐知着把菜单放平到桌面上。

马小杰看他点菜,在心里使劲琢磨我怎么会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呢?现在拎出来想,似乎也厉害的一个角色,相貌也出众,记得那会儿还有一个女军医来看过他。但无论他怎么回想,记忆中的徐知着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从来没出过乱子,但也没干过什么牛事,好的坏的都没他,完全没有现在的气派。

酒过三巡,徐知着向马小杰说明了来意,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招兵买马的。TSH(缅甸)刚刚开张,转型中的新型经济体,机会极多,外国投资的大企业需要专业的保安,国内发了大财的权贵们需要像样的保镖,仰光城里的各大银行希望找到更专业低价的押运公司而不是自己养保安,缅甸北部的玉石商人需要更省心的运货渠道。

徐知着那天晚上专门问过,大头目单海军笑了笑没说话,杨北川冲他一正脸色:“当然可以啊,都是自己人嘛,只要你别带着他们贩毒打内战就成。”

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徐知着都听懂了:1、部队里出来的兵,就是二部的自己人,虽然不一定都能拢到手下来用,但当过兵的人,组织上容易信得过,知根知底,了解你祖宗八辈儿。2、中国对缅甸没什么可图的,就两条,别打内战别贩毒,你只要消消停停的像个正常国家就成,无所谓。

(忙死,趁现在有点时间,先发了)

52.

单海洋在最后关头向徐知着透了个底,中国这几年的大方针还是保经济发展,保国内稳定,虽然美国人疯了一样的挑事,缅北的民族武装也总想把中国拉下水,但缅甸的位置太敏感,卧榻之侧,既不能有猛虎,也不能有泼猴。缅北要真闹起来了,对中国一点好处都没有,克钦和掸邦如果真心要闹独立,那云南简直要永无宁日。

所以,民不民主的简直就不是个事儿,最好你有本事能把矛盾都拿到议会上去解决,那怕你成天吵个不停,吵到经济停滞,民不聊生,这都跟咱没关系,只要你别闹大,别内战,别乒乒乓乓连带着砸碎了咱们家的院墙,那就成了。

徐知着知道高压线在哪里,心里也就有了底,他找马小杰是想招几个精通武装押运或者保镖护送的教官,毕竟马小杰隶属武警学院特警大队,比他们些搞丛林野战的专业对口。

马小杰听徐知着一说也来了兴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一茬茬的往外放人,哪能个个都找到好工作?徐知着张口就是3到5万美金的年薪,而且包吃包住,一年一次休假,包来回机票。缅甸又不太远,正经的国际大公司,规规矩矩的好工作,如果能做得好,豁出去苦三年,回来就是一套房子,有啥不好?基层军官最惦记自己的兵,一听说有好出路,高兴得什么似的。

托别人找机会与给别人机会那感觉是两码事,徐知着从马小杰眼底那点亮闪闪的精光里看到自己的脸,这张脸上有种内敛但傲然的气派。徐知着微微眯了眯眼睛,感觉有些陌生,可转念又想,这大概才是他自己。

马小杰很兴奋,在酒桌上直接移开菜盘儿摊开了谈,我手上有啥人,你想要啥人,两个人像是碰码子一样条条缕。特警学院的专长是反恐反劫持,找格斗高手不难,要找精通押运的没有。但没关系,天下武警是一家,尤其是像马小杰这种有名有号的主,朋友是遍天下的,当场一拍胸脯:别急,兄弟给你找。

徐知着笑了,把酒杯移过来满上。

马小杰这会儿才明白了为什么徐知着带他下这么好的馆子:如果他手里赚着百万年薪,也的确不好意思请人去簋街吃小龙虾。

徐知着向马小杰表示自己的休假已经不多,人可以慢慢找,先把领头的兄弟们叫出来吃个饭。这种双赢的好事,马小杰办得很上心,没几天就凑了一桌饭局,约在簋街吃麻辣小龙虾和烤鱼,席上塞满了北京武警系统里他能沾得上边的青年才俊。

这一桌是马小杰凑的,按说也应该是马小杰请,徐知着没有抢着去付这个帐,但赴宴时带了两瓶好酒,五粮液加茅台齐活儿。这酒是从蓝田的柜子里拿的,货真价实,比真金还真。部队是全中国最馋酒的地方,马小杰这些朋友多半是中下级校官,还没有混到把茅台当水喝的地位。酒瓶盖拧开,所有的男人眼睛都直了,鼻翼翕动着,露出饿狼般的神情。

马小杰笑着骂:“都他妈给老子争点气,别让老六(陆军)的人看笑话。”

其实他心里也高兴,徐知着这一手做得漂亮,在兄弟面前给他拔了份儿。

吃好喝好,徐知着认认真真地向大家说自己的要求:专业技能要好,听话,稳重不冒失,最好是云南籍,英语流利要能正常对话。

这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价码开得好,就很有招人的余地。当场就有人开玩笑说这活儿老子接了,给多少钱?徐知着夸张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肩章,笑道你官儿太大,我可请不起。众人一通轰笑,又逼着徐知着说了一些缅甸的秘闻。徐知着没提在孟都帮人剿毒贩那茬,重点说了收容难民的事。都是专业军人,一个个听得出神。

徐知着在这边招边买马,另一边兵马自带干粮送上了门。

徐知着吃完饭回家,刚刚推门就听到一个极为欢快的声音:“回来啦!”

“是吗?”蓝田说。

徐知着目瞪口呆地站在玄关处,最近他已经很少有这么茫然无措的时候……方进?这小子跑过来干嘛?

“哟!”方进已经扑上来拥抱,满脸的兴奋:“麻小儿?”

“嗯。”徐知着把手里的外卖亮出来,这是他专门从店里帮蓝田拿的消夜。

方进自自然然的接过去打开,顺手捏了一个扔进嘴里:“唔,好吃,唔……不够辣啊,徐子,怎么不买重辣的?”

徐知着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笑,心想,我哪知道你会来,蓝田不吃辣啊!

“我给你热热去。”徐知着这会儿镇定下来,看到老战友的欣喜盖过了忧虑。

“热?不用了吧!”方进满不在乎。

“热了好吃,我再给你加点辣。”徐知着引着人往厨房走,回头飞快地看了蓝田一眼。蓝田摆了摆手冲他一笑,眼角眉稍里都是戏谑,大概已然看出了此人的二货本质。

方进果然被美食勾走了。

徐知着拿了几瓣蒜出来给方进剥,一边热锅,一边把干辣椒剪碎。方进飞快的把蒜剥好,刀面压上去一按,稀碎!

“成喽!”方进顺手一抄,把蒜泥铲到刀面上,扬手扔进热油锅。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徐知着被迫收回注意力,把小龙虾放进去颠锅爆炒。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徐知着感觉这个厨房还从来没有这么火爆过。

“行!”徐知着最后加了半勺水,让龙虾略焖一会儿好入味。

方进期待地看着。

“我想跟你说件事。”徐知着关了抽油烟机。

“唔?”

“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打电话给队长,队长说你现在在缅甸混得可好啦,让我找你去缅甸玩儿!”方进说得毫无心机。

真他妈不是好人,徐知着暗骂。

徐知着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跟方进摊牌,他到现在还记得方进当年是怎么把陆臻打进医院的。这会儿有他在,万一打要起来了蓝田也好逃命,否则就他那小身板,只怕挡不住方进一个手指头。而且,就算你现在撑着不说,等晚上睡觉时照样什么都瞒不住。

“那个外面那个,他叫蓝田。”徐知着说道。

“我知道啊。”

“陆臻的好朋友,他爸的一个学生,关系特别好,队长受伤时,就是他帮着张罗的。”徐知着可着劲儿地堆好话。

“我知道啊!”

“你怎么会知道?”徐知着大奇。

“他刚跟我说的啊!”方进一脸莫名其妙。

徐知着脸上一僵,心想,我怎么也变二了。

“我现在跟他一起住。”徐知着看着方进的表情。

“我知道啊!”方进不耐烦了:“你他妈到底想说啥?是爷们儿就爽快着点,跟你说话真费劲儿!”

“他是我男朋友。”徐知着也觉得费劲,索性就……一了百了了。

方进脸上一僵。

徐知着及时补充了一句:“要上床的那种。”

“啊??!!”方进惊叫,一蹦三尺差点撞上房顶。

徐知着见他的第一反应只是惊讶,没有转身去揍蓝田,多少放下了心,连忙一手揽住方进的肩把人扣在怀里:“他人挺好的,我是真喜欢他。”

“你你你……”方进手指颤抖着戳徐知着的鼻子:“你怎么也……”这一个“也”字卡了半分钟,硬生生没有“也”下去,转尔又是惊呼:“不对啊,你之前有女朋友啊!……呃,也不是,队……也,啊!怎么怎么……靠,好吧!”

方进飞快的吼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词语,最后忽然安静下来:“你啥时候发现你有这倾向的?”

“最近吧!”

方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你怎么没早点发现呢?”

“啊?”徐知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子的虾。”方进气势磅礴地一指油锅:“糊了!”

徐知着一时晕头转向,被方进这抢食地架式震到,连忙找盘给他装了。

方进捧着龙虾出门时,一边问徐知着:“我应该叫他什么?弟妹还是……哎,对了,我们俩谁大啊?”

徐知着差点一头撞门框上。

方进坐在桌前以一脸仇恨的表情独自干掉了一盘小龙虾。蓝田靠在徐知着身边,谨慎地用口型问道:恐同?

蓝田把一切对同性恋持不宽容态度的人统称为“恐同”,基本上,他对“恐同”的态度很平和,就像佛教徒看穆斯林,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知着安抚似的拍拍蓝田的肩:“应该不是。”

“哎,我说,你们两个……”方进啃完龙虾:“谁把谁带坏的啊?”

蓝田正要举手,被徐知着一把拽了下来。

“我。”徐知着手里攥着蓝田的腕子:“你瞧他这样儿,像是能带坏我吗?”

“你小子。行啊!”方进一只油淋淋的手指点着徐知着:“够不学好的,连男人都搞上了。”

“那怎么办?不是兄弟了?”徐知着笑道。

“操,两码事儿,好不好!”方进不满的嘀咕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一个两个,这男人有什么好搞的啊,一马平川的,跟个飞机场似的。”

蓝田知道这时候笑出来不合适,但还是没忍住,徐知着被他这一笑带着也笑了个前俯后仰。

53.

“他妈的都别笑了,笑屁啊!”方进怒了:“我跟你们说啊,今儿晚上可不许耍流氓!”

“你今天晚上要睡我这儿?”徐知着笑道。

“干嘛?!”方进瞪眼:“你他妈想赶我走?”

“不不不……”徐知着败下阵来:“你要睡就睡。”

“你今晚上跟我睡!”方进拍桌子。

“为什么啊?”徐知着奇了。

“不为什么!!”方进气哼哼地把筷子一拍,想想,还不得劲儿,把腿收起来盘上了。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哀怨,就像是大家伙儿说好了一起去爬山,半道儿上有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走了,脱离大部队,自个儿游泳去了。现在又有人要半道落跑了,还撒腿儿奔得特快,连抓都抓不上。他就想不通了,这游泳有什么好的啊,爬山多好玩儿啊!!

方进这会儿又想起陈默的好来,陈默多好啊,给他找了个又香又软的苗嫂子,又温柔,做饭又好吃,还会甜甜的叫他方小叔,多好啊!!

人不能跟二子计较,蓝田当然也不会跟活宝较真。睡就睡吧,方进和徐知着睡得都早,收拾收拾洗完澡就在客房睡下了,蓝田靠在床头琢磨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笑了,第二天早上如常的起床洗漱。

蓝田是个在床上非常舍得下本儿的人,睡衣用料考究,制作精良,而且多半是黑色。现在身上这件是正宗的苏州丝绸要走日货的款,纯黑底,暗蓝色的滚边掐线,样式简洁又性感。

徐知着平时看着都觉得挺好,但现在家里多了别的男人,蓝田这么穿着就让他有那么一点不太愉快。更何况,蓝田大清早起来还迷糊着,衣带草草打了个结,前襟敞开,露出大半个胸膛。

然而,没等徐知着想出理由来劝蓝田换衣服,方进已经光着大膀子从客房里出来了,金刀大马地往浴室门口一站,嚷嚷着:“赶紧的,爷要撒尿!”

蓝田正在刮胡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偏了偏头,示意:要么你在爷身后尿,要么憋着。

方进从这书生的眼底看出一丝悍气,直觉认定这人不好惹,嘴里骂骂咧咧地往旁边一靠,心想,要不是看在我兄弟面儿上,老子一准抽你。

蓝田刮完胡子,洗好脸,抹上须后水和润肤露,方施施然踱了出来。方进从他身后闪进去,门都没关就是哗啦啦一通放水。蓝田被这粗鲁的行为惊得一愣,站在厅里琢磨了几秒,缓缓回头,脸上生出一丝玩味的笑。

徐知着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当年蓝田想要逗他时,就是这么个笑容。

方进释放完毕,爽了巴叽的窜出来。

蓝田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身材不错!”

“那是!你当爷爷跟你似的?”方进得意了,不屑地瞥着蓝田那一身细皮嫩肉。

方进的身材的确不错,虽然个子小点儿,但比例合度,一身硬肌肉块垒分明,而且他自幼习武,举手投足间有种轻盈的韵律,就像奔驰中的猎豹,丝毫没有那种肌肉过于发达的滞重感觉。而且方二爷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少生了五公分,所以对身材格外看重,蓝田这一记马屁拍得正中红心,把方进美得不行。

“怎么练的啊?这地儿练这么结实可不容易。”蓝田伸手捏他腰侧那两条斜腹肌。

方进瞬间对此人刮目相看,斜腹肌是身上最难练的两块,仰卧起坐必须要加转体,而且地方比较寸,很难上多大力量,全得靠时间一点点堆出来,但练好了对摆拳和鞭腿的助力极大,是方进下过苦工夫的地方。

“就这么练的呗。”方进倍儿得意。

徐知着轻轻敲了敲桌面:“吃饭了,要迟到了。”

蓝田又是一笑,顺带着按了按方进的肩膀,坐到桌边去。

方进本来只是被尿憋醒了要出来放一把,结果跟蓝田聊了两句,彻底醒了,索性又钻回浴室里,在洗手台下面一通翻找,喊道:“花爷,牙刷有吗?老子那把用秃了!”

“右手边柜子,第二个抽屉里。”徐知着心里正不舒服着,也给吼了一声暴的。

蓝田端碗的手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徐知着一眼,发现了一些意思。他本来是想逗方进来着,没成想正主才逗上一半,边儿上这位已经沉脸了。

“这小子。”蓝田笑道:“人倒是不大,家伙事儿挺大。”

徐知着脸都绿了:“你怎么知道?”

“他都穿成这样了……”蓝田笑眯眯地:“我还能看不出来。”

“你这都往哪儿看啊?”徐知着急了。

“我说,等会儿出去给他买件睡衣,穿着个裤衩在我面前晃,胆子够大的,也不怕我……”蓝田慢条斯理的喝粥吃菜闲聊。

徐知着忍不住截住话头:“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但我看着闹心啊!”蓝田一脸的理所当然。

徐知着彻底怒了,脸色沉下来,也不笑,也不凶,一双眼睛平平静静地就着么看着。蓝田转头一看,哎哟,坏了,咋这么不经逗啊!还没等蓝田想明白怎么把这话再往回兜,徐知着忽然起身,拦腰一把把人给抄了起来,蓝田不敢挣扎,乖乖让人抱回了卧室。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徐知着把门一关,声音立马高了。

蓝田此刻异常矛盾,又想再享受几秒被吃醋的快感,又担心再逗下去偷鸡不着会蚀把米。

“你就算真觉得他的身材比我好,你能不能别跟我说?”徐知着感觉特别委屈:“我听着不舒服。”

蓝田乐坏了,伸手捧着徐知着的脸,凑上去细细地吻:“傻呼呼的,谁有你好啊?谁能比你帅?”

“那你什么意思?”徐知着马上问道。

“花爷!”蓝田活学活用:“在下是Gay,你懂吗?他穿成那样在我面前晃悠,身材还挺好,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感觉?我给你请一个大姑娘成天穿三点式在家里晃悠,你是什么感觉?”蓝田紧贴着蹭了蹭徐知着的胯骨,压下嗓子,低沉暧昧地说道:“我没硬起来就不错了。”

“你敢!?”徐知着瞪眼。

蓝田知道这就算是消气了,十分享受地让徐知着瞪着,半真半假地说道:“不敢不敢,有夫人在,我什么都不敢。”

“耶?你们两个怎么饭吃一半……干嘛去了?”方进在厅里吆喝。

徐知着头大地看着房门,心想该怎么把位祸害给请出去。

徐知着收拾完男人,出门正赶上方进光着膀子站在桌边吃油条。

徐知着压着点锋芒甩过去一眼:“先把衣服穿上。”

“穿了啊!”方进站起来给徐知着看,一条黑色的速干裤松松垮垮地系在胯上。

“我说你把衣服穿上!”徐知着把“衣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热不热啊。”方进莫名其妙,嘴里撕咬着油条。

蓝田站在徐知着背后笑,笑得徐知着火冒三丈,忽然吼了一声:“穿上!”

“操!嘛事儿啊?没见过啊!?大清早的发什么癫啊?”方进也怒了。

“我见过,他没见过。”徐知着把蓝田让出来。

“那就让他见见,怎么了?人还没说什么呢?爷就这么吃了,怎么着,给你丢人了?在家吃个油条都得穿得人五人六的,你他妈有病吧?”方进一口京腔,嘴皮子翻得倍儿利落。

徐知着本来就口拙,被方进堵得说不出话,感觉到蓝田拉他衣角,转头一看,蓝田一只手已经落到他颈边。蓝田低头一吻,舌尖在徐知着惊骇中忘了闭合的唇间卷过,勾缠着鲜润滑嫩的舌头轻轻一吮,又温柔的放开。

啪嗒一声,方进牙间的油条落地,闪瞎了一双钛合金狗眼。

蓝田把呆若木鸡的徐知着搂在怀里,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进,眼神中饱含着某种嘲弄的意味,视线在他腰腹和胯下打转。方进就像被电打了似的一蹦就起,飞快地冲回客房里拿衣服穿。

妈的!方进又愤怒又委屈,这两个怎么比那两个还流氓?

“看,多好,自己悟了。”蓝田笑眯眯地坐下继续喝他的粥。

“你啊!”徐知着如梦初醒。

54.

上午,徐知着照例送蓝田上班,把方进带出去买衣服,顺便给办签证和护照。方进再看他时,眼神多少有些意意思思的,徐知着知道他怎么想的,语重心长像个前辈大哥似的教育着:“你呀,我都跟你提八遍醒了,你跟我横什么横?”

“我哪儿知道……妈的,他咋这么流氓呢?”方进很委屈,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夏明朗还流氓的主,可夏明朗跟陆臻好那么久了,也没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抱上就啃的。

“他平时也不这样,谁让你激他?”

“爷怎么着他了?”

“给你摆个黄花大闺女脱光了放你面前,你能好受啊!”徐知着指点方进换位思考。

“好受啊……我有毛不好受啊!!”方进越说越低,抬眼瞅瞅徐知着:“那你呢,你也看我膈应?”

“我怎么可能。”徐知着笑了:“我跟他不一样。”

“屁,我看就他跟大家都不一样,毛病!”方进小声嘀咕。

徐知着没忍住,无声无息的笑了,有些事,方进以为他不知道,而他知道方进知道他不知道,但方进不知道他知道方进知道……于是总有这么多莫名的喜感。

方二爷此番进京的事儿不少,修车,搞装备,会朋友,送上门去让他亲爹妈搓揉唠叨,按说他在北京有家,不应该赖在徐知着那边不走。可第二天晚上当他大摇大摆好像回家似的敲门进来,把徐知着彻底给整晕乎了。

“你怎么又来了?”徐知着知道跟方进不用绕圈子。

“队长说,让我代表他向你致以革命的问候和战友的温暖。”方进乐呵呵的。

徐知着无语而凝噎。

方进是个大度的人,近乎于健忘,后来蓝田没有再放肆过,他也就火速忘记了当时的雷劲儿,只记得蓝田是个比夏明朗还流氓的流氓,所以膀子是再也不亮了,爷这好身材让男流氓凭空给看光了怎么行?多亏啊!

徐知着本想最后几天跟蓝田好好爽几把再走,以抵偿未来两地分居时的孤苦,没想到被夏明朗千里之外的一招狠棋彻底将死,动弹不得。徐知着其实挺想把方进哄走,但夏大爷若想让谁不舒服,就没有谁能舒服得了的,你要不让他把这口气给出了,永世不得安生。

徐知着是个息事宁人的主,他决定认这个怂,否则方进不明就里地到夏明朗那边把话一捅,指不定又能整出什么妖蛾子来。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是被贼头惦记上。

既然床上没处使劲儿,徐知着只能在床下找事儿干,带上方进去找马小杰他们喝酒,还一起面试了几个人。方进本来只是个陪客,但他眼光高看谁都不入眼,被徐知着拿话激着套着没几个回合就拍桌子请命,自动自发要去缅甸帮忙当教官。

“你爷爷的,咋能让老缅看扁了呢?当咱天朝没人么?”方进大口喝酒,大声扯蛋。

马小杰努力使眼色安抚众人:回头告诉你们这位爷的功绩和资本。

徐知着嘴角带笑,神色如常,心里又放下一块石。虽然方进屁股上长角,在哪儿都呆不久,但既然答应了,爷们儿一诺千金,至少也能做足半年。方进在麒麟当了十几年的格斗教官,精通全球各种格斗术,当教官是这位二子最靠谱的时候。

跟徐知着不一样,方进退伍这一年多啥也没干,就净着玩儿,伤治得差不多了,就买辆二手车往外跑。不知道哪儿好,随便在报摊上买本《国家地理杂志》翻着看。一开始还比较收敛,从西安去个内蒙,额济纳神马的,后来玩儿上了瘾,一票跑了个大的,从西安到新疆,新疆回青海,走青藏线上高原,再从川藏线下来,绕行湘西回陕西。

方进这一趟跑得畅快,回去才发现陈默为了让他收心,把他卡里所有的钱提出来花了个精光,加上贷款买了两套房子,现在方二爷别说存款,连每个月的补助都剩不下多少,瞬间成了有房的赤贫。

二爷这一口闷气无处可述,打电话向夏明朗抱怨。老夏同志先是指责他不听陈默的话,然后给他指了条明路:去找徐知着吧,缅甸又好玩儿,这小子还有钱;而且这小子不光有钱,他还能让你赚笔快钱。

于是,当徐知着说“要不然你跟我走,半年,我给你三万美金”时,方进在心中默默的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队座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为了赶TSH(缅甸)开业的酒会,徐知着提前一天离开北京,晚上站在床边收拾东西,左看右看,更想把床上那枚大活人打包带走。蓝田靠在床头看书,忽然扬手抛过来一只瓶子:“嗬,这次别忘了。”

徐知着随手抄进手里,低头一看,居然是润滑剂。

“你?”徐知着诧异。

蓝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书放下,做了一个DIY的手势。徐知着瞬间胀红了脸,捏着瓶子犹豫了几秒,视线扫过锁死的房门,单膝跪到床沿。

“我现在就想用。”徐知着的声音压得很低,暧昧又性感。

蓝田做出惊讶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对面。

徐知着把蓝田的眼镜拿开,一点一点的把人拉平压到床上,低头看着蓝田的眼睛,十分不解:“你就一点儿也不想?”

蓝田哈的一声笑出来:“我还行吧,前几天做得太猛了。”

前些日子纵欲过度,蓝田毕竟年纪大了些,又不如徐知着强壮,抵死缠绵虽然消魂,但安安稳稳的相互搂抱着睡去,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他跟徐知着不一样,风月老手了,需求没那么大,也懂得节制。

徐知着有些挫败,之前蓝田想要他不想的时候,他感觉很挫败,现在轮到他如狼似虎,蓝田云淡风轻,挫败的还是他……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徐知着很郁闷。

“行,那来一次。”蓝田见徐知着一脸失落,当机立断的把东西接过来。

徐知着眼明手快的翻掌压住蓝田的手腕,把他两只手合到一起,慢慢拉扯着,压到了头顶。蓝田一时惊讶,下意识地挣动,却没挣出一点移动的空间,束缚着他手腕的力道强大而缓慢,显出绝对的霸道与不容分说的强势。

“我来。”徐知着说道。

蓝田仰面看着徐知着的脸,英气的黑眉拧绞出执着的意味,眼睛又深又亮,带着些欲望的焰色,性感的要命。

“不行,我来。”蓝田故意挑衅。

徐知着低头吻下来,灵活地舌头用力顶进来,在口腔中卷裹,你来我往,有如交战。火势一点就燃,瞬间燎原。几息后,唇分,徐知着低喘着压住蓝田,粗声道:“我来。”

蓝田唇色湿润,胸口和脸上都泛出了红晕,一双黑眸在徐知着充满征服意味的注视中渐渐软化,从强硬到松动,从松动到沉沦,一点点屈服,凝聚的视线渐渐涣散,好像坚硬的钢铁在无声融化。

徐知着感觉到某种莫名的狂喜与由衷的快意,一直以来,蓝田都是他床上的君王,无论在上面还是下面,都是蓝田在掌控他,所有的动作、体位、快感、激情……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徐知着眼眶发红,脖颈边绷出坚硬的肌肉线条,他几乎有些慌乱的伸手摸了摸蓝田的胸口,猛然低头啃咬,他第一次有了某种想把这个男人揉碎的冲动。

蓝田轻声吸气,忍耐胸口的刺痛与麻痒,他低头看着徐知着硬翘的短发,嘴角露出一丝宽容的笑意。

男人神马的……有时候,其实是种很单纯的动物。

虽然隔墙有耳,徐知着能忍得住不出声,但蓝田情绪来时却是不管不顾的,徐知着吓停了好几次,最后索性一把捂住那张让人不省心的嘴。一时间,蓝田所有的喘息与呻吟都被压制到喉头,化为沉闷的呜咽声,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来,瞳孔骤然收紧,又慢慢涣散开,眼神痛楚而沉醉。

徐知着看得心动,凌乱的大脑里闪过无数或明或暗的画面,那个骄傲的蓝田,永远理直气壮的男人,从容自若的学者,灿烂的孔雀……徐知着想蓝田教了他那么久,还是没用,他就是那种俗气的老派男人,对某些事永远看不开,肉体的征服会让他生出别样的快感,尤其那么骄傲强悍的蓝田,看着他沉沦屈服的表情,徐知着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

55.

徐知着看得心动,凌乱的大脑里闪过无数或明或暗的画面,那个骄傲的蓝田,永远理直气壮的男人,从容自若的学者,灿烂的孔雀……徐知着想蓝田教了他那么久,还是没用,他就是那种俗气的老派男人,对某些事永远看不开,肉体的征服会让他生出别样的快感,尤其那么骄傲强悍的蓝田,看着他沉沦屈服的表情,徐知着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

徐知着开始不受控制的冲撞、抽插,强健有力的腰部飞快的摆动着,下身传来极为滑腻的紧窒感,快感如潮水灭顶。然而,那还不够,蓝田紧皱的双眉与沉溺的眼神让他生某种破坏的欲望,想要更疯狂,把这个人撞得更碎,就像他曾经对自己做的。

徐知着忽然伸手抽了蓝田衣带塞进他嘴里,然后一把把人拉起抱到大腿上。体位的改变让他进得更深,好像要披荆斩棘冲开一切阻碍,撞击最深处的血肉。

可能你经历过很多,但你现在是我的!徐知着张口咬住蓝田的肩膀,发出沉闷地低吼。

蓝田紧紧搂着徐知着的脖子,感觉掌下的皮肤热得烫手,他正在被人自下而上的贯穿,猛烈而快速,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可怕的力量与体能,然而的确极有快感,性器磨擦在徐知着坚硬的小腹上,不需要太多额外的爱抚就已经硬得不行。

“叫我,叫声好听的就让你爽……”徐知着忽然停下,拉低蓝田的脖子,喘息浊重的在他耳边威胁。

蓝田低头看着他,微微眯起眼,徐知着手指颤抖着把衣带从蓝田嘴里拉出来。蓝田忽然一笑,视线凝聚,好像又活转过来,他双手抱住徐知着的头,唇贴着唇,用气声一字一字地说道:“有种你干死我。”

徐知着脸色一变,手指禁锢住蓝田的脖子,四唇胶和,不漏出半点呻吟,开始凶猛的冲刺。

干死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拼到最后三魂七魄剩下的也不多了。蓝田指尖颤抖着伸手到床头拿烟,打火机捏在手里,按了三遍都没打着火。徐知着极有眼力价儿的把烟接过来点上,再递到蓝田唇边。

蓝田狠狠地抽了小半支细雪茄才多少缓过来,转头看到徐知着一动不动凝视的双眼,笑道:“发什么呆?”

“我在想,我以前真是个傻冒儿,居然担心跟你搞不起来。”徐知着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很正常,人们对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总有本能的恐惧。”蓝田又用力吸了一大口烟,把雾气吐出来,雪茄的烟气比一般香烟更为浓厚,模模糊糊地遮了他半张脸,看起来神色恍惚。

徐知着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摸蓝田的眼睛,他还记得刚刚那个眼神……从强硬到屈服,又忽然挑衅,捉摸不定,神秘莫测。只有蓝田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迷恋你,爱你,你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爱,但他仍然是自己的君主,他可以随时给你,也能随时收回,他不属于任何人。

蓝田微微仰起脸,让徐知着的手指滑到自己唇上,然后轻轻含入,舌尖轻柔地绕着圈,模拟某种让人疯狂的动作。徐知着呼吸发紧,喉节紧张地滑动。蓝田忽然笑弯了嘴角,眼神充满愉悦与戏谑。

“你他妈简直就是个妖精。”徐知着有些懊恼,把手收回来。

“胡说八道。”蓝田一本正经地:“在下正气不侵,邪气凛然,怎么会是个妖精?”

“你说你早干嘛去了?早点把我往床上一扔,我还不什么都听你的。”徐知着笑道:“偏要说那么多废话,害我也陪着你胡思乱想,差点把自己也绕死过去。”

蓝田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把烟头按灭,又点了一支新的。

“你知道,霍德华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我,你知道他后来什么会改变主意吗?”蓝田静静地抽着烟,眼神空茫悠远。

“为什么?”徐知着问道,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为什么。

“他虽然喜欢男人,但因为信仰的问题,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从来没有和男性交往过。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找个女人结婚,或者不结婚,一生不犯错。但我不相信,他对我有欲望,那种眼神无法做假。后来,我对他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一次,过后我就消失再也不出现,我爱你那么久,给我一些回忆。”

“他同意了?”徐知着问道。

“是的。”

“然后他改主意了?”

“是的。”蓝田看起来很伤感:“那天早上他一直在哭,他说,只要有我在,他愿意一直生活在地狱里。我当时以为这是一句誓言,就像爱你一万年之类的,我从没想过他是认真的。后来才发现……他一直对我怀有某种怨恨,虽然他从不承认,他觉得是我刻意地勾引了他,是我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槽,而我应该对这此负责,我更不应该抛弃他,是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地狱里受苦。”

“你担心我也这么想?”徐知着看着蓝田的眼睛。

“对。我不想再来一次,虽然你跟他不一样,但我不想……给命运任何机会再耍我一次。”蓝田眼中浮出泪光:“我受不了,那太可怕了。被最爱的人折磨,彼此怨恨,争吵,相互指责。看着他痛苦,看着你们的爱情一点点变质、被磨损,曾经所有幸福的时刻再也不会回来,绝望、死去……无能为力。”

“他配不上你,他就不像个男人!”徐知着心疼坏了:“他要是不乐意,你还能强奸他?他把什么事儿都推给你,他根本配不上你。”

“人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有合不合适。”蓝田努力笑了笑,想要挽回气氛:“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我觉得很幸福。”

徐知着摸着蓝田的眼角,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会那样对你,你没有勾引过我,是我自己想要……一直都是。”

蓝田凑过去吻住徐知着的嘴唇,极为动情地说道:“谢谢。”

徐知着第二天直飞曼德勒,七点多的飞机,起得特别早。徐知着缠绵地抱着蓝田吻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行李从卧室里搬出去,一脚把方进从床上踹起来好陪他去机场。两人在楼下吃了早饭,一路上交待了一些琐事,让方进帮忙盯着招人那块。

从北京到曼德勒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差,落地已经是午后,徐知着在机场拦了辆车直奔曼德勒山酒店,海默租了这里的大厅准备给公司开业做庆典,晚上会先开一场小酒会,请足了缅甸中北部的各路达官贵人和富商矿主。徐知着是合伙人之一,领到一间园景套房,进门第一件事是把IPAD拿出来连上网,不一会儿,蓝田弯眉笑眼地在千里之外挥手:“到了?”

“到了!”徐知着蹲在桌前。

“看看箱子最下面那层,有份礼物。”蓝田笑道。

徐知着把一大箱衣物倒上床,箱底赫然摆着一套Tom Ford的男式套装,西服、衬衫、皮鞋、领结……甚至口袋方巾、袖扣和袜子都一应俱全,配得妥妥当当。

“穿上试试。”蓝田往后一仰,靠到自己的老板椅上。

最风骚的男装,遇上最劲暴的身材和最英挺的眉目……西式礼服的完美廓形极具男性的阳刚质感,如绅士般优雅,威严禁欲却又性感撩人。蓝田一手撑到桌边咬住手指:“还好没让你在我跟前穿。”

“为什么?”

“那你就走不掉了。”蓝田伸手摸了摸屏幕,掌下光滑冷硬。

“很贵吧!”徐知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是很有品味的人,但至少能看出好坏,顶级的面料,完美的做工,每一道缝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不太贵。做生意需要有件好衣服,商人多半势利,穿得好点,吓唬吓唬他们。”蓝田亲吻食指送出去一个吻:“宝贝,震死那帮土老冒,你是最棒的!”

徐知着不自觉地凑过去吻了吻屏幕。

“你真好。”徐知着的声音低沉,如水般温柔。

“我当然好。”蓝田笑弯了眼睛,目光温柔如水。

海默在下午四点敲开徐知着的房门,看着衣架上挂的那套衣服愣了三秒钟。

“什么牌子?”海默问道。

“Tom Ford。”

“呃?”海默的眼神迷茫。

“Tom Ford,原来Gucci的那个……总监。”

“哦……”海默若有所悟。

“你可以上网搜一下。”徐知着好心建议,因为他也不知道更多了。

“多少钱?”

“不知道。”徐知着顿了顿,故意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老婆送的。”

海默一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过来,她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全身上下除了你这个人,有什么不是老婆送的?”

“没了。”徐知着也笑了。他最近跟海默相处得很愉快,这女人像是忽然\十分体贴照顾,还时不时分享一些两地分居的心得,再从他这里赚点时尚资讯与男士保养的经验拿回去打扮老公,简直就像……徐知着发现他们俩这关系经不起细想,连忙打住思绪。

“很好。”海默一拍巴掌:“看来我不用帮你借礼服了,晚上你是主角,来,先教你两招,要怎么应付有钱人!”

要怎么应付有钱人呢?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装酷!

不简单的说,也可以是四个字:不卑不亢!

徐知着在温莱矿区当了四个月的死神,对装酷很有心得。只消他把视线微微往下一沉,瞬间眉目凝定,面容肃净,便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睛,张不了口的酷帅模样。

56.

再穷的地方也有富户,总有人香车宝马美人在怀的享受着奢侈与富贵,即使贫穷落后如缅甸,曼德勒山酒店的宴会大厅仍然晶光流彩,华丽非凡。

徐知着一身黑底暗灰条纹的收腰礼服,配衬乳白色的丝质衬衫和口袋方巾,精致的黑领结锁在领口,显出一丝不苛的威严气派。

穿正装的男人最迷人!

海默远远地向他吹了一声口哨,徐知着微微一笑,把身前围着他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的大姑娘小媳妇迷得瞬间恍神。徐知着并不是TSH(缅甸)最大牌的合伙人,但挡不住他红,粉丝一大把,女人们看见他眼神就发亮,团团围死,不给任何男人接近他的机会。徐知着陷在脂粉堆里看着王暮峰在远处一边幸灾乐祸的狂笑,一边胡吃海塞。

徐知着不太讨厌这样的繁华喧嚣,当然也不喜欢,但这就是工作,他并不抱怨,虽然缅语一般也做出专注倾听的样子,偶尔回复几个单字,哄得女士们十分欣慰。

保安公司听起来神秘,本质上跟普通企业其实差不多,一样要做产品,搞销售,打广告,走渠道。徐知着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明星产品那样站在脂光粉艳中,头顶加持三道光环,背后竖起两把钢枪……徐知着被自己的脑补逗得直乐,又拼命忍住,在暧昧的水晶灯下眸色又深又亮,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气。

逐浪山迟到了半小时,穿着风骚的白色紧身西服,站在门边一扫,视线从众人头顶掠过,准确地落到徐知着身上,笑了。

永远都那么出色,从来不出错!

在丛林里,是最凶猛的野兽;拿起枪,是最冷血的死神;训起人来是最严厉的教官;大难临头是最强悍的武器……而现在,站在灿烂的灯火中,他穿得就像个贵族,表情专注,眼底却在笑,把女孩子们勾得神魂颠倒,而他满不在乎。

逐浪山在远处抛了个眼色,随便拉了几个熟脸,把徐知着从女人堆里救了出来。徐知着跟在他身后走出大厅,离开了众人的瞩目,便放松笑出来,最后自己把自己乐得不行,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逐浪山惊诧地回过头,眼睛微微眯起,长睫毛遮盖住眼神,看起来幽暗又暧昧。

“什么事儿?”徐知着心情很好。

“这么高兴?”逐浪山靠到走廊的窗边,从怀里拿出一支铜制的雪茄套,套子里放了半支顶级雪茄,重新点燃以后,他感觉自己平静了一些,抬眼看过去。徐知着还在笑,笑容温柔明亮,像是天然长在他脸上。

“干嘛不高兴?”徐知着笑道。最近逐浪山没有再发疯,他们相处得很正常,跟疯子合作,正常就是最好的关系。他甚至都快忘了那个北京郊野的黄昏,自己曾经动过念头要杀他。

“你……第一次看着我笑。”

徐知着惊讶地扬起眉毛:“是吗?”

逐浪山感觉忐忑,他忽然开始犹豫,我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哪句话不会让他生气,能让他继续笑下去……这种小心与谨慎是逐浪山不曾体验过的美妙情感,满怀希望,就在等待一辆新车。

“下个月,昂山夫人会在自己的寓所设一个下午茶沙龙,邀请一些商界的人。”逐浪山停顿了一下,把“我可以带你进去”,改为:“我想带你一起去。”

“真的?”徐知着惊喜,他一直以为逐浪山是耍着他好玩儿的。

“真的。”逐浪山慢慢抽着烟,感觉到奇异的愉悦。

“没有条件?”徐知着戏谑地笑道。

逐浪山认真想了想,说道:“请我吃顿饭?”

“没问题。”徐知着笑道:“如果只是吃饭的话。”

“我听说你手艺不错?”逐浪山凑近了看他。

徐知着感觉疑惑,逐浪山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灰蓝色,看起便不那么锐利,有些期待的意味。他一直对此人充满警惕,就像正常人对疯子的警惕,但……

“我没有材料和工具。”徐知着温和的笑道,或者,逐浪山已经明白了彼此间身份的变化,明白自己不再是一个小玩意儿。

“我有,写给我,我来准备。”

“好吧!”徐知着爽快道。

逐浪山十分愉快的笑了,垂下视线在徐知着肩上,凑近轻轻一嗅:“香水不错,什么牌子?”

“我不知道。”这是蓝田的香水,徐知着临走时拿了半瓶,他喜欢蓝田的味道。

“礼服也很不错。”逐浪山主动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

“Tom Ford。”徐知着以为他是想问这个。

“我知道。但我穿这牌子不好看。”逐浪山诡异的笑道,刻意耸了耸肩膀:“我没胸。”

徐知着被逗得大笑,甚至,不自觉的揽了揽逐浪山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你还好,你已经挺壮了。”

逐浪山看着他大笑时飞扬的眉目,感觉很有意思,很少有人让他这么有兴趣,很少……

接下来的一周里,徐知着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吃饭,公司的总部设在曼德勒,培训营地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着。徐知着目前手下无人可训,除了招兵买马,就是请客吃饭。

王暮峰顶了徐知着的位置,暂时驻守温莱矿区,虽然涨了工资,但峰哥却并不是很高兴,隔三差五地打个电话过来表示羡慕嫉妒恨。徐知着一直很喜欢王暮峰,所以,只要峰哥乐意跑,他从来不介意带上这位嘴皮子倍儿利落的兄弟一起赴宴。

徐知着不太喜欢这样吃吃喝喝玩玩,也看不出来这种生活的乐趣何在,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回宾馆打开IPAD跟蓝田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把视频开着,他在健身房跑步,蓝田在千里之外看着书,彼此不用说一句话,都会觉得很快乐。

在来的飞机上,徐知着看了本玄幻小说,修仙的主人公有个叫自带空间的东西,那里面有家有舍,有朋友有亲人,随时都能躲进去,就像个世外桃源。

徐知着有时想,蓝田就是他的世外桃源,让他无所畏惧。

然而,工作就是这样,它给你钱,给你机会,给你地位,给你喜欢的,也给你不喜欢的。

徐知着对吃饭并没有恶感,对KTV就……身边的男人们已然兴奋落坐,穿着缅式筒裙的女孩子来了一拔又一拔,徐知着随便挑了个看起来老实的正要招手,逐浪山在远处扔了包烟过来,正砸在他手臂上。

徐知着诧异地看了一眼,逐浪山笑着用口型说道:“等会儿。”

好吧,那就等会儿,不变应万变,徐知着一向沉得住气。

夜入佳境,男人们开始疯狂,徐知着默默的旁观这一切,不明白这样有什么好,但他是从不扫兴的人,陪着说几句闲话,偶尔帮人倒酒。在缅甸,人们得先成朋友,然后再做生意。

大门开了又关,徐知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线微微一凝又马上放开了。那人径直坐到徐知着身边,用英语很甜地叫了一声Zorro。徐知着没防备,鸡皮疙瘩窜了一身,视线一抬,便看到逐浪山笑得一脸兴致盎然。

徐知着只好转过头去,小男孩长得很白,大约是混过白种人的血,才会有这种白到透粉的肤色,眉目很漂亮,嘴唇鲜红湿润,下巴的轮廓和蓝田有三分相似。

徐知着瞬间反应过来逐浪山是怎么想的:他以为自己喜欢这样白皙而高瘦的男人。

徐知着这么一联想就觉得身上更不舒服了,把蓝田与一个男妓摆在一起比较,这让他感觉非常脏,有种强烈的被冒犯到的恶心。徐知着决定跟小男孩说清楚,他用手指勾住对方单薄的肩膀,让他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徐知着相信自己的眼神已经足够冰冷,因为那个男孩在瞬间睁大了眼睛。徐知着压低了声调对他说:“别碰我,我不喜欢被人碰。”

“我叫Tom。”男孩儿笑着说道。

徐知着疑惑地皱起眉,Tom的手指已经摸到他脸上,轻快而暧昧地说道:“那你喜欢被人看吗?”

徐知着厌恶地把Tom的手拿开:“你不用这么卖力,等会儿一样有钱拿。”

“你以为我是MB?”Tom夸张的喊了一声,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

徐知着顿时错愕。

57.

逐浪山笑着过来打圈场:“我都说了,他不会喜欢你的。”他把Tom拉起身,用缅语向大家介绍,来自泰国的混血小模特,依偎在逐浪山怀里时带着天然妩媚风流劲儿。

徐知着一听就明白了,虽然不是MB,但多少也是有价儿的。不知道为什么,徐知着对妓女还能忍,对男妓尤其不能忍,总觉得男人干这一行不光是脏,还特别贱,看着让人就不舒服。

混血小美男的缅语很一般,但十分会卖乖,很快把在座的一帮男人都奉承了一遍,姿态娇娆,比女人更见风情,最后略显骄傲的,好像恩惠一般地坐回到徐知着身边,矜持地看着他。

徐知着看了看逐浪山,又看看小朋友,笑了。含笑的眼眸深处藏着一星怒气,被缭乱的灯光遮得一干二净。Tom在他的视线中软下来,手势柔软地挑开徐知着衬衫的领口,食指沿着坚硬平直的锁骨划开,探入到衣衫深处。徐知着把那只手强拉出来,探身到他耳边低沉地笑道:“别闹,等会收拾你。”

Tom似乎愣了一下,眼神发亮。

“乖乖的,别让我为难。”徐知着忽然想拿他做个实验,比如说,怎么跟这些风月场上的行家里手交流。

“你在说什么?”Tom拖长了声调,把最后一个单词说得有如低吟。

“我说,我不喜欢,现在。”徐知着把那只手放到Tom膝盖上,然后轻轻拍了一拍。

Tom安静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撩拨,徐知着一边与人聊天,一边转头瞪了他一眼,捉住他的指尖一捏。Tom惊呼了一声,仿佛疼痛又像是愉悦,夸张地瘫软到沙发背上,让身边的男人们都直了眼。

徐知着没有理他,Tom也没再有动作,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仿佛是充满迷恋。

一群人玩儿到半夜才散,徐知着坐着车离开时,被Tom拦住了车头。

“你说过等会儿要收拾我!”男孩一条长腿踩在车头,渐渐俯低,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瘦削的身体,领口开得很低,可以看清里面大片雪白的皮肤,很漂亮的小男孩儿有时候会比女人更催情。

司机手指敲着方向盘,饶有兴味地看向徐知着,这是公司派给他的新助手,名叫孟江涛,华裔,来自掸邦第四特区,曾经在林明贤手下混过,生了一张和气的圆脸,沉默而机敏。

徐知着低头笑了笑,从车上下来,站到Tom身前:“我差点忘了。”

Tom手指极软地按到徐知着胸口,笑出妩媚的风情,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粉红起来。徐知着总觉得他如果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像蓝田,他可能都不会觉得有那么恶心。

“是哪只手,刚刚碰过我?”徐知着极为沉静的微笑着。

Tom笑了,夸张地张合着五指,最终摊放到徐知着掌心里,徐知着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忽然拔刀,从手掌根部一刀划向中指指尖,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Tom一时间吓得魂魄飞散,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以后,竟木呆呆着看血流出来,茫然失措地盯着徐知着看了好几秒,方失控地大喊。

小朋友被吓坏了。

孟江涛也从车上下来,好奇张望了一眼,看到Tom满手鲜血,惊讶地扬了扬眉。

“知道做错什么了吗?”徐知着抽出一张纸巾让他握紧。

“不,不知道……”Tom指尖颤抖地几乎捉不住一张纸。

“我说过别碰我。”徐知着凑近一点看着他眼睛:“帮我告诉他,我不喜欢这样!”

孟江涛看着徐知着上车,再次发动车子,低声问道:“怎么了,这小孩儿?”

“吓唬吓唬,下刀浅,手心不会留疤。”徐知着简洁地解释道。

孟江涛愣了一会儿,笑了:“您真有意思。”

徐知着看着车窗外一跤跌坐在地的纤瘦少年,示意孟江涛开车离开,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欺负小孩子,但他希望能借此事把恶名传出去,他不喜欢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尤其是出来卖的男人。

凌晨时分,逐浪山打电话过来道歉,说小朋友不懂事,不要放在心上。徐知着听到对面暧昧的喘息声,冷冷淡淡地说道,你的人自己留着玩儿就行了,别来招惹我。

徐知着被这个电话吵醒,叫了杯咖啡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亮起来,远方的田地与山野流动着雾气,像缥缈的云海。徐知着感觉自己就像一艘船,在风浪中远航,这里有风暴,也有鱼获,有喜悦,也有肮脏,但没有什么生活是十全十美的。

徐知着喝完咖啡,换好衣裤出门跑步。

三周后TSH(缅甸)的曼德勒总部正式装修完毕可以入住,徐知着与公司重新签定了合同,他现在的身份是训练部总监,蓝田便开玩笑说他现在跟吴俊生一个职位。

公司的第一批骨干是从温莱矿区锻炼出来的人才,徐知着不知道海默是怎么跟联合矿业更改的合同,总之他心里叫得上号的人才都被抽了出来,足有150来号人,随时可以扩充开来,管理差不多一千人的队伍同时开训,而就现阶段的业务需求来说,这些人也够了。

海默和其他合伙人都在马不停蹄的拜访全缅甸最有钱有势的人,安全是一种奢侈品,得有钱才买得起。

徐知着借口工作忙训练任务紧,堂而皇之的逃起了应酬。不过,就算他不逃跑,风月场上也没有人敢为难他,Tom的遭遇被小朋友添油加醋了很多细节,出来卖的都怕变态,尤其是喜怒无常的那种。况且一个男人长得那么帅,身体强壮,不贪女色,还不好男色,看着也的确像个变态。徐知着乐得让人乱传,他喜欢妓女坐到他身边时束手束脚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这样很好,大家都省事儿。

当然,昂山夫人的下午茶沙龙,他还是要去的,甚至还精心准备了一番,蓝田帮他搜集了不少相关资料,手把手的教他英式礼仪和伦敦英语。徐知着把Ipad放在桌面上,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练习发音,蓝田教到最后故意逗他,教他说:I miss you。

徐知着嘴角含笑,乖乖重复十遍,直到蓝田说过来吻我。

屏幕光滑冷硬,徐知着用手指抹掉被他吻花的一点点唾液。蓝田笑着问道:“想我吗?”

“不是特别想。”徐知着说道:“我不觉得有离开过。”

蓝田愣了一会儿,笑道:“我也是。我本来以为这次会特别舍不得你,但……可能我们都老了,开始注重精神交流了……”

徐知着莫明其妙地想起Tom的手指划开他的衬衫,沿着他的锁骨探索的样子,他忽然很想看蓝田做这个动作。

“前几天,我陪他们喝酒,来了个男的……”徐知着还在想应该怎么形容,蓝田已经笑着问道:“MB?看上你了?”

“你会吃醋吗?”徐知着笑了。

蓝田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但事实上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蓝田笑得很温柔,那种对情人的笃定与自信,让他眉目生光。

徐知着发现的确如此,蓝田就像一个开关或者标志,有些事只能对蓝田做,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那样的亲密关系,如果与陌生人做起来,会让他非常别扭,很脏,很不美好。

“但是他摸我了!”徐知着还是想逗逗蓝田,这种知道不会出事儿的挑衅让他感觉很有乐趣。

“怎么摸的?”

“这样……就这样……”

蓝田本想配合一下,却被徐知着笨手笨脚的动作逗得直笑:“这不可能,你砸人招牌……应该这样……”他往后退开一些,微微仰起脸,光滑修长的手指沿着锁骨滑入衣领。

徐知着感觉周遭都安静下来,身体被牵动着,诱惑着,冲动强烈。

“你真好看。”徐知着轻声叹道。

“我比你差远了。”蓝田笑道:“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那你教我。”

“那我会失血而死的。”蓝田笑眯了眼睛。

但还是教了,先学会怎么照镜子,要明白你的眼神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模样,什么表情最温柔,什么眼神最勾魂……这像是一场无聊而有趣的游戏,非常适合相隔千里的恋人。

蓝田在徐知着的要求下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又装深情,发现被耍了,还要佯装怒意,最后面部肌肉僵硬地指着徐知着骂无聊。徐知着嘿嘿直笑,他对蓝田总是很放肆,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先拉扯衣角,确定对方不会生气,然后火速的撒娇耍赖赚足所有好处。

58.

昂山夫人对徐知着很满意,如果你预想中会出现一个兵匪,可见面却是一位绅士,你也会在这样巨大的反差之下感觉惊喜。一个正宗的英伦绅士对一位老派的英殖民血统的女士来说……杀伤力无穷。

逐浪山几乎有点嫉妒,听着徐知着用很慢的英文与夫人交流,说那个他可能已经说过一千遍的故事,难民营里物质多么匮乏,他是如何翻山越岭跨过火线去寻找粮食;那枚飞弹是如何的迫在眉睫,而他又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所有人的生命。徐知着说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为动人,他的神色专注,笑容沉静,英语用词精确到位,甚至有些古雅。

逐浪山感觉迷惑,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在何时何地停下他百变的面目,他就像一枚光棱镜,五光十色溢彩纷呈,令人炫目。

从昂山夫人的湖边大宅里出来,逐浪山从身后揽上徐知着的肩膀:“什么时候给我做饭?”

徐知着转过脸来看他,在黄昏中,逐浪山轮廓分明的脸变得更加立体,他微微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神充满期待。

徐知着笑道:“我今天晚上开单子给你?”

只要不太麻烦,徐知着希望能跟所有人搞好关系,尤其是逐浪山,大客户嘛。

逐浪山在仰光有一间很大的别墅,全欧式装修,徐知着去的那天,大宅里遣走了所有的佣人,只剩下一个厨子指点他油盐酱醋的位置,然后也很快消失不见。

厨房是开放式的,有一个很大的料理台,水池就在料理台边,转过身去是一个四眼灶台,全不锈钢台面,所有的厨具都是德式,锅底光滑的可以照出人影,事先准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摆着,新鲜杀好的老母鸡还冒着热气。

“你去玩会儿吧。”徐知着卷起袖口,把围裙系到腰上。

“我看着你。”逐浪山靠在水池身边。

“这有什么好看的?”

“没看过,新鲜。”逐浪山一边抽着烟,吞云吐雾的。

徐知着无所谓的一笑,准备好一堆葱姜蒜,便抽出一把砍刀来斩鸡,斩好的鸡块在流水下洗净,飞水,撇去浮沫,然后连同切好的火腿片和泡发好的鸡纵菌一起倒入电高压锅里。

手劲儿足的人用刀会特别好看,势大力沉每一刀都落在实处,一刀一块,非常利落。

逐浪山相信那只鸡一定死得很幸福。

鸡汤煲上,徐知着开始处理猪肉,缅甸的猪都是土猪,农家自养,膘肥肉厚,切方块下锅,飞水沥干,动作干脆利落。

徐知着看了逐浪山一眼说道:“我要开油锅了。”

“唔?”逐浪山眼神迷茫。

“会很吵。”

“没关系。”逐浪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起油锅,炒糖色,白生生的肉块滚上焦糖的艳色,脂肪与糖在高温中反应,带出馥郁的肉香,逐浪山不自觉地深深嗅了一记,这是他从来没闻过的纯粹食物的味道。

徐知着下刀很准,每一块肉都是方方正正,在铁锅里跳跃,花椒、八角香料们在热油中滋滋作响,花雕下锅时,逐浪山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吃?”

“还早呢。”徐知着笑得很温柔,这是对食物的温柔,却惊艳了另一个人的心神。

红烧肉在铁锅里用小火焖着,鸡汤已经煲好了,徐知着把汤倒进沙煲里用小火继续煨着,转过身,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逐浪山笑道:“先吃开胃的?”

“好啊!”逐浪山搬了把椅子,在台边坐下。

徐知着烧水烫杯,用盖碗沏出一杯铁观音,逐浪山看着他扬起手,茶水拉出一条长线,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清爽的茶香像爆炸一样弥漫开来,压制住鸡汤与肉类的浓郁芬芳。

“喝了。”徐知着把茶杯推到逐浪山手边:“洗洗舌头。”

逐浪山抬眼看着他,灰蓝色的深邃眼眸中显出迷惑与茫然,他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感觉到类似茉莉的清香,却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徐知着彻了一杯浓茶放到手边,逐浪山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看着细长的窄刃尖刀在他指间闪烁,切开大明虾的背壳,挑掉泥线,剥出虾仁;看着他划开透明的虾肉,切出花瓣一般的波浪线,放盐略腌,然后细细卷起,洒上生粉,轻拍,细白的粉末在空气中飞舞,包围着一朵晶莹的花。

逐浪山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这样美丽。

徐知着把切出花型的明虾球用热油炸熟,摆在白瓷碟上,淋上浓茶调出清鲜味汁,推到逐浪山面前。

“开胃菜。”徐知着摊开手,眼神期待。

逐浪山莫名其妙地紧张,仿佛听到发动机轰鸣,看见子弹上膛,

新鲜的虾肉包含着丰盈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延,味道很淡,却又很浓郁,那是天然的鲜甜,带着花香和一点点清爽的涩味。逐浪山极缓慢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抬起眼看向徐知着。

“好吃吗?”徐知着看着他笑,问所有厨子会问的问题。

逐浪山点了点头,眼神和心情都很复杂。

徐知着做了四朵明虾球,他只吃了一个,逐浪山吃光了剩下的,抹着嘴问他还有吗?徐知着笑着摇头,让逐浪山感觉非常遗憾。

开胃是最清最鲜的虾,主菜是滋味浓郁的肉,搭配鱼露炒出的通菜和新鲜的秋葵与柠檬叶色拉,鸡汤盛在白瓷大碗里,黄澄澄清澈见底。这是缅餐的格局,一个主菜,一碗汤,一个素菜与一些用来蘸食辣酱的杂色蔬菜,虽然味道是中式的。

徐知着按照缅人的习惯把米饭盛在白瓷盘里递给逐浪山,逐浪山双手接过来,吃饭时没有出声。他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徐知着的手艺不可能超过五星级酒店,但这些味道让他感觉到某种纯正的满足,不多不少,刚刚好,没有刺激感,却不觉得乏味。

逐浪山吃了很多,多到让徐知着甚至有些意外,把原本准备给自己留的饭量都让给了逐浪山,最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锅盘愕然笑道:“你还挺能吃。”

“喝点酒?”逐浪山摸摸肚子,提议道。

“喝点茶吧!”徐知着起身去厨房拿盖碗。

逐浪山看着徐知着熟练的烫杯沏茶,饭后的茶水忽然有了味道,那种很淡的涩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却十分清爽。

“怎么样,吴温盛大人,还满意吗?”徐知着开着玩笑,他一直试图与逐浪山和解,让过去的那些误会恩怨都一笔勾消,开始一段新关系,以平等的身份,合作的立场。如果逐浪山曾经很随意的对待过他,那现在他应该会多考虑考虑。

逐浪山转着杯口,说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才应该是一起吗?”

徐知着皱起眉。

“你的那个小白脸懂什么?做实验的,书呆子。他知道怎么玩枪吗?他知道你有多厉害吗?他能帮你什么?他什么都不能给你……”逐浪山起身站到徐知着面前:“我比他更适合你。”

“但我很喜欢他。”徐知着脑子转得飞快:“我先认识了他,我不想再换了。”

“那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喜欢他就养着,没关系。”逐浪山按住徐知着地肩膀,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是说我们两个,明白吗?我们应该是一起的,而他……一个书呆子,每天坐在实验室里玩他的小玻璃板,他什么都不懂。”

徐知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想做我的人?”

逐浪山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徐知着站起身,平直地看进他的双眼:“我的人,就得把什么都给我,财产、家业,我不会花你的,但你得给我。身边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只对我一个人忠诚。你能吗?”

逐浪山愕然,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不能结婚,不能有子女,你是我的,你也只有我。”徐知着走近了一步,按住逐浪山的肩膀,眸中闪出一脉异奇的火,像是一句誓言与协约,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他用极低极沉的声音问道:“你能吗?你会为了我离婚吗?”

“你这……”逐浪山一时接不上话。

“他可以。”徐知着骄傲的。

“但我查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那都过去了。”

“是吗?”逐浪山眯起眼睛:“如果……”

“那我就甩了他再找个新的,你一样没机会。”徐知着沉下脸,冷酷无情的:“但如果让我知道是你搞得鬼,我不会饶过你。”

59.

逐浪山显然没有料想他们的对话会变成这样,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说这那么远。”

“好看的男人有很多,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再去找一个吧。”

“但他们不会开枪,也不会做饭。”

“那你找个漂亮的小男孩儿,教他开枪杀人,教洗菜做饭,教出来全是你的。”徐知着解下围裙准备走。

逐浪山伸手拦住他,笑嘻嘻地问道:“如果我不让呢?”

徐知着不退反进,按住逐浪山的手臂把他压到桌角:“我们两个,有什么必要为了这种事闹翻?像刚才那样关系很好的成为朋友有什么不好?你需要我,我可以帮你,想想看,你的缅甸,它还那么穷,它需要一条纵跨南北的火车线,它需要两条横跨东西的高速公路,需要全国性的电信网,需要让每个成年男人买得起手机,你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你却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那是你的缅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你先下手,它就是你的。”

逐浪山愣了好一会儿,慢慢说道:“你听了……”

“对,我听见你和他们说话。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徐知着的神情很诚恳:“你的缅甸需要更多钱,更多生意,更多的工作,这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业,而我可以帮你,这才是我们在一起的方式。”

逐浪山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我这个人做爱很无趣,什么都不会,我也不喜欢。他不了解我有什么关系,‘女人’不需要知道太多。我找他,就是想找个老婆,体面正派,拿得出手。在家好好呆着,别给我惹麻烦。你想当我老婆吗?”徐知着露出一些嘲弄的意味。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逐浪山十分狼狈:“我是说,我们应该……”

“我讨厌上床,你不觉得很脏吗?”徐知着完全找到了打击淫棍的窍门。

“那他呢……他也?”逐浪山感觉匪夷所思。

“他爱我,当然什么都听我的。”徐知着理直气壮地无耻着,但显然逐浪山更能理解这种逻辑。

“你会帮我?”逐浪山沉默了一会儿,重复这句话。

“是的。”

“怎么帮?”

“尽我所能。”

“除了上床?”

徐知着笑了:“是的。你觉得这很重要?”

逐浪山认真想了想:“也不是那么重要,就那么回事。”

徐知着出门换鞋的时候,逐浪山一直贴在他身后,最后吊儿郎当地说道:“屁股不错。”

徐知着哭笑不得,认真回敬了一枚中指。

逐浪山放肆的扭着腰笑道:“Come on!Fuck me!”

气氛很轻松,甚至称得上愉快,徐知着甚至是吹着口哨回酒店的,那个时候的徐知着还很单纯,还相信以诚待人,总能得到回报,相信如果我对你好一点,你至少不会更想害我。

方进在公司开业后差不多半个月时及时赶到,同时到的还有三位资深士官,有两人来自武警押运部队,一人来自特警学院,都还很年轻,不到28岁,长得非常精干。保安公司搞战友裙带关系是惯例,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拉一个,靠战友之间的口碑挑人,徐知着做得十分坦然。

曼德勒是缅甸第二大城市,土地奇贵,训练营建在了远郊。

等营地正式运转起来,徐知着需要忙的事就多了,一边要抓训练,和方进讨论各种科目安排;一边要搞巡查,到全国各地去做突击检查,考查项目背景,安排人手;他甚至亲自跑了两趟长途押运,帮一家玉料公司押送原石,公司刚刚开业,活儿不能有半点闪失,徐知着做得很用心。

徐知着每天晚上都会向蓝田表功,说自己又干了什么,像一只需要抚摸的大猫,渴望得到表扬与赞赏。蓝田放纵了他,而他放纵了自己。他把所有的感情与依恋都扔给了蓝田,看着他无比珍爱的捧在手心,幸福得飘飘然。

逐浪山的运气很不好,前几年若开邦搞骚乱,害他停矿两个月,现在骚乱不玩儿了,土人们玩儿起了示威游行,找一堆人堵在大门口,愣是不让让他搞第三期工程。什么民主啊,环保啊,自由啊……口号喊得山响,逐浪山看着就想笑,饭都吃不饱,环个屁的保!

TSH承接了整个矿区的安全问题,逐浪山被民运领袖们逼着出来谈判,徐知着只好亲自陪他过来,

徐知着最近开始计划怎么给蓝田过生日,在车上闲着没事就瞎琢磨,眼角眉稍都是笑意,自己没发现,倒把逐浪山的一肚子火气笑了个精光。最后温盛大爷自己也乐了,心想,多大点事儿啊,一群刁民,手无寸铁,我还能斗不过他们?

车子开到矿区正是下午,乌云压顶,闷热难当,连示威人群都有些蔫蔫,司机长按着喇叭,在人堆里杀出一条路。逐浪山在大门前喊停,打算先跟刁民们拉拉家常,没想到下车刚走了几步,人群忽然闪开一条缝,一个脏兮兮的大妈直冲出来,就着这势不可挡的冲击力一扬手,恶臭铺天盖地的罩下……

再牛B的流氓,也无法直面手提粪桶的泼妇,逐浪山没处躲没处藏,瞬间傻眼,慌乱中感觉被人拉了一把,个人影挡在他头顶。

哗的一声响,这是液体与肉体的碰撞声,饶是徐知着这样的铁血真汉子,也忍不住颤抖了几下,感觉到腻乎乎恶臭难言的液体从耳后滑入脖颈,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疯狂的跳舞。

逐浪山直愣愣地看着他。

徐知着英气的长眉立起,用力踹出去一脚,吼道:“还不快跑?!”

逐浪山吓得扭头就跑,狂奔了几步回过神来,仰天狂笑,被徐知着一路叫骂着赶进矿区大门。

“妈的!”徐知着手忙脚乱地脱帽子脱衣服。

逐浪山站在离开他三米远的地方笑得直不起腰。

徐知着横眉立目的骂着他:“我他妈让你不要下车,你偏要下,你给我等着,我!!!!”

“老大……”

“嗯,老大?”

所有的保安都憋着笑,被徐知着的怒火与臭气逼出十米开外。

“妈的,水,我要水!”徐知着气极了,用缅语咆哮着。

保安们面面相觑找不到办法,最后居然开了一辆消防车过来。水箱是满的,本来预备着外面的人冲击大门时,用来驱散人群的。事到如今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徐知着接住从远方砸来的肥皂,准备迎接高压水枪的洗礼。

粗壮有力的水柱砸到徐知着胸口,飞溅出一片水雾,将他的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剩下一个似有若无的古铜色轮廓。逐浪山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阳光下灿白的水雾和边缘的虹彩,看着偶尔露出的强壮臂膀和大腿,水柱击打在皮肤上,肌肉绷出了坚硬的轮廓。

逐浪山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很神奇,明明还是雨季,为什么云破了?

他感觉到睫毛越来越湿,眨眼甚至都有些困难,他就这样安静的站着,没有做任何动作,那个人也就是那个安静的洗着,没让他看到更多……但下身已经硬得让他疼痛。

徐知着很仔细地洗了十几分钟,逐浪山感觉汗如雨下,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性爱。最后水流缓下来,徐知着赤身裸体坦然地站在潮湿的泥地里,阳光落了他一身,水珠闪闪发亮。

有人走过去递上一条深色的笼基,徐知着把笼基从头顶套下去,熟练地左右分搭,打出一个结来,束进腰里。

衣服不要了,徐知着低头看了看,满脸的惨不忍睹。小保安殷勤地在他肩膀上闻着,拍着胸膛保证说已经闻不到了。徐知着忍不住笑,一边走,一边甩着头发上的水滴。

逐浪山看到一只水珠从徐知着的后颈钻出,飞快的掠过整个背脊,最后消失在笼基边沿。他忽然有种惊异的感觉,他想要跪下去舔弄那滴水珠,从下往上,让舌头划过它所有前进的轨迹。逐浪山全身颤抖,正是那种情潮来时,想停都停不下来的颤抖,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无比兴奋。

“站那儿干嘛?”徐知着停住转身。

逐浪山说不出话,轻轻招了招手。

“怎么了?晒晕了?”徐知着疑惑走近。

逐浪山紧盯着他的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是没有内裤的,某个器官在行走时显出隐约的轮廓。逐浪山感觉到喉咙干渴,他微微眯起眼,张开双手倒进徐知着怀里,

“喂喂……”徐知着吓了一跳,用胸口接住他,疑惑地试他额头的温度:“中暑了。”

“我有点晕,背我走。”逐浪山不等拒绝,就强行爬到徐知着背上。

“我操。”徐知着低骂了一语,顺着走了几步,把人扔给一边看呆了的两个保安:“抬上,吴温盛中暑了!”

徐知着如果回头看一眼,或者就能看见逐浪山眼底深黑的情欲,但他没有,他赶着去换衣服。

60.

徐知着换好衣服鞋袜,用眼神警告谁他妈都不许再笑,众人一片肃然。逐浪山从懒洋洋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敲着桌子说道:“我要报仇!”

逐浪山收起了所有和谈的心,准备以暴制暴。

矿上已经停工了一个礼拜,他让工头打电话把矿工们都叫了回来。摆事情讲道理:老子要是赚不到钱,你们也就拿不到钱,所以一天不开工,一天不发工资。徐知着被他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生怕矿工大暴动。

但是,逐浪山话锋一转,如果你们努力保卫矿场,那就是对矿上有功,那不光要发工资,还要发奖金。

那怎么保卫矿场呢?

逐浪山指着大门外面那群人,一字一句的说:“他们怎么干的,你们就怎么干!!”

第二天早上,矿区门外涌出一大片横幅,白底血字,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矿工们携家带口,足有好几千人,把门外那几百个示威者淹了个彻彻底底,两拔人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把警察和保安们夹在中间,各种各样的口号喊得轰天响。逐浪山派食堂的人熬煮奶茶,随时供应前方的需要,甚至从城里运了冰块和冷饮过来,当着示威者的面大肆派发。天热有水,下雨有伞,完全体现出有组织有靠山的好处。

徐知着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逐浪山永远有种肆无忌惮的无耻,总能轻而易举的把人逼疯。

到了第三天,冲突进入白热化,逐浪山派人从市场买了上万只汽球,让小孩子们把泥浆水灌进去,万弹齐发,砸得对面一片狼藉。

只有人民,才能放肆的对抗人民!

逐浪山根本没出面,放手让草根斗草根,一边向外资合作伙们哭诉:老子最近遭了多大的罪,老子为了这个破矿费了多大的心,你们看看别的矿区,被这些人搅得根本不得安生,就连中国人的天字号工程看见他们都得跪,你再看看我……逐浪山一向会吹牛,只要有三分染料,就足够他开间染房。

这边斗得风生水起,徐知着心里则叫苦不迭,倒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度,关键是此处无网!徐知着在矿区困了差不多一周,每天不是看大雨倾盆,就是看草根互斗,思念渐渐从灵魂扩散到肉体,他在性事一途被蓝田彻底养刁了胃口,尤其是最近这个月,就算是DIY也有心上人在旁边看着陪着,那像现在?

没有网络,只能打长途电话解馋,徐知着在电话再一次邀请蓝田来缅甸玩,曾经的承诺一个不改,包吃包住包玩包睡!

蓝田低低的暧昧的笑:“你是让我千里迢迢送过来让你上吗?”

“你也可以千里迢迢过来上我啊!”徐知着连忙辩解。

蓝田还是笑,声音又低又软:“就算千里迢迢送过来让你上,我也愿意啊!”

徐知着被他堵得没话说,恨不得从电话线里爬过去捅几下,他甚至可以从声音里看到蓝田现在的表情,极温柔的笑,有些戏谑又有些挑逗的,让你拿不定主意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他妈就是个妖精!”徐知着忍不住骂,而且非得加上句粗口才能表情达意。

“好好好,我是个妖精,那你呢?你是山鬼吗?”

“山鬼是个什么东西?”徐知着莫名其妙。

“山鬼以赤豹为坐骑,以文狸为待从,是林中的美人。”蓝田说得很轻,仿佛赞美,又像调笑。

徐知着一阵无奈,老是这样,仗着自己读书多,什么话都能绕回来变成一句情话,半真半假,也不知道是真有典故还是他现编的。

“最近没人找你玩儿了?没有小美人投怀送抱了?”蓝田笑道。

徐知着脱口而出:“怎么小美人?比你差远了。”

“他们怎么能跟我比呢?”蓝田得意的。

徐知着没从蓝田的声音里听出怒气,放心大胆的逗道:“那是,你比他们风骚多了。”

“那当然……”蓝田放缓了声调,低低沉沉地带着笑:“他们又不爱你。”

徐知着靠在窗边打电话,不自觉地低头顶到墙上,每次蓝田这样说话他都会硬,就算蓝田再说一千遍“我爱你”他还是会有感觉,他喜欢。他不喜欢那些用钱色进行的交易,太飘浮,太浅薄,他喜欢这样的,我很努力的为你付出,你也很努力的为我付出,我们都努力的要让对方好。

我爱你,想对你好,而你值得。

这种感觉让人踏实。

他总觉得蓝田变得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了,蓝田在勾引他,比原来更用心,也更宠爱;喜欢逗他,看着他着急,再哄他;为他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教他怎么装腔作势,杀入道貌岸然的社交圈,花尽了心思栽培他。

徐知着很满足,他喜欢这种感觉,被期待,被珍爱,有个人在看着你,你需要努力去奋斗,成功了他会高兴;失败了他安慰你,然后说再来一次,宝贝,你是最棒的!

“宝贝。”徐知着轻轻说这两个字。

“怎么?”蓝田一直笑,似乎很高兴。

徐知着发现他对蓝田的感觉很复杂,想要占有他,又想被他占有,喜欢看他很骄傲厉害的样子,又很想欺负他,但也不能欺负得太过了,只能有一点点疼……想看他笑,想听他哭。

徐知着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但他不知道,每一个坠入爱河的男人都是神经病。

“我想……嗯……”

蓝田唔了一声,似乎有些为难:“我在实验室啊。”

“这么晚了?”徐知着吓了一跳:“你刚刚说的那些……”

“你不在嘛,我就多干点。他们都走了,我留下来看仪器,有数据要拿。”

“噢!”徐知着很失望。

“嗯,等会。”

徐知着听到对面悉悉索索地响了一阵,蓝田轻快地低喘了一声说道:“给你20分钟。”

“唔?”

“快点儿,宝贝,别浪费时间。”

徐知着听到对面吮吸手指的粘腻水声,飞快地大步迈过整张床,趴到床沿上拿润滑剂。

“你在哪儿?”徐知着听到蓝田压抑得极低的喘息声,有种偷情的快感。

“办公室,嘘!小声点儿,楼里还有人。”

徐知着故意大喊了一声,蓝田按住话筒低声笑骂。

缅甸的空气清净,无论何处都有漫天的星,徐知着爽完了,看着窗外的星光跟蓝田腻歪,过生日一定要来,我给你准备生日。蓝田低低笑着说好。

徐知着是真的费尽了心机在准备蓝田这个生日,尤其是听吴俊生绘声绘色地吹嘘完当年霍德华的大阵仗,更是压力山大。想当年,蓝田被人从剑桥的会场外面直接“绑架”到意大利,蒙着眼睛带上DOMUS CIVITA度假酒店,那是一座14世纪的小镇,站在群山之巅,与世隔绝,风景绝美。那厮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黑手党教父,用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挑开蒙眼的黑布。

吴俊生说到这里,激动得语无伦次,用英语反反复复地说太浪漫了太浪漫了,把徐知着恨得牙根直痒。他的确有个牛B的对手,有钱有才情,而且超级下本儿,把每天都当成末日在相爱。

现代社会的任何争斗归根到底都是钱的斗争,逐浪山出了重金买通媒体,力求没有专题上头条,把一场风云抹平在舆论界之外。“民主”“环保”人士在矿区外面死磕了一个多礼拜,终于败下阵来,输给了有组织有纪律按时发饷的矿工们,只剩下几个残兵游勇还在大门口坚持着。

矿场正式复工,工人们每天上班都要向那些坚持到底的勇士们吐口唾沫或者翻一记白眼,搞得徐知着都有点儿同情他们。但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分出对错,你谈你的百年大计,我愁我的下顿菜金,你说谁更有理?

这事儿就不能细想,细想想脑子都会乱掉,所以徐知着也就是小小的同情一把,眼看着局势已然稳定,便把大部队撤出矿区,护送逐浪山回仰光。

蓝田既然答应了徐知着,便马上准备起来,休假一周于他而言也不是个小事,各方面都要安排好,得把活儿提前赶出来。紧赶慢赶又过去好几天,眼看着生日将近,蓝田只能把手头的事儿先扔下,匆忙上了飞机。蓝田没查过旅行攻略也没看过Lonely Plane缅甸版,他打算把一切都交给徐知着,让自己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

飞机落在曼德勒机场,蓝田刚刚出闸便看到两个穿黑制服的保安举着牌子接人。缅甸人天生的满脸是笑,徐知着又特别关照过,殷勤地不得了,把蓝田捧得像个大爷似的拥上一辆丰田越野。

61.

飞机落在曼德勒机场,蓝田刚刚出闸便看到两个穿黑制服的保安举着牌子接人。缅甸人天生的满脸是笑,徐知着又特别关照过,殷勤地不得了,把蓝田捧得像个大爷似的拥上一辆丰田越野。

天气很好,碧空万里没有一点云,从机场开出去,路边满目苍翠,大棵大棵的椰子和糖棕树长得生机勃发,蓝田趴在窗边看着,视野里掠过一个个闪亮的小池塘和金色的佛塔,林间穿行着悠闲自在的鸭子和牛。

环境意外的好,干净,原始,好像一切都还停留在半个世纪之前,最最典型的东南亚乡村风情,看不到一点点工业社会的痕迹。

蓝田一出闸门就让人推着往车上走,本想上个厕所也没来得及,憋到半路实在忍不了了,便试探着询问厕所在哪里,没想到车子嘎然停下,小伙指了指路边:上吧!

蓝田顿时有点囧,他也不是特别膈应那种人,但被两个男人看着撒尿,这实在有点不能忍,又不好意思说因为我是Gay所以请你们回避一下,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往路边的林子里走。两位小保安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着,但因为是老大的朋友,谁也没敢出声,就这么让蓝田走出去一百多米,找了个密林深处解决生理问题。

TSH的培训基地建在一大片坡地上,地处极偏,原本是个小学,被公司买下来,拆了围墙正在扩建。徐知着就在大门口等着,因为太过期待,甚至站到了车上。蓝田远远地看见他,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太帅了!一样的黑色短袖制服,一样的黑色宽皮带和高帮皮靴,他就是可以穿得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到了?”徐知着在车头蹲下。

蓝田从车里探出身来:“到了!”

徐知着忽然笑,从车头跃下,伸手从蓝田头发里摘出一片枯叶:“从哪儿钻出来的?”

蓝田低头用气声在徐知着耳边解释了一句,更是把徐知着乐得要命。

“还行,能找得着路回来就不错了。”徐知着从头到脚一路搜寻着蓝田身上的枯草败叶,自然而然的半跪下去,帮他摘捡鞋帮上粘着的绿色毛刺球。

蓝田听到四下里一片抽气身,转头一看,连下面操场上训练的学员们都停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

蓝田莫名有点紧张,徐知着却浑然不觉,把东西仔仔细细摘干净了才站起身,低垂着眉眼好像不敢见人似的,轻声说道:“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走。”

“好啊!”蓝田轻快的回答,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是真有事,有个矿场罢工,矿工们闹事,闹了好几天了,我本来今天早上就应该过去,但我……现在看来还是得去看看,可我想先见见你再走。”

蓝田安静下来,有些意外:“那你先过去吧,刚好我休息一下,飞了一天也挺累的。”

徐知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送你进去。”

蓝田这才注意到门外整整齐齐地排着三辆越野车,显然是整装待发等了很久。蓝田不是矫情的人,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已,反倒有些愧疚起来,一把拉住徐知着说道:“没关系,你先去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吗?”

徐知着没吭声,一手提着行李飞快地走在前面带路,蓝田连忙快步跟上。

“你跟我住一起。”徐知着推开房门。

蓝田探身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陈设就被人推到门上,火热的气息直压上来,堵住了他的唇舌。

徐知着急切地啃咬着蓝田的嘴唇,喃喃低语:“真奇怪,我明明没那么想你的。”

这句话被他说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包裹着炽烈的情欲渴望,皮肤飞速升温,汗水甚至瞬间沾湿了他的鬓角。

“那,要不要?”蓝田用身体挤压着徐知着两腿之间挺立的骚动。

徐知着眼神茫然,有片刻的失神,蓝田用力吻了吻他的眼睛,飞快的解开他的皮带。徐知着低吟了一声,几乎撞进蓝田手心里。

“快,快……”他急切的要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爱人温暖灵巧的双手和柔软的嘴唇。

蓝田总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具身体想要什么。

躲在门后的片刻欢愉,压抑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蓝田把徐知着揽进怀里,低头亲吻着他的额头和眼睛,手上动得飞快。徐知着最终把脸埋到蓝田肩上,张口咬住衬衫单薄的布料,尖牙撕扯,几乎咬出了裂口。

“好了,宝贝,好了!”蓝田很有技巧的用掌心接住所有的粘液,温柔地抚弄着,直到徐知着的性器疲软下来。

徐知着靠在蓝田肩上喘息,眼神湿润静谧,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就像一湖静水上飞快地掠过流动的天光云影。

“去洗个脸,清醒一下。”蓝田抽纸巾帮徐知着清理干净,把衣裤束回了原样。

徐知着开了冷水粗鲁地往脸上泼,回过神来才察觉出自己的荒唐,窘得面红耳赤:“我是不是……我是不是……”

“像个18岁的小男孩儿。”蓝田靠在浴室门边打趣:“还是个快枪手。”

徐知着彻底被将死,随手捞了一捧水直泼过去,蓝田笑着往后跳:“每次说不过就动手。”

“那又怎么样?谁让你打不过我?”徐知着把蓝田逼到墙角,留恋的一吻:“我尽快回来。”

“工作要紧,我等你。”蓝田很宽容。

徐知着在门内停留了十几分钟,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帮好友整理行装,顺便熟悉环境的正常消耗,反正半天都等了,没人会抱怨多这十分钟。只是孟江涛总感觉有些奇怪,徐知着出来时身上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眼角有一丝湿意,嘴唇潮湿红润,像是刚刚激吻过一般。小孟先生联想到无辜被割手的小美人Tom,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聪明地决定不把这诡异想法说出来。

从训练营地到矿场差不多有250公里,这个距离在中国是一小时的高铁,或者两小时的高速,在缅甸则至少需要开5个小时。徐知着赶到时天色已黑,太阳落到地球的另一面,只余下林梢最后一抹带血的铁色暗红。

一路上,矿区的主管不停的给徐知着打电话,最后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徐知着听到对面激烈械斗的声响:钢筋砸破玻璃,哗啦啦地脆响。

来晚了?

徐知着担心自己贪色误事,心情非常紧张,眼神不自觉的收紧,透出一脉肃杀。

孟江涛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偷瞄,听说这位大人动起手来非常的猛,跟了这么多天,难道今天要开眼了?

徐知着在路上又听到手机响,看也没看就接起来,没想到对面哈哈一笑,逐浪山十分轻快地问道:“赶着去拉架?”

“嗯。”徐知着很佩服逐浪山的顺风耳。

“别那么紧张。”

“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徐知着听出逐浪山背后的深意。

逐浪山哈哈笑了几声,却慢慢把声音放低,暧昧哑暗地有如情话一般:“小心点儿,别拼命,让他们闹去。”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徐知着急了:“这矿不是你的吧?”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逐浪山的声音低柔,带着笑意,像是在谈论情人。

“你在搞什么鬼?说明白点儿!老子有好多人在那里!!”徐知着又惊又骇,矿工们为了多赚俩儿钱自发的罢工与有人刻意挑事儿完全是两码事,杀伤力和战斗烈数那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你拦不住。乖乖的,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好吗,小心肝!”

“谁他妈是你心肝!!”徐知着气结,一把挂掉电话,马上重拨了一个给公司业务部门的主管,让他帮忙查查这家矿场的老底。

没多久消息传来,重点有两条:1.目前没关系。2.有个江湖传闻说逐浪山一直想买下那个矿。

徐知着把手机握得卡卡响,最后压抑地低吼了一声:“我操!”

徐知着的确到晚了,车子在路口就看到有牛车在往外拉人,平板车上流淌着暗色的血,在残阳里泛着乌光。

白灿灿的探照灯下,一大群人把矿区的行政主楼围得水泄不涌,各式各样的土武器齐番上阵,农具、大锤、缅刀、钢筋……院子里的小车横七竖八翻了一地,燃起熊熊烈火。几个警察瑟缩着躲在人群之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

徐知着车还没停稳,手机又响,矿区主管是个德国人,在楼上看到他过来,一声救命喊得声嘶力竭。

62.

徐知着的确到晚了,车子在路口就看到有牛车在往外拉人,平板车上流淌着暗色的血,在残阳里泛着乌光。

白灿灿的探照灯下,一大群人把矿区的行政主楼围得水泄不涌,各式各样的土武器齐番上阵,农具、大锤、缅刀、钢筋……院子里的小车横七竖八翻了一地,燃起熊熊烈火。几个警察瑟缩着躲在人群之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

徐知着车还没停稳,手机又响,矿区主管是个德国人,在楼上看到他过来,一声救命喊得声嘶力竭。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三辆车,一拨人擎着火把,举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徐知着只看了一眼便做好决定,在通话器里吼道:“我下车,你们先撤!”

“老大!?”孟江涛吃了一惊。

“在外面接应我!”徐知着扣好头盔,戴上防割手套和护具,把枪背到背上,拿起后座上的盾牌,一脚踹开车门。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敢放单跑,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摆开阵势,就等着车上下来更多人,好估摸个阵仗玩大的。

等他们一头雾水的看着三辆车齐齐掉头开走,徐知着已然狂奔到人群外围,就着前冲的速度飞爪脱手,钢爪在血色的霞光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攀住三楼阳台的围栏……刹时间,咆哮声四起,徐知着看到身前身后有无数双手扑过来阻拦,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盾牌砸过去,将身前的暴徒砸得踉跄后退,然后顺势砸出盾牌,双脚猛踹在盾面上借力飞跃,一下子窜上去两米高。

静力绳受力,仿佛钟摆一般带着他往墙壁方向荡去,徐知着脚下猛踩,一边飞快地收绳往上窜,大头军靴一路踩过无数的后背、头顶、钢管和刀刃……最后终于一脚踏上墙面,如履平地般迅速地“走”上三层楼,把一大群高呼叫骂的暴徒们甩在楼下。

“Sir!”守在阳台上的保安无比崇拜地看着徐知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视野全面了很多,正面的玻璃门已经完全被砸碎,一排保安举着盾牌阵下死力堵在了门口,然而不断有人头破血流地受伤退下,四面的窗口更是守得风雨飘摇,眼看着是顶不了多久了。

“Mr.Zorro!”德国主管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徐知着伸手扶在他肩上,一边安抚着,拥着他往楼上走。走进顶楼的大会议室,徐知着惊愕地发现这里居然挤满了老外,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资方与矿工们谈判的日子,公司亚洲区的一个副总与专门处理劳务问题和政府关系的几个总监全在这里,结果下午谈判崩裂,双方不欢而散。

在德国,劳资谈判一次谈不拢再正常也不过,谁都没感觉到会什么风险。一群高层主管愁眉苦脸地围在大会议桌前讨论得正欢,眨眼风云突变。矿工们发现谈不拢,他妈的就不谈了,准备从枪杆子里出政权,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做法儿!

规矩古板的德国佬哪里见过这种阵式,当场吓尿了好几个,后来发现居然连报警都没用,破破烂烂一辆警车虚弱地连院门都不敢进,更加悲伤绝望得如同世界末日。一个个拜上帝的拜上帝,写遗嘱的写遗嘱,仿佛马上就要死在这蛮荒的中南半岛上。

就在这无比悲伤的时刻,徐知着如天神般降临,把德国大叔们都激动坏了,一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哭诉,玻璃珠子似的灰眼睛里泛着货真价实的泪光。

这情况还能再坏点儿吗?徐知着面沉如水。

当然可以!

徐知着刚刚接入矿上的通话频道,便听到楼下守门的保安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狂呼惨叫:顶不住了!

人数对比悬殊,专业敌不过犯浑,顶不住是正常的。

徐知着拉开落地长窗,提着枪走到阳台上,从这个角度,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正面战场。

“准备驱散。”徐知着喝道。

所有人莫名其妙,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驱散”。徐知着持枪在手,站立姿,子弹上膛打出了第一枪,不远处有人惨呼了一声,指间渗出一线血痕,钢管咣当落地。

这是徐知着专门托海默买回来的特种塑胶子弹,可以用普通枪械击发,但动能小,射程也偏近,杀伤力轻,在一百米的射程内效果就跟被钢锥扎一下差不多。然而,枪械所能带来的威慑力与钢锥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枪下去,四野寂静,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探照灯晃来晃去,掠过一张张惊惧的脸。

人们极度紧张的神经在沉默中绷到断裂,一名大汉忽然暴喝,举起缅刀往前冲,子弹应声而来,一枪击中他的肩头。大汉晃了一晃,似乎对这一枪的威力有些困惑,随即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臂,长刀脱手落地。

“束缚绳都带着吗?”徐知着在频道里低吼:“准备冲,有一个铐一个,把人押了!”

高楼之上,徐知着独自站立,子弹在夜空中穿行,带出尖利的啸声,仿佛上帝之鞭一点点击碎纠缠的结点。

他无所不在,所向披靡,有如战神亲临。

楼下团团围聚的人群开始松动,保安们结着盾阵往前推进,把零星的暴徒放进来,后面人扑上制服,用束缚绳锁住手脚提进一楼大堂。

逐浪山站在越野车头,沉默不语,远方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勾勒出阴鹜的轮廓。

“Veni!Vidi!Vici!”逐浪山喃喃自语。

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一人一枪,可挡千军万马!

“您不是说,他会帮我们吗?”甘约放下望远镜,心有不甘地看向逐浪山。

“是的。”逐浪山笑道:“但是他骗了我。”

“那怎么办?”一个黝黑高大的男人焦虑地抢过望远镜。

“逃吧!”逐浪山把半支雪茄放回铜管,拉开车门稳稳当当地坐进去。他垂下双眸,极轻柔地念了一声:“Zorro!”

那声音低沉柔软缠绵悱恻,像是在呼唤情人,与他眸中冰冷的肃杀格格不入。

当徐知着最后一轮清场结束,警察姗姗来迟,或者说,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终于能安全的露面了。

那天晚上,徐知着是在警察局和医院里度过的,做笔录,签口供,一遍一遍的被问询……然后匆忙奔赴医院,签支票单给所有人治伤看病,是的,所有人,包括头脑发热的矿工和别有用心的混混。此刻你搞不清谁是谁非,为了将来的名誉考虑,只能一个也不怠慢。

第二天早上,公司最重要的缅甸合伙人丹莫派了人从仰光赶过来处理后继,徐知着洗了把脸,陪着大家一起吃午饭。警方主管在席间一脸殷勤地称赞他枪法如神,把徐知着囧得不行。

一场血战过后,所有人都呈现出疲态,尤其是之前闹事的矿工们,TSH拿了德国投资方的钱猛攻政府关系,把罢工的骨干拘掉大半。趁着群龙无首,矿方马上招开新一轮劳资谈判。经此一役,德国佬们现在看徐知着的眼神都是两样的,只要他离开眼跟前半步,立马六神无主惶恐不安。

没办法,给钱的是大爷,徐知着被他们缠住脱不开身,只能抱枪守在会场门外,耳朵里别着蓝牙耳机,神色极为肃穆地向蓝田吐槽抱怨。蓝田听得直笑,说你现在就是一门神。徐知着纵然懊恼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翻译带着蓝田先玩儿起来。

曼德勒是缅甸第二大城市,多年的皇城故都,地位差不多相当于中国的南京。缅甸虽然现在被工业社会抛弃,但祖上还是阔过的,留下过不少好东西。翻译奈奈大叔亲眼看过徐知着怎么跪下来给蓝田整鞋子,丝毫不敢怠慢,十分尽心尽力地带着蓝田游览名胜:大清早先把人送上曼德勒山看日出,上午去看大皇宫,下午去因瓦,黄昏时拉到乌本桥看日落,标标准准的一条精品旅游路线。蓝田就算是仔仔细细做好了攻略自己跑,也不会比这更完美一些。

然而异国的风情虽美,却总是少了点意思,蓝田坐在船上,看着硕大的落日融化了柚木桥,对几百公里以外的恋人说道:“明天能回来吗?”

徐知着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尽量。”

徐知着把当天所有的事务处理完已经是后半夜,他在孟江涛手里塞了100美金,说道:“送我回去一趟。”

孟江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怎么收送您的钱呢??”

“私事,辛苦你了。”徐知着拍了拍孟江涛的后背笑道:“收着吧,挺累的。”

孟江涛脸上涨红,十分扭捏地发动了车子。

来时,他们开了五个小时,回去是夜路,车行更慢,到达曼德勒时已然破晓。培训基地在雾霭中醒来,学员们喊着口号排队晨跑。此时大家都已经听到一些风声,知道徐知着在那边的风头,看到这一辆车孤零零开回来,多少有些诧异。

蓝田靠在二楼的平台上看着徐知着走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徐知着仰起脸向他挥手,轻快地跑了两步,一脚踢在墙面上借力跃起,轻盈地翻上了二楼。

徐知着在车上睡了一觉,此刻神彩奕奕,看不到半点疲色,晨光落在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就连满面的征尘都无法掩盖他极致的英俊,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阳刚与悍武。

简直就像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似的,蓝田不自觉的想。

63.

徐知着在车上睡了一觉,此刻神彩奕奕,看不到半点疲色,晨光落在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就连满面的征尘都无法掩盖他极致的英俊,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阳刚与悍武。

简直就像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似的,蓝田不自觉的想。

“怎么起这么早?”徐知着背靠在扶拦上,眼中写满了温柔的喜悦。

“他们起得更早。”蓝田笑道。

“噢……”徐知着顿时懊恼:“我应该送你去住酒店的。”

“没关系,我喜欢睡在你床上。”蓝田意味深长地笑着。

徐知着这身衣服还是两天前的,凑近时闻得到汗水和硝烟的味道,敞开的领口下面坦露着铜色的胸膛和锁骨,看起来不是很干净,却有种野蛮的力量感,十分催情。

蓝田低垂着视线,手指按上徐知着锁骨中间的凹陷处。徐知着蓦然一惊,笑容停在脸上。蓝田抬眸笑了笑,手指缓缓上滑。徐知着不自觉地顺着这个力道仰起脸,感觉到柔软的指腹在自己喉节上打转。

“你……”徐知着喉咙干哑。

虽然楼下跑过的学员们从背影上看不出什么,但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的调情还是让徐知着的心跳破表。

光滑修长的手指继续往上走,仿佛有独立生命的动物,爬过带着青郁胡渣的下巴,停在干燥的嘴唇上。徐知着张口含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蓝田马上笑了,飞快地缩回手,仿佛他也会不好意思,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冒冒失失的恶作剧。

徐知着凑到蓝田耳边,小声骂道:“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是正经人。”

“我哪点儿不正经啊?嗯?我对谁不正经了?”蓝田脸上带着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声音又低又柔。

“对我。”

蓝田静默了片刻,探究似地把徐知着上下打量了一眼,低下头,几乎含住了徐知着耳廓笑道:“自己男人,有什么可正经的?”

徐知着无奈地闪到一边,再也想不到话说,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从什么话题开始,最后总是以他的无言以对结束。但无所谓,他喜欢蓝田得意洋洋地笑容,然后默默YY着怎样把这样志得意满的蓝田压到床上去,而有好几次,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吵不过蓝田,蓝田打不过他,老天爷是公平的。

徐知着让人把早餐送到平台上来,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桌子已经铺摆好了。早餐是纯西式的,黄油、面包、果酱还有炒碎的鸡蛋。厨房的小伙子又另外送了奶茶上来,蓝田稍微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太甜?”

“嗯。”蓝田熟练地把奶茶倒进大杯里,再往里兑了半杯红茶:“缅甸的饮食真是的,他们是调料不要钱吗?”

“就知道你会吃不惯,等过两天空了我弄给你吃。”徐知着心疼了。

“过两天?”蓝田看向徐知着。

徐知着十分为难:“那边……”

蓝田宽容地按住徐知着的手背:“没什么,来日方长,反正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

“你真的不生气?”徐知着十分感动。

蓝田想了想,把刀叉放下,认认真真地说道:“有人开六个小时车过来,只是为了陪我吃顿早饭,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生气。”

“车不是我开的。”徐知着很不好意思。

蓝田忍俊不禁:“这没什么分别吧!”

徐知着心里泛出甜意来,蓝田总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所有的真心与努力。

虽然下午还得赶回去,徐知着还是想多赖一会儿,并自欺欺人的宽慰自己白天的车子能开更快点儿。他铺开地图给蓝田讲解旅行路线,一边打电话帮他订机票和酒店。

“他们说蒲甘是个很好的地方,那些欧洲人过来必到的,就像看兵马俑一样。”徐知着用茶杯把地图压在桌面上:“我再给你点钱。”

“我有钱啊。”蓝田莫名其妙。

“再拿点。”徐知着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两砖钞票,一砖缅币,一砖绿票子,气势十足的拍到桌上。

蓝田哭笑不得:“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没多少,缅币不值钱。”徐知着找了个信封帮蓝田把美金仔仔细细地装起来:“记住不要折,折过他们就不收了。”

“你还真准备得挺充分的。”

徐知着长长叹了口气,留恋地枕在蓝田肩上:“我让奈奈陪你过去,你到蒲甘给他两百美金小费,当然不给也没关系,但……他家刚刚造了房子,听说还欠着钱。”

“他人倒是很好,中文说得也很不错。”

“是啊!”徐知着忽然有些走神,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其实缅甸人都还挺不错的,可惜了……穷成这样。”

外面有人敲门,厨房帮佣的小伙子登恩堆了满脸笑意探头探脑的进来,被徐知着暧昧的动作吓了一跳。

“有事?”徐知着坐正身体。

“吃完了?”登恩小心翼翼地指指桌面。

“收了吧。”徐知着摆摆手。

蓝田习惯性地道谢,顺手从钱砖里抽出一张5000甲的缅币塞到登恩手里。小伙子马上露出缅甸人标志性的腼腆羞涩的表情,似乎想拿又不敢拿,大眼睛乌溜溜地看向徐知着。

“不用给小费。”徐知着有些无奈,小声用中文向蓝田解释,同时一脸正色对登恩说道:“拿着吧,他说早餐很好吃。”

登恩欢天喜地的走了,不一会儿,送过来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蓝田很惊喜,物质社会呆久了,少见这种普通人之间的温柔情义,几乎想马上再找点什么送给他,又觉得太过刻意。徐知着安静地看着蓝田左右为难的样子,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笑意。

登恩好奇地问蓝田:“You are his……(你是他的……)”

“刚吗巴咧塔伊祖纳萨!”蓝田认真而又得意地冒出一句缅文。

登恩大惊,无意识地重复道:“刚吗巴咧塔伊祖纳萨?”

“Yes!”蓝田点头,来之前徐知着特意教了他几句缅语,其中最长的就是这一句,意思是:他是我最好最亲爱的朋友。蓝田确定自己没说错,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刚吗巴咧塔伊祖纳萨!”

登恩目瞪口呆地看向徐知着。

蓝田这才感觉有些不对,余光中看到徐知着乐不可支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是笑,无限得意,无边宠溺……一面摆手示意登恩赶紧走,一面又强装镇定地用缅语解释,直到小哥露出恍然大悟而又同情的神气快步离开,方才收敛起笑意,摆出一脸正色。

后来,在旧蒲甘的酒店里,蓝田从酒店服务生口中问到了答案,“刚吗巴咧塔伊祖纳萨”的意思是:他是我丈夫。

蓝田无声地笑了十分钟,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蒲甘的风情让蓝田很意外,那块平原上至今伫立着2000多座古佛塔,是不输于吴哥窟的艺术瑰宝。徐知着专门托人走了关系,请到管理处的人带着蓝田参观,一路上替他开了无数扇锁闭的铁门,爬上那些早已不让普通游客攀爬千年古物,一点一点的讲解每一座佛塔的历史,指给他欣赏旁人没有机会看到的精美壁画和佛塔顶上贴金砌玉的精美装饰。

这是超等级的待遇,仿佛千年旧梦只向他一人打开,古老的文明玉体横阵,只供他一人欣赏。

蓝田激动得语无伦次,兴奋之极,一天打了十八个电话给徐知着,看到任何美景都恨不得马上说给他听,只恨他不能分一只眼睛过来陪着一起看。

徐知着戴着耳机,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在警察局僻静的档案室里查看相关口供和笔录。就如他怀疑的,逐浪山在这件事背后动了不少手脚,徐知着拿出纸笔记下嫌疑人的名字,小心的折好,放进钱包夹层里。他不想跟逐浪山做对,然而跟一个野心家打交道,手中握上更多一点筹码,似乎也没有坏处。

黄昏时分,蓝田站在热气球上,俯视广阔苍茫的蒲甘平原,万千佛塔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伫立在绿树尘烟间,寂静无声。远方是宽阔的大河,河上是如血的残阳,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博大广阔静谧从容。

蓝田有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徐知着就像这绝美的风景,那是安静而磅礴的美,没有攻击性,却极富力量感,令人目眩神迷,他自己却浑然不觉。那甚至是蓝田完全不了解的一种美,就像这缅甸的佛塔,他从没有预料过会面对它,来时亦没有抱太多期待,却迅速被征服。

俯瞰大地,蓝田感觉到某种无力,那是一种即使站到了俯视的角度仍然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徐知着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走了太远,那个需要向他借钱才能度过难关的男人,现在随手拿给他一万美金,说:我再给你点钱。

然而,徐知着并不仅仅是变得有钱了而已。

蓝田不觉微笑,真要命啊,他居然不只是变得有钱了。

*注:那句缅语有点问题,我一时找不到书了,胡编了一句,以后查到再改吧。

64.

当夕阳落下伊瓦洛底河对岸的群山,徐知着站在一片俗艳的蓝绿霓虹中迎接公司最重要的合伙人——丹莫。

“吴丹莫先生!”徐知着伸出手来,他的笑容温文克制,却透出职业军人特有的肃然威严。

“你好。”当看清这个人的时候,丹莫愣了一下,他记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徐知着时也愣了一下,事实上很少有人第一次看见他不觉得意外。这小子生了一副让女性疯狂的身板和脸,会让你很诧异他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不是电视台或者演唱会什么的。

通常情况下,丹莫不喜欢太过英俊的年青人,因为那意味着麻烦。

是的,天知道那些头脑发热的小姑娘和长相漂亮的小白脸能惹出多少麻烦来,他们好像都没有脑子一样。但徐知着不会。丹莫还记得,在曼德勒的晚宴上,当他善意的提醒这位青年人要克制自己的感情生活,并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碰时他腼腆而诚恳的表情。他说我有太太了,我会对他好的。

噢,那很好,丹莫喜欢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那说明他已经是个成年人。

徐知着处理危机的手法让他很欣赏,他谦和恭顺的态度也让他很欣赏,甚至,他穿制服的样子也让他很欣赏。丹莫从徐知着身边走过时不无遗憾的想,真可惜,如果他不是已经结婚了,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女儿嫁给他。

警察局、医院、地方政府、还有矿上的投资方陆续入坐,大家相互致谢相互吹捧,好像已经认识很多年。徐知着订了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虽然装修十分俗艳简陋,好像八十年代的中国乡镇酒楼,但是丹莫从仰光带了很好的威士忌过来。

徐知着聪明地在这种场合保持沉默,并且向每一个试图对他说话的人做出专注倾听的样子,虽然他的缅语水平并不足以支撑他理解所有的谈话内容。

这些人在努力沟通并和解,试图把这堆烂事处理干净,就像在清理炮火覆盖后战场。

矿上的劳资谈判已经谈出了初步结果,工资涨了一些,多加了三天休假,闹事的主力将被开除大半,事情开始慢慢走向正轨,如同之前或者之后所有的罢工事件一样,彻底的暴力过后,又开始零敲碎打的妥协。

丹莫专门从仰光飞过来,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像是在表达一个上位者的平衡态度:嘿,就这么着吧,大家都退一步,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没有人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这就是为什么TSH没要他一分钱,却送给他10%的股份,还生怕他不接受。

徐知着小口抿酒,看到德国人的灰眼珠里流露出花钱请你们真他妈不冤枉的放松神情,不露痕迹的笑了笑。

他们是出卖安全的公司,然而,在一个复杂的社会,会威胁到生意人的,不光是暴徒,还有公权。

丹莫在饭后把徐知着带回了酒店房间,拉开有些生锈的窗户,低声说道:“坐吧。”

徐知着拉开椅子坐下,腰板挺得很直,动作利落。

“我是不是不穿军装也像个军人?”丹莫笑道,老头儿的英语说得很不错,至少好过徐知着的缅语。

“是。”徐知着一头雾水。

“你在我面前特别像个军人。”

徐知着笑了:“是吗?”

“你做得很好。”丹莫没有再浪费言辞客套:“不要杀人,也不要致残,虽然在边境的一些地方人命不值钱,但是在内陆……会有些麻烦。老百姓不一定都有理,但也不要完全的站在外国人那一边,尤其是,面对那些中国公司。”

徐知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给自己立规则,连忙点头称是。

丹莫忽然笑了,眼角堆挤出皱纹:“不过,我很喜欢中国。”

徐知着客气的笑笑,事实上,每个缅甸人听说了他的国籍之后都会这样讲,但他知道这只是普通缅人的礼貌,毕竟他们是与人为善的佛教徒。

“不要相信有些报纸上的话,中国和缅甸不会是敌人。我们为什么要冒犯中国?除了中国,还有谁会买柚木,还有谁需要翡翠?还有谁能向我们购买电力?”

徐知着微微一惊,正想要开口解释。

丹莫抬手制止了他:“我的一些老朋友一直试图让这个国家保持纯净,但我不这么想,事实上我一直都不这么想。所以人也是,只有佛祖是纯净的,而人……会有杂念。但按照我们缅甸人的说法,功德就是功德,所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希望你多行功德。”

徐知着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丹莫在怀疑些什么,但他也很难说自己与中国政府完全没有一点关系。徐知着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习惯,毕竟他曾经只是个军人,他习惯非黑即白的世界,战友或者敌人,他还需要慢慢适应这个利益错综复杂的环境。

临走时丹莫送给徐知着一瓶酒,很温和地告诉他:你很有天份,也很有运气,但你冒得太快了,所以最好像酒一样,要藏一藏,给自己一点耐心。

徐知着十分恭敬点头说好,但在内心深处并不以为然,他一向认为自己很有耐心,而且对现状很满足,并不十分热衷于追逐名利和权势。

蓝田在蒲甘又停留了一天,然后被人送上飞机直飞娘水机场,徐知着的确精心策划了这次旅行,行程很满很充实,但却并不劳累,而唯一的遗憾是……蓝田坐在飞机上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徐知着今天已经是他的生日了,但落地以后他改了主意。算了,他相信徐知着还记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蓝田是个很不在乎形式的人,因为他自己就精于此道,说最动听的情话,花最小的力气设计出最浪漫最荡气回肠的形式……这是他的专长。人们总是对自己轻松就能做到的事不太放在心上,所以蓝田更关心的是诚意:你是否真的爱我?

人生充满了不可抗力,蓝田想:你不应该跟事业争夺一个男人。

那是不明智的。

蓝田迅速调整了心情,并迅速地爱上了茵莱湖,这是远离尘世的一湖静水,湖面上倒映着天光云影,湖水极浅,剔透如水晶,在阳光下,每一棵水草都清晰可见。

蓝田没有再给徐知着打电话,因为这里没有景点,他找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向徐知着说,但就是舒服。

美丽安静的湖,气候怡人,两岸有群峰对峙,天上有如山般堆垒的云海和灵巧的江鸥。

蓝田吃完半个西瓜,让船夫关了马达,决定在船上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

奈奈和船夫一直在用缅语小声的交谈着什么,蓝田听不懂,也不在意,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阳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明亮。空气里渐渐弥漫出莲花的香气,淡淡的睡莲的清香,还有水生植物的味道,这都是他闻惯了的气息,然而,当大自然真实的气味包裹上来时你才更能感觉出那细微的差别,更清新,更美好的……

蓝田觉得自己睡了一觉,但似乎也没有太久,他睁开眼睛,看到奈奈和船夫用某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

蓝田诧异地转过身去……

我的天!!

蓝田感觉到自己表情的僵硬,他忽然想,我的眼神一定也很奇怪,但我毫无办法。

斜阳下,徐知着踩着一叶轻舟,划破一湖流云而来,船上载满了莲花。

像蜜糖一样温柔的阳光落到他身上,从赤裸的肩胛,到收起的腰线,束进黑色的笼基里,光与影勾勒出完美无缺的线条。这个身体美得让人窒息,仿佛误入神殿,看到古罗马最盛时的雕塑,每一块肌肉都张扬着男性的阳刚与健美,它们骄傲地坦露在阳光下,仿佛理应如此,却让注视者羞愧万分。

船身轻颤,船头碰到一起,徐知着温柔地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蓝田莫名其妙的感觉到羞涩,他相信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船夫的神情,而天知道他即使在16岁的时候都没有为任何事害羞过。

蓝田抬起头,凝视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眸,那里温润得就像这湖水一样,写满了笑意。蓝田被蛊惑地说不出话,他抬起手放到徐知着掌心,感觉到手指被握紧的力量,然后不自觉地跨过船沿。

徐知着的船桨点上大船的船舷,轻舟无声无息地滑开,流畅得像掠过镜面的水滴。

65.

蓝田僵硬地站在船头,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把小船压得紧贴着水面,湖水在船身的颤动中浸湿了他的脚,而他浑然不觉,目不转睛地看着徐知着。在他赤裸的肩背上,那些美妙的肌肉在舒张、在收紧……那节奏迷人的就像一组华丽的乐曲,木桨在他手中好像羽毛一样轻盈,密密层层的睡莲从船舱里滑出来覆盖到他脚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踩在湖面上滑行。

徐知着划出去很远,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徐知着收起桨,小心地转过身去。这艘船实在太小,窄得就像一片优美的柳叶,徐知着总是很担心自己动作再大一点,就会把船弄翻。

“我……”蓝田听到自己干哑的嗓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引起船身大幅的摆动,差点从船上栽下去。

“噢!”蓝田低呼,耳根热得发烫,感觉自己真是丢人透了。

“坐下,你坐下。”徐知着帮忙稳住平衡,笑得眯起眼睛。

蓝田无措地坐在潮湿的船头,连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摆,他看着徐知着用膝盖压住花朵,像一只皮毛华丽的豹子那样接近自己……如果蓝田的理智尚存,他会意识到徐知着只是想尽可能的降低重心,但可惜热恋中的男人永远与理性无缘。

蓝田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想:啊,是的,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徐知着试探着把手放到蓝田脖子上,确定重心平稳,接下来的动作不会把船弄翻以后,缓缓地,无比轻柔地吻上了蓝田怔愣时微启的嘴唇。舌尖清甜的味道让徐知着感觉惊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蓝田生涩的反应,他技巧纯熟的情人就像是忽然忘记一切怎么做那样不知所措,他的舌头滑嫩而温暖,在逗弄中怯怯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毫无章法。

徐知着甚至停下看了一眼,把眼镜拿开,看见蓝田眼中氤氲的雾气。

徐知着无比兴奋地想,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才16岁。

然而,他如果把这句话说出来,蓝田没准会反驳他:不,我16岁也不会是这样的,我16岁时狂妄无比,桀骜不驯。

无休止的吻,轻柔温暖,如痴如醉,舌尖羞涩地碰触着对方,像两个初次学习接吻的少年,为那细腻美妙的触感而挥身发抖。徐知着看到湖面上流动的倒影,他轻轻碰触着引诱蓝田倾身靠近自己,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感觉新奇而有趣。

蓝田贪婪地品尝着恋人唇间灼热的情欲气息,潮湿微凉的手指落到对方火热的胸膛上。徐知着猛地颤动了一下,离开他的嘴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湿润的眼眸在森长浓密的睫毛下颤动。

蓝田熟悉这种颤动,压抑、渴望、求索……这是成年男性面对情欲的渴求。蓝田有些疑惑地想,他为什么不过来,那或者,不如我过去吧。

徐知着在蓝田的注视中缓缓躺倒,紫色的莲花被他的身体压碎,花瓣在他火热的皮肤下炙烤出清新的香气。

蓝田感觉有些眩晕,他看了看四周,湖水无声无息的荡漾着,像一面柔软的镜子,倒映着所有的青山与流云,轻舟与人影,让人分不出天与地的界线,看不清幻与真的边际。他调转视线看向自己身下……大量的睡莲淹没了船舷,他看到有花被湖水带走,这让他英俊的情人看起来就像是飘浮在水面上。

“是你吗?”蓝田用指背摩挲徐知着的胸口,直到那个细小的东西坚硬挺立。

徐知着只是笑,因为渴望而变得无比敏感的身体在刻意地挑逗下不断的颤抖,潮湿的黑发紧贴着他的脸颊,一向纯真禁欲的端正面孔在情欲中舒展,视线潮湿而幽暗,展现出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风情。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在表达不满:你为什么不再多做点什么?又或者,够了,停止!

蓝田感觉到体内如野火般的骚动,他忘情地抚摸着情人光滑紧绷的小腹,指尖停留在笼基布料的边缘。

“我一直想知道,他们裙子下面穿了什么。”蓝田的声音暧昧低哑。

“正常情况下,嗯,他们什么都不穿。”徐知着笑了。

“那你呢?”蓝田灵活的拆开布料的结。

“不正常的时候,我也……”徐知着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喘息着回答:“不穿什么。”

蓝田惊讶地完全变了脸色,支撑在徐知着颈边的左手慢慢紧握成拳,他有些局促地收回右手,低声说道:“宝贝,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到水里清醒一下,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

“为什么不呢?”徐知着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进来,而且也没有人会看见。”

一件正常的缅式笼基的周长大约有五尺,足够装下两个成年男人。蓝田压到徐知着身上,躲在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土布下面褪去裤子,布料磨擦着徐知着光裸的双腿,让他不自觉地并拢大腿,微微互蹭。他的欲望已经被挑逗到了极点,却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抚慰,他不明白蓝田为什么变得如此笨拙,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如果不因为是今天,要不是今天……

唔……徐知着终于微眯起眼睛,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好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水。蓝田光滑灵巧的手指握了上来,这只手了解他所有的需要,让他血脉贲张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推挤着往上涌,身体在发热,好像会燃烧一样,每一点碰触都让人呼吸困难,引起全身的战栗。

徐知着艰难地吞咽着唾液,分开双腿盘到蓝田腰上。

这个罕见的动作让蓝田十分意外,他甚至停了下来。徐知着羞耻的转过脸去,他真怀疑自己连头皮都已经烧红了。

快点儿啊!你今天是怎么了??

蓝田终于震惊中回过神,手指往下,探索双股之间的沟壑。

“我都弄好了,按你……给我的书里。”徐知着的视线游移,直到被蓝田握住下巴。

“你想要?”蓝田的目色浓黑。

“对。”这种对抗与挑衅反而让徐知着感觉自然了一些,他直白的面对蓝田的火热视线:“所以,你不用……嗯……”

徐知着低喊了一声,不自觉的咬紧下唇,船身在他的挣扎下晃动,带起一道道涟漪。

啊!现在,真好……蓝田微眯起眼睛,他那些早已融化为本能的经验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抬手托高徐知着的腰背,粗长挺直的器官终于完整的顶了进去,那处火热而紧窒,有如天堂。

徐知着急促的喘息,双眸失散了焦点,他看见天空正慢慢变红,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后来才发现是太阳要落山了。他抬起手想指引蓝田去看,却被在半空中接住,分开五指相扣。

“喜欢吗?”蓝田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唔……”徐知着说不清话,他的身体越来越适应这种被充满的感觉,那难言的快感……你在被人控制,被占有,但同时被爱抚,被安慰,被疼爱,被极致温柔的对待。

蓝田开始按徐知着最喜欢的频率动作,快速的在敏感处抽插数下,而后,几乎整根抽出,继而深插到底。

“啊……”徐知着难耐地低喊,紧紧皱起眉,他伸手抓住蓝田的肩膀,眼神狂热而迷乱。

蓝田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渐渐恍惚。

他感觉到有火焰从天上落下,湖水被染成了熔岩的色彩,仿佛有无数的金箔在水面上跳跃,火光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琥珀色的眸底燃起了大火,甚至点燃了他的皮肤。

蓝田挺起身,极致美妙的触感像羽毛,像温柔的水,像无边的云絮在包裹着他。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烈焰燃烧的湖面随之荡漾,群山在湖面上晃动,连同天空中堆垒的绚烂云朵,仿佛整个天与地都在迎合他。他甚至听到了天地崩溃的声响,轰隆隆穿透他的鼓膜……哦,不,那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那是恋人动情的呻吟,是饱含着甜蜜的情欲的喘息。

眩晕铺天盖地而来,有如沉沦,好似超脱,蓝田感觉自己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抬起头,徐知着正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在模糊地视野中,他看见徐知着惊异地扬起眉,指尖凑近过来,抹去他眼中的泪水。

“知道吗?”蓝田艰难的开口,声音干涩:“我到过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我曾经以为这世间的景色就是这样了,现在才知道,我真是无知。”

徐知着笑了:“你喜欢就好。”

蓝田低下头,细碎地亲吻那双湿润的嘴唇与浓黑的眉目。

不,我无法说喜欢,喜欢太浅薄,就像我曾经的无知。

66.

徐知着收紧手臂,把蓝田抱进怀里,鼻尖磨蹭着,亲昵的接吻,小声问道:“还要吗?”

蓝田抚摸着他汗湿的腰腹,轻轻摇头,却不断的亲吻着徐知着的脖颈和胸口。徐知着眯起眼睛,平复急促的呼吸与心跳,感觉到蓝田掌心的温度与唇间的柔软,几乎有些模糊的困意。蓝田喜欢这样,每次做完以后,都会不断的抚摸与亲吻,直到他睡着为止。

天色渐渐黑下来,徐知着看到晚霞变成瑰丽的玫红色,他抬起手,示意蓝田去看,搂住对方的脖子让他平稳地枕到自己肩头。

此刻,正是夕阳最辉煌的谢幕,天空呈现出奇妙的光带,天顶是冰润的暗蓝色,那些过分明亮的星辰甚至已经在闪烁个不停,而黛色的青山上飘浮着艳丽的光雾,比火光更艳,比血色更明亮,这是不在人间的美……安详静谧,博大从容。

蓝田与徐知着安静的看着,胸口紧贴在一起,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直到天光彻底收尽它所有的色彩,月华散落一湖清辉。

“要回去吗?”徐知着小声询问。

蓝田下意识地摇头。

徐知着笑了:“那再玩会儿。”他小心地坐起身,感觉到身内的热液在流动,蓦然红了脸。

蓝田好奇地看着,看着他从花束下面的防水袋里抽出一盏折叠好的孔明灯。蓝田轻呼了一声,伸手抚弄徐知着的头发:“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还好。”徐知着把纸灯拉开,点燃下面的燃料块,不一会儿,热力升腾,灯盏从他掌中缓缓上升。

徐知着把细绳放出去三五米,看着灯笼在半空中稳定下来,小心地系在船头,

“我想下去洗个澡。”徐知着笑着说道。

“好啊!”蓝田不假思索。

徐知着轻盈地滑进水里,小船浮起来一些,灯火在半空中晃了晃,又恢复平静。蓝田注视着水面,却没有看到徐知着再浮起来。等了两分钟以后他开始慌了,他小心地趴在船沿,想要开口呼唤,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茫然,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灯火,那团火光只照亮了很小的一块地方,四下里充满浓黑空茫的夜色。

“你……在吗?”蓝田伸出手去碰触水面,清凉的湖水让他的指尖发颤,他忽然有些糊涂了,开始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他在船舱里翻找,寻找真实存在过的证据,除了睡莲破碎的花瓣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你在找什么?”

蓝田猛然回头,看见徐知着飘浮在水面上,他潮湿的黑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毫无瑕疵的脸。

蓝田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试探着抚摸那张脸。徐知着诧异地笑了,侧过脸,含住他的手指。指尖光滑温暖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进蓝田脑海里,呼吸毫无征兆的恢复,把他呛得直咳嗽。

“你要不要下来?”徐知着笑着邀请。

“我,我不会游泳。”蓝田有些无措。

“没关系,我会接住你。”

“但是,我……”蓝田忽然哑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徐知着从湖面上升起,没有任何在游动的感觉,就那样平静地升起,露出大半个胸膛,一动不动,安静平稳,就像生长在水中的精灵。

但这不符合任何力学原则,蓝田茫然地睁大眼睛。

“看,下来,我会接住你。”徐知着微笑着,伸出手来。

蓝田无力自控的从船上栽了下去,在入水的瞬间他无比混乱地想,我一定是在做梦。

“你小心一点啊!”徐知着忍不住笑,伸长手臂把人从水里捞起来,

蓝田感觉到熟悉的拥抱与气息,湖水从他脸上滑落,有人轻柔地抹干了他脸上的水滴。

“怎么会这样?”蓝田睁开眼睛,紧紧搂住徐知着结实的肩背。

徐知着笑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蓝田崩溃,他低头踩水,却没有踩到任何实地。

“你在找什么?有东西掉下去了吗?”徐知着伸手从船沿摸到船头,抽出一大把荧光棒,折亮后,一根根扔了下去。

蓝田看着浅蓝色的冷光随着荡漾的湖水缓缓落下,照亮了湖底葱郁的水草,徐知着毫无依凭地悬在水中,仿佛梦幻泡影。

“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徐知着一手圈在蓝田腰上,低头寻找。

“这不可能!?”

“啊?”徐知着转过头,看着蓝田茫然的脸。

“怎么了?”徐知着忍不住笑了,他觉得今天的蓝田特别可爱。

“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站在水里?这怎么可能……”蓝田几乎抓狂,对于一个从小就不信任何怪力乱神的科学狂徒来说,这震撼太过强烈了。

“哈哈哈哈……”徐知着大笑,抱着蓝田不断的亲吻:“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因为我是妖怪啊!”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声在静夜的湖面上传出很远。

“那怎么办?”蓝田忽然安静下来:“你要留在水里吗?”

“不会啊。”徐知着微笑着,声音轻柔地像梦幻一般:“我跟你走。”

“做人很辛苦的。”蓝田想,哦,见鬼,我在说什么?傻瓜!

徐知着忍不住笑,配合地演道:“为了你,再辛苦也值得。”

“那好吧!我一定努力让你值得。”蓝田又混乱又兴奋,他开始不确定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这一切还是不是真实存在着,没准真的是一个梦吧。

但,这是多么美丽的梦啊!

“喂,妖怪也要吗?”徐知着实在忍不住想逗他。

“要!”蓝田斩钉截铁地,抬高徐知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吻他,他的膝盖磨蹭着对方有力的腰身,手掌抚摸着结实的胸膛。多么奇妙的感觉,在水里,人好像没有重量一样,飘浮着,像是在飞。

徐知着温柔地与他接吻,直到微凉的湖水带走太多体温。

“回去吧!”徐知着感觉到蓝田在发抖。

“你要划回去吗?”

“不,太远了,我划不回去。”徐知着抱着蓝田游动起来,摸到船沿,把人推了上去。

“那怎么?”蓝田顺手拿起笼基擦身上的水。

“找人来救我们。”徐知着翻身上船,从防水袋里抽出一条浴巾给蓝田披上,随后点燃了手中的焰火。

蓝田仰起脸,看见广阔的湖面上升起一朵金色的花,灿烂的金辉像雨点一样,最终,消失在夜空里。

“Jesus!”蓝田喃喃自语。

“好了,等会儿他们会过来的。”徐知着把几乎已经湿透的笼基迎风抖开,满不在乎的围到腰上。

“如果他们找不到呢?”

“20分钟以后再放一个。”

蓝田拉过徐知着的手指:“那你还有几个?”

“我准备了五个,放心,不会找不到的。”

“我真希望你现在把所有的烟火放掉,然后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徐知着倾身过去,吻了吻蓝田微凉的嘴唇:“你会冻坏的,后半夜很冷。”

差不多20分钟以后,远方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声。徐知着在蓝田强烈要求下放完了剩下所有的焰火。无边的夜空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蓝田看见金色的雨从头顶落下,成为这场幻梦最美的终结。

“Zorro!”蓝田无声地默念这个名字,感觉它比中文听起来更梦幻,他的笑容幸福而温暖,眼中跳跃着一脉细小的火焰般的笑意,温柔的燃烧着。

第二天早,蓝田没有像往常那样无毫无防备的睁眼醒来,他闭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了很久,昨晚……那些幻境似的画面如潮水一般,纷至沓来。他记得后来快艇把他们带回去水上屋的酒店,服务生送来了西瓜和食物,他明明没喝过酒,却醉得厉害。他记得自己一直不停的说话,不肯睡觉,缠着徐知着接吻,直到两个人的嘴唇都发麻。

蓝田慢慢伸出手去,身旁空一物……他蓦然睁开了眼睛。

窗帘还拉合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另一边的床铺整整齐齐地,好像从来没睡过人。

蓝田惊讶地坐起,他甚至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

“Zorro!?”蓝田失声喊道。

“唔?”徐知着从阳台上推门进来,手机正握在手里。

蓝田松了口气,慢慢坐回到床沿。徐知着穿着白色的短袖对襟布褂和黑色笼基,非常传统正式的缅甸男装,看起来衣冠楚楚,却让蓝田感觉十分违和。

“醒了?”徐知着收起电话,把耳机取下来放到一边:“最近怎么一直叫我的英文名?”

“是吗?”蓝田也有些疑惑,忽然笑了起来:“嗯,可能……我觉得这样才对。对对,这样才对,这得是好莱坞的手笔,所有的演员都得说英语,导演是彼得?杰克逊,特效公司来自工业光魔,艺术指导是葛罗普曼。”

“你在说什么?”徐知着拉开窗帘,一头雾水地把蓝田搂进怀里。

“我在说昨天,像一个梦,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喜欢?”徐知着笑了,单纯满足。

67.

(时光机辜负了我……哽咽,加更了一千多一生的故事之鹰鹫 67)

“你喜欢?”徐知着笑了,单纯满足。

“我甚至无法只是简单的说喜欢,事实上,我到现在都没醒。”

“但,我有个坏消息。”徐知着为难地挠着头发:“那帮德国人,就是我之前在忙的那群人。觉得他们老大这次受苦了,打算回去之前安排渡个假什么的,想找我帮忙……我就说我在茵莱湖,我休假了,结果他们现在决定要过来,我可能下午得去接个机。”

“然后呢?”蓝田漫不经心地听着,终于忍耐不住,把徐知着的上衣扒了下来。明亮的阳光下,赤裸的胸膛看起来结实又干净。

“你干嘛?”徐知着错愕。

“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蓝田呼出一口气。

“我总不能光着膀子去接机吧?”徐知着目瞪口呆。

“那你怎么光着膀子来接我了?”蓝田把徐知着压到床上。

徐知着微微有些红了脸:“那是吴老板说的,我问他穿什么最好,他说不穿最好。我心想不穿太夸张了,我还是得穿点……”

徐知着还没说完,蓝田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然后呢?那些花是谁的主意。”

“哦,那个,那是我买的,他们那船都黑乎乎的,我觉得不是很好看,就想买点花遮一遮。”徐知着的眼睛在晨光里又清又亮,认认真真的样子像个回答考题的好学生。

“那为什么是莲花?”蓝田一手撑着脸,躺在徐知着身边,眼神专注又温柔。

“因为菜场只有三种花卖,菊花、玫瑰还有睡莲,我觉得菊花有点奇怪,玫瑰太扎了,就只能买这个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会达到昨天那效果完全是机缘巧合?你只是很随意的做了一些……”蓝田戏谑地调侃着。

“不是的。”徐知着马上坐直了身体:“我很认真在做的,我把方案全部写出来拿给刘文和李爱之他们都看过,我准备了半个多月,要不是那帮倒霉的德国人刚好出了事,我本来可以……”

蓝田惊讶地扬起眉毛,很快又笑了,他凑过去吻住那张急于辩白的嘴,在一个缠绵的长吻后抚摸着徐知着的下颚,气声暧昧地呓语:“够了,宝贝,够了!昨天晚上是我这一生最美丽的时刻!”

“噢。”徐知着不说话了,心满意足地红了脸。

“于是,那帮混蛋都给你出了什么好主意?”蓝田好奇的。

“他们……”徐知着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他们所有人都说,我只要把自己洗干净送给你,就成了。”

蓝田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这帮朋友没交错!

“嗯,你还有什么要问吗?”徐知着微笑着,眼中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得意与期待。

“哦,我不打算再问了。”蓝田平躺到床上,认真地看着原木色的天花板,梦醒了,现实又回来了,但曾经经历过的……都留在心里了。

蓝田与徐知着在屋里一直腻歪到中午才出门,在水上屋的酒店餐厅里吃过午饭,徐知着坐了快艇出去接人,顺便把蓝田送到著名的跳猫寺里。蓝田躺在一堆懒洋洋的土猫身边懒洋洋的消磨了整个下午。寺院木质的地板温润凉爽,有风从湖上吹来,蓝田微眯起眼睛,一桢一桢的回味昨天的经历。

回头去看,就像在看一场电影,很多细节都变得清晰可辨,许多不解也能找到合理之处,可当时却是真的懵了。

“傻冒。”蓝田好笑又宽容地轻轻说了一句,给昨天那个手足无措智商不过百的男人。

缅甸的路况极差,徐知着从机场来回就耗了一下午,回到酒店已经是黄昏,只能陪着德国佬们先去餐厅吃饭。

情人近在咫尺,应酬起来自然格外的不在状态,徐知着专注地听副总大人痛陈革命家史,暗底里偷偷给蓝田发短信。不一会儿,徐知着便看见蓝田潇潇洒洒从木质的栈道上走过来,远处的湖面寂静无波,几只白鹭从他身后飞起,又扑扑闪闪的落下。

蓝田穿了一身牙白色的府绸衣裤,样子很文雅,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年代的南洋华人。他身材高瘦,举止潇洒,宽松的布料在夜风中缓缓流动,仿佛从湖上走来的隐士,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徐知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很快的,全桌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桌上一个徐知着不太叫得出名字的老哥眯起眼睛赞叹道:“东亚的男人,尤其是中国男人,真是漂亮。”

徐知着一时心情复杂,拿不准自己应该是得意还是郁怒。

蓝田挑了个临湖的位置独自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汁,一份烤鱼和炒鸡肉,还有一些蔬菜。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到整片的湖水,也可以换个方向,看到徐知着专注的侧脸。

徐知着有个很好的习惯,无论与任何人说话态度都很认真,即使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也会让你感觉他真的用心在听。蓝田悠闲地喝着酒,一边挑剔地吐槽缅甸厨子糟糕的手艺,一边用徐知着下饭。

古有明训:秀色可餐也!

蓝田填饱肚子,那边的饭局还没散,便加点了一杯红酒,靠在栏边乘凉。

“一个人?”略带生硬的英语,混合了德国北部的口音。

蓝田本想说不是,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有些面熟,就这么一愣之下,来人已经坐了下来,十分热情的说道:“我叫施瓦茨,公司度假。你呢?你是从……香港来?”

“不,北京。”蓝田笑了。他想起来这哥们是谁了,这小子刚刚就坐在徐知着右边,他刚刚看“菜”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用余光扫上了几眼。

“噢,我喜欢北京。”施瓦茨兴奋的:“你一个人?”

“目前来说是的。你去过北京?”蓝田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徐知着身上去。

“耶!耶耶!北京、上海、广州,很美丽,我非常喜欢。”施瓦茨显然更想把话题引到蓝田身上去:“你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

“很美,不是吗?”蓝田扬起手,指尖滑过月下静谧的湖光山色。

“耶,不过……嗯,一小时以前,我坐在船上,我想,噢,就是这样,高原湖泊,很漂亮,但也就这样。但后来,我坐在桌边吃饭,忽然我发现,噢!上帝啊,真美,就是这样,东方,美丽的东方。所以,”施瓦茨晃了晃手指,湖蓝色的眸子显出某种轻挑的热情:“你猜是什么让我改变了想法?”

蓝田放下酒杯,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不能怨他,现在这情况太好笑了,虽然艳遇是人生的常态,身为一个称职的Gay,一只招摇的孔雀,个人社交活动的本质不过是勾搭与被勾搭。但,像现在这样坐在自己男人眼皮子底下,遇上这么个嘴里抹了蜜的主,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人生体验。

蓝田偷偷看了徐知着一眼,发现他正心无旁骛地听老头儿吐槽,便缓缓的倾身倒向施瓦茨耳边,用杯口指了指:“因为他?”

施瓦茨明显一愣,晃晃脑袋才从自己的美梦中苏醒过来,顺着蓝田的视线看去,落到徐知着身上,又受惊似的弹开,低声惊呼道:“哦,不!”

“怎么?你不觉得他简直……嗯,简直无与伦比吗?”

“是,他很棒,但是,我劝你最好停止幻想他,他根本就是个魔鬼。”

“为什么?”蓝田抿了一口酒,艳红的酒液恰到好处地沾湿了他的上唇,说话时嘴角勾起,眼神充满好奇。这个眼神让施瓦茨由衷地感觉到,如果他不能卖点八卦出来,简直就没有资格继续搭讪下去。

“他是个军人,知道吗?事实上,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对他充满了好奇。”施瓦茨挑了挑眉毛:“当时我们被很多人围攻,一群野蛮矿工,拿着刀、锤子……各种各样的,嗯,武器。他们就快要冲进来了,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正在向上帝祈祷……就在那时候,他带着一群人从门外走进来。上帝啊,你无法想象他穿制服的样子。”

“噢,我觉得我不应该继续跟你聊下去了,你会成为我的情敌,把白手套扔到我脸上。”蓝田戏谑地笑。

“不,那时候我还不了解他,就像你现在这样。我当时看着他,看着他走到阳台上,面无表情,拿起枪,向下面的人群射击,惨叫、血、无数人倒下,而他毫无表情。”施瓦茨一脸的心有余悸:“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庆幸吗?幸好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盯着他的屁股看,否则我一定会被他像一个西瓜那样爆掉。”

“这怎么可能。”蓝田明显不信:“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

施瓦茨凑近,贴到蓝田耳边,用人们在故作玄虚时共同的音调说道:“不是所有的罪恶都能看到阳光。”

蓝田忍不住爆笑:“好吧!你说了个好故事!但我反而对他更好奇了,怎么办?你看,杀人如麻,柔情似水……这听起来像个经典老片,应该是墨西哥往事,还是教父?”

“噢!”施瓦茨故作懊恼:“我太失败了,我本想接近你,却反而把你向他推得更近了一些。”

“是啊,这怎么办?”蓝田笑意盈然:“没准儿你应该再说一个,看我会不会就此打消去追求他的念头。”

“我真诚的劝你最好不要。”施瓦茨沉下脸,甚至很慢的点了一下头:“相信我,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不要冒险,之前那些不算,但接下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信佛,据说是非常虔诚的教徒,所以他必须断绝性欲,否则会影响他射击的精准性。”

“这……这太扯了!”蓝田笑得停不下来,只恨不能告诉他真相。

“东方人常常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不是吗?你们的功夫,要求男人禁欲。这很正常。”

“好吧,这很正常。”蓝田拿开眼镜,擦拭笑出来的眼泪:“但假如真是这样,你不觉得一座被压抑着活火山更容易爆发吗?”

“不,你错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提醒你的缘故。”施瓦茨一脸严肃:“据说,性压抑已经让他心理变态,他的个性非常古怪,整个曼德勒的妓女们都知道,假如你不小心碰到他,他甚至会把你的手砍下来。”

“哇哦!”蓝田惊叹了一声:“真的?”

“当然。”

“你亲眼看到的?”蓝田挑起眉。

“我是听很可靠的人说的。”施瓦茨急了。

“听起来的确很可怕。”蓝田并不想与人争执。

“是的。”施瓦茨放下心来:“你看,多么美丽?这么美丽的人不可能只有你看见,所以……他必然是有些古怪的。”

蓝田开始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曾经有段时间一直在重复这样的生活,与陌生人调情、相识,欲擒故纵、挑逗、攻击、驯服……情话缠绵,每一句都暗藏机锋,仿佛在斗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Gay的世界与异性恋的世界共用同一套规则,如果你长得还不错,为人大方,说话有趣,穿着有品,性情还很温柔,那泡男人(妞)基本也就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这就像一场游戏,你刚刚注册就是一身橙装,偏偏还乐于磨练技巧,精于微操,通关就变得毫无悬念。

于是,有些感情世界里的寂寞高手会莫名其妙的跟那些与自己完全不对盘的人死磕,以延长通关的过程,然而,在蓝田这种理性人看来,这种行为纯属犯贱。当他熟识了恋爱游戏中的各种技巧,了解调情套路里的种种花招,他便开始厌倦这一切,就像一个小男孩儿长大了,开始厌倦魂斗罗或者超级玛丽。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需要一个男人。

因为寂寞,因为快乐需要有人分享,因为悲伤需要有人呵护,因为爱情最纯真的美丽,那些人性的善念、付出与不舍。

人们总会对自己轻松就能做到的事不屑一顾,蓝田温和地看着施瓦茨:一个很会搭讪的人,也很会调情,相信床上功夫也不会太差。不过……真无聊。

68.

蓝田发现徐知着那桌已然散场,人们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拿着酒杯聊天,他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得走了,和你聊天很愉快。”蓝田一口喝干杯里的酒。

“噢!?”施瓦茨显然有些意外:“你住哪个房间,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蓝田马上笑了,微微眯起的眼睛有些促狭的意味,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的蓝眼睛说道:“你太性急了,更委婉的方式应该是,问我明天还会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吃饭。”

施瓦茨顿时被囧到了。

蓝田起身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有人问:“那你明天还会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吃饭?”

“不一定!”蓝田摆了摆手。

这间酒店完全建在水上,背依青山,面朝大湖,所有的房间都由不到两米宽的木质栈桥相连。为求清静,徐知着专门定了酒店最边缘的房间,此刻正站在房间门口抽着烟,细雪茄浓厚的烟雾在黛色的夜空中流散。

徐知着静静地抽着烟,面无表情,只有足够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好。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也知道这不应该,但他仍然无法克制这种烦躁的情绪,好像自己跟自己较劲儿似的站在门外。他想看看蓝田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了,会结束他愉快的交谈,然后回来。

还好,蓝田回来的很快。

看到那个身影从栈道一端出现时,徐知着感觉有某种清新的物质在趋散他体内的躁郁。

蓝田哼着歌,心情愉悦的走在柚木板上,月华如水,落了他一身,白衣飘飘欲仙。

徐知着静静地看着他,欢喜而又惶恐。蓝田教会他对自己坦白,可有时候内心最真实的复杂与阴暗会超出理智的想象。徐知着自惭形秽地想我真是个混蛋,因为我什么都想要。我喜欢他这样子,快乐又耀眼,仿佛只要看见他,人生就再也没烦恼。喜欢那些张扬的笑容,得意的眼神,理直气壮的从容……但我却希望那只是我的。

徐知着微微苦笑了一下,心想,这怎么可能?

是的,他一直知道蓝田是这个样子的。蓝田有很多朋友,他随随便便就能交上新朋友,轻轻松松就能讨人喜欢,他就是有这种魅力。这家伙……会用明天的太阳当然会从东方升起的口气说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人陪我上床。

真他妈欠揍!

徐知着又笑了,但没法儿揍他,因为那的确是事实。

“怎么站在这里?”蓝田好奇地问道,脸上还带着那种纯粹愉快的笑容。

徐知着很想问你们在聊什么那么高兴,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在唱什么?”

“噢!”蓝田笑了:“没听清?那要不要我再唱一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着刻意为之的暧昧磁力。

“好啊。”

“那我唱了。”蓝田低低地笑,伸手从徐知着身后圈上去,把人搂进怀里。徐知着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淡淡的醇厚的轻哼像水一样流淌,又化作羽毛片片飞过。

“此刻我在远方思念你,桃花已不觉开满了西山,如梦的旅程因你而觉醒,涌出的泪水模糊我双眼。从人间到天上,从天上再到人间,这生生世世的轮回变幻无常。美人你一直是我的春天,你是我生命中的世外桃源。”蓝田的歌声轻快无比,他轻挑地用手指抬起徐知着的脸,眼神闪闪发亮,得意而狡黠,唱到“美人”时的吐字分外缠绵,就像古时文风最盛时,醉酒诗书击节而歌,但求红颜一笑的风流公子。

徐知着感觉羞涩,不是那种无所适从时因为茫然而产生的无措,而是纯粹的爱情中的羞涩:脸红心跳,血流过速,热乎乎的感觉。

蓝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热意,眨了眨眼睛,唱得越发深情挑逗。

徐知着终于受不了从他手中挣脱开来,退开一步,靠到扶拦上。

蓝田脸上满是笑意,他轻轻拍着木制的栏杆给自己打拍子,一边反反复复的哼唱着,一边推开房门。徐知着好奇的跟过去,还没进门就听到裂帛般清亮的笛声。

蓝田站在门边,微微垂下眼,神度专注而陶醉,笛声轻快悠扬,在这夜空中飞旋。

徐知着看到蓝田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短笛上轻盈的跳跃,像一场灵动的舞,他恍然听到歌声不绝,与笛声相互应和,反反复复的哼唱,令人沉醉。

徐知着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收捡好了自己的心情,他忽然想起吴俊生的话,说这小子有的是花招,最会勾搭帅哥。徐知着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随手吹奏一曲,效果就抵得上你冥思苦想准备半月。这种人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由着他爱一个扔一个,让很多人又哭又笑。现在他居然不想那样活着,愿意一心一意只和自己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和谐爬过,嘿嘿……简单来说是徐先生醋意大发要求COS一下真正的鬼畜攻,结果有雄心没贼胆,象征性在手上绑了两道就……)

晚餐,徐知着照例还是得跟德国佬们一起吃,一群大鼻子团团围坐,礼貌周全的向徐知着赞美茵莱湖的胜境,只有施瓦茨心神不定的四处期盼,一看就是在等什么人。徐知着看见他心里就不舒服,只是他为人城府极深,喜怒都可以不放在脸上,也没人感觉出什么。

不一会儿,蓝田笑意盈然的从栈桥上走来,坐到栏边的老位置上。施瓦茨马上与同伴交待了一声,托着酒杯坐过去。徐知着神色不改,却悄悄分了一抹余光跟上。

伸手还不打笑面人,更何况有人陪着吃饭也没什么不好,蓝田索性多叫了几个菜,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再引回到徐知着身上。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穿着灰色的休闲西裤和浅白色亚麻衬衫,看起来斯文正派,然而袖口敞开,白如玉兰的手腕上却蜿蜒着一道暗红色绳痕。

施瓦茨无意中看到,眉头连连跳了好几跳,眼神止不住的亮起来。这个位置,这种伤痕,又是这般人物,除了S&M还真是找不到什么别的解释。施瓦茨借口看表,把蓝田的手腕拉过来仔细看了看,新鲜的绳痕宛若一条艳色的蛇,浮在白玉润泽的肌肤里,极其尖锐地勾人淫欲。

干净文雅的东方男子,白皙瘦削,神态间有种高傲清淡的禁欲感,然而背地里嗜虐成性,这根本就是顶级色情小说才能编出的桥段。施瓦茨兴奋得心脏都要不跳了,满脑子从“能跟他睡一觉就好了”升级成“老子一定要跟他搞一场”。他顺着蓝田视线看过去,在徐知着脸上兜了一圈,又诡秘地笑了笑:“你喜欢那样的吧?”

“嗯。”蓝田一派坦然。

“就喜欢那种特别粗鲁的?”

蓝田其实不喜欢特别粗鲁的,但施瓦茨这一问,却勾起了昨夜的旖旎风光,引得他脸上泛红,眸中带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气。

“是啊。”蓝田从容自若的笑,反正他跟这人不熟,没有建立可持续发展友谊的可能,当然无所谓要不要脸,什么话都敢说。

施瓦茨被这两声肯定撩拨得全身有如火烧,好像得了什么门票许可,简直想在光天化日众人围观之下把这人的衣服扒光,五花大绑的按到桌上操干。

蓝田到底不是个木头,倾慕是一回事,淫邪是另一回事,当下被看得就有点不太舒服,只是碍着面子不好发作,反而一声不吭的埋头吃饭。但施瓦茨色令智昏,凡事皆往好处想,还以为蓝田对他有兴趣,想早点吃完好跟他办事,连忙自吹自擂:“我也喜欢绳子,黑色的皮绳最衬你的肤色,可惜了,我没带在手边。”

“是吗?我看你没带在手边的可不止这个?”蓝田不觉好笑。

欲望令男人弱智,蓝田讽刺得近乎直白,但施瓦茨半点没听出来,反而一脸遗憾:“是啊,你有没有兴趣去汉堡,我有一个很好的游戏室。”

蓝田一听倒又乐了,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时没转过神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施瓦茨却趁机搭上手,又暧昧又神气的暗示道:“但,有时候真正的高手,你知道的……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的形式。”

蓝田原本打算吃完就走,可现在觉得这么走了有点怂,便盘算着怎么反击好,能把这哥们再给憋屈回去。

蓝田一本正经的收回手,刻意擦了两下:“公元四世纪末,日尔曼蛮族踏碎西罗马帝国,在帝国设宴群臣的宫殿里白日宣淫,其疯狂大胆,让帝国最淫邪的皇帝都望尘莫及。后世史家感慨,蛮族就是蛮族,即使走进了文明人的殿堂,也不会明白,橡木长桌是用来吃饭的,而不是用来性交的。”

69.

蓝田一本正经的收回手,刻意擦了两下:“公元四世纪末,日尔曼蛮族踏碎西罗马帝国,在帝国设宴群臣的宫殿里白日宣淫,其疯狂大胆,让帝国最淫邪的皇帝都望尘莫及。后世史家感慨,蛮族就是蛮族,即使走进了文明人的殿堂,也不会明白,橡木长桌是用来吃饭的,而不是用来性交的。”

施瓦茨被这篇突然而来的大论整得有些糊涂,半晌,压低嗓子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想在这里?”

蓝田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让他给呛着,心想:得,心智不在一个层次,36计,逃为上。随口丢下一句,我吃饱了,按之前点菜的数目扔下一笔整钱,起身就走。

施瓦茨虽然糊里糊涂,但眼看煮熟的鸭子哪能让他跑了,连忙跟上一步,在栈桥上把人给截了下来。

“先生,我对你没那个兴趣。”蓝田冷下脸。

这个拒绝的姿态已经足够明显,但施瓦茨色迷心窍,神色变了几变,却又笑了:“你这是要激怒我?”

“我激怒你?”蓝田有点懵。

“抱歉,里面还坐着我的同事,我不能在这里就撕开你的衣服,但我包证,只要你跟我回房间,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施瓦茨又凑得近了些。

蓝田的视线从他肩上越过去看向徐知着,见后者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才心定了一些,压抑了怒气跟施瓦茨讲道理:“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你说的那些游戏毫无兴趣。”

“不,宝贝,我懂的。”

“滚。”蓝田不耐烦了。

施瓦茨让了一步,见蓝田走过又立马跟上,蓝田顿时感觉出不对,这他妈是要跟老子回屋的架式啊,连忙又停下挡在路中间:“别跟着我!”

“真凶,不过我喜欢。”施瓦茨贴上去就要拉人

“见鬼!”蓝田右手握拳正想开揍,施瓦茨忽然惨叫了一声,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那样飞身撞到蓝田身上,蓝田被他带着连连后退了两步,后腰硌上木栏,一阵钝痛。

一个白瓷大茶壶咚的一声砸中木质的桥面,滴溜溜转了一周,居然也没碎了。

“见鬼,谁?……”施瓦茨暴怒,一大串脏话涌到嘴边,却在转头看清的那一瞬间冻结,张口结舌,像一条将死的蠢鱼那样张大着嘴。

徐知着平静的站在窗边,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有自眉间透出的煞气,推推挤挤地,如有形实质般压过来,仿佛方圆八尺都是他的修罗场,只消他弹指一挥间,人头便可落地。

施瓦茨吓得魂飞魄散,每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抽搐着要逃,却连半步都移动不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步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近前,然后抬起脚,直白纯朴毫无花式的一脚正中自己前胸……

好像天地间突的一声闷响,施瓦茨感觉到胸口大痛,整个人直往后飞,跌跌撞撞退出去好三、四步还是没有站稳,最终一跤跌倒。

蓝田其实也到这会儿才真正醒过神,看见徐知着眸光一闪,生怕他还要动手,连忙从身后抱住了他:“别闹出人命来!”

徐知着被他这么一抱,手是真不动了,却转过头来看他:“你为了他拦我?”

蓝田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明明是看过千百遍的,却比初见时更慑人,仿佛月下静水,积雪青山。折剑般锋利的眉目生出让人动魄惊心的凶煞,却因为过分英俊的五官而让人不忍移开眼。即使怕,也想看着,心里怕得要死,又偏偏好看的要死。

蓝田忽然想,这才叫货真价实的贪靓不要命。

徐知着在蓝田近乎迷恋的目光中软化下来,知道自己这邪火发得不对,渐渐消了气。

副总大人惊慌失措地过来把施瓦茨从地上扶起,脸上一片茫然:“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忽然就冲过来打我!”施瓦茨见有人过来撑腰,才觉得这世界又回来了,所有的律法、规则、是非……又都回来了,顿时惊怒交集:“你他妈凭什么打我?”

“我看见他骚扰这位先生。”徐知着平平静静地说道。

“你胡说,我哪有骚扰他,我们明明……”施瓦茨急了。

“不,你不光是想骚扰我,你简直就想强暴我,我正想揍你。”蓝田给他一记重击。

这时施瓦茨的同事们也都围上来,方才这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多少也都看到点,现在听蓝田这么说,倒有几分信了,只是碍于同事的交情不能共然倒戈。

施瓦茨这下是真慌了,私底下发生点什么与工作无关,也没人会管,如果艳福好,没准还能得到同事们的羡慕,但搞成这个样子就难看了。施瓦茨一时情急,就觉得蓝田实在不是个东西,口不择言的骂了出来:“胡说!我怎么可能要强暴一个贱货?你们看看他的手,是这个贱货说他喜欢把自己捆起来让男人上,是他说喜欢让我粗暴点!”

蓝田一双手臂还拦在徐知着胸口,袖口退到肘上,露出两个光滑的腕子,即使此处光线昏暗,也能看出暧昧的绳缚痕迹。蓝田马上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神色间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这辈子都没让人这么羞辱过,一时勃然大怒,偏偏证据确凿,还没什么可分辩的,气得憋屈。

“哦,那他有没有说过喜欢让哪个男人上?”徐知着仍然问得心平气和。

施瓦茨迷惑地看着他,忽然有种可怕的预感,只见徐知着眯眼盯了他一记,反手拉低蓝田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画面诡异而均衡,徐知着一身煞气,锐如刀锋,却被人圈在怀里;蓝田瘦削单薄,斯文正派,却把人圈在怀中。

蓝田不自觉闭上眼,心想老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徐知着这一句话出去分明坐实了自己还真是个“贱货”,可就因为那一吻,竟不想计较了。

徐知着收回手,看向施瓦茨,仍然是平静无波的调子,问道:“现在知道了?”

施瓦茨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这男人是不是个贱货,是不是真喜欢把自己捆起来让男人上……这都跟他没有关系了。就算他再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方对他有那么个意思,也没有用了,因为已经不会有人相信他了。

现在的事实是,所有人都相信,他居然!试图!强暴!死神的男人!!

施瓦茨用某种近乎于绝望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板。

老板虽然素来知道自己这手下的秉性,但毕竟是私事,不太好管,而且长年外驻,总得给人一点找乐子的空间。可现在居然搞出这种事,真是让老大都觉得脸上好生无光,性骚扰到合作伙伴的情人身上,这事要传出去,简直要让业内人笑死。

“Mr.Zorro!”老板艰难开口。

徐知着调过视线,认真地看着他。

老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从哪头说起,张口结舌。到最后,还是蓝田先开了口:“既然是误会,就这么算了吧。”

“是是是,都是一场误会。”老板马上顺台阶下。

蓝田看了徐知着一眼,索性顺水推舟送他份小礼:“我丈夫下手有些没轻没重,不如找辆车送这位先生先走,去大城市找个医院看看。”

“好,好的,您说得有道理。”老板顿觉蓝田为人贴心细致又周道,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把这混蛋踢出去,省得再生事端。

“那行,我乘明天上午的飞机走,到时候就不道别了,此地风光甚美,也祝你们玩得愉快。”蓝田把话说完,就没再逗留,收手拍了拍徐知着的肩膀先走一步。

蓝田这边把话说开了,对方才好接下去,副总大人围着徐知着连声道歉,赌咒发誓说这种事绝不可能再发生。徐知着一肚子邪火被蓝田那句“我丈夫”轰得一干二净,神色虽然严肃,却也和缓了不少。他就着缅甸的国情与东方人的习俗说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往严重里唬,让人明白今天这事儿要不是看你老兄面子,我就不是扔个白茶壶了事,就得直接扔白手套了。

徐知着那邪恶的名头,副总大人多少也听过一些,原来是不信的,现在全信了。这老哥估摸着变态的占有欲都强,这人都修练得情欲断绝就死磕家里这一位,可见这是什么份量。你把他的人给动了,不找你拼命的确算客气的。老哥虽然多少都有点同情蓝田,担心这么个温柔体贴的斯文人落这号魔头手上也不知道能活几年,可又觉得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俩口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他还真管不着。

徐知着急着回去找蓝田,没说几句就走了。

推开房门,徐知着就看见蓝田站在阳台上抽烟,眉头微皱,摆明了不高兴。对于蓝田来说,生气是一项复杂的逻辑推理,他得搞明白自己生气的前因后果,要如何处置平息,极费脑力,也需要时间。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先让我生会儿气,回头再告诉你为什么。

70.

推开房门,徐知着就看见蓝田站在阳台上抽烟,眉头微皱,摆明了不高兴。对于蓝田来说,生气是一项复杂的逻辑推理,他得搞明白自己生气的前因后果,要如何处置平息,极费脑力,也需要时间。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先让我生会儿气,回头再告诉你为什么。

所以徐知着站在窗边看着,愣没敢出声,心中忐忑而又快意。他早就看见了蓝田手腕上那两道红痕,只是蓝田自己不在意,他也不肯去提醒。暗地里,他希望让别人看见,让人知道蓝田是有主的,想让人知道这男人就是这么喜欢他,为了他,做什么都乐意。

虽然赢过施瓦茨这号登徒子实在没什么可得意的,但徐知着还是极其浅薄的高兴了,只是这高兴不能形于色,只能自己默默琢磨着,一点点化开在心里。

“过来。”蓝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徐知着嗯一声,知道蓝田已经把自己气明白了,认认真真等着听发落。

“你刚刚那么说是怎么意思,他那么侮辱我,你还顺着他说?”蓝田挑起眉。他虽然一向心大,但这次毕竟不一样。人多口杂,风声早晚得传出去,而且好事不出门,坏事必然传千里。将来恐怕全缅甸认识徐知着的人都得在背地里笑出一脸淫乱,毫无根据的YY自己是如何跪在床上摇屁股,求徐知着赏几鞭狠的……蓝田一想到这里就气得脑仁儿疼。

“啊?”徐知着故作茫然,无辜地不得了。

蓝田一时无话可说,怔怔瞪着他,忽然又想起方才他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样子,恍然觉得这事儿真是完蛋了,这混小子顶这么张皮,恐怕色情故事编到多出格都有人会信,只要他乐意拿起鞭子,大概也真有人愿意跪下来让他打。

“对不起。”徐知着又连忙道歉。

蓝田气得好笑:“你对不起什么?”

“让你生气了。”徐知着一脸的真诚。总之,大王您心里不舒服,就是小的我罪该万死。

蓝田是真拿他没办法,憋了半天,不甘不愿的喊道:“今天这事可不怪我!”

“是的是的。”

“从头到尾都是你搞的,可你看现在……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蓝田陡然有点绝望:“王暮峰将来不会也知道吧?还有方进!!!???”

这事就经不起细想,否则一个串一个全能串起来,方进再知道了,夏明朗也不远了,蓝田瞬间感觉天都灰了。

“不会不会,我一直跟峰哥说,在家是你上我来着。”徐知着再怎么心里乐开花,脸上是丝毫不敢表露的,知道这会儿要笑出来,就不是跪主板的问题了。

“真的?”

徐知着正色道:“那当然。”

蓝田凝眸看着徐知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底的烦躁慢慢淡了去,另一种情愫又涌上来。他不知道徐知着这会儿是心里憋着笑,不敢露出任何情绪,硬绷出了这付样子,只觉得记忆里的画面与此刻重合:即使怕,也想看着,心里怕得要死,又偏偏好看的要死。

大概长相太好看的人都不适合有表情,上天亲手雕出这一张脸,已经是极致,任何一点点变化只能往下损。蓝田想起徐知着眯眼傻笑的样子,委屈的样子,难过的样子……好看的人当然什么样子都好看的,但唯有此时此刻,就像主神舍去千般变化归了他的本位一样,慑人的美。

蓝田倾身过去吻他,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碰着。徐知着一头雾水,不知道蓝田这趟火算是发完了没有,也不敢动,只以不变应万变,安静地让他吻着。蓝田贴了一会儿,喘息渐渐粗重,伸手解开自己皮带,顺势坐到床沿,拉了徐知着蹲下,一手按住他的脖子,粗声吩咐道:“帮我!”

徐知着有些意外,抬眸看了蓝田一眼,因为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便还是那不怒不喜的模样。蓝田被他看得蓦然心慌,手指按在温热的皮肉上,止不住的抖。

徐知着却把视线收回,认真看着眼前鼓胀的硬物,少息,探出润红舌尖,隔着内裤舔上柱身。就这么隔靴搔痒般的一点轻触,便逼出了蓝田压抑在喉头的呻吟,他一手撑在身后,万般迷恋地低头看着,连眨一记眼都舍不得。

徐知着又抬头看他一眼,看清了蓝田眼底浓烈的爱欲,心中安定下来。他以为蓝田是想罚他,反而松了口气。蓝田发火有他固定的程序,让他出完气,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他不会没完没了,在同一件事情上反复纠结。

徐知着虽然很少帮蓝田口活儿,心里却并不太反感,毕竟蓝田隔三差五的帮他做这个,如果真觉得折辱,他也舍不得这么欺负人。只是平日里多少有些拉不下脸,蓝田不要求,他也不主动,现在蓝田想要,他也愿意给。

蓝田低头看着徐知着一丝不苛的舔下去,舌尖打转撩拨着滑腻的皮肉,他做得不熟练,却认真专注,甚至因为这专注而显出几分煞气,衬着一张修罗般英挺的脸,诡异而又和谐。

这么个人,蓝田忽然想,让这么个人跪在床前,的确不是一般的满足,大约,除了喜欢,神仙也不能逼他干这个。

“含进去。”蓝田的声音又哑又颤。

“嗯。”徐知着低低应了一声,用嘴唇裹住上头,用力的吮吸。蓝田出门吃饭前刚刚洗过澡,身上没有任何不洁的气味,只有沐浴露残留的一抹竹叶香。

蓝田情动难耐,不自觉地挺动着腰,压抑不住的呻吟出声。他素来有把好嗓子,情欲喧腾时听来尤其勾魂。徐知着听在耳朵里忽然有了感觉,一边卖力吞吐,一边却努力抬起头想看蓝田的神情,想看着他怎样的舒服,怎样沉溺,怎样高潮。他隐约有些明白了蓝田为什么喜欢帮他做这个,大概喜欢一个人到一定程度,就是看着他舒服自己也舒服。

“喜不喜欢?喜欢吗?”蓝田的手指插进徐知着发里,掌心火热,满手的汗水。

“嗯。”徐知着不知道蓝田在问哪个,但,都喜欢,什么都喜欢。

蓝田再忍不住,手上却不肯放松,尽数射到徐知着嘴里。徐知着一时茫然,有些拿不准蓝田的心思,便耐心等着,等到蓝田的食指颤抖着按到他唇上,喘息命令道:“咽下去。”才依言咽下。

这东西的味道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坏,徐知着这辈子吃过的恶心玩意儿太多,这还真排不上号。他随手抹了抹嘴角,看见手背上那一点浊液,抬眸看向蓝田,竟探出舌尖一点一点的舔干净了。

徐知着素来觉得哄人就得有个哄人的样子,你想要初一,我就给你十五,你要一分,我给你十成,看你还能拿我怎么办。他最怕就是喜怒无常摸不着头脑,又或者要得太多太贵,他是真心给不起。眼下,既然蓝田想要的只是这么点而已,自然要满足个彻底。

蓝田渐渐平复了气息,却没有动,手指仍然插在徐知着发间,两个人便这样一动不动的互望彼此。徐知着看不透那双眼睛里浓重的情绪,渐渐有些忐忑。

半晌,蓝田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了我?”

徐知着一时莫名其妙,有些变了脸色。

好在,蓝田马上又笑了,得意而骄傲的:“你这样的人,当然应该跟着我。”

“是啊。”徐知着忍俊不禁:“你多好啊!”

蓝田挑了挑眉,俯身吻住他,舌尖挑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吐到对方口里去:“我!当!然!好!”

蓝田已经不记得他还曾对谁产生过这样强烈的占有欲,那种想要毁坏,想撕裂,想揉碎着啃食干净的无可抑制的欲望,那些爱情中非理性却最疯狂的力量。

万幸,徐知着爱他。

蓝田心想。

被施瓦茨闹了这么一场,蓝田固然是颜面全无,徐知着却莫名有些得意。干他们这一行,有些名声绝不能有,有些恶名顶一顶倒是无妨。他这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一直被人说太温柔,自入行以来,几乎是个人都劝他再凶点儿,但再凶的恶棍也比不上变态。徐知着觉着自己歪打正着,从无路中闯出一条歪路来,从今往后就算再怎么笑脸迎人,想必都不会有人嫌他太温柔。

昨天晚上没怎么折腾,第二天醒得就早,徐知着睁开眼,看见蓝田睡得正香,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去,洗漱干净,走到阳台上舒展四肢,眼角的余光中笼进一个人影,徐知着的眉峰跳了跳,止不住有些烦躁。

“Hi, Zorro.”逐浪山搂着一个近乎赤裸的艳女,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逐先生好。”徐知着双手撑在木拦上,心情有些复杂。自从那天晚上打完电话,他们就没有再联络过,徐知着一直都在猜测逐浪山会在何时出现,要求自己停手,不再追查他。徐知着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逐浪山谈这件事,然而……在他所有的猜测里,都不应该是这么个见面方式。

71.

“Hi, Zorro.”逐浪山搂着一个近乎赤裸的艳女,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逐先生好。”徐知着双手撑在木拦上,心情有些复杂。自从那天晚上打完电话,他们就没有再联络过,徐知着一直都在猜测逐浪山会在何时出现,要求自己停手,不再追查他。徐知着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逐浪山谈这件事,然而……在他所有的猜测里,都不应该是这么个见面方式。

“你也好。”逐浪山诡秘地笑了笑,在姑娘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姑娘马上娇嗔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却轻轻软软地跪了下去,拉开睡袍的下摆,俯身贴到他胯下。

逐浪山快意地喘息一声,抬眼看向徐知着,字正腔圆的吐出两个中文字:“帮我!”

木质的栏杆徐知着手下咔咔作响,在他的脸上敛尽了所有的表情,只有一双明润的眼眸在朝阳下映出如火似血的艳色。逐浪山有万箭穿心之感,感觉到猎猎的风从耳边滑过,那是来自异国帝都郊外的朔风,尖锐、刚猛,却极为催情。

徐知着收回手,平静地推开房门,锐利的视线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那些东西藏得不算顶级好,至少耐下性子一寸寸找,都还能找出来,只是,徐知着从来没有过这样防人自觉。

最后徐知着从屋里搜出五个摄像头,涵盖了各种角度,他闭目回想这两天他们都在这张床上干了什么,几乎能在脑子里剪出一段激情四溢的视频来。

“在找什么?”蓝田迷迷糊糊的信过来。

“没什么。”徐知着温和的笑了笑:“我去问问厨房早饭吃什么。”

徐知着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像洪水一样拍击血管,让他想要发抖或者咆哮,自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门外平静了十分钟。他曾受过帝国最严苛的特种军事训练,而这些训练最大的意义就是教会他如何冷静的应付危机。

战局总是瞬息万变,战场上从来只有坏事没有好事,对于一切已经发生的……除了面对,别无他途。

几分钟后,徐知着敲响了隔壁那扇门,开门的是另一个姑娘,衣着整齐了很多。逐浪山似乎早就猜到他要来,换了一身休闲衣裤,靠在床边,等着姑娘们给他喂水果,不大的房间里让他挤进来这么多人,颇有几分螺丝壳里做道场的装B感。

逐浪山挑眉看到徐知着站在床边,便扬了扬手:“坐。”

“说你的条件。”徐知着平静得几乎有些温和,是他估错了形势,也估错了人心卑鄙的程度,他认了。

逐浪山探身过来看他,明明是仰视,却有种野兽扑食的侵略感。徐知着垂眸与他对视,片刻后,逐浪山笑道:“你帮我一次。”

“你做梦!”徐知着静静看着他,声音几乎没有起伏的波动。

逐浪山笑了,他挥了挥手,让女孩子们都出去,然后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暧昧的呻吟顿时溢满了整个房间。

徐知着刻意转身看了一眼,蓝田的双手被束在背后,正胯坐在他身上挺动身体……徐知着微微挑眉,他甚至都不记得他们那天晚上用到过这个体位,又似乎,他的确把什么方式都尝尽了,只到蓝田喘息着求饶。

“还挺好看的,不是吗?”徐知着漫不经心地说道,感觉到指甲嵌进肉里。

“所以……”逐浪山露出不置信的笑容。

“说个我能接受的条件,否则,我也不介意让全世界看着我怎么操他。”徐知着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撒谎撒得连自己都会相信。他在进门前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让逐浪山看出自己紧张,可话说到这里,恍然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看就看了。

“你是不在乎,那他呢?”逐浪山嘲道:“人可是个大学老师。”

“我早就嫌他成天忙来忙去,不知道忙点什么,还不如乖乖到缅甸来陪我。”徐知着毫无表情的脸上刻意露出一丝笑,但因为那通身的煞气,看起来意外的残忍,好像站在尸山血海间冷笑的一尊凶神。

“你他妈还真不是个东西。”逐浪山乐了。

“说个我能接受的条件。”

“听说你在查我。”逐浪山故作痛心。

徐知着心里一松,冷硬的说道:“我可以不查。”

“那我也可以不发。”逐浪山关掉视频,从床上站起,走到徐知着身前:“我就不说什么会把母带消毁的话了。另外,我得承认,那小子不错,看着挺正经,没想到上床这么浪,够骚够贱,我喜欢……啊!”

“嘴巴放干净点!”徐知着咬牙切齿。

逐浪山猝不及防,被徐知着一巴掌抽了个正着,一时头晕目眩,舌间全是血。他晃了晃脑袋,满不在乎地抹过唇角的血渍,露出意味深长而诡异地笑:“我说我要干死你,你都笑得出来,我说他一句,你就受不了,这么喜欢他?”

“我的人,没你说话的份。”徐知着心里发慌,脸上更不敢表露,眼神凶得像两把尖锐的锥子,楞生生扎着人。

逐浪山哈哈大笑,指尖弹了几下,说道:“滚吧,什么时候把事儿办完了,再找我谈,让我相信你真的不查了。”

徐知着的确也呆不下去,他实在也懒得多看逐浪山一眼,像是要逃离瘟疫一样飞快的逃离了这个房间。

清晨的阳光温柔得像情人的手指,徐知着站在这明媚的清风水影间,脑中一片茫然,他从长长的栈道一头走到另一头,看着水鸟们一只只跃出林间,伸手摸了摸口袋,发现还有些零钱,便去服务台买了一盒烟。

徐知着闭上眼,像沙盘复局那样回放这几天的经历,从专业的安保角度,蓝田的缅甸之行漏洞多得就像个筛子,那很正常,普通人的生活总是漏洞百出。

逐浪山给徐知着狠狠的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什么叫剑走偏锋,什么叫毫无下限。那人如此简单就翻了盘,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五个摄像头和买信息的一点小钱。徐知着苦笑,笑自己的幼稚与无能,笑这个世界的诡谲与狡诈。

我当时真应该杀了他!徐知着抽完一根烟,不无遗憾的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蓝田一觉睡醒看不着人,才想起某人说要看早饭,竟看到了午饭时分都还没回来,洗漱干净出来找,却发现这家伙正躲在角落里抽烟。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徐知着看见他直觉就是一惊。

“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出来?”蓝田脸色沉下来,以为徐知着还在翻昨天的旧帐。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徐知着自觉昏头,伸手揽上蓝田的肩膀:“先回屋,公司出了点事。”

“怎么了?”蓝田关切的问。

“我可能结了点仇,要处理。德国人那个矿,现在有风声说是有人故意闹事,让我给压了,挡人财路了。”徐知着认真看着蓝田的神色。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蓝田莫名其妙:“是他们请你过去维持秩序,你只是尽职而行。”

“是啊。”徐知着心里安定下来:“那帮混蛋就是乱咬。”

“会有危险吗?”蓝田有些忧虑。

徐知着拉过蓝田手指,用力握了握,笑道:“要伤我,还是不太容易的。”

“得瑟。”蓝田嘲道。

徐知着只是笑,除了这个笑容,他做不出更多的表情。

他们今天坐下午的飞机回曼德勒,明天下午蓝田从曼德勒直飞北京。徐知着本来想安排蓝田住大酒店,现在存了心理阴影,把酒店房间退掉,直接回了宿舍。蓝田倒也不介意,毕竟那地方也不差。

虽然明知道此地保安严密,徐知着还是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房间。蓝田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看着他登高爬低的在家里摸来摸去,忍不住问道:“找什么啊?”

“我总觉得有蚊子。”

蓝田一下乐了:“那你点个蚊香不就得了?”

“你不知道,这地方蚊子特别厉害,蚊香都薰不死它,别回头把你薰死了。”徐知着看着蓝田笑,阳光暖暖地铺进来,明亮里带了一点点微黄,像一团甜蜜松软的蛋糕。

徐知着很感慨,人和人怎么就能差这么多,蓝田是多好的一个人,看着他就高兴,这么好的人,于千万人中让他捡着了,真是福气。

“胡说,朕是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他是昆虫纲双翅目蚊科,都不在一个门类里,毒药都不共用。”蓝田卖弄学问。

徐知着看着他那个张扬肆意的样子,不自觉又想起秦飞,冒冒失失给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蓝田也没怨恨过他,当时日子不好过,也就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抽烟。徐知着想到这里才觉得安稳,无何如何,蓝田是个大度的人,他是讲道理的。只要蓝田不会离开他,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徐知着暗自决定把那些肮脏的烦恼都暂时扔到门外,蓝田的假期还有最后一天,一分钟都不应该浪费。

72.

徐知着检查完屋子,一时找不到事儿干,便从保险箱里拿了两把枪出来献宝。枪手多半都爱枪,全球名枪说起来头头是道,徐知着是精打细算的人,长短枪都只入了一把,步枪导轨上加装了名厂出产的瞄准镜,连扳机力都是细细调过的。

枪里没放子弹,徐知着站在窗边教蓝田怎么持枪瞄准,蓝田照猫画虎的学着,可肌肉力量不足,发力不到位,全身都是僵的,看起来便十分的不潇洒。

蓝田甩了甩手臂,十分意外:“没想到那些电影明星力气还挺大。”

“他们很多姿势都不对。”

“你那时候怎么练的?在枪口上吊砖头吗?”蓝田戏谑道。

“开始吊过,后来就不这么瞎搞了。还是要循序渐进,先做力量练习,力量到了,再研究发力结构。”这些东西是徐知着的老本行,不过脑子就能说出来,便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一直停在蓝田脸上,温柔缱绻的,倒像在说什么情话,衬着手里乌黑的枪管,违和又暧昧。

“就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吗?”蓝田不自觉也压低了嗓子。

徐知着略想了想,一手揽过蓝田的腰,从背后贴了过去:“挺直。”

蓝田感觉耳边一阵温热,右手已经被徐知着包进掌里。

“先松手。”

蓝田依言松开手,然后被一指一指的曲起,握住把手,最后十指交缠。蓝田的食指被束在扳机框里,不安的动了动。徐知着的左手又从身后笼上来,用掌心包住他的手背,调整到护木上最恰当的位置。蓝田感觉到热力从背后压过来,触手都是铁一般的肌肉,枪是拿稳了,他的心倒是要颤了。

“注意,看前面。”

蓝田苦笑,这付光景下,要注意只看前面,恐怕有点难度。

“脚,放直。”徐知着偏偏又进了半步,一条腿插到蓝田的两腿之间,足尖轻踢,把他的两只脚摆出稳定的丁字步。

“好了。”徐知着在蓝田耳边说道,唇角似触未触,在耳廓上摩挲着。

蓝田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这怕是好不了了,徐知着腰上已经靠过来,腿间的硬物顶在他大腿根上,硬硬的硌着。

“还练吗?”蓝田乐了。

“练,为什么不练?”徐知着吮着蓝田的耳垂。

蓝田只觉得那一点湿热竟像电流一般,刺激得他几乎想躲,勉强笑道:“你这么个练法,可不能再教别人了。”

“我只教你。”徐知着说得认真,双臂收紧,连枪带人搂进怀里:“你陪我练练?”

蓝田转过头,微微笑着:“行啊,那再加点?”

“什么?”徐知着笑问。

蓝田在徐知着怀里转身,双手按在他肩上,一步步往前走,直把人推到床边坐下,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束黑绳——这正是前天蓝田牺牲了一件衣服换来的。总觉得扔在酒店里不好,便鬼使神差的带在了身上,蓝田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相信他真的没有一点遐想。

蓝田故意提枪指住徐知着胸口:“你小子也有落在我手上的时候。”他轻挑地扬起眉,用枪口压着,慢慢把徐知着按到床上。

徐知着在黑洞洞的枪口威逼下伸手解自己的衣扣,蓝田虽然瘦削,但毕竟高大,阳光在他身后铺出一片金光,仿佛天神临世,威仪不凡。徐知着眯起眼睛往上看,却被光线刺痛,像是有根针细细扎到了眼底。他瞬间想起很多画面,那个永远理直气壮的男人,气定神闲……他就像金色的圣殿与烈艳的火,那样肆意张扬的存在着,光彩夺目。

徐知着忽然发现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想了无数种结果,设下很多方案,甚至在蓝田那里都埋下了伏笔,备着以防万一好应对最坏的结果。但他从来没有……哪怕一分钟想到过:如果万一那些录像流了出去,蓝田的处境会有多难。

北美的学校大概还好处理,北京这边就只能等着被开除了吧?

徐知着想起之前蓝田站在阳台上抽烟,用那样苦涩的声调说道:你知道的,我受不了这个!

我果然是个自私的人,徐知着愧疚的想:即使我现在想到了,我也不会马上告诉你真相,将来,如果真的摆平不了,我也一定会推卸责任装无辜,让你不忍心离开我。

“你干嘛?宝贝?”蓝田看出徐知着神色间的惊惶,颇有些哭笑不得:“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徐知着捉住后领把上衣拽下,用力掷到床下:“那你要不要来?”

“操。”蓝田轻轻骂了一句,迷恋而又宠爱。

有时候做爱就像一场演出,需要对手配合,需要气氛适度……蓝田感觉自己被彻底的点燃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徐知着如此眷恋,全心奉献,他就有责任给他一个淋漓尽致刻骨难忘的美妙体验。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性爱,蓝田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只求让爱人舒服。他做得温柔又细致,时刻关注对方每一点神情,轻了就再重点,快了就再慢些,但始终都差那么一点点……徐知着只觉得渴,疯狂的焦渴,他盯着蓝田的眼睛,脑子乱成一团,黝黑的深眸就像一口宁静的井,温润甘美,他明明一直在痛饮,却还是渴得喉咙发哑。

“蓝,蓝田……”他忍不住叫喊。

“叫声好听的。”蓝田刻意停下一拍,欣赏徐知着皱眉时委屈的神气,低声诱哄道:“乖。”

徐知着眼神茫然,似乎是努力在想,僵持片刻,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哥?!”

蓝田愣了一愣,虽然从年龄上听徐知着叫声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徐知着一直没叫过,他也没想过为什么,现在这种时候忽然叫出来,竟像是别有深意。究竟是怎样的深意蓝田一时也顾不上想,可徐知着竟一发不可收拾,气声压抑的呻吟中一直不断的模糊叫喊,把蓝田一颗老心喊成个糖稀,几乎要做不下去,差点狼狈退场。

蓝田在心里暗骂,老子真是傻了,像这样全为讨好零号的方式他最初也不是没试过,但那时候徐知着的身体还不适应,怎么弄都会痛,也就没觉得特别的好来。再后来,徐知着强势介入床上地盘的争霸。那个青春,那个刚猛,一比一,差点把蓝老大比成个零。为尊严计,蓝田一时头昏跟前特种兵比起了强冲硬撞,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真正的优势在哪里——技术啊!

“专心点。”蓝田舍命陪君子,明明不顾及自身感觉的做法,竟也快意盈满,好像随时会失控。

徐知着不停喘息,只觉得下半身完全瘫软,电流从尾椎处流窜出来,走过每一条神经,自脚底到头顶都是热的,身体内部像是有个漩涡在不停的转,把一切都要吞噬进去。

满目的金光,无边欲海,只剩下欢愉。

快意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紧紧的束住他,每一根丝线上都写着蓝田,深深勒进肉里,切肤而入,却没有一滴血,也不觉一丝痛。

徐知着到最后连怎么射出来的都不知道,恍惚间看到蓝田俯下身来吻他,疯狂而热烈,好像要把人吞下肚去的那种吻法。 “真棒,宝贝。”蓝田累得不行,全身是汗,整个人压到徐知着身上,然而瞳膜漆黑,亮得吓人。

徐知着静静看着那双眼睛,唇角微微颤动,末了,又轻轻喊了一声:“哥。”

蓝田微微挑眉,欣然受了。徐知着却像是忽然害羞的不得了,双手抱住蓝田的脖子,不肯抬头。

蓝田大约不会知道,他徐知着这辈子,叫过妈,叫过爸,叫过姐……却从来没叫过哥。好像冥冥有一种力量,让他在最亲昵的称呼中留了个空,就好像前面三个位置都被废掉了,潜意识里,还想给自己留个机会。

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亲人!

但,一个也够了。

徐知着枕到蓝田肩上,感觉到有炽热的气息洒在耳边。

蓝田低低笑语:“你里面又热又紧,我真不想拿出来。”

“那就别拿出来了。”徐知着自然而然地说道。

“不吃饭了?”

“不吃了。”

“也行,那就在床上跟我过一辈子吧。”蓝田把人紧紧搂着。

“好啊。”徐知着转过脸去吻蓝田的嘴。

他晕呼呼的想,老子还真他妈浅薄,贪吃好色,好逸恶劳,但凡有一点好,就想抓着不放,可是……有谁不浅薄,谁他妈不想过点好日子?

73.

蓝田虽没能跟人在床上过一辈子,但还真过了一好阵子,到最后真是筋疲力尽,连头发丝儿都酸了。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风流鬼,这如斯佳人,俊美无俦,低低一个眼神抛过来,还要神志做什么?留着节操可以当饭吃吗?说不得,拼了!

蓝田感觉自己真是拼得彻彻底底,连渣都没剩下。

“行,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蓝田失笑。

徐知着抬起眼来看他,不解。

“我连下个月的存货都让你掏干净了。”蓝田笑道。

徐知着转了转眼珠,似乎若有所思,蓝田陡然感觉到一丝压力:“你不会是……想?”

徐知着笑了:“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学坏了。蓝田垂泪。真不可爱,做爱的时候多乖啊,让干嘛干嘛。

第二天早上,徐知着如常地带队去训练,蓝田躺在床上暗暗心惊,好在早餐入坐时还是皱了皱眉。蓝田马上很不要脸的拍拍大腿说:“来,哥喂你。”

徐知着看了一眼,一个眼色把登恩赶出去,居然真坐了过去。

蓝田又是开心又是意外,捏着徐知着的下巴问道:“你说,要让他们看见你这样子,会不会给吓死?”

徐知着心里一惊,眼神猝然一利,又和缓下来,舒舒服服地靠在蓝田怀里哼道:“管他娘的。”

蓝田哈哈大笑,喝下一口咖啡,低头喂过去。

虽然是老梗,但老梗有老梗的好,大俗即大雅。就这么缠绵之极的吃完一顿早饭,徐知着把桌上的宽皮带往腰上一束,轻轻松松地从二楼跳下。蓝田看惯了飞檐走壁,这会儿已经不惊讶了,收拾好行李,便坐在操场边看徐知着训人,越看越是眼热。

徐知着在操场上和在蓝田跟前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一个是铁面修罗,一个是纯情少年。

蓝田一想到他这双利目昨天晚上是怎么依恋的瞧着自己,这紧抿的双唇是怎样吮吸自己,此刻厉声斥责毫不容情的嗓子会怎样动情的呻吟,便脸红心跳,情动万分,还好昨天存货清得干净,有心无力,不至于硬在当场。

我的娘哎!蓝田暗暗心惊,我这是遇上了怎样一个尤物!

蓝田心想今年回老家一定要好好上支香,祖坟的风水有点太好了。

午饭还是在徐知着屋里吃的,特别交待过要清淡,但口味仍然一般。徐知着是不挑食的人,反倒是拿了个柠檬叶逗蓝田吃。蓝田一时色令智昏嚼了一片,顿时一张脸皱成一只核桃。徐知着眯起眼,连忙用手去接蓝田吐出来的暗绿色碎叶,一边把水递过去。

蓝田漱完口,一本正经的教训:“不是个好人。”

徐知着嘿嘿笑,不否认。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命,舍不让任何人碰他,却又总想欺负欺负,看着他无奈也好,惊骇也好,露出种种表情,再赶紧哄回来。

“我说,下次再来,你就给我安排一个景点就成了。”蓝田笑道。

“唔?”

蓝田凑近一些,神色有些暧昧:“你在操场边上给我安个凳子,白天我看你操人,晚上在床上操你。”

徐知着离开床脸皮就薄了很多,听得脸上发烧,耳根便红了起来。蓝田在他耳垂上一吻,开怀大笑。徐知着看着蓝田明亮的笑容,想起之前王暮峰问他,你跟蓝老师到底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啊?徐知着想了半天,回道,说不好。

的确说不好,蓝田是他想要保护的妻子,也是他需要依靠的丈夫。

送走蓝田,徐知着把心底的柔情收藏好准备干正事。虽然他答应了逐浪山不查,但事实上,他不光是要查,还要更好更深入的查下去。这江湖是另一种战场,只有兵精粮足,手握足够的筹码你才有和谈的资本,对于这一点,徐知着非常明白。

反正训练有方进带人帮他顶着,徐知着把过去逃掉的应酬一一拾起,甚至专门余出一笔钱贴补亲信,给自己拢人。这件事无论怎么了结,他跟逐浪山都得撕破脸。这人虽不是缅甸首富,不能只手遮天,也毕竟是名门望族,一方豪强。徐知着没有太多时间给自己攒人脉,只能通过杨北川联系上了公安部在缅甸的人。

与总参的放养不同,这些年为了打击犯罪,公安部在缅甸深耕多年,在缅北更是混得人脉精深。徐知着毕竟是中国人,事到临头,还是组织上最靠得住。

邓峰收到消息说徐知着要请他吃饭时,甚至有点点期待,当然,这也没什么,这人红得实在太快太暴力,总是引人好奇。之前他们也想过要招募他,只是总参二部快了一手,现在兜兜转转又搭上线,邓峰便觉得这就是命。

邓峰不信鬼神,但在缅甸呆久了,多少都有点信命。表面上,他是个富足的玉石商人,实际上,从他手里流向佤邦的军火一点也不比他贩出来的玉石价值低。

徐知着把邓峰约在四特的一个娱乐城里,他到得早,正站在窗边盘算心事,邓峰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徐知着下意识的回眸一眼,邓峰微微愣了一愣,笑了。徐知着马上也浮出笑意,伸手迎上去:“邓先生好。”

“叫我疯子。”邓峰一边伸手,一边大力拍打徐知着臂膀,感觉到坚硬的肌肉在掌下弹动,暗暗估计这看起来瘦削的男人隐藏在衣料下的强壮。跑江湖的男人都喜欢汉子,邓峰笑道:“真结实啊!”

“你也不差啊!”徐知着也笑,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一付黑框眼镜,寸头,生得黝黑高大,五官平实,只是脸上肉厚,便看来有几分憨气。

邓峰拉开椅子坐下,歪着头打量了徐知着几眼,露出戏谑的笑意:“难怪。”

“难怪什么?”徐知着诧异,他没料想邓峰是这么个人,当然,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徐知着一向宽容。

“真他妈帅!”

徐知着笑了:“过奖了。”

“哎,”邓峰凑近一点:“我这边有你的八卦要不要听?”

“说。”徐知着也爽快。

“我听说你是,嗯,那个……那叫什么来着,S?虐待狂?”

徐知着脸色微变,心跳却是停了一个整拍。

邓峰看他的神气,忽而顿了一顿:“怎么,你自己不知道?我上次去曼德勒,哎哟,传得那个热闹。”

徐知着顿时醒悟过来,知道还是Tom那一出,与逐浪山手上的视频无关,便笑道:“是嘛?主要是……这事我已经听过好几个版本,我不知道你在说哪个?还是不是我最初搞出来的那个。”

“你小子,够可以的。”邓峰自顾自洗杯倒茶:“不过,你帮我赢了一千块,我得谢谢你。”

“唔?”

“我跟人打赌。我一哥们说你是被陷害的,我说这消息是你自己放的。”

“为什么?”徐知着眸光一闪,他知道邓峰是公安部的线人,却不知道此人是缉毒警出身,生就一双钛合金条子眼,满脑子犯罪行为心理,只是后来查案子受了重伤,身手不再灵活,才转行干起这一路,但是金子怎么着都能发光,照样干得风生水起。

“怎么说呢,你看,就我们这种糙老爷们,要是有妞缠人,再怎么不好下手,心里是舒服的。但你嘛……早就被缠烦了吧?”邓峰笑得意味深长。

徐知着回过味来,知道这是变相在嘲自己招蜂引蝶,倒又不好反口说你猜得不对,我其实不是因为这个。他想了想,索性顺着邓峰的意思抱怨道:“没办法,是挺烦的。”

“你小子。”邓峰大笑:“小心我揍你。”

徐知着看着他笑,脸上也浮出轻松的笑意。

三两句就能打开局面,好像相识多年的密友,徐知着暗暗有些佩服,果然是跑江湖的人材,一等一的特工,不像他们这些军人,再机灵也是有限。

既然话都说开了,徐知着便开始向邓峰讨教办法,他把绯色纠葛抹干净,大略说了自己与温盛之间的恩怨。邓峰听完叹了一声:“你查他,是你不对啊。”

徐知着没反驳。

“但既然查了,也就只能查下去了。”

“你说的是。”徐知着附和,知道邓峰乐意帮这个忙。

邓峰在缅甸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手比徐知着足,办事的路数也比他清。徐知着说完细节,等着邓峰开价,虽然大家都算党国的人,但这无关党国的私事还是要有来有往的好。这汉子一路爽朗,到这会儿居然扭捏了,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有几个兄弟,要找工作。”

徐知着瞬间会意。

过了一些日子,有几个人打着疯子的名号过来投奔。徐知着不动声色的把人收下,稍微试了试,反而有些疑惑,因为素质很高,徐知着当然什么都没有多说。

74.

蓝田远在千里之外,开始隐约感觉到徐知着有心事,那种暗藏着的,盘踞在眼角眉稍的疲惫,唯一直观的表现在于徐知着开始变得有选择,不再事无巨细的跟自己说他的工作与应酬,某些时候你会感觉到他跳过了一部分时间,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空白。

本来,蓝田是不可能发现这些的,毕竟谁在谁面前都不可能是透明的,但偏偏徐知着曾经对他彻底敞开过一段时间,两相对比,就比出了差异。

蓝田安慰自己,大概是工作太累了,没了新鲜感,自然不会像原来那样事事报备。

术业有专攻,疯子办起这种查线索的事儿来比徐知着牛B了太多,没多久就给他送来一个大邮包,里面装着一些名单,照片,对方的组织结构还一些证人录音的证词。

这包东西拿到法院发起一场指控自然是不够的,但交给媒体已足够引起一场风暴,让明眼人心里一惊,再若无其事的冷笑几声。考虑到德国佬们被这事儿耍得不轻,想必不会太过善罢干休。

徐知着把大部分证据复制好,寄了一份回麒麟。夏明朗现在是总瓢巴子,寄给他的东西没人敢截流,大队部意思意思在他办公室时拆一下就算了。而,一样东西只要落进夏明朗手里,就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拿出来。

徐知着做好这一切,打电话给逐浪山准备摊牌。逐大爷的反应很快,当天晚上就给他邮箱里送来一小段视频。徐知着反复看了足有三遍,莫名的情动。蓝田的皮肤白细,与他简直不像一个人种。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对比越发明显,赤铜为骨,白玉作肉,十分的催情。

会面的地点安排逐浪山在曼德勒的一处度假庄园里,徐知着不想惊动太多人,独自驱车前往。跟在甘约身后被领进大厅,徐知着下意识的视线一扫,看到逐浪山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身边坐了两个黝黑瘦削的男人,似乎正在聊什么,气氛十分热烈,就连逐浪山转头看来的那一眼都是欢快热情的。

“逐先生。”徐知着微微点了点头,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准备好了,他打算认这个怂,向逐浪山好好道个歉,以后再也不管这些大人物的闲事。

逐浪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言不发的起身向他走来。

?徐知着挑起眉。

逐浪山嘴角带笑,站在徐知着身前略停了一拍,抬手就要摸到他脸上。徐知着终于醒悟,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半身后仰着退开一步,背后有两只手搭到他肩上,重重一握……徐知着大惊,下意识就要反抗,两条黑影从逐浪山身后窜出,一左一右架住了徐知着飞踢的腿。

徐知着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也只是个人,经不起四个顶级泰拳手的联合绞杀,不过一呼一吸的工夫,全身上下所有的大关节都被锁死,双脚拖离地面,连一点挣扎借力的余地都没留下。

逐浪山的手掌终于落到徐知着脸上,极为亲昵的轻轻拍了两下。

“逐先生,你这是什么……”徐知着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后颈针刺般一痛,顿时惊骇之极:“什么东西?!”

逐浪山微微笑了笑,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在灯光下格外的空洞无情。

徐知着用尽了全力挣扎,四肢却越来越重,好像整个人陷入泥沼中,眼前迅速变黑,最后忽得一下,沉入透不过气来的浓黑深海,再无意识。

逐浪山凑近吻了吻徐知着的嘴唇,笑了。

“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甘约收起针管,抹掉额头的冷汗。够悍的,差点没按住。

“有两个方案。”逐浪山摸着下巴:“要么,我嫁给他当老婆;要么,我杀了他喂狗。”

呃???甘约脸上一僵,饶是见惯了逐浪山不靠谱的行径,也茫然了。

徐知着从来都不是那种一觉睡醒时能毫无防备的睁开眼睛的人,后天的训练更是强化了这一点。所以当知觉一点点回拢时,徐知着一直克制的保持着呼吸,平心静气地放出五感,去感知这个周遭的一切。

空气里有山野的味道,水汽浓重,应该是湖边;耳边没有虫鸣,却有呼呼的风声,远处传来飞鸟在林中扑翅的声响,所以应该是白天。

窗开着!?

徐知着心中一喜。

他试着翻了个身,发现身体很重,但并没有绳索之类的束缚,似乎只是残留的药力在控制他的发力。他便没有再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药力消褪。

四下都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徐知着才听到一声轻响,一点点木片烧焦的干香味弥散开来,随即送来了烟草浓厚的香气。

这屋里有人!!

徐知着心底又是一沉。

地板开始微微晃动起来,徐知着感觉自己好像正睡在地上,每一个脚步都响在耳边,无比清晰的传递过来,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判断出对方的位置。

一点热息带着烟味被吹到自己鼻端:“你是在等我吻你吗?”

徐知着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本来寄希望于自己对麻醉品高度耐受的身体能让对方做出错误判断,没想到……

徐知着缓慢的睁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吵醒似的,视野中的一切都不让他惊讶,一个不大的房间,宽阔的落地窗,窗外是布满密林的山谷,远方有一片湖水,正粼粼泛着波光。

徐知着视线上挑,望进逐浪山眼底,浅色的瞳孔有时会让人感觉没有焦点,近而有种无情的错觉。不过,逐浪山此刻背着光,瞳仁中暗灰的成份变得饱满起来,却越发显得邪恶。

逐浪山悠闲地坐在床边的草垫上,抽着烟,嘴角还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为什么?”徐知着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怎样的僵持与对峙自己都占不到上峰,索性直接开口,而且他是真心困惑。

“为什么什么?”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过结还没有深到这个地步。”

“唔。”逐浪山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我离婚的话,你会娶我吗?”逐浪山的中文带有浓厚的口音,把那个娶字咬得格外清楚。

?????

即使在这样剑拔弩张地危机时刻,徐知着仍然被这句话震惊到愕然,一脸崩溃地反问:“啊?”

逐浪山挑了挑眉:“如果我放了你,你会像你原来承诺的那样帮我吗?”

徐知着渐渐有了一些了悟。

“你说你只是想找个无聊的男人帮你守着家,你说你不喜欢上床,你说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在一起,你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说你会帮我!”逐浪山弹去雪茄头上的灰烬,气定神闲地抽了一口:“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最伤心的不是你骗我,而是我居然相信了你。”

“逐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徐知着脑子里急转,语气越发谦卑柔和。

逐浪山忽然一笑,凑近一点俯视徐知着:“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误会?”

徐知着凝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翻脸骂道:“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明知道是我的场子你也去砸?你办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呢?”

“宝贝儿,如果不是你的场子,我都不用安排那么多人手。我给了你漂漂亮亮去失败的余地。当然,OK,你有本事,你要扬名,你跟我说一声,我趴下来让你踩。”逐浪山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狠毒的笑容:“但你不应该查我。宝贝儿,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正也不行,反也不行,徐知着几乎有些绝望:“所以呢?你就为了这个要杀我?”

“是不至于。只是,可以预见的,你会越来越不好对付,你我之间的仇会越结越深,所以我不如趁现在就动手,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妹!

徐知着在心里暗骂,估计他现在猛扑上去劫持逐浪山逃生的可能性。

逐浪山低眉看了他一眼,从床边站起,戏谑地笑道:“要玩儿玩儿吗?”

徐知着用力握拳,发现连手指都不能完全握紧。

“看来是不行了。”逐浪山遗憾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去贴在门边,微光扫过虹膜,铁门应声而开。

75.

逐浪山出门看到甘约正等得着急,便抬手揽到对方的脖子上:“有什么情况?”

“警察过来问了问。”

“你怎么说的?”

“我说人早就走了,把门口的监控交给他们带走了。”

逐浪山挑了挑眉,笑道:“行,就这样。另外,帮我给茂赛塞笔钱,就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一手捧出来,老子爱他爱得很。”

他转身往楼上走,甘约紧追了一步跟在他身后,有些迟疑的说道:“我总觉得……”

“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逐浪山一步步上楼,一句句说出理由,声音平缓而镇定,完全不像一个轻挑的疯子。

“他软硬不吃,不好收买。”

“吴丹莫很赏识他。”

“有他在,TSH太厉害,以后做什么事都会不方便。”

“他以后会更不好动。”

“既然早晚要坏事,不如趁现在,他还没什么根基。”

……

还没走到楼顶,甘约已然被说服,反而急匆匆地问道:“那不如……”

“再等等。”逐浪山打断他。

“为什么。”

“有点舍不得。”逐浪山笑道:“让我再玩会儿。”

甘约叹气,但自己老板的脾气自己知道,解释到这一步,就是心里已经有谱,外人难以动摇了。

“关照一下泽英,把人看好。”逐浪山提醒道。

“都下了这么重的药了,我看他连跑都跑不起来。”甘约不以为然。

“难说哦!”逐浪山露出玩味的笑容,简直有点要看好戏的意思。

甘约一脸的头大,连声应诺道:“我这就跟他去说。”

逐浪山兴致勃勃地看着甘约走远,伸手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书房,迎面一大片落地窗,窗前摆了一张巨大的柚木书桌。一个干净纤瘦的少年正在书架边卖力的整理书目,看到逐浪山进门时微微红了脸。

逐浪山仰身坐到小羊皮精制的转椅上,曲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指向自己两腿之间,男孩儿乖顺地钻进书桌底下……

逐浪山悠长的叹了口气,视线飘向窗外。最近他特别喜欢这种没骨头的少年,柔弱无知好哄,只要花一点小钱,连宠带吓的,就能哄得十分顺服。

舒服!

逐浪山一手按住男孩儿的后脑,掌心搓揉着柔软的发丝,挺身一下一下往深处顶。少年发出呜咽难耐的鼻音,却不敢挣扎,双手虚握着拳头,抓住了逐浪山的袖子。

逐浪山动了一会,把人放开,竟一脸怜惜地问道:“累了?”

男孩儿红着眼圈点头,一双眼睛像猫一样圆亮,睫毛浓密卷曲。缅甸西部人种混杂,不再是纯粹的黄种人面貌,混了印度那边传来的血统,偶尔会有人拥有闪族人的眉眼。

逐浪山指着沙发说道:“跪过去,把后面弄软了叫我。”

不一会儿,屋内响起少年暧昧的呻吟与男人畅快的喘息。

逐浪山发泄完毕,一身清爽,全身都放松下来,被人伺候着换过衣服,穿了一身松垮垮的圆领布衫和暗色细格笼基。他先去楼下吃过饭,再慢慢踱回卧室里。

这是温盛家族深藏在掸邦高原的深处的山庄,此地易守难攻,是家族自古以来的根据地。逐浪山现在住的这间更是造在半崖上,上下都只有一条路,是逐浪山最喜欢的一个窝。他这个人个性古怪,书房里常常搞得一室淫靡,那张大桌用来办事的时候远多过办公。卧室里却是陈设简单,干干净净一张大床,四壁雪白。

逐浪山躺在大床上,拿了遥控开电视看,整面电视墙都亮起来。逐浪山兴致盎然的把频道切进监控里,在百来个摄像头里找到想看的那一问。

徐知着靠在窗边站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站多久。逐浪山看了一会儿,把那间房里上下高低每一个摄像头都开启,一格一格的画面铺满整个电视墙。

徐知着一直都不动,逐浪山渐渐觉得没意思,操作一个摄像头转了转角度。徐知着果然转头看了一眼,问道:“有人在?”

“是我。”逐浪山笑道。

“饿了,管饭吗?”徐知着问道。

逐浪山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里凑了一盘残茶剩饭,米饭装在纸碟里,辣酱用纸杯盛着,没有餐具,就这么提在手里拿了过去。徐知着直接用手抓白米饭吃,一声都没有抱怨。

只是第一口白饭咽下去,干枯的胃袋一阵痉挛,徐知着微微皱眉扛过去,漠然问道:“我饿几天了?”

“两天吧。”

徐知着吃到胃里不痛了就暂时停下,一点也没去碰辣酱,像是担心食物的香气会诱惑自己犯错,反而把杯子从窗口扔了出去。逐浪山抽着雪茄在旁边看着,口里吞云吐雾。

徐知着抹抹嘴,看了一眼,问道:“有烟吗?”

逐浪山抽的是顶级巴西雪茄,这玩意儿保管复杂,最好一直放在雪茄箱里,所以拿出来抽时只有一根。逐浪山连兜都没摸,直接把手上那根递了过去。徐知着顺手接过来,满不在乎地抽了一口。

“屋子不错。”徐知着手上划了一圈:“之前用来关谁的?”

逐浪山笑了:“我老子当年造出来关我的。”

这屋子的确不错,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日式风格,但仔细查验过就能发现,这屋里没有一点凶器。在高手眼中,日常生活里藏了太多可致人死命的东西,小到一根牙签,大到一条长凳,但这间屋里什么都没有,连杯子都是纸做的。窗玻璃是防弹的,四壁和大门加装了钢板,就连唯一一扇用来透气的钢窗都用实心钢管直接浇铸在水泥里。

说句不好听的,被关到这里,别说伤人,连自杀的余地都没有。

“至于吗?”徐知着讶然,这人得多不着调,才能招得亲爹给他造这么一间屋?

逐浪山偏头看着他,总觉得有点奇怪,想了一会儿终于悟了,这种反客为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地方虽然住得不错,但你是阶下囚,我是大老爷,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上,你这副拉家常的架式是怎么回事?

徐知着默默抽了两口烟,又挑眉看了一眼,笑着问道:“你喜欢我?”

逐浪山又乐了:“你才知道?”

“对不起,之前没当回事。”徐知着这声对不起说得真心实意,但多少也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谁会把逐浪山的喜欢当回事?

所以连逐浪山自己都大度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原来也不当回事。”

“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逐浪山靠在窗边笑着:“等我玩腻了。”

徐知着没有暴躁,没有绝望,没有消沉,甚至都没有发怒,他所有的反应都与逐浪山预想得不一样,这让他感觉尤其兴奋。然而,徐知着永远都是这样不可捉摸。这种令人眩目的迷惑是最让他着迷的部分,这个男人就像一场悬疑剧,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看来,我手上的东西是没用了。”徐知着笑道。

“嗯。”逐浪山笑得无赖:“也不是多大的事,我想法儿扛过去。”

“那你手上的东西,也不必用了。”

“那可不一定,没准可以用来……让他陪我睡一觉什么的。”逐浪山笑嘻嘻地盯着徐知着的眼睛,却十分意外的没有从中看出怒气。

“你这个办法不好。”徐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长得也不差,直接上没准就成了,你要敢威胁他,他倒是能跟你拼命。”

“噫,你不是说你男人不能出轨么?”

徐知着吐出一口烟雾:“我死都死了,他还有什么出不出轨的?”

“你觉得我一定会杀你?”

“你不会吗?”徐知着偏头看他一眼,笑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风情。这眼神是门技术活儿,即使天生长得好,硬件能过关,软件也要能跟上才能笑得好。这要放在两年前,徐知着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可眼下跟某个风骚的男人混久了,该学的不该学的基本也全学会了。

逐浪山眼神变了变,居然有些紧张。他曾经见过的徐知着都是简装版的,陡然见他耍起花活儿,心里居然没底。

徐知着看他这种反应,心下一沉,嘴角却更挑了起来。

76.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关起来,通常只能是为了三件事:1、杀。2、奸。3、钱。

逐浪山色令智昏,只是想想把他抓过来奸一奸,这念头在徐知着麻药还没退尽时,脑子里也是闪念过的,但等他自己能站起来,站在山风里吹了半晌,也就慢慢清醒了。逐浪山虽然混蛋,但毕竟不是傻的,这种事他之前都没干过,现在就更不可能。

所以,只有杀!

徐知着脸上轻松,心中锐痛。因为他最怕死,麒麟出身的男人都怕死,而且只怕死,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死一切都还有可能。

人生除死无大事,生死面前,万事皆浮云。

“为什么?”徐知着眼神专注,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金光。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逐浪山脱口而出。

徐知着哂然一笑,抬手撩开烟雾,凑到逐浪山唇边一碰,他反应太快,动作太流畅。倒把逐浪山吻得一愣,等唇边流过温热的气息,鼻端嗅到熟悉的烟味,人已经退了,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过来,大约只会觉得唇边掠过一阵烟气。

一个似触非触的吻,痒到骨头里。

逐浪山眨了眨眼睛,眼中流过一抹锐光。这句话是他的口头掸,随随便便就说了,也没指望会有回应,但眼下徐知着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好,是心怀鬼胎别有用心也好,总之,这是一份太过新奇的诱惑。

逐浪山手指贴到徐知着脸侧,眼神灼热,气息暧昧地说道:“太轻了。”

徐知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有人告诉过他,这个角度这点笑容,最诱人深吻。逐浪山按捺不住的贴上去,手指钳在徐知着下颚,防着他一时翻脸,咬下自己半截舌头。

徐知着感觉很奇怪,同样的动作,换个人竟会有这样的分别,他在近处闻到蓝田的气息都要迷乱,可现在逐浪山一条舌头探到自己口中翻滚,你来我往纠缠得热闹,却只像是含了一块热腾腾湿淋淋的软肉。

没有情动,甚至也不觉得恶心,反倒有心情施展技巧,把蓝田教过他的花招一样样用起来,舌尖相碰,纠缠,吮吸,扫过齿列和上颚……逐浪山气息渐重,忽然退后看了一眼,只停了一拍又扑上去,徐知着被他撞到窗玻璃上,后脑重重震了一下,便感觉到一只手已经顺着自己的腰侧摸了上去……这是一只粗糙的手,指尖上带着枪茧。

徐知着顿了一顿,一条腿挤到逐浪山两腿之间,一手扶到逐浪山肩上,自腰腹发力,使出全身力气,又把人反压了回去。

逐浪山闷笑了一声,后脑枕在透明玻璃上,眼神兴奋而迷恋。两人火热的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又吻到一处,噬咬一般,彼此都不容情,牙根发痒,追着口中的软肉不放。

徐知着硬压着逐浪山不让他动,像是生怕再被他翻过去,挟烟的左手从逐浪山的肩头一寸寸摸上去,从颈侧到腮边。逐浪山蓦然感觉到眼眶一烫,眼皮灼得生痛,惊骇之下居然忍住没有睁眼,抬手把两支手指垫了进去。上等雪茄烟保存得湿润柔韧,逐浪山试图硬折,居然一时没能折断,雪茄烟炽热的烟头烧灼皮肉,结结实实的被徐知着按在逐浪山指尖上。

然而徐知着现在受药物所制,全身劲力比一个普通女人大不了多少,玩儿命也就只能这么一击。逐浪山咬牙忍住痛,反手一刀砸在徐知着肩上,右膝极其凶狠的撞了上去。

徐知着闷哼了一声,从逐浪山手下滑出,一头栽到地板上。

一个人能扛揍完全是靠肌肉绷着,徐知着现在全身肌肉难以收缩,无法发力,逐浪山这一记膝击就等于直接顶在内脏上。徐知着只觉得一刀破腹都没有这种痛法,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捣成了碎肉,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的冷汗直冒。

逐浪山的眼皮被灼伤,眯缝起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表皮已经完全被烫烂了,鲜红的血肉上沾着黑灰色的烟烬。可是因为心里早有准备,居然也不觉得恼怒,反而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是我用来开门的那只眼睛。”

徐知着勉力翻过身来,仰面看着他,唇边露出一抹淡笑。

“你把它毁了,如果他们要救我。”逐浪山四下看了一圈,视线落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他们就只能把这里打碎了。”

“你觉得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逐浪山诧异。

徐知着动了动嘴,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机会。”

“也是。”逐浪山看着窗外:“多少也算个机会。可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我怕晚了你就玩腻了。”徐知着笑道。

逐浪山愣了一下,马上回过味来,是的,再过几天,谁知道他会怎么想,说不定他就玩腻了,觉得烦了,如果抓个活口太难,说不定就让人直接杀了;但今天,至少今天如果就这么让人跑了,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茫茫林海,抓一个死人和抓一个活人的难度,可就差太多了。

逐浪山觉出一丝寒意,那是只有真正游走在生死之间的猎手才会有拥有的果断与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把命押上去赌一把,偏偏让你无话可说,也无可奈何。

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比谁都温和,实则心狠手辣,抽冷子给你一刀,真是又痛又爽。

“你倒是不怕。”逐浪山蹲下身去。

“怕啊,怕死了。”徐知着眼中带着点笑意,任由逐浪山伸手过来解自己的衣扣,指尖的鲜血在他胸口抹出一道湿痕。

“给点反应啊?”逐浪山伸手拍一拍徐知着脸颊。

“我又不是个娘们,你还指望我为这种事要死要活?”徐知着笑了。

逐浪山失笑:“那你当年那个拼命的架式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徐知着微微抬起身,居然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好好的,谁也不想踩到狗屎。”

逐浪山脸色微变。

“不是说这事儿有多可怕,主要是恶心。”

逐浪山觉着自己有点生气,他不怕徐知着骂他无耻变态,但他还真有点听不下“狗屎”这两个字,这话听着实在太不威风了。他把人扣下来,是想最后爽两把,不是为了让徐知着占尽上风的。

逐浪山沉下脸:“所以,为了活命,就算是狗屎你也得吞了。今天把我伺候好,我今天保证不动手。”

徐知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微笑,眼中流出一丝迷蒙,居然探出舌尖触上逐浪山指尖的伤口。逐浪山身上一震,虽然明知道此人每一个眼神都暗藏杀机,但还是忍不住欲望翻涌,几近迷醉。

或者,正是那一分杀机才显得他格外不凡,就像与死神舞蹈,让你渴望能逼着他低头,充满了虚幻的成就感。

徐知着轻柔的舔弄着那个新鲜灼出的伤口,渐渐将其含入口中,动作与神情带着情色的暗示,有种诡异的美,却又因为眉间那一丝凛利让人不敢沉迷。

逐浪山莫名的紧张,甚至说不好是因为情欲还是恐惧,又或者兼而有之,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已让他汗透重衣。

够爽!逐浪山心想,这人就是这样,够劲,够炫,跟谁都不一样,无与伦比的。

逐浪山一直绷着劲,手臂的肌肉泛出酸来,微微颤了一颤。徐知着弯起嘴角,把那两根手指吞到喉头,然后毫无预征的一口咬下去,逐浪山连忙收手,还是慢了一步,被烟头烫过的伤口本来就脆弱,硬生生被啃下两块肉来,伤可见骨。

十指连心,逐浪山惨叫了一声,一脚踏向徐知着胸口。

徐知着毕竟力不从心,拼尽全力闪开这致命的一脚,却被逐浪山顺势抽出的一脚飞踢踹了个正着,整个人离地飞出去半米,又重重砸下来,全身骨头摔得卡卡作响。

逐浪山这一脚踢出去才觉出后悔:妈的,可别真踹死了!

当下,连手上的伤都顾不得细看,连忙用左手去探徐知着颈边的动脉。

还好,心跳得剧烈又强劲。

逐浪山呼出一口气,伤口疼得他心烦意乱,鲜血淋淋漓漓地洒了一地。

虽然他把人打了个半死,却隐约觉得,这一仗他似乎是输了。

77.

徐知着其实还远没到要晕菜的地步,但既然有那个机会,装一装晕也很不错。他不知道逐浪山为什么起的杀心,却知道他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因为还没玩儿腻。

这是句实话。

所以只要逐浪山觉得自己还没腻,还没有真正占到上风,没有赢到没味儿,他就暂时不会死。然而,无论怎样活着都比死了好,活着才有机会,各种机会。

逐浪山开了门让人进来收拾,庄院里的管家算得上半个军医,对各种外伤很有经验。

老头儿躬身进来看了一圈儿,一脸的无奈加不以为然。逐浪山知道他绝对是误会了,又不好意思说是地下躺着那位先行勾引再下狠手,老子只是被动陪玩,只能闷声不吭的竖起两个指头让人上药包扎。虽然是小地方,但伤得着实不轻,连缝合的余地都没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尖上活生生被剜去两块肉,白骨隐现。

逐浪山从小练泰拳,个性坚韧,而且酷爱冒险,大小伤从来没落下,所以此时此刻也就是紧紧皱了眉,眼神乌沉沉地盯着徐知着。

老管家把逐浪山的手指包好,又把徐知着翻过面儿来查看了一番,压低了声音,用那种想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起的调子温吞吞地说道:“你也留点手。”

逐浪山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不想马上把人给弄死了,这两天就忍一忍。”老头儿只能再添一句。

逐浪山一愣,脸色顿时大变。老管家以为逐浪山是色欲难弃,神色越发不好看。逐浪山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搞不好闹了半天,这哥们儿难道是故意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就为了……??逐浪山瞬间有点哭笑不得,又不能一盆凉水把人浇醒问问。毕竟徐知着鬼话连篇,真假莫测,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只能啧啧叹了两声,扭头走出了房门。

徐知着从微眯的视野中看到门口站着的守卫,视线在老头儿手指尖上转了一圈,暂时打消了劫持人质的念头,逐浪山那两下也是真没留情,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蓝田,徐知着在心里想,他已经失踪三天了,蓝田得多担心?!

徐知着半夜吐血,老头儿隔着送饭的小门看了一会儿,谨慎地敲响了逐浪山卧室大门。逐浪山伤口疼,正睡得半醒不醒,烦躁不安,听到消息愣了几秒,披着睡袍直接下楼。

扫开门,逐浪山一把把徐知着从地上拎起来:“我他妈不管你是装死还是真死,总之我是不会把你送医院的。你要真扛不过去,我就剁了你喂狗。”

徐知微微睁开眼来看他,好好端被人狠揍了两顿,无论装不装死,虚弱是真的,漆黑的头发沾在汗湿的脸上,唇间抿着血,眼眸上蒙着水,在灯光下显出水晶珠似的茶金色,泛着柔软的金辉。

逐浪山虽然是个混蛋中的混蛋,看在眼里也不免有点心软,就算是平时花钱买来玩儿的小家伙,如果在床上给他这么个脸,他也得停下来问问是不是疼了。

更何况,这是徐知着。

然而,正因为是徐知着,这柔弱撩人的表情背后,便更有了另一番深意。这个男人是一头狡猾的豹子,就算牙尖带血,好像随时要断气,也能一口咬断你的脖子。而这正是逐浪山难以自拔,为之着迷的地方……这真假难辨的伪装,捉摸不定的心思,温柔谈笑间杀戮无情的狠辣。

“你信不信,你再这样子,我就找几个男人来轮奸你。”逐浪山压低了嗓子,贴在徐知着耳边威胁。

“来啊。”徐知着弯起嘴角:“那又怎么样?”

逐浪山咬死后牙槽,忽然也觉得,是啊,那又怎么样?谁怕谁?!

他从徐知着眼中读出某种阴狠的残忍,他熟悉那种眼神,那是亡命之徒的眼神,有一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逐浪山沉默着与徐知着对视,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激烈的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再想。

徐知着叹了一声说道:“算了吧,你现在放过我,我保证不杀你。”

老管家惊异地抬起头,像是在困惑这小子怎么会如此看不清形势。逐浪山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仿佛徐知着理应这么说话,就应该这么狂。

“凭什么?”逐浪山认真问道。

“我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死在你手上,总有人会给我报仇。”徐知着也认真回答。

“谁?TSH,还是你的小白脸?”逐浪山嘲讽道:“TSH帮你报了警。”

徐知着微微沉默了一下,报警当然是常规程序,但是,凭逐浪山的手段,靠缅甸警方的本事,只怕他骨头渣子都化烂了,这个案子还得悬着。

“你说谁会怀疑到我?你是我一手捧出来的,老子这么爱你?”逐浪山笑嘻嘻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徐知着低声问。

逐浪山一时沉默,手里提着徐知着的衣领,伤口绵绵密密的痛,直咬进心里,十指连心。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要把人扣下,因为他想让徐知着死个干净。

逐浪山一向对自己坦白,什么卑鄙无耻下流的念头他都不怕跟自己摆个明白,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这小子,或者说,不是喜欢,是着迷。

直接一枪毙了这个人,是不干净的。

死亡会把一个人凝固。

他不要徐知着死在这个让他心心念念惦记的时候,别回头想起来,都是他帅得让人心惊肉跳,却又可望不可及的样子。

那样不好!

所以,他想把人抓到手里,彻底的打破、玩残,让他变成一堆垃圾,变得再也不重要,这样就能干干净净的把这个人扫进垃圾堆里。只是,他忘了一件事,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个迷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摧毁?

逐浪山低头看过去,鼻尖几乎抵到徐知着的鼻尖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兴奋得心脏发颤,他年少时第一次杀人,第一次飚车都没有这么兴奋过。那种感觉,就像在面对未知的命运,开始惊人的旅程,将剧痛或剧爽,期待填满他的胸膛,把心脏都要涨破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逐浪山低头咬住徐知着的喉节,在上面留下一个牙印,然后松手,大步走了出去。

徐知着没有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逐浪山用三层罩光布从外面罩住了整面大窗,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对于某些意志特别坚韧的人来说,严刑铐打反而会让他们保持清醒。强奸更是流末技法中的流末,对付道德观念特别重的少女没准还有点用,真摆到一个双性恋面前,男人女人都不好使,恐怕找个人妖过来人都能笑纳。然而,要从精神上击垮一个人,有时候不一定需要那么折腾,寻常人感觉不到绝对静谧的可怕,因为我们都生活在这个喧杂的世界里,而正因为如此,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给人的伤害是无穷的,心理素质不太过硬的人,甚至有可能两三天就被折磨成疯子。

徐知着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关了小黑屋,愣了几秒无声无息的笑了。他怎么说得来着,这屋子造得真他妈太好了,逐浪山那混球也不知道当年得混成什么样,才会逼得自己亲爹给他造了这么一屋。

寻常人家的房子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做到绝对的黑暗与安静,徐知着伸出手去抚摸墙面,估摸着下面到底贴了多少吸音材料。这种安静甚至到了会让普通人感觉惊恐的地步,徐知着只是静静坐着,就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然而,徐知着毕竟不是普通人,当年训练的时候,他的独处能力只比陈默差那么一点,排名全队第二,离变态就只一步之遥。

78.

徐知着摸到窗边放着的那一盘米饭,然后细心的把它们分成几小堆。这盘饭就够一顿的量,按这个饭量,他估摸着逐浪山大概会关他个三天,他得省着点吃。可惜他把什么都猜准了,却还是估错了日子,逐浪山把这扇大门一关,就是五天!

逐浪山是个厌恶等待的人,他知道这事一两天看不出效果,所以第二天早上就回了仰光,去大医院里看过手指,重新换了药,若无其事的处理起公事。临走的时候,他给老管家泽英留了话,说看着人撑不下去了就给他打电话,可是泽英一直没有通知他,他也就一时忘了时间。

毕竟,逐老板还是个挺忙的人,得忙着陪人吃饭应酬,勾心斗角,花天酒地……等大爷应付完一通事,陡然想起家里的美人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五天了!妈的,居然五天了!

逐浪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那样跳起来,催着甘约马上给他订飞机,飞到离庄园最近的机场换了直升机狂奔过去,到家已经是深夜。老头儿睡着了让人给叫起来,气鼓鼓地站在停机坪上等着。

“怎么样了?”逐浪山从机舱跳下。

“扛着呢。”泽英淡然道。

“我去看看。”逐浪山狐疑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实在不太能相信有人可以在那种环境下扛五天,不说什么,饿都要饿死了。

泽英露出一些不太自在的表情,拔腿跟在逐浪山身后。甘约不太赞同地看了老管家一眼,又被老头儿冷眼横了回来。逐浪山把这两人的眼神收在眼底,忽然有些明白这老头儿在搞什么鬼。

他是故意的,他想直接耗死徐知着。

徐知着的刚硬为他赢得了来自敌人的尊重,有人看不下去自己这么零零碎碎的折腾人,想给他一个痛快。

逐浪山瞬间暴怒,拧身一脚踹了过去。毕竟是长辈,他这一脚并不打算踢得太实,倒把甘约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挡在这两人之间。逐浪山眉间罩了一层寒霜,冷冰冰地说道:“我爹已经死了,没人罩着你,少惹我!”

泽英像是被人猛抽了一鞭,表情瞬间扭曲:“少爷,你这也太也不像话了,要是老爷还活着,绝不会让你这么干。”

逐浪山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那个老爹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装腔作势道貌岸然的人,一边杀人放火让人死全家,一边还能握着你的手说: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我给你留个全尸。

逐浪山顾不上教训家臣,一路疾走,跑到门边,身体居然有些抖。

“红外一直有人盯着吗?”逐浪山问道。

泽英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有。”

“他有没有求过饶?”

老头儿挺了挺腰板:“没有。”

逐浪山在门边走了两个来回:“还活着吗?”

“还是热的。”

逐浪山深吸了一口气,把右眼凑到扫描镜前……这个游戏要结束吗?逐浪山感觉愤懑,他原本只是想让徐知着崩溃一些,就像从心门上敲去一个角,再容着他把门一点点撕开,他并没有准备好这么快就去面对一具尸体或者一个疯子。

大门开启处,一道黄光铺进门内,徐知着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地上,慢慢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逐浪山惊异地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不可以马上直视光线,否则会严重的影响视力,徐知着仍然记得这个常识,这意味着什么?

逐浪山慢慢走到徐知着身边去,蹲下身,把人从地上提起来,靠进怀里。

徐知着适应了一会儿,把手从脸上移开,眼睛却仍然闭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已经死去了一般,脸色苍白,连唇上都褪尽了血色。但他仍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皮肤光滑洁净,头发干爽,就像一尊俊美的雕塑,毫无生气,然而精美绝伦。

这个屋子里有一个完整的浴室,而且一直有水供应。逐浪山完全没料想这种时候他还能顾上洗澡,他收拢手臂,埋到徐知着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纯粹的男性的体味。逐浪山感觉眼眶发热,整个人兴奋得好像被火点着了一般,他不明白为什么对着这样的“尸体”他都能发情,甚至只是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就能让他全身的血液逆流。

“有吃的吗?我饿了。”徐知着突兀地说道。

逐浪山惊得一愣,老管家泽英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步,逐浪山听到声响,扭头瞪过去。泽英被瞪得一颤,尴尬地停下脚步。逐浪山垂眸看着徐知着毫无表情的脸,迟疑地扬起手,泽英连忙跑下楼去。

逐浪山盯着徐知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可以吻他,是的,这个男人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他可以为所欲为。认识到这一点,让逐浪山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收紧手臂,一手钳住徐知着的下巴低头吻上去,将那双片毫无血色的嘴唇含进嘴里吮吸。触感如他想象的一般柔软,而且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味道,尝起来就像水一样。

逐浪山撬开徐知着的牙关往里扫荡,舔舐、掠夺……呼吸重得连后自己都觉得受不了,他从来不敢这样放肆投入地与徐知着纠缠,生怕不小心被人咬掉半截舌头,但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决计无力抵抗。逐浪山顾不上去想这种场面是不是有点可悲,沸腾的欲火已经烧得他不知所措。

记忆里,他十四岁第一次爬上女仆的床时都没有这样激动过。他是没有经历过年少的人,一切都尝得太早,不知道什么叫迷茫、焦躁与不可得。他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迅速成熟,变得比任何人都更为圆滑老道,从不知道,什么叫情窦初开。

泽英拿了东西回来,就看到自家老板趴在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胡作非为,老头儿瞬间气得脸都青了。他是个老派人,老派人只知道杀人放火抢地盘,连淫人妻女这种事都不是很好意思下狠手,更别说这个。

在他看来,有些男人是可以随便搞的,比如说最近在书房里呆着的那位,有些男人是绝对不能随便搞的,比如说现在在地上躺着这位。他觉得这两种人根本就应该是存在于两个世界,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事儿干得简直愧对列祖列宗。

泽英一怒之下连想都没多想,直接提着颈脖子把逐浪山从地上拎了起来。

“干什么?”任何男人被打扰了好事都没个好声气,逐浪山扭头一声怒吼,眼神像是要吃人。

老头儿人吓得脖子一缩,把手上的东西亮出来:“快要死了,还救不救?”

逐浪山狠狠瞪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迟疑了几秒,直接从门里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舒服,焦躁。

逐浪山是个少见的不焦躁的人,他生命中最大的矛盾就是他永不安份的灵魂与家族的责任,不过,他一直都把两者平衡的很好。他老爹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人后那点龌龊一点没漏,全传给了他。他不是不通世情的楞小子,他从来都清醒的知道,他如果不是这个家的当家老大,他就没有机会这样为所欲为,所以他从来不抱怨。

他一直都活得很开心很欢腾,然而内心平静,所以这没来由的焦躁让他十分不安。他知道自己想要得到那个人,但他已经想不出办法怎样去得到他,或者,想得到点什么?

逐浪山感觉困惑,他想从徐知着身上得到点什么?

逐浪山一脚踢开客房的门,把小男孩儿从床上拎起来,摆成趴跪的样子,光滑圆润的屁股高高翘起,像个无力的祭品。逐浪山匆匆扩张了几下,毫不费力的顶了进去,男孩儿咬着被角柔弱的呻吟听起来像猫一样。

很舒服!

逐浪山有些困惑的想,性的愉悦是如此的轻易可得,那他到底想要从徐知着身上得到点什么?

79.

逐浪山发泄完毕,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下来,马上觉得这件事让自己办得有点搞笑。他身边一直不缺人,如果一个人从来都被喂得很饱,就不可能会为了美食疯狂,于是现在回想起来,他便觉得自己刚刚简直就他妈跟傻了一样。

回去时徐知着已经被照顾得很好,饥饿让他体内的电解质混乱,泽英已经给他挂上了药水,甘约正在喂他喝一点米汤。身边的两大亲信如此殷勤地伺候一个他想要弄死的人,让场面让逐浪山多少都感觉有些怪异。

甘约看到逐浪山走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手上却没有停,但毕竟分了神,米汤在徐知着唇边溢出来一些。

徐知着默默看了甘约一眼,甘约放下勺子抽纸巾把那点米汤擦拭干净,这些动作极为自然,谁都没有感觉违和,除了站在一边的逐浪山。他了解自己的手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甘约是亲随出身,伺候人的活儿他可以干得比谁都好,可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太乐意干。但很奇怪的,他在照顾徐知着,做得十分精心。

此刻,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人莫名其妙的认为他应该是干净的,他在那样巨大的磨难面前维持了自己的整齐与洁净,以至于没有人愿意让他毫无瑕疵的俊美沾染上任何一点污秽。

逐浪山盯着徐知着唇边的胡渣,强烈的感觉到他应该再刮一刮胡子,没有理由,就是应该,他理应完美。

逐浪山又感觉到了那种困惑,茫然而焦躁的困惑。

从英国到东亚南,他见过太多被上帝亲吻过脸颊的美人,在泰国,有些混血儿长得简直人间绝色,但他们中没有谁比得上眼前这张苍白而淡漠的脸。

似乎是感觉到了被注视,徐知着调转视线看向逐浪山。

逐浪山顿了一顿,不自觉挺直了肩背,那双眼睛里无悲无喜,就像在看一个死人,静静凝视了他片刻,融化出一点笑意,略带着嘲讽意味的高傲。

“几天了?”徐知着问道。

“五天。”

“你被关过几天?”

“三天半。”逐浪山有点挫败,他不是一个有定性的人,这种折磨是他最受不了的,他通常呆不到两天就要开始砸墙砸玻璃,直到全身都是伤痕。

“有吃的?”徐知着直指要害。

逐浪山舔了舔下唇,没有否认。

“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不杀你。”徐知着漠然道。

“我不放了你,你更没机会杀我。”逐浪山笑了。

“那就等着看吧,快了。”徐知着合上眼睛。

逐浪山站了一会儿,始终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还是只能走了。

逐浪山回去一觉睡醒,觉得自己昨晚上绝对魔怔了,从头到尾被人牵着鼻子走,就跟没脑子一样,要多傻有多傻。逐浪山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洗了把脸,下楼吃饱喝足溜达回去。

门开处,徐知着换了一身衣服,白衫黑裤干干净净地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湖水。

罩子都打开了,也没给老子知会一声。逐浪山啧啧叹气,但他也懒得去费那个口舌,知道那老头儿能怎么争辩。

徐知着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湖边的码头说道:“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你。”

逐浪山一愣,有点回不过神,顿觉得此情此景,无论他是:嘿嘿,说老子要揍你;还是哈哈,说老子要上你……都透着那极度的蠢。他只能摸了摸鼻子凑到近前,装腔作势地看了一眼,问道:“噢,还记得我当时穿什么衣服吗?”

“没注意。”徐知着站起身。

逐浪山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徐知着眼底泄出一丝笑意,并不太明显,但嘲讽。

逐浪山觉得这样不行,这样玩儿下去,还是得让人牵着鼻子走,便探身过去想要强势打断徐知着的思路……徐知着往后一退,抬手挡了下来:“我不想动手。”

逐浪山在近处看他的眼睛,静静地僵持着。

就现在这种情况真要打起来,徐知着自然是稳输的,但……他说的是不想动手。

逐浪山用视线勾描眼前这张脸,就是这个人,一身的毒刺,通身硬骨,偏偏笑里藏刀,不到近处连一分都看不出来。徐知着会怎么动手,他还真不好猜,是接吻时咬断他半条舌头,还是情热时撕开他的颈动脉,又或者摸鸟时顺手捏爆他一个蛋……不到这等惨剧真正发生,老天爷也不知道他身上得先缺哪个零件。

逐浪山这么一想,指尖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这他妈才叫玩儿狠,那么小的地方,这么重的伤,一口啃掉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两团罗纹,害得他连夜通知保险箱公司过来解密码,还差点开不了自己的电脑。医生说这个伤口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他得带一辈子。

“你知道英国佬为什么喜欢猎狐吗?”逐浪山伸手抚摸徐知着的眼角:“因为兔子太小,豹子太凶,只有狐狸不大不小刚刚好,长得又漂亮,毛皮也光艳。”

“所以我是那只狐狸。”徐知着说道。

“不。”逐浪山用力钳住徐知着的下巴拉到近前,也只敢浅尝辄止的轻轻碰了一记,然后看着对方平淡到冷漠的眼神说道:“你是那只豹子。”

逐浪山把人松开,关门离去。下楼时不无怅惘地想到,其实,我本来也以为你是那只狐狸。

徐知着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神彩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变成无悲无喜毫无表情的一张脸,顺着玻璃窗滑下去,瘫坐到地上。刚刚站起来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是,他必须站起来,为了活命。

而此刻,支撑他的力量消散,他连一个表情都无力表露。

毕竟,他再怎么牛B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悲恐。这几天生死一线的熬下来,把他心底最后一点惶恐与茫然都熬得精光,他就像一把被淬去了所有杂质的剑,硬得严丝合缝。

徐知着是到他吃光了所有的米饭才开始慌的,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饿得几乎站不起来了,但死亡的恐惧第一次正面直击而来,让他不得不去猜测逐浪山是不是真的想就此弄死他。而,正是这个猜测,让他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痛苦不堪。

绝望,是最可怕的威胁。

而,更可怕的是平静的绝望。

徐知着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一切都有经验,然而当恐惧真正袭来时,他才发现那巨大的不同。

过去是在麒麟,有人会随时监控他的情况,如果真的扛不过去,他就会被放出来,近乎绝对的安全感完美的笼罩着他,妥妥当当。

而现在……

徐知着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否则他会在饿死之前先把自己逼疯。

他躺在那里反复回想自己的一生,曾经遭遇过的冷眼和笑脸,他想起夏明朗狡猾的眼神和唇边的烟雾,想起陆臻明亮的笑容,想起曾经那些熟悉或者不太熟悉的战友们,想起那些心无旁骛的日子……

然后,他想起了蓝田。

最后,他只想着蓝田。

当那扇门缓缓开启时,徐知着闭着眼睛都觉得灯光刺眼,他无力的抬起手臂挡在脸上,默默告诉自己: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

逐浪山并没有把徐知着的话特别当回事,所以当变故真正摆到他面前时,他着实措手不及。逐浪山在那天下午一口气接了四通电话,分别来自联合矿业亚洲区,TSH全球总部,中国驻缅大使馆和佤邦的小鲍少爷,无论措辞或软或硬,通话的内容是一至的:把徐知着交出来。

逐浪山母舅家与鲍家关系极近,所以在最后那通电话里,小鲍跟他掏心掏肺的透了个底。目前找鲍家传这个话的主要有两拨人,一个是总参二部的线人,一个是云南省武警缉毒大队的大队长何确。

前面那位暂且不去管他,毕竟山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关键是后面那位。金三角缅北这些大佬们,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沾毒,甭管是有地的种大烟,还是没地的制冰毒,通身干净两袖清风的就他妈没有。

所谓法不责众,在这种粥多僧少的情况下,打压谁不打压谁,这就有个讲究,你势大财雄,手上有兵,比如说他们老鲍家,撒娇可以直达云南省委,你不让我贩毒,我就没地儿赚钱,我没地儿赚钱就没法儿买军火,那军政府打过来你们给罩不?

云南那边一琢磨,这事儿说罩还真不太好罩了,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你消消停停的把毒品贩到曼谷去,别往北上,老子也就懒得找你们麻烦。但除了他们老鲍家、老赵家少数几家高层大佬,仗着佤联军的背景可通天,别的家族段位可就没那么高了。说穿了,既然大家都沾毒,打压谁不打压谁,那个余地就大得很……所以何确实实在在是一个在缅北得罪不起的人物。

县官不如现管,他就是那个现管。

80.

逐浪山压低了嗓子在电话里咆哮说:“我他妈怎么知道那混蛋现在在哪里,凭什么找我算帐?他们有证据吗?”

小鲍少爷不疑有它,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急,跳着脚说:“郭温盛你傻了不是?这会儿谁他妈跟你讲证据?现在他们就是要人,要人你懂不?”

逐浪山沉默不语。

要人,他当然懂,不讲证据不讲缘由不讲是非,赤裸裸的,就是仗势欺人。要么你自己把人交出来,要么,你想办法帮我把人找出来。这种事逐浪山自己也不是没干过,现在被人这样踩到头上,他也没话好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就是认定你,一点马虎眼都不打。”小鲍挑重点给逐浪山透底:“你们这些人下手前怎么也不查查底呢?”小鲍叹息一声。

逐浪山一手按着手机,掌心里一团火热,又湿又滑全是汗。他怎么可能不查底,徐知着那点老底早让他翻了个底朝天。他现在就想不明白了,一个父母双亡,因为一点事故就让人从部队里剥皮赶出来的穷小子,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背景?

他要真是何确豁出去要罩的人,就凭他的身手,他的气魄和胆识,他何至于沦落到跟着个娘们混出头?他怎么可能要靠一个男人养活大半年,连自己老妈看病的钱都付不出来,在健身房卖肉赚钱?

小鲍那边窸窸窣窣人来人往又闹腾了一会儿,最后愁肠百结拎起电话:“刚刚又有人来打招呼,说这个人有人要力保,谁敢动他,就等着死。”

“谁?”逐浪山心中一动。

“中国西南军区的,来头很大,我也问不出来,但传话这个线人很可靠。”小鲍长叹一声,骂了一句极脏的方言。

逐浪山想起徐知着说过的一句话:我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死在你手上,总有人会给我报仇。

逐浪山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小时,踢门而出时脸色铁青。

甘约从自己的办公桌前跳起来,眼神紧张而茫然:“怎么了?”

“订机票,回家。”逐浪山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

他快气疯了。

猎狐搂着只花豹就已经够郁闷了,结果皮都剥一半了,现在才告诉他那是狮王的儿子?

早点干嘛去了?

徐知着,你早点干嘛去了?

想当年像个傻逼似的跟在别人后面打下手,赚那种没名没气的快钱,那会儿如果一颗子弹不长眼,你早就歇菜了……你他妈到底在想点啥?

逐浪山气得脑子里一团乱,几乎理不清头绪,他一直以为徐知着就是那种退伍军人,缅北最常见的那种中国退伍军人,能打,能扛,但没背景。徐知着纵然是那些人里最出挑的,也不过就是个退伍兵,所有的本事都在自己一人身上,把他关起来弄死神不知鬼不觉。他逐大爷捧角儿前没先验好货,一个不小心让这小子冒出头,走对了路,前途无量又不服控制,不如弄死了事。

他真心没有想过会这样!

骑虎难下!

现在不是放不放人的问题,而是怎么活命的问题。

虽然徐知着一直说“现在放了他,就保证不杀”,但逐浪山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了解那个男人的狠辣与狡猾,那绝不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能把自己碎尸万段。

不!绝不行!

逐浪山捏着自己指尖的伤口,那尖锐的疼痛一下一下的直冲脑门。他把人扣下来,留在手里,隔三差五的碰一鼻子灰是为了总有一天玩儿腻了能把人活剐了。所以他不生气,徐知着再怎么闹腾,他都不生气,因为活人不用跟死人较真。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最后一败涂地,为了让徐知着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我就是要杀了你又怎样呢?

逐浪山一脚踏在直升机的舱门口,看着脚下的庄园,乌沉沉的眼窝里满是凶光。

门一开,徐知着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视线扫到逐浪山脸上,电光火石间的一个对视,激得心头狂跳。

逐浪山之前看他的眼神一直是带着戏谑的,虽然被人当成玩物的感觉着实不堪,但那意味着安全:逐浪山还没玩腻,他还想玩儿,就像一个劣童,对着玩具摔摔打打,却仍然会留点余地,不会彻底砸个稀烂。

然而,此时此刻那种戏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杀意与认真。

是陆臻他们已经动起来了吗?

可……为什么会这样?

“逐先生!?”徐知着失声道。

“怕了?”逐浪山敏锐地捕捉到徐知着声线里的一丝颤抖。

徐知着马上闭口不言。

“怕也没用。”逐浪山掐着徐知着的脖子把人拉到近前:“我就是要杀了你又怎么样呢?别威胁我……宝贝儿,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多你一份。”

“你冷静点。”徐知着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焦躁。

“我很冷静。”

“要杀你很容易,让我做,我都有很多办法。”徐知着脑中电光疾转:“放过我,我就放过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逐浪山伸出舌头描绘徐知着的嘴唇,然后重重地咬了一口。

“你知道是谁吗?谁会帮我报仇?”徐知着急了:“值得吗?就为了我这种人送命?”

逐浪山慢慢地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管他呢!”

徐知着到这会都不能相信逐浪山是真疯了,一边被人掐着脖子往楼下拖,一边语无伦次的劝告。

“你怕了,你怕死!”逐浪山兴致盎然。

“废话,谁他妈不怕死,你不怕?”徐知着愤怒。

“我也怕,但我会死在你后面。”逐浪山一双铁臂把人抱得死紧,脸埋到徐知着颈边呼吸对方味道。火热的,纯正的,不含任何香料,纯正的雄性的体味,荷尔蒙的味道,让人血脉贲张,流连忘返。

“你真好看。”逐浪山的手指插到徐知着发间,强迫他低头:“没有人比你更够劲儿。”

“那你还要杀我。”徐知着柔声道。他感觉毛骨悚然,即使被上了膛的枪口抵住脑门,都不会比逐浪山此刻的眼神更可怕。

“我会让你死得很好看的。”逐浪山用力钳住徐知着的下巴,贴上那双沾血的唇。徐知着毫不犹豫地咬上去,血腥味在两个人唇齿间传递,鲜血混合着唾液流过脖颈,像两头疯狂的野兽。

逐浪山勾了勾手指,早就候在一边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强拧着徐知着的手臂往上扭,扣进锈迹斑驳的镣铐里。锁链收紧,金属声铿锵然作响,徐知着停下无谓的挣扎,感觉到自己的足尖离地,再也沾不到一点实处。

徐知着一言不发的盯着逐浪山,胸口剧烈的起伏,地牢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发上。

逐浪山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哑声道:“你会求饶吗?”

“你会放了我吗?”徐知着漠然道。

“你知道你最帅的是什么吗?”逐浪山示意甘约帮他点雪茄:“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对别人有用的对你都没用,只要能活命你什么都肯干,我让你给我舔JB你都不会眨眼睛,但一翻脸你照样能杀我。你他妈什么都不在乎,你只怕死,所以我让你死。”

徐知着居然笑了笑,滴血的下唇勾起完美的弧度,露出一个浅淡的酒窝,妖异、肃杀……却又不可思议的甜蜜。

“你在想什么。”逐浪山迷恋的问道。

“他。”徐知着漠然冷凛的眼神像冰雪一般融化,那些冷的、硬的,残酷无情的气息奇迹般的消散一空,只剩下温柔旖旎的笑意,带着隐约的羞涩,好像情窦初开的英俊少年,在凝望这一生的爱恋。

“他?”逐浪山皱起眉头,无意识地从甘约手上接过雪茄烟。

“让我死慢一点。”徐知着仰起脸,视线从逐浪山的头顶掠过,已然无视。

逐浪山的嘴角抽搐起来,最后连整张脸都在颤动,双目赤红,眼白里爆起无数血丝。他胡乱挥动着手指示甘约给他点什么,甘约在四下里看了一圈,咬牙从墙上拿下了最粗最狠的那条鞭子。

毒龙鞭!

强韧的水牛皮密密实实的鞭结出蛇形,缀满了散落的倒刺,整条鞭子被鲜血反复浸染,呈现出暗到发黑的红,每一条皮绳与刺尖上都积着陈年的血,一身冤魂鬼吟。

当年,最强悍的犯人,在这条鞭下也只活了二十六下,前胸后背所有的皮肤被撕得一点不剩,内脏震成了碎块。

反正要死,不如死痛快点,也好过零零碎碎的受苦。

逐浪山颤抖着把雪茄烟咬进牙间,手指握住鞭柄掂了一掂,扬臂轮起一个大圈,重鞭挟着风声呼啸而去,在封闭的地牢里激起割面的寒意……保镖们甚至不自沉的退了一步,即使他们离开尚远,并不会被误伤。

随即,死硬的牛皮与鲜活血肉相击时的声响好像一道惊雷劈下,脆亮无比。徐知着像钟摆那样重重飞起,所有锋锐的倒刺透过衬衫深深的嵌入皮肤里,在鞭子退去时撕下一小块皮肉,留下一个个指甲大的血洞。无数血点随着鞭梢滑过的轨迹扬起在半空中,映着惨白明亮的灯光,剔透晶莹,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像爆炸一样弥漫到整个空间。

徐知着闷哼了一声,飞快的吸气试图抵挡这有如剥皮般的剧痛,身体不自觉的抽搐着颤抖。

大量的血从他背后的伤口里涌出来,浸湿雪白的衬衫。

逐浪山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怔愣,茫然的拿下雪茄抽了一口,烟气里混合着血味,直冲喉咙。

甘约推了他一下,道:“老板?”

徐知着一直紧抓着镣铐的手指忽然松开,整个人好像虚脱一般垂下,变得毫无生气。

晕过去了?

逐浪山与甘约对视一眼。

逐浪山走到近前查看,用鞭身推了一下,徐知着像陀螺一样悬在半空中打转,垂着头,整个人呈完全放松的状态,果然是晕厥了。逐浪山一时百味杂陈,嗤笑了一声:“真不经打。”

“要不我来吧。”甘约说道。

“不。”逐浪山转过头去,摆了摆手,顺势把雪茄送进嘴里,意外的看到甘约脸色大变。

那个瞬间好像所有的时间都被拉长了,逐浪山用力吮吸,感觉到烟气掠过舌苔时的微微刺激。甘约一向平淡的表情忽然变做惊恐,眼睛和嘴巴都张大起来,逐浪山下意识的回头望,脖颈堪堪转到一半时,两条长腿已经架到他肩上……

迅速绞紧!

咳!!

逐浪山口中呛出一口烟雾,喉骨卡卡作响,瞬间窒息。他被迫抬起头,徐知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蓬勃的杀气。

“小心!”逐浪山这才听到甘约的惊呼声,黑色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喉骨好像要碎裂一样的痛,颈椎在强大的绞杀力下一分一分扭曲……所有人都扑了上来,无数双手攀到徐知着腿上,试图撬开这场绞杀。逐浪山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就像是夹在一道铁闸里,闸门时松时紧,而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让他的头皮充血,眼球好像马上要爆炸那样的痛。

还是甘约最先清醒过来,跑到墙边的架子上抄起一根电棍,他在情急下把电量开到最大,结结实实的一棍子捅到徐知着颈后,强大的电流随着肉体传导,把纠缠成一团的所有人都电得一震。

逐浪山感觉自己的视野在迅速得变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在散去,只看到明亮的灯光悬在徐知着头顶,给他的脸勾上一圈刺目的银边,黑发在银光下闪闪发亮,折射出瑰丽的虹彩。

真漂亮!

但,死了就没了。

逐浪山莫名其妙地想到。

他杀过很多人,然而这却是他生凭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意义——死了就没了。

彻底的消失,不见,再也不存在。

即使是这么漂亮的人,死了,也就没了。

“别杀他!”这是逐浪山在晕厥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强大的电流穿透徐知着的身体时,他感觉有些遗憾,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能亲自了结这件事了。

还是要麻烦兄弟们了,徐知着遗憾地想。但很快的,他发现自己没有死,虽然一直迷迷糊糊,神志伏伏沉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里。

能活着就好,徐知着在昏昏睡睡中安心养伤,不去管为什么,最近变故太多,理解不了的事太多,他心累。等到最后被迫清醒过来,徐知着只觉背上一片辣痛,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在这辣痛中游走,带来似有若无的诡异触感。

“我说。”徐知着感觉那只手越摸越不是地方,终于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能不能先戴个套?”

徐知着睁开眼睛,看到逐浪山目瞪口呆地坐在床边,脖颈上还戴着支撑护具。

“我怕你有病。”徐知着平静的补充一句。

逐浪山渐渐露出哭笑不得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的声音极为喑哑,显出声带受损的痕迹。

“我也是。”徐知着由衷的。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逐浪山实在受不了:“你怎么能……就?”

“我累了。”徐知着老老实实地说道。

大爷你是赌博,我是赌命,耗了这么久,我当然比你累。

逐浪山与徐知着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笑:“我送了你一份礼物。”

徐知着一言不发地看着逐浪山松开扣在床架上的手铐,一边活动着手腕,慢慢坐起身来。身体极为虚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头晕目眩,徐知着怀疑他这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只靠葡萄糖类的营养液维持,所以只是一动,胃里便像火烧一样在痛。

“来!”逐浪山等不及,将徐知着一把拉起,粗鲁地拖到墙边。

一架巨大的英式古董穿衣镜立在衣架边,徐知着一眼便看到自己右肩上沁着一团暗色花纹,惊讶中猛然转身,却愣住了。

在他后背上,自右肩到后腰,一只毛羽灿烂的孔雀迤逦飞临,雀背上立着一位赤足的菩萨,白衣轻衫,秀骨清相,手中握了不知名的法器,眉目低垂,尽是浓情慈悲相。整幅刺青线条精致,极尽华美,即使是被莫名其妙地强行纹上,都让人难生厌恶。

“喜欢吗?我找了泰国最好的师傅。”逐浪山显然很得意。

“这是什么?”

“孔雀明王。”

徐知着盯着那些繁复的花纹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什么异样,最后呼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纹个逐浪山什么的。”

“我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否则你把它洗了怎么办?”逐浪山满不在乎的。

“怎么想到送这个。”徐知着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随手从衣架上抽了一条笼基穿。

这动作实在太自然,逐浪山着实愣了一下:“你倒是不操心。”

“我操心有用吗?”徐知着反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花这么大本钱,纹这么个破东西在我身上,总得留着我多玩几天。”徐知着嘲道。

“哦,对。”逐浪山摸了摸鼻子,找回原来的话题:“我打坏了你完美的身体,想做点补偿。”

这句话本应该说得很轻挑,然而在徐知着平静淡漠的眼神中,一切轻挑暧昧都失去了原本旖旎风骚的效果,变成干巴巴木渣渣的存在。逐浪山按住脖子,他是真的要疯了。

“客气了。”徐知着又戳了一句,不意外的看到逐浪山一脸的崩溃。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个人?”逐浪山几乎气极。

“真巧,我也这么想。”徐知着全身无力,并不是很能站得住,索性一头扑倒在床上,满不在乎地说道:“想做就做,不做就滚。”

逐浪山气极败坏,整间屋子里都是他粗重的呼吸,等了片刻,最终还是摔门而出。

徐知着在客房里关了两天,拔了消炎药的针头,又被扔回到那间护卫严密的牢笼,一日三餐从小窗里送进来,连个聊天的看守都没有,像是已经被人遗忘。他居然也不在乎,该吃吃,该睡睡,每天不是站在窗边发呆就是锻炼身体,生活态度比普通人还积极。

逐浪山越看越崩溃,简直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点啥。从小就有人叫他疯子,他现在自叹不如,徐知着比他疯多了。又拖了这几天,外界的压力与日俱增,各种人马过来当说客的一拔又一拔,连吴丹莫都派了人过来问,是不是真的跟徐知着有恩冤?如果有,他愿意豁出个老脸来当调合。逐浪山一边感慨徐知着真他妈有人望,一边纠结到死。

逐浪山一向自信他家老宅坚不可摧,易守难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但……这也就是在缅甸那帮土豪面前可称王罢了。逐浪山始终忘了一件事,徐知着是曾经来过的,他曾经以另一种身份在这个庄园畅通无阻的住了好几天,以一个王牌狙击手的本能,他曾经仔细观察过庄园的周边环境。而此时,那些无心留存下来的记忆被重新挖掘,一一重建,在脑海中建出立体图像。

逐浪山这个庄园深在山谷里,背山临水,考虑到出入的便利,周边可供狙击手俯查全局的点并不太多。徐知着每天在窗边一站就是十小时,逐个审视所有可能的观察点,等到最后,终于在密林深处看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有如瞄准镜反射一般的镜光。

这是麒麟的暗码,是有人在问:谁?

这组镜光相隔甚远,而且十分微弱,如果不是专业的眼神,专门候着,绝计发现不了。估计对方也是被徐知着这一站就是大半天的架式给弄疑惑了,试探性的发几组消息,如果不是,也不会露馅。

徐知着马上做出了反应,他闪到窗边,用手臂在窗口出现时间的长短间隔传出一组消息:麒麟。

对面的镜光闪了闪,回复到:收到!

徐知着收回手,贴着墙边坐到地上,瞬间全身脱力,大汗淋漓。

(为了不让大家捉急,就两更一次发了吧,下次更新时间7月19号)

81.

徐知着不动声色的吃了晚饭,又安心睡过一觉,第二天下午,还是原来的时间原来的地点,镜光给了他下一步指示,一个简单的时间点:明早四时。

再具体的情况对方没有说,徐知着也没有问,这种远隔群山的低级暗码交流并不方便,聊得太多,就有被监控发现的风险。更何况都是一个窝里的战狼,默契深入骨髓,徐知着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姓甚名谁,自己是不是认识,便已经决定把性命托付,全身心的信赖,这就是战友的魅力。

徐知着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沉,在凌晨时分醒来,坐在窗边等待,明月西垂,只留下一抹银辉在湖上跳跃,林梢在夜风中摇曳。徐知着盯着他预想中的路线细看,不远处,差不多100多米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忽然剧烈的摇动。徐知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即使心跳如雷,脸上仍是一派漠然。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炸响,一道乌光从林子里射出来,钉到徐知着窗边的一棵大树梢头。徐知着霍然跳起,闪向一边。随即,一发穿甲弹呼啸而来,厚实的防弹玻璃瞬间龟裂出蛛网,轰然落地。

徐知着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从洞开的窗口扑出,像一只白色的巨鸟划开夜空,准确地落到那棵树上。他顾不得手掌被粗糙的树皮磨出血,马上下滑数米,捞到射绳枪射过来的绳索,在树干上绕了两圈扎紧,然后一手抓住滑轮风驰电掣地荡了出去。

夜风吹开了他的衬衫,扬起在半空中,像旗帜那样飞舞,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膛。在他脚下,湖边的庄园里乱成一团,人声狗吠,灯火通明,人们在混乱中奔跑,寻找枪声响起的方向。

绳索两边的落差大,徐知着越滑越快,两百多米的距离转眼即至,他曲腿蹬中树干阻住冲力,马上捡起对方留在树上的装备开始穿戴。

军靴,匕首,耳麦,防割作战服……还有枪!

徐知着手指触到乌凉的枪管,剧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下来,静如止水。

徐知着把枪背到背上,解下之前的滑轮组卡进下一条绳索,身体轻盈地跃出林梢,滑行在密林深处。在他前方,射绳枪不断的炸响,某个未曾谋面的战友正在为他开路。

两番起落,徐知着已经离开半崖上那间别墅五百多米,守卫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湖边的人开始往山上赶,有人试图从二楼的窗口跳出去爬上那棵大树。

徐知着回身审视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抬枪射断绳索。

老管家在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无比震惊地看过来,徐知着微微挑眉,毫无迟滞地扣动了扳机,7.62mm的狙击用重弹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他的左肩,血雾四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回屋内,再也爬不起来。

远方一片惊呼,沸反盈天。

徐知着转过身,单手抓着滑轮,飞快的乘风而行。越是往下降,林子越密,横出的枝叉像鞭子一样抽到身上,徐知着一路躲闪,速度居然也没有被影响。等到真正落地时已经是一公里开外,徐知着看到湖边挥舞的荧光棒,发足狂奔,久未运动的身体在瞬间运转到极致,心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喉中涌上满口血腥气。

湖边一个穿戴整齐的蛙人一边挥手一边低喊:“徐知着么?是徐知着么?老赵,你把人救对了没有?”

徐知着听到耳麦里一把粗嘎的嗓子怒声诉道:“闭嘴,妈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得救了!有枪有兄弟,天塌下来都不怕!

蛙人把一件潜水服从水里扔出来:“穿上,走起!”

徐知着一边跑一边卸装备,跑到湖边时已经脱了个干净,扬手接过蛙人扔过来的潜水衣跃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下去,四肢借着湖水的润滑探进塑胶衣里,待到浮出水面时已经穿戴整齐,拉链拉到了脖颈下。

蛙人轻轻吹了声口哨:“哟,你们也会这手啊!”

徐知着听他那个意思,意外地问道:“你是?”

“左战军,以前两栖特种的,柳队让我过来帮忙。”蛙人一边说话,一边利落地把徐知着卸下来的装备收进防水袋里,同时用脚蹼从水里拖出一套氧气瓶来,简直就像是长了八只手,全身都会动。

情况紧急,徐知着也没心思聊天,把水肺背上便闷下水去调整呼吸。不一会儿,那个叫老赵的也回来了,卸了装备在岸上穿潜水衣,沾了水的塑胶贴在干燥的皮肤上非常难拽,老赵一边跳一边穿,嘴里骂骂咧咧。

蛙人十分嘴欠地噫了一声:“老赵,你不行啊,你不是跟他一个地方出来的嘛?”

徐知着人在水里,还是听到了那声怒气冲天的:“闭嘴!二流兵种!”

远处的码头上传来快艇发动时的轰鸣声,某二流兵种把三四个防水袋往腰上一系,满不在乎地一扬手说道:“兄弟们,走起。”说完,把一支水箭枪扣到臂上,率先踏进湖水里,徐知着跟在他身后快速下潜。

天色未明,水下一团漆黑,左战军手里握着罗盘,根据事先安放好的荧光标识在前方引路,徐知着眼里盯着他脚蹼上的荧光点,游得一丝不错,老赵跟在他身后,三人拉出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阵型,在暗夜的深水中无声无息的远去。

此时,湖上奔驰着焦躁的快艇,园子里乱作一团;逐浪山刚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宿醉纵欲过后的双眼赤红如血,他听完愣了半天,居然笑了。

左战军领着两人游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小分队准确地领回到之前下水的地方。老赵把潜水衣一脱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自灌木丛里开出一辆全地形越野车。徐知着和左战军换好衣装,把乱七八糟的装备收进袋里,一边一个跳上车去。油门轰鸣,车子一路碾过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窜上一条弹石公路,直奔佤邦首府康邦市。

左战军呼出一口气,瘫到座位上笑道:“真他妈刺激。”

徐知着这才顾上感谢述旧,一圈问下来,赵辛居然是夏明朗的同期战友。此人单兵虽然素质过硬,但苦于文化水平不高,眼看着自己在部队的前途不亮,便早早地退伍出来,仗着当年追随夏明朗流窜中南半岛时攒下的经验,行走在金三角腹地贩运木材,小生意做得十分红火。徐知着虽然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徐知着,各式传闻听了不少,早就觉得他一个中国人在缅甸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很提气,又有夏明朗出面相邀,马上拍胸脯救人不在话下。

而左战军跟他的关系说起来甚至更近一步,小左去年年底才退伍,正经是跟着柳三变与麒麟一起护过航、救过人、镇守过油田的同袍战友。只是当年两个人都混得不出挑,各自淹在路人堆里,彼此都不认识。

徐知着在他乡遇故旧,又是劫后余生时候,一时心潮起伏,百感杂生。

此时正是凌晨破晓时分,弹石路面上空荡荡没有一辆车,晨鸟在霞光中鸣唱,无数黑影在林梢扑来扑去。

“我说老赵,会追上来吗?”左战军有些好奇。

“不知道。”赵辛的脾气有点冲,对这个老是喜欢问东问西的二流兵种没有好脸。

徐知着却在埋头盘算路线,一边把长枪拆散了收到包里。左战军陪着他收拾,将压满了子弹的手枪别进后腰。徐知着看着他笑了笑:“不硌么?”

“哎,你不懂!”左战军摆摆手,转过头去正要细说缘由,却一下愣住。

大家这一路亡命狂奔,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左战军自然也没空正经看上徐知着一眼,此刻骤然看到一张极为英挺的面孔沐在明润晨光里,几乎有些惊讶。

82.

“不懂什么?”徐知着问道。

“不懂?”左战军一呆,转而恍悟:“哦,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看电影,你知道不,小马哥,特帅。我那会儿就觉得这样放枪特别帅,但部队你知道嘛,有纪律,哪能让你这样玩儿啊,所以……”

徐知着一时失笑,棕金色的虹膜融在灿烂的朝阳里,像温柔的金子。

左战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嗓子凑过去:“哎,你是混血儿吗?”

“不是。”徐知着苦笑。

“我说,你小子长得。”左战军把手臂勾到徐知着肩上,很是老成的说道:“得迷死多少小姑娘啊!”

赵辛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徐知着敏锐地接到他的视线,也就接到了那无穷无尽的意味深长。徐先生瞬间有点心虚,不知道那些有谱没谱的传闻被老赵同志听去多少,他最初编瞎话的时候,其实是没想过会被娘家人听到的。

天色越来越亮,金灿灿的太阳从远方的山梁上跳出来。左战军毕竟没心事,刚刚干完一票爽的,心情倍靓。一边吹着小风,哼着小歌,跟徐知着聊着天。只可惜徐知着大劫过后疲懒不堪,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声,脸上已经做不出一点笑意。左战军又搭了两句,感觉此人实在是酷,也就讪讪地闭上嘴巴。

没过太久,道路尽头突然扬起一片烟尘,徐知着紧张地探身看出去,一辆越野吉普正威风凛凛的压线开过来。山路狭窄,通共双向两车道,对面这么一开,赵辛不停也得停。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辛犹豫问道:“会不会?”

“有可能。”徐知着面沉如水。

他们是潜游出去的,对方有快艇,很可能早就上岸追到了极远处,想想不对劲,又回头赶来堵。

“怎么办?”左战军也紧张起来。

徐知着眼看着对面的车子越开越近,忽然一把拽过左战军压到身下,一手按住对方的嘴巴,低头吻上手背。左战军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徐知着压上来,却又从那双极美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一时忘了反抗。

待到三秒钟后回过神来,左战军机灵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悟了。

徐知着疑惑地松开手,便听到左战军极小声地嘀咕道:“唉,我这架子就是大了一点,这装妞也不像啊!”

徐知着一愣,发现自己现在真是思维跑偏,拐得没边儿了,他把小左压下去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想过要把他当成一个女的!!

左战军十分乖觉的配合着缩起四肢,发现那把枪别在后腰还真他妈有点硌得慌,可还记得前事,一时间又不太好意思拿出来。徐知着看着他眉头紧皱,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抽手贴着座垫摸过去,把那支手枪从左战军皮带里拔出来,插到腰侧。

“哎,这角度整得。”左战军喃喃低语:“这要走火可就完了,一下就打着鸟。”

这小子……徐知着不觉莞尔。

左战军的视线被这个笑容吸引回来,陡然发现原来少了一只手的间隔,他与徐知着的距离居然如此之近,近得可以一根根数清对方乌浓的睫毛,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自己脸上,还有那带着微微笑意的嘴唇,简直近到了毫厘间。

左战军不是个流氓,左战军是个没见过市面地好孩子,所以他莫名其妙的,脸就红透了。

与突然陷入少年情怀的左战军不同,徐知着视线一直落在窗外,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实在没空看一眼被他压在身下的倒霉孩子,早已经把自己烧成了一只大番茄。

左战军十分别扭十分纠结的把自己手掌往上移,一边唾弃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一边又觉得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注意力实在是很难集中。等他的手指终于爬到自己脸上,牢牢的遮起自己半张脸,赵辛踩下刹车,被对方逼停在路边。

“来了。”徐知着小声说道,视线随之往下一扫。

左战军心虚的简直要蹦起来,好在徐知着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颈上一松,嘴唇结结实实地贴到左战军手背上,双手拢着脸,把两个人的样貌都遮得一丝不露。

赵辛探出身去与对方交涉,缅甸话说得极溜,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方向盘上叩击着。徐知着竖起耳朵细听,在漫不经心的节奏里忽然传出一个询息:动手。

徐知着猛然仰起身,一脚踹开车门,站在窗边盘问的男人连头都没来得及转,就被一枪断颈。前方,听到枪响仓促下车的另一名逐家亲兵刚刚露脸便在眉心中弹,头骨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溅出大片血雾。徐知着面无表情地追上去,把正手忙脚乱地从后座拿步枪的司机一枪击毙在驾驶座上。

三枪,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等左战军提着枪两脚落地,活口一个也无,只剩下浓烈的血腥气。赵辛嘴上的烟头坠下,落入车门边的一小汪血泊里,嘶的一声,火星寂灭。

徐知着这辈子就专攻两路枪法,一个是400米以上的步枪狙击,一个是50米以内的手枪射击。前者为了任务,后者为了保命,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别说赵辛,就连左战军这号经过大场面的主,也实在没见过这样杀人有如杀鸡的杀法,当即目瞪口呆地立在车边,实在不能把刚刚那个温柔浅笑着,好看得几乎让他想入非非为什么不是个妞儿的男人与眼前这尊杀神联系到一起。变故乍生乍灭,血流了一地,那小子脸上居然连个血点都没溅上,简直就像做梦。

“上车。”徐知着过去查看了一眼,迅速撤回。

徐知着的声音并不大,口气也不算严厉,左战军竟觉无可抵抗,一声不吭的乖乖爬上车。等赵辛驱车开出那一团血气,左战军才慢慢缓过神,扭头盯着徐知着,眼神极为复杂。

徐知着把弹夹退出来补齐子弹,又再次装回,半合着眼睛仰头靠在后座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徐知着才注意到左战军的眼神,抬手按到对方肩上拍了拍,声音低柔地安抚道:“没事的。”

巨大的反差,绝大的刺激,左战军实在不知道应该哭好还是笑好,只能硬生生的把视线从徐知着身上移开,茫然不知所措地投向窗外。

赵辛往前开出去三里地,忽然掉头冲进一条山间的土路,徐知着对路况不熟,至此已经完全不是他能认得的地形,只能彻底信任战友。从土路到灌木丛,再到河滩,赵辛硬生生把车子开进浅滩里顺流而下。

徐知着背上有伤,这么个颠法实在有点坐不住,一手勾上左战军的肩膀,抱歉地笑道:“扶我一把,背上疼。”

左战军往后坐了坐,一条腿曲起蹬住前座,双手抄到徐知着腰上,把人稳稳地收进怀里。从这个角度再看下去,徐知着微垂的眉眼不带半点杀机,轮廓深邃漂亮,好看的不正常,不像这危机四伏的缅北荒野里应该能看到的人。左战军转念想起刚刚那一番枪战,鼻端又窜出血腥气,连忙把视线转了出去。

亲娘啊!左战军莫名其妙的想,以后再也不能嘲笑小白脸没用了。

赵辛沿河开出去七八里路,确定对方就算是带了狗过来也闻不出半点痕迹,才从河道的另一边上岸,驶过矮林,开上另一条弹石路。一路开到中午时分,路边两辆军用吉普一前一后的贴上来。徐知着看到车内鲜绿色的军装,这才放松下来。这是佤联军的制服,逐浪山就算再浑,也不敢从老鲍手里抢人,他彻底安全了。

大劫过后的平安令人心生倦意,好像强制运转了太久的齿轮终于滑槽,神志瞬间垮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徐知着在朦胧中看到左战军的大脸贴过来观察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想睡觉?”

徐知着刚一点头便被人一把拉倒,头顶上一个声音十分温和的念叨着:“睡,睡,我看着。”

徐知着不自觉笑了笑,闭眼就睡了过去。左战军身上带着某种纯正的中国士兵的气息,勾起了他根植在灵魂深处恒古久远的安宁感,曾经无数次,他们相互搂抱着睡去,毫无顾虑毫无芥蒂。

徐知着一觉睡醒时已是黄昏,他闭目清醒了几秒,避开左战军没轻没重拍来下的巴掌,无奈问道:“怎么了?”

左战军一手指定窗外,眼中跳跃着无比兴奋的笑意。一辆大切诺基停在前方路边,赵辛正一手撑在车门边与车里人说话。徐知着心头一震,急忙从车里钻出来,蓦然间竟有些慌乱。赵辛看到徐知着过来,便微笑着闪到一边。

徐知着强压住纷乱的心跳,慢慢走到车边,低头看进去,顿时愣在当场。夏明朗戴着墨镜,叨着雪茄,穿了一件极炫的金属色暗花衬衫,金刀大马地坐在车内,牛仔裤卡在胯上,裤脚塞进半长的马靴……色气四溢,荷尔蒙爆棚,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流动着雄性赤裸裸的情色掠夺,把方圆十米以内所有的雄性生物都毙得像太监。

整个人从头到脚只有一字可形容,那就是——骚!

徐知着目瞪口呆地站在车门外,要不是他当年追随日久,对夏明朗的身形样貌烂熟于心,简直就不可能把这人给认出来。徐知着一个队字压在舌尖,徘徊许久,硬是没敢吐出去。

夏明朗勾了勾手指,徐知着乖乖探身进去,被他一把钳住下巴拉到近前。

“兔崽子。”夏明朗咬牙切齿地骂道。

83.

夏明朗勾了勾手指,徐知着乖乖探身进去,被他一把钳住下巴拉到近前。

“兔崽子。”夏明朗咬牙切齿地骂道。

徐知着不敢反驳,亦不敢反抗,甚至不知道应该管夏明朗叫什么,只是视线微斜,顺着夏明朗眼神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佤联军高级军官服的青年人笑呵呵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顿时心头雪亮,夏明朗这个身份,当然不可能用真面目出境。

小鲍略有所指地说道:“你们关系真好。”

“那是。”夏明朗刻意摸了摸徐知着的头发,笑道:“我刘正要罩的人,就是一辈子!”

“刘大哥,这次真麻烦您了。”徐知着多么机灵的人,马上顺杆直上。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夏明朗似笑非笑的拍一拍徐知着的脸颊,透过漆黑墨镜,徐知着都能感觉到那种意味深长地狠劲儿,激得他全身汗毛倒竖。

小鲍一边吩咐司机开车,一边半转身看着这两人。他看了多日,派人查了多日,始终查不清这个“刘正”的背景。此人带了何确的贴身通讯员忽然出现,派头极大,看得出久居人上,而且穿衣作派像极了混在东南亚的黑道大佬,可道上如果真有这号人,他绝不可能没听过。

这几天,小鲍闲没事就来找“刘正”聊天说事儿,左探右探想探明白这人的底细,跟徐知着又是什么关系,可现在真把这两人摆在一起,忽然又觉得不用探了,这两人在一起……应该是个神马关系,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徐知着不近女色,整个缅甸都知道,徐知着在中国有人,不少黑道的大佬们也略有耳闻。

小鲍闲得蛋疼时也好奇过,按徐知着这长相,他男朋友得生成怎么个绝色,但这种事随便一想就过去了,他不是八卦的人,对男色艳闻也没兴趣。

但……小鲍的视线在这两人脸上转来转去,这么一来逻辑就通了,自己男人,当然要豁出去救。

夏明朗一双眼睛毒辣如鹰,小鲍嘴角刚刚勾出那么一丝不上台面的笑意,他就悟了,转头看看徐知着,眉梢一挑,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抬起徐知着下巴,一口烟雾全喷到他脸上,低哑着嗓子问道:“想我了吗?”

徐知着一愣,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只是他的前半生一直维夏明朗之命是从,辛苦奋斗的终级目标就为得到对方一个青睐赞许的眼神。此刻虽然组织关系没有了,但刻在骨子里的服从一时半会儿还消解不去,所以即使一头雾水吓得个半死,也忍不住要服从配合,乖乖说道:“想。”

哟,上道儿!夏明朗乐了,伸手按住徐知着胸口,一把将人推进车厢角落里,状似亲密的贴到徐知着耳边低语:“配合点。”

此处角度甚偏,小鲍坐在副驾驶座上,总不好意思把整个身体转过去看人亲热,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

“我没事。”徐知着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就怕陆臻打我。”

陆臻这个名字,真是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夏明朗就想炸,马上脸色沉下去,掐着徐知着的脖子骂道:“你知道老子一年才有几天假吗?十五天。”

徐知着不敢反抗,无奈的憋着气。

“老子过年回了趟家,才花了四天。结果为了捞你小子,已经浪费八天了!”夏明朗一双眼睛简直可以隔着墨镜喷出火星来。

“所以?”徐知着憋得脸上喷血,虽然为他操心,花了八天假期是很让人感动,但……

“老子今年就要没假了。”夏明朗咬牙切齿说得一字一血,一口白牙森森真是恨不得扑下去咬一口的架式。

没假……嗯,没假了??!!徐知着瞬间恍悟,瞪大了眼睛,夏明朗知道他悟了,又用力掐了一把,收回手去。

“完了。”徐知着喃喃道:“陆臻一定会打死我的。”

小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人折腾了一番又直起身,“刘正”仍然是那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所有人都该躺下挨操的桀骜气派;徐知着却满面通红,连眉目都低垂下来,仿佛心中惴惴,生怕惹得身边人不高兴的小心模样。

小鲍越看越觉得自己想得不错,他之前见过徐知着两次,在曼德勒的夜总会里,那个清静自持温和浅笑着的男人简直比最艳的舞娘还要打眼,就算是他这么不八卦的人,也忍不住去猜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便觉得这个案子算是破了。有这么个霸王镇在家里,的确是想干点什么都不敢的。

小鲍把人送到康邦最大的酒店里,一行人站在电梯口又聊了两句。小鲍见夏明朗满脸不耐烦的模样,自觉心头雪亮,知趣地告辞离开。夏明朗眼看着电梯门合拢,身边没了外人,马上一脚把徐知着踹开:“滚一边去,看到你就烦!”

徐知着没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皱眉忍了片刻,才敢弯下腰去摸了摸。他都这么个反应,左战军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夏明朗扫着台风尾,回头死无葬身之地。

但夏明朗这一声烦还真不是说假的,他是真烦。他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个正常有欲念的男人,一年就那么几天假,可以跟心肝宝贝抵死缠绵把床单滚到天翻地覆,结果全让这小子给毁了,真恨不得掐死他算球。但恨归恨,人还是要救的,这是自己曾经默默发誓一定要罩的人,就算救回来自己掐死,也不能落在别人手上糟践了。

“严头,让我帮他带个话。”夏明朗哼了一声:“他说虽然你不图,但他记得你。”

徐知着心中剧震,惶然间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别过脸去。眼眶胀热,某种连他自己都不说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翻涌,好像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咽下的涩味都化成了甜意,那种暖融融热烘烘连五脏六腑都被抚慰了的甜。

究到往事,徐知着一直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他从不愿意承认自己也隐隐有过期待,期待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即使他清楚的明白那绝对不可能。他的确没有怨恨过谁,只是他这一生永远在被人舍弃,那种不甘竟像深藏在血液里的毒,盘桓不去,令他在繁花最盛时都在时刻担心落幕。

而此刻,那郁结在心底的毒块被这一句话冲得粉碎,莫名温暖的情绪一遍遍的涤荡着他的心灵,洗得干干净净。

“队长。”徐知着有些哽咽。

夏明朗转头看到他这个样子,纵然满腔怒火也发不出来,伸手把人拽进怀里,粗鲁地揉了揉徐知着后脑勺上的短发,沉声道:“傻小子,哭什么?”

“队长。”徐知着双手抱住夏明朗肩膀,喉咙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夏明朗见徐知着情绪激动,便由他抱着慢慢平复,期间有人按开了电梯门,被夏明朗一眼瞪过去,吓得连忙闪开。左战军实在受不住站在夏明朗身边的胁迫感,索性站到门边拦人,把上上下下的客人都赶到另一架电梯里去。

好在,都是职业军人,都是同袍至亲,爷们儿的心事再怎么汹涌澎湃,就算是八月十五钱江大潮扑上来,砸在坚固的堤岸上也就只是轰然一声响。所有的情义不用口说,不必泪流,就像夏明朗当年没有对他说过一个谢字,徐知着最终用力勒了勒夏明朗的肩膀,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恩不言谢,尽在不言中。

夏明朗见人已经缓回来了,便挑眉一笑,勾着徐知着的脖子走出去:“话说,怎么个情况?那人跟你什么仇?”

徐知着苦笑:“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徐知着隐去逐浪山对自己的那些桃色纠结,把事情挑要紧的说出来,他跟逐浪山的瓜葛并不深,三两句话就能说完。

夏明朗听完呆了片刻,站在酒店房间门外诧异道:“就这样?”

徐知着苦笑:“就这样。”

“这人神经病啊!”夏明朗怒道。

“可不是吗!”徐知着由衷的。

其实此刻要是陆臻在,又通晓缅甸局势的人才帮忙分析着,或者可以看出逐浪山办事的思路,只可惜夏明朗和徐知着两个战术型人才实在缺乏那种全局的眼光,想破头都想不出缘由,只能各自怒骂一声神经病了事。

左战军见大家已经走到门口,十分机灵地抢上去一步开门。夏明朗也没顾上看门牌号,一边推门进去,一边问:“你下一步怎么想?”

“跟……”徐知着视线落到门内,没了下文。

夏明朗抬头一看,好嘛,看着相好儿了……蓝田和方进听到门响,齐齐从里面的套间冲出来,方二爷抢先一步欢呼着扑进夏明朗怀里。老夏如今这腿脚毕竟不如当年,被方进这二货不知轻重地一撞,连连倒退三步,竟从屋里跌了出来。

“妈的,沉死了!”夏明朗没好气,还没等他把人踹开,只听得“砰”得一声,眼前的房门合拢,关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夏明朗瞪眼,这是,不想活了?!

84.

夏明朗抬头一看,好嘛,看着相好儿了……蓝田和方进听到门响,齐齐从里面的套间冲出来,方二爷抢先一步欢呼着扑进夏明朗怀里。老夏如今这腿脚毕竟不如当年,被方进这二货不知轻重地一撞,连连倒退三步,竟从屋里跌了出来。

“妈的,沉死了!”夏明朗没好气,还没等他把人踹开,只听得“砰”得一声,眼前的房门合拢,关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夏明朗瞪眼,这是,不想活了?!

“噫?门怎么关了?”偏偏还有方二爷这号不解风情的货,抬手就去按门铃。

丁丁咚咚响了一阵,房门严丝合缝地闭着,里面人就像聋了一样。

“这……”方进一脸不解,正要敲门,被夏明朗一把拉住了腕子。

“算了。”夏明朗眼神极为复杂,混合着极度的理解与极其的愤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回我屋去。”

夏明朗放话,方进一向没有异议,至于左战军这碟配菜,还是葱角色的……自然,也就只有一头雾水听命的份。

徐知着靠在门边,清清楚楚地听到门外那一番喧哗,冷汗滴到心头,但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点想开门的意思,所谓色胆包天,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他不知道蓝田也在,否则有漫漫一条长路的时间做心理建设,或者可以淡定从容地和夏明朗继续谈下去,可现在……他只想跟这个人呆在一起。

夏明朗没有问他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打算说,之前受的苦遭得罪他宁愿烂在心里也不想让兄弟们为他忧心,但蓝田不一样。在看到蓝田的那一瞬间,好像曾经所有的苦痛都返上劲儿来,疯狂的饥饿,无边的黑暗,无尽的绝望,自以为必死的绝境,长鞭凌迟皮肉的痛感……一桩桩一件件,摆上心头。

徐知着只觉得奇怪,他本来没觉得自己会难过的,所以他必须关上门,否则,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会被兄弟们嘲笑到死。

“亲爱的,到底出什么事了?”蓝田快步走过来,双手抱住徐知着的肩膀,胡乱亲吻着他的头顶与额角,万分怜爱。

徐知着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要命,他忘了跟夏明朗对口供。

“你什么时候到的?”徐知着反口问道。

“我今天早上到的。”蓝田双手抱住人,一寸一寸摸下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回事,陆臻说得乱七八糟的?你之前是个什么工作?怎么会闹起来的,跟谁闹起来了?”

徐知着一听就知道陆臻没跟蓝田说实话,心里默默给好兄弟竖起一根大拇指,一边顺势套话加解释:“谁知道呢,我也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收到消息的。”

“前天……不对,大前天。”蓝田显然毫无头绪:“之前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正觉得奇怪,陆臻忽然打电话跟我说你有一个临时工作,走得太急,托军方的人用卫星电话联系了他,让我别担心,等等就没事了。”

“啊,是,我帮他们清理一下山区的环境,山里没信号嘛,你也知道。”徐知着一边点头,一连努力跟上陆臻的思路,心想夏明朗真是不个东西,这么重要的大事,路上居然没跟他套好,他生怕蓝田往深里想,马上反问:“那大前天怎么了?

“哦,那天,陆臻忽然跑过来找我,说你可能出事了,跟合伙人闹起来了,但他们在想办法救你,让我不要担心。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嘛,你忽然去那个什么工作,也没听你提一声,就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又……结果昨天夏明朗叫我有空也可以过来,我就过来了……”

徐知着双手按到蓝田背上,一双眼睛乌沉沉地,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却又不得述说。他只觉得无比矛盾,他想告诉蓝田他受苦了,他需要安慰,却又不敢,怕吓着人,怕蓝田心疼。

蓝田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指尖轻柔地抚过徐知着的眼角:“怎么了?”

徐知着一时鼻酸,哑声道:“我想你。”

蓝田露出猝不及防地无措表情,双手把人按进怀里:“好了,好了……我来了,乖。”

徐知着把蓝田背上的衬衫抓得一团稀皱,贴得死死不放,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解除他所有的武装,明明是那样瘦弱的身体,却让他感觉无比安宁,仿佛抱着他就会有依靠,曾经受过的无数苦痛,都能得到抚慰与救赎。

蓝田很少见他这样子,多少也有些诧异,但仍然耐心十足的抚摸着徐知着的背脊,等到所有绷紧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才一点一点地从额头吻过眉心……有时候交流不需要语言,万般的缱绻迷恋尽数融在这细碎的亲吻里,缠绵不绝。徐知着感觉身上一点点热起来,混杂着少许情欲的吻,轻轻落到体肤上,温柔而珍重,只因为那一份珍重让人心头火热。

终其一生,他都在追逐这样的眼神,无比温柔的凝视他,万般珍重。

“哥。”徐知着眼眶泛出一丝红线,莫名的委屈,他从不曾这样娇惯过自己,为了这些尚不及生死的“小事”无端脆弱,只因为现在有人愿意娇惯他,便也觉得自己很是个人物,有些磕着碰着,也应该要当一回事去看了。

“是我,我来了。”蓝田微微笑了笑,低头含住徐知着的嘴唇,把衣扣从领口一颗颗剥开。有再多疑问都可以压下来回头再议,现在他只想给他的情人一点温柔的慰藉,因为他看起来那么需要。

“噫?”蓝田一时停顿下来,抚着徐知着右肩上那一片精美的雀羽图案,指尖搓揉了两下才发现竟是纹上去,马上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知着身体一僵,顿觉头疼欲裂:妈的,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大事要解释。

横竖是逃不过去,徐知着索性一把扯掉上衣,迎着光转过身去,说道:“我弄了个纹身。”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不想让蓝田知道这玩意儿是别人留的,他怕蓝田膈应。

此时正当日暮,一道斜阳从窗外透进来,窄窄的一条,照亮了徐知着半个脊背,斑斓古雅的色彩沁在暗色的皮肤里,好像旧时绘在铜版上的画,却又一寸寸都是活的,连那尚未愈合的血痕都是活的,鼻端可以嗅到肉体火热鲜活的味道,还有淡漠的血腥气。

蓝田毫无防备地看到这一切,一时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徐知着听到身后没了声息,一颗心马上沉下去:“那我改天去洗掉。”

“胡说八道!”蓝田急得语无伦次:“这么大片你怎么洗?你敢去洗一下试试!”

“好,那不洗。”徐知着放心了。

蓝田指尖贴在那些细密的血点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的?疼不疼啊?”

“不疼。”徐知着知道过关了,满不在乎地转过头来看着蓝田笑。被人强制纹了个东西在背上是很闹心,但比闹心更要紧的是蓝田的态度,这一身皮囊好看坏看,他自己并不看重,只要蓝田不介意,就不是大事。

“以后不许这么乱来。”蓝田没好气。

“好看吗?”徐知着笑着问。

“好看。”蓝田老实说道,转又惊觉,一脸肃然的威胁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徐知着眨了眨眼睛,心想要不是遇上个神经病,只这一次也不会有,更别说下回。

“我最近不小心受了点伤,我怕留下疤不好看,所以……”徐知着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解释一句,而且这话半假半真,倒有一半真心。蓝田喜欢他,他这付身板如今有人珍重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落了什么难看的东西都不上心。

“你!”蓝田让他气得没话说,只是凑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十三片孔雀尾羽的翎眼处红得诡异,不是用颜料染出来的艳色,竟是货真价实地被剜去了一块皮肉,此时伤口尚未彻底愈合,还带着血茧。

“小伤,没事。”徐知着胆战心惊地看着蓝田脸上变色,挨这一鞭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小伤?”蓝田脸上发白。

徐知着一时无言,的确是小伤,不伤筋没动骨,没死没残的都是小伤:“闹起来打了一架,我不小心挨了一鞭子,他们那边,也让我……”徐知着想到逐浪山那一脖子护颈,又觉得这种暴力杀戮说给蓝田听也没意思,又转了话题:“不过现在都没事了,政府会管的。”

有个段子不知道八过没有,关于夏老大的级别问题。

夏老大最后级别不高,至少跟他老婆比起来不算高。

但是……夏老大最后的工作在总参军训部,负责主持编辑了最新一代的单兵训练战术大纲。上面考虑到这么个实权人物,居然肯过来坐办公室,实在不容易。清水衙门,没利也要给点名,就把主编的大名写在了教材书脊上。

于是,当陆臻拼死拼活混到功高权重以后,陡然发现,这哥们已经成为了全国每一个士兵的恶梦,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惊醒,都要打几个寒战。

嗯,队长可以不当大官,但队长拒绝不拉风!

85.

徐知着一时无言,的确是小伤,不伤筋没动骨,没死没残的都是小伤:“闹起来打了一架,我不小心挨了一鞭子,他们那边,也让我……”徐知着想到逐浪山那一脖子护颈,又觉得这种暴力杀戮说给蓝田听也没意思,又转了话题:“不过现在都没事了,政府会管的。”

是缅甸政府,还是佤邦政府,又或者是某位要员,是台面上管,还是私下管……再细一些的关窍,徐知着刻意隐藏了起来。

蓝田是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人,难得来一次缅甸,看到也是美好的乡村风光,四处民风淳朴,治安昌明;回到国内,便觉得那些金三角的传闻果然都是小说里写写的,就像每年都要在电影里被炸掉十次的白宫和自由女神像,全是戏剧效果。现在听到事情闹完了,有政府会管,自然安心了不少。更何况他做人一向大度诚恳,用徐知着和陆臻是他放在心头信得过的人,言辞间就算真有什么小毛刺也会被他习惯性的脑补顺畅。这世上最好骗的莫过自欺,他全心全意的相信你,毫无疑心,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知着虽然说了谎,但其实半点不愧疚,反而一身轻松,就像人们小时候在外面摔跤扭了脚,千方百计地要藏起来不给家长看到……受这点小伤小痛不算什么,但求你不心疼,你不责备。

“伤了就伤了,纹身不是更伤?”蓝田手指游走在华美的线条里,细细看过去才知道精妙,所有的伤痕都被巧妙的掩藏。

蓝田是个杂家,除了量子物理这种神技,三教九流,罕有他不知道的。而且当年收过个女硕士热衷纹身,走哥特风,两条花臂上纹满了暗黑系的耶稣诗篇,大夏天看到十分惊人。蓝田把这幅刺青从头到看尾,就知道不便宜,花大价钱,忍疼受累就为了遮几个疤,这种事实在不像是徐知着会干的。

徐知着从来不关心自己好不好看,有多好看。

蓝田叹了口气,感觉心里又酸又胀的甜蜜,从背后把人收进怀里,细细吻着怀中人的脖颈和肩膀:“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了。”

“嗯。”徐知着答应得很乖。

蓝田顿了片刻,老脸生红:“我……虽然,最初心动,有外貌的因素,这个我也不否认。但,感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有那么浅薄……”

“嗯……”徐知着一头雾水。

“所以,以后别再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就像将来你也会老,我不在乎。”蓝田说到最后,自己也动了情,张口含住徐知着的耳垂:“我只要你好好的。”那声音低沉甜腻,像糖丝一样缠到心头。

徐知着这时才恍悟,虽则是个误会,却着实是个甜蜜之极的误会,让人忍不住要感谢之前扯出的谎。蓝田的温柔就像一柄无往不利的刀,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扎个对穿,心头血涌出来,都要担心红得是不是够好看,对方喜不喜欢。

徐知着忍不住转身吻住蓝田的嘴唇,热力十足,饥渴万分,火辣辣的呼吸喷到对方脸上,连皮肤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痒,酥麻麻的,一直挠到心底。他不像蓝田会说话,他也说不出那么好听的情话,憋到极处,只能迫不及待的做出来,一双眼睛泛出幽光,耳根红透,呼吸凌乱地没有了章法。

蓝田的眼神马上变得深邃起来,徐知着情动的样子素来是他最好的催情药,怀里火热赤裸的胸膛贴在他胸口磨蹭,只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彼此敏感的凸起。

“去洗澡。”蓝田艰难的分开胶合的双唇,喘息急促。

徐知着有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做爱之前一定要先洗澡,除非只是手活儿,否则绝不将就。于是,久而久之,洗澡变成比上床还要情色的字眼,上床还有可能是纯睡觉,洗澡却是更加旖旎风流。

徐知着点了点头,随即感觉到自己两脚离地,重心悬空了起来。

“你好像轻了很多。”蓝田皱眉。

徐知着失笑,他这几天起码让逐浪山耗掉十斤肉,减肥都没这么快的,不过,轻了也好,能让蓝田顺顺利利地把自己从外间抱进浴室。

蓝田随手打开水,大力抽出徐知着腰上的皮带,一边讨好的炫耀着:“我最近有健过身。”

徐知着眼里冒火,摸着蓝田似乎是结实了一点的胳膊哑声道:“很好,我喜欢。”

其实怎样都好,怎样都喜欢!

落在这是非之地的大酒店富贵淫靡,偌大的浴室里什么都有,样样都是高级货,反正这缅甸什么都不产,连支牙膏都是进口货,路费那么贵,不如买点好的。

徐知着俯身趴到浴缸边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身体被打开,视线慢慢涣散。

无论做过多少次,一开始的感觉都非常鲜明,巨物楔入,一点点顶进来,一寸寸磨过肠壁,全身战栗。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他在和一个男人做爱,正在被一个男人进入,被侵犯,被掠夺,被疼爱,被取悦……然而,他喜欢。

落在逐浪山手上的时候,徐知着曾经告诉自己,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被棍子捅几下,用什么棍子都不重要,甚至铁的木的都不重要,最惨也就是直肠破裂,腹腔感染,都比不让被人在肺叶上打一枪。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有时还是很要命的,只是进入的过程,都可以让他呼吸停滞。

总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蓝田灼热的呼吸从背后扑上来,柔软的舌尖描绘着他的耳廓,抱着他,一动不动的,等着他适应。

“嗯!”徐知着的手指在虚空中抓合了一下,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咬住下唇。

一开始总会有些莫名的坚持和羞涩,其实都维持不了太久,很快的,身体热起来,连脑浆都沸得像锅粥,到时候做什么喊什么全不由理智做主,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几与兽类无异,更别提两个一起,双份的兽行。

蓝田的手臂滑到徐知着紧窄的腰上,开始缓慢的动作,温柔而珍惜的,像是对待某种十分之尊贵的薄壳瓷器。渐渐地,进出顺畅起来,不再有艰涩,滚烫包裹着滚烫,彼此吸引,一同沉醉。

徐知着开始感觉不满足,被这过分迟疑的节奏撩得心头焦躁难耐。他转过头去看蓝田的脸,在浴室晶莹的灯光下,蓝田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薄红,眉目像墨一样黑,唇色血一般的红,正是十足情动的模样。

徐知着喑哑了一声,发现开不了口,他焦躁地抓过蓝田的手指送到唇边啃咬,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这样矛盾,对着某些人可以说最下流无耻的话,对着某个人,你却连一个最简单的要求都会觉得为难。

“要快点吗?”蓝田注意到徐知着渴慕的眼神。

徐知着点点头。

蓝田伸手绕到前面,握住徐知着的命根子:“那说给我听。”

徐知着头皮发炸,一时瞪大眼睛,有些话不是说不出口,但这么面对面逼迫着,却是真的出不了声……只是他越是为难,眼神便越狂热,自己不知道,那双眼睛里足可以燃烧的热情与渴望会让人如何的疯狂。

“Fuck!”蓝田暗骂了一句,一把把徐知着扯得站起来,从背后压到墙上。

“是你招我的。”蓝田胡乱啃咬着徐知着的耳朵和脖颈,感觉心底那头猛兽真是关也关不住:“等会要是弄疼了,你也得给我忍着。”

他是真有点忍不住了,从知道徐知着突然失踪,而他却全然无力的时候焦虑就种在了心里,等看到那小子莫名其妙弄了一背纹身时,就更觉得焦躁,那种抓不住的感觉,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事变成什么样的焦躁。

算了,不管了。蓝田想,我也是有权失控一次的。

蓝田看着被自己压在墙边的人,看着古铜色肌肤上沾染的水痕和形状完美的肌肉,看着那幅美艳华丽的刺青与灯光下毫无瑕疵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带着些许疑惑,却无比的顺服。

徐知着微微眯了眯眼睛,浓密的睫毛沾了水,黑森森有如雨林,把目光都染出了水意。他偏过头去想要吻蓝田的嘴唇,却发现肩膀被人压制住,一时动弹不得。徐知着没有挣扎,只是努力探出舌尖够向蓝田的下唇,轻轻舔过时,蓝田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点点火星,燎原的大火,

是谁在哑声喘息?

是谁在忘情呻吟。

蓝田比徐知着高了半头,放开手脚从后背位尽根没入时,徐知着感觉连足尖都沾不着地,手指徒劳地抓过光滑的瓷砖,手背浮出淡青色的血脉,片刻后,一只手掌覆上来,十指交错相扣,紧紧贴合在一起,

是有点疼,但不用停。

徐知着拼命转过头去与蓝田浓密的湿吻,舌尖纠缠,连呼吸都是对方口中灼热的情欲。

彻底被填满的感觉,被迷恋的气息包裹,徐知着闭上眼睛,在这世间最激烈的狂欢中感觉到安宁。

86.

这一场做完,两个人都是力竭,最后真是不知道怎样双双跌进浴缸里,好在天气尚热,水还是温的,暖洋洋的润着体肤,总算把呼吸渐渐平复。

蓝田盯着墙壁瓷砖上的浮雕,恍了一会儿神才回过味来,偏头吻了吻徐知着的耳侧,问道:“没事吧?”

“没。”徐知着的声音也有点哑,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又马上僵住。

“唉,不应该射在里面的。”蓝田注意到他的异样,手指顺着光滑的脊背摸下去,被徐知着一把握住。

“我自己来。”徐知着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不好意思?”蓝田忍不住笑:“你逼着我射在里面时……”

“闭嘴。”徐知着恼羞成怒。

蓝田乖乖闭上嘴,却笑得两只眼睛都弯起来。

内射这种事对于0号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而真正究到生理上的快感,其实也差不了那么多,蓝田是个体贴的人,他从来不这么做,但徐知着喜欢,蓝田有时也由得他,最多打个商量,射得浅些,清理起来也没那么麻烦。他没想到徐知着对这种事的偏好有这么重,换到自己在下面时,偶尔也会坚持。

蓝田万般留恋地回味着徐知着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渴望的光芒,刺得他连心脏都收缩起来,悸动至今。

“亲爱的。”蓝田把徐知着搂进怀里,忽然觉得有点地方不对,琢磨了半天才惊叫起来:“哎呀,你的伤口沾水了……”

“大惊小怪的!”徐知着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没事。”

“还是不要泡了,起来起来。”蓝田推得徐知着站起来,扯下大浴巾给他擦拭。

徐知着身体素质过硬,再怎么脱力也是一瞬,片刻就可以平复,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又用一次性剃刀细细刮了胡渣,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其实是个很粗糙的人,生活上脏点乱点一向胡混。过去当兵时,连陆臻都一直被人嘲笑像娘们,而他顶着这么漂亮一张脸却被归在爷们儿堆里算帐,也就是因为气质实在够糙,什么都不讲究。结果在蓝田面前简直矫枉过正,总是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细致,让人生厌,便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了。

所以做爱之前一定要先洗澡,身上不能有一点异味,指甲一定会洗干净……蓝田是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所以站到他身边时,也应该是干净的。

“箱子在行李架上,有你的睡衣。”蓝田趴在浴缸边上。

“真贤惠。”徐知着眨眨眼睛,有些孩子气的笑着。

“那是。”蓝田应得眉毛都不挑一下。徐知着很喜欢占这种口舌上的便宜,但蓝大教授有半世威名撑着,心底有正气,乐得陪着打情骂俏,添添情趣。

徐知着穿好衣服,把卧室收拾了一下,蓝田才慢吞吞的围着浴巾出来找衣服穿。蓝田的皮肤是真好,情欲过后,带着一点薄红,在灯光下莹润如玉。徐知着一边喝着水,一边看蓝田弯下腰去在箱子里翻捡,雪白的浴巾堪堪卡在胯上,系得很潦草,将坠未坠……徐知着发现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火又升腾起来,一口口冰水喝下去,火里裹着冰,点滴在心头,炸出一片火星。

“哥。”

蓝田微微笑了笑,感觉到徐知着从背后抱上来,一个火热的硬物抵到自己腿根,笑容顿时僵硬。徐知着沿着蓝田光滑的小腹摸上去,指腹触到一个微小的突起,便小心翼翼地掂住揉捏。

蓝田低喘了一声,腰里发软,一手撑到面前的落地镜上。徐知着从蓝田肩上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明润光亮,含着渴望地笑意与饥渴的凶狠,像一头讨要食物的猛兽。

“宝贝儿。”蓝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布满绯色的脸,不觉有些尴尬:“下次吧,我没劲儿动了。”

“你不要动,我来。”徐知着声音暗哑,异常的性感:“我负责动,你只负责叫。”

蓝田不觉轻笑,眼中跳跃着细小的光亮,喜悦而温暖。

徐知着曾经嘲笑蓝田叫床比女人还厉害,蓝先生当即反击:说得好像你听过女人怎么叫床一样。徐知着没敢再回嘴,其实心里有点委屈,他再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大老爷们儿,AV总是看过的,知道女人堆里的专业人士都是怎么个技战术水平。

不过,嘲归嘲,其实没有男人不喜欢听这个,无论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徐知着总觉得自己只要听着蓝田饱含情欲的低柔呻吟都能高潮,那些无措的喘息,那呢喃的情话,字字入心,全身血沸。

“哥……”徐知着也不动粗,只是抱着蓝田不断的磨蹭亲吻,一直求:“我想做,让我做好不好,好不好?”

蓝田长叹一声,心想,这真是……是人都顶不住啊!

徐知着感觉手背一凉,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一瓶滑润剂正贴在自己手背上。蓝田垂眸微笑着,露出一个无奈到宠溺的笑容。

“哥!”徐知着眼睛里放出光来,反手一把握住。

哎,居然有这么高兴啊!

蓝田这么一看,又觉得只要君子欢喜,这条小命舍了也就舍了吧……

“你东西带得真全。”徐知着喜滋滋地打开瓶盖。

蓝田老脸一红:“我本来,是打算用在你身上的。”

“现在也一样啊,也是用在我身上。”徐知着下身刻意挺了挺,捉过蓝田右手,把那些透明的液体挤在蓝田指尖上,手指交缠相错,抹出满手滑润。

“你啊!”蓝田无奈。

徐知着的手指坚硬粗糙,尤其是右手中指指甲上受过伤,无论怎样修剪,都免不了有毛刺,而蓝田偏偏是最怕疼的人,一来二去,徐知着就找到了最能取悦自己的折中方式。在徐知着往他手上涂润滑剂时,蓝田就猜到他要干什么,却也生不出什么念头去反抗,只能颇为自嘲地笑道:“我真是上辈子欠过你的。”

“那我用这辈子还你。”徐知着答得顺畅,完全没发现两者的逻辑矛盾,只是牵过蓝田的右手往后,急切而低哑的催促道:“自己把手指放进去。”

一两根手指的进出其实不至于积累多大的快感,但蓝田还是忍不住哼了出来,身上涌起潮红,像是被人泼了一杯红酒,左手抓握成拳在镜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

“你,能不能别看?”蓝田终于还是不好意思了。

“不能啊。”徐知着茫然抬头,视线直直撞进蓝田眼底。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就像是在讨论那些旷古恒远不应变幻的事。蓝田忽然不敢面对这个眼神,极为罕见的在情事中感觉到羞涩。

“你他妈……”蓝田闭了闭眼睛,想说:给我差不多一点。

“嗯?”徐知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清晰地注视着蓝田修长漂亮的手指进出他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想象过很多次的场境,在寂寞的午夜里,或者无边的黑暗中,蓝田像此刻一般温柔,白皙的皮肤透出血色,予取予求。一个人的手比脸更能代表他的生活环境,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代表着主人从小到大整洁而文雅人生。

蓝田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没有突出的关节,也没有深重的纹路,每一片指甲都修得干净圆润,带着健康的微粉色,而且修长温暖,没有一点女性的秀气。徐知着总是忍不住去幻想这双手做的一些事,那柔软指腹的触感,那白如玉兰的肤色与难言的洁净感……而此刻,这双手正屈从与他火热的情欲,这种反差令他无比兴奋。

“够了。”徐知着终于忍不下去,双手握到蓝田腰际,急不可待地顶了进去。

“你……轻,点。”蓝田轻咝了一声,紧紧皱起眉头,露出隐忍的表情,他是特别怕疼的人,切菜时不小心划到手指,都要大惊小怪。徐知着总觉得自己不厚道,但他的确喜欢,稍微粗鲁一点点,只一点……他想看到蓝田为他忍耐的表情,即使疼痛,也不反抗,宠溺而纵容。

“去床上!”蓝田郁卒,隔着宽大的行李架,这样的站立位根本无从依靠,汗湿的手掌在镜子上滑来滑去,徐知着激烈的动作让他双腿发软,

“怎么去?”徐知着拉他转身:“走过去,还是我抱你去。”

怎么去?蓝田头皮发炸,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下去。从外间玄关处到里间的大床上,短短几步,蓝田走出一身汗,到最后支撑不住的砸到床上,徐知着火热沉重的身体随即压上来。

“滚。”蓝田曲起手肘往后顶。

徐知着低声笑:“怎么滚?”

蓝田感觉那条蛇又撞了进来,动作急切而粗鲁,令他既痛楚又快慰,想喊停又舍不得……这小子在床上总是有点莽,偏偏眼神无辜而渴望,让人不忍斥责。

徐知着把人锁进怀里,双手绕到前方去抚摸,掌心摩挲着蓝田光滑的皮肤,湿润柔软,吸住他的手指。徐知着动了片刻,把人翻转过来,面对面进入,蓝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迎上去长吻。

口舌交缠中,徐知着意外地听到外间大门开启的声音,他瞬间清醒过来,整个视野里……洞开的房门,床头的台灯和空荡荡连浴巾都没有一条的床,身边林林总总的一切尽收眼底。

徐知着压着蓝田的肩膀,分开胶合的双唇,粗声喝道:“出声。”

蓝田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徐知着身下重重一撞,蓝田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轻,轻点……啊……”饱含情欲的嗓音哑到极处,尾调被拖长成诱人的呻吟。

大门被人惊慌失措的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徐知着轻吁了一口气,把这笔帐暂时扔到一边,手指抚摸着蓝田的湿润的嘴唇,低声呓语:“继续,我想听。”

蓝田浑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意外,手指从徐知着胸口摸到脸上,喘息着笑了笑,压低了嗓子呻吟:“老公,快……”品味这么恶俗,不如直接灭了你,一句话完杀,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招。

徐知着果然连眼眶都红起来,蓝田很快发现这事真是自作自受,连骨头都要被勒断掉,就这样,被束缚着,颠簸在欲海狂潮中,几近没顶。

某些人真是惹不起啊,蓝田甜蜜而又无奈地想……

徐知着把自己收拾干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毅然决然地敲响了隔壁的门。大门旋即开启,就像有人专门候着似的。徐知着自门缝中视线一扫,已经把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方进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夏明朗烦燥暴戾地抽着烟,只剩下唯一的异数左战军,眼睁睁看着他进来,惊慌失措到整个人红到要滴血。

87.

(不好意思,昨天干活忙忘了,加更了一千多字,明天会正常更新)

徐知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毅然决然地敲响了隔壁的门。大门旋即开启,就像有人专门候着似的。徐知着自门缝中视线一扫,已经把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方进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夏明朗烦燥暴戾地抽着烟,只剩下唯一的异数左战军,眼睁睁看着他进来,惊慌失措到整个人红到要滴血。

徐知着心里叹了口气,在夏明朗凶目扫上来之前先发制人:“怎么回事?!想吓死我?”

夏明朗愣了一愣,脸上浮出一丝诡笑:“怎么个情况?”

左战军那边咳了一声,像是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怆惶间抬头,发现两位大佬都在看他,顿时绝望地恨不能化成虚无。可怜左战军活到这么大,都没有哪个时候比这一刻更窘迫过。

徐知着挑了挑眉毛,夏明朗马上特无辜地说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小子咬死不说。”

这话倒是说得徐知着一怔,忍不住转过头去,把人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能在夏明朗的威仪之下宁死不屈的,那都不是一般二般的汉子。

徐知着知道自家老大的脾气,今天这出算是犯了他的大忌,你要再不说点自己不开心的事让他开心开心,绝对没个善了。徐知着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凑到夏明朗耳边低语:“我办事儿呢,把我吓萎了你负责?”

夏明朗果然亮出一口白牙,笑得舒畅了许多:“老子连吓萎喽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找谁说理去?”

徐知着知道在此处不可多纠结,他糟蹋了人家八天蜜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怕万死难抵其罪,马上转了一个路子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哦,老鲍那边请吃晚饭。”夏明朗办事一向滴水不漏,即使摆了明路在坑你,他也能自圆其说。

地头蛇的饭不可不吃,但蓝田先是狠狠的威了一通,又被人狠狠的威了一通,眼下晕床晕得厉害,连眼都睁不开。徐知着只觉得正好,反正做戏要全套,他宁愿跟夏明朗再唱一出,也不乐意蓝田在这诡谲凶险的缅北抛头露面。潜意识里,他觉得蓝田就是那神殿里宝相庄严的一尊菩萨,只应坐在雪白的莲花座上吟风弄月,这世间一切的险与恶、丑与浊,都不应该在他眼底流过。

徐知着穿戴整齐跟着夏明朗去赴宴,席间机锋四起,鲍老爷子和夏明朗你来我往,用嘴皮子干了一架。打完,各自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是个人物!

徐知着和小鲍两个晚辈陪坐未席,帮着端茶递酒。徐知着的气势自然要压着小鲍一头,于是,从场面上看起来,倒是强龙压倒了地头蛇。

老鲍探了半天大概探到一点点方向,渐渐心头悚然,不敢再探下去,生怕不小心挖中什么天朝隐秘,引爆了哪颗惊雷,祸及已身。反正,就目前看来,他这笔买卖做得漂亮,先卖了徐知着的面子,回头温盛大侄子要跟这小子和解时,还能再卖卖温盛的面子。至于这刘正到底什么来路,该他知道的时候,他就能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事,不知道更好。

鲍老爷子轻轻抬手,夏明朗顺势下杆儿,两边和和气气的把饭给吃了。徐知着心细,让厨房给准备了三个饭盒,散席时刚好热乎着带走。

回到酒店时蓝田还在睡,徐知着把吃的放到床边,静静看着雪白被单里安适的睡颜,越看越是喜欢,每一根头发都是顺眼的,舒服妥帖到心里。徐知着闭上眼,有些脱力地靠到床头,从薄被下面找到蓝田的手指,轻轻勾缠着。

少顷,也就是一恍神的工夫,徐知着听见外间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他略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却看到夏明朗站在门边一偏头。徐知着心里那点不满瞬间被轰了个干净,连忙从床上跳下来。

“怎么了?”徐知着把夏明朗引到门外。

“刚没问完,你下一步怎么想?”夏明朗嫌走廊憋气,直接往楼下的花园里走。

徐知着脸色沉下去,不喜不怒波澜不兴的吐出一句话:“不死不休!”

夏明朗挑眉看他,徐知着静静与他对视。

夏明朗走进花园里,看着天边的那一弯残月问道:“这么大仇?”

“不是仇,是他不放过我。”徐知着不想细说原委,那显得柔弱,招人同情。一时失手需要兄弟们来救已经很丢人了,但经此一役,他相信自己也练出来了,他能保护好自己,也能给自己一个舒坦。

“行,”夏明朗在徐知着腿上踹了一脚:“自己机灵点儿。”

徐知着微微让了让,笑了。

“那他呢?”夏明朗指指楼上。

“他?”徐知着转瞬间醒悟过来,这“他”是指蓝田。

“他……会支持我的。”徐知着眼神发亮,无条件的本能的想要给自己男人长脸。

夏明朗切了一声:“就他那小鸡仔子的样儿,能不添乱就不错了,还支持个屁。”

“队长。”徐知着固执又委屈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

夏明朗张了张嘴,迎面对上徐知着凝眉定目执着专注的眼神,老君炉里炼了千年的老心也不由得微微一软。夏明朗一时嫉妒了:操,老子的兵,心都偏给外人了。一时又觉得欣慰:瞧瞧,老子的兵,干什么都像个爷们儿!

夏明朗这边正百味杂陈,徐知着那边又撞上了熟人……左战军原本蹲在树影里发呆,冷不丁让徐知着喊了一声,吓得一蹦三尺,差点没蹿树上去。夏明朗看着人才想起了正事,连忙拉住徐知着说道:“这小子家里有困难,你三哥特别关照着让你罩一罩。”

徐知着顿时满头黑线:那你丫还派他去听我墙根!!!!!!

夏明朗自知理亏,马上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聊,我先走。”

罪魁祸首这么一撤,两受害人之间立马暗潮涌动,受害人徐还算镇定,受害人左已经抖得快跳荷花池了。徐知着抓了抓头发在左战军原来蹲过的点上坐下,轻声笑道:“想来我这儿干?”

“啊,啊,是!”左战军知道这是要翻篇儿的架式,马上应承。

“挺苦的,离家又远。”

“我不怕。”左战军连忙接道:“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没什么……”

“嗯?”徐知着微微仰起脸,一点月光落进他眼里,银溶溶的,温柔而专注地眼神。

左战军脸上又烧起来,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声暗哑的低吼,强势、性感、雄性极致的狂野与掠夺……与现在这个平和沉静的英俊男人格格不入。

“不想说也没关系。”徐知着温声道。

“哦,不,不不。”左战军其实并不想说自己的落魂,但,他竟然无法拒绝这个人。

左战军的故事很简单,全中国有成千上万个贫弱的家庭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故事。缺少土地的农民,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父亲在工地做工时摔坏了腿,只能在城里帮人看门赚小钱,妈妈在乡下开了个小店铺。最小的弟弟和妹妹还要念书,大妹已经出门打工去了,也不是供不起,是她自己不喜欢。

这个故事里没有凶险,没有意外,没有让人感觉莫明其妙的愚蠢与刻薄,只有如山如海如空气般让人无力反抗无法摆脱的贫穷。

“所以,你退伍了?”徐知着迟疑道。

“是啊,那会儿不是打仗赚了一笔嘛,就想赶紧的,给家里翻个新房子。房子起好了,我妈就想娶媳妇,可我手上实在没钱了,而且成天不着家,我女朋友也不肯嫁,就想,退就退了吧。退下来才发现……这年头社会上赚钱也不容易,住在一起矛盾更多。”左战军摸了摸脸:“她在广州也正经算个小白领了,混得挺好。你看我一个爷们儿,赚钱都不如人家女的多。她说要房子,要车,我连个首付都拿不出来,赚点钱都拿给家里了。”

“分了?”徐知着伸手揽上左战军的肩。

左战军笑了笑,找烟出来抽,眼前柔光一闪,徐知着顺手帮他打着了火。左战军就着火光看了一眼,光影雕刻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自嘲地苦笑,心想老子要能长成这样,大概女人得倒贴着往上扑,这辈子吃软饭都够了。

“想不想,听听我的事?”徐知着从左战军手里顺了烟过来点上,蓝蒙蒙的烟雾氤氲了双眼。左战军一路听下去,渐渐心惊肉跳,汗水浸了一背。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特别惨,毕竟村里人条件都差不多,他只是看着有些人真是命好,免不了羡慕嫉妒恨……然而此刻他讶然发现,他曾经一切的牢骚与不满,在徐知着惨淡的经历面前轻得连浮尘都不如。

左战军莫名羞愧,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那个人目光沉静,脸上风清云淡。

“就这样。我被他们赶出来了,拔了军衔,像一只脱毛的鸡,我妈还在问我能不能多寄点钱回家。”徐知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捏熄。

“然后呢?”

“然后啊……”徐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神纯净,甚至带着一点羞涩,像一个孩子在述说心中最美的幻梦:“然后,我遇到一个人,无条件爱我。”

左战军失神地看着他。

徐知着拍了拍左战军的肩膀笑道:“所以说,凡事有得必有失,怕什么,总有一个人在等你。”

“嗯。”左战军勉强笑了笑。

“行,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了,马上是发不了财,将来总能赚点儿。”徐知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因为某人思妻(夫?)心切,大家就地解散,各奔东西。夏明朗连夜偷渡去了瑞丽,一辆车正等在那里,准备送他去昆明,而在昆明,有一个人正等在那里,等着干掉他最后的假期。

左战军回老家收拾细软,赵辛回老家继续做生意,徐知着带着蓝田回老家休养生息,只有方进单飞曼德勒,气势汹汹地赶去收拾那些因为他不在而各自放羊的学员们。

徐知着在深思熟虑之后,在飞机上给蓝田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德国佬的矿说起,怎么产生的矛盾,怎么闹腾的,怎么打起来不小心被扣了,夏明朗他们又是怎么请出大神,把自己保出来的。

一席话编得说真不真,说假也不能算假,基本上还是本着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把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尽数隐瞒,只留下了一个大略的框架。只是蓝田这辈子活得太过安稳,听完,脸色还是白了。

徐知着细看蓝田那神色,一颗心开始往下坠,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问题说得再轻巧点。

蓝田沉默良久,伸手摸摸徐知着的发尾叹息道:“这次多亏了陆臻他们。”

“是啊,队长这次出大力了。”徐知着知道蓝田跟夏明朗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帮老夏说说好话。

蓝田颇为无奈地说道:“我知道。”

徐知着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抓着一点灵感,迟疑问道:“所以,所以你是特意……”

蓝田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瞪了一眼,徐知着连忙闭嘴。蓝田跟夏明朗死对头,当年是怎么掐的,他也是见过的。这次蓝田全程回避,躲在床上装睡不起,只能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徐知着又是心疼又是羞愧,一时坐立难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后……”蓝田低声道。

“嗯?”徐知着一个激灵。

蓝田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座位上越过去,轻轻拥了拥徐知着的肩膀:“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徐知着屏气凝神地等了十几秒,才发现蓝田郑重其事地想要对他说的,就只是这一句话而已。徐知着顾不上临座的眼光,有些不可置信地凝视蓝田的眼睛:“就这样?”

“啊?”蓝田挑眉。

“我以为,你会让我……”徐知着呐呐低语,心虚万分。

蓝田笑了笑,伸手按到徐知着头顶上,轻轻抚弄着,温柔而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徐知着一时百味杂陈,偏偏环境所限什么都不能做,情急之下只能把蓝田的手握到手里心攥着。蓝田手上略紧了一紧,转身坐正,感觉到徐知着掌心温热地力度,就这么握了一路。

88.

徐知着的意志在支撑他踏上自己国土的那个瞬间土崩瓦解,他在机场出来的出租车上晕死过去,把蓝田吓得魂飞魄散,一连声催着司机把人送去最近的医院,好在一通检查下来并没有大碍。

疲劳过度,营养不良,胃肠溃疡……听起来都不是大事,细细深究才动魂惊心。所幸蓝田不明缘由,只能从医学角度分析:他的小心肝应该是累着了。

所以,还是心疼了!

毕竟底子好,徐知着恢复得很快,睡足一觉醒来已经精神了不少,再睡一觉醒时,已经可以下厨做饭。他在北京歇了两个礼拜,每天吃饭、睡觉、调养身体,偶尔陪蓝田出去会会朋友。

或许是心里有底了,也或者是心事都在缅甸那边,徐知着不再像以前那样努力搭话,观察身边每一个人的神态与喜好,生怕不能跟蓝田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反而在聚会中独自静默,能怎么省心就怎么省心的沉到自己的世界里。

天下的朋友聚会就那么点事,吃饭、聊天、打牌……但徐知着究到根底上与蓝田是两个世界的人,吃的不是一种的菜码,侃的不是同一座大山,打得也不是同一种牌。

徐知着原本只会斗地主,而蓝田打桥牌。徐知着为了蓝田特别学过,但终究不太喜欢,感觉太费脑子,以前还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硬着头皮上,现在却主动摆了摆手,帮主人家去收拾厨房。徐知着不讨厌洗碗,单纯的体力活儿,安静又简单。

蓝田打牌打到一半,被侧手边的李爱之踢了一记小腿,抬头便看到李姑娘和坐在对家的刘文挤眉弄眼的给自己使眼色。蓝田诧异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专注凝视的眼睛。

有事?蓝田询问式的挑起眉毛,掩饰自己不自觉热起来的脸。

徐知着微笑着摇头,从几上拿起水来喝。

“还打不打啊?”李爱之拖长了声调,意味十足的打趣。

“打!轮到谁叫牌了?”蓝田坐正身体,绷出一脸正气。

蓝田打了两个小时桥牌,徐知着看了两个小时人,期间,喝了点水,吃了一颗糖,看完一份报纸……他做得极为自然,好像整个屋子里的旁人都不存在,他在自己家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闲适而满足。

李爱之压低了嗓子问蓝田:“你男人怎么变酷了。”

“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吧。”蓝田迟疑道。

之前徐知着在家养病,倒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可这会儿放到人群里才发现……徐知着虽然天性不算欢实,但过去的徐先生是一位随时都微笑着的,亲切随和的大好青年。而现在,他永远的微笑消失了,一直卷裹在他言行举止间的柔软与迟疑都消失了,他就像一块生铁被淬练成钢,有时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罩过去,竟似千山积雪,闪着剑气寒光。

“不是我说啊,老蓝,你男人现在真是……”李爱之啧啧两声:“真有眼光,我那会儿是真没看出能有这么帅。”

“那是。”蓝田失笑。他表面笑得淡然,其实心思挺复杂,有些得意,又觉得无奈,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惶惑。

其实人都有点势利,所以外表过于出色的人都不适宜太随和,天生一付男神的气派,就别演殷勤小生的戏码,硬演出来也是失格,好像你本不应该这样,如此巴结着,是不是有所图谋?

殷勤太过了,就有点贱。

于是,就像所有曾经搭错的线都顺回了位,蓝田虽然讶异,却莫名其妙的认为现在这样才是对的。过去徐知着还小,又落魄了,现在东山再起,自然如名剑出鞘,气势惊人,不能再以当年吴下阿蒙的眼光看他。

更何况他也不吃亏,因为徐知着还是那么喜欢他,甚至,更过。

以前的徐知着是不会这样专注的只把目光停在他一个人身上的,那时候的徐先生心思太细,想要顾及的人也太多,远远近近纵是一面之缘的人,都不想怠慢了,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蓝田当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但很明显的,现在更令人着迷。

徐知着躲在北京养养伤谈谈情的当口,逐浪山正在缅甸经历水深火热。跟德国佬的恩怨被人扔给了媒体,TSH正式向警方控诉他非法拘禁与谋杀未遂,温莱矿区全体保安大罢工……这倒不是王暮峰哥们义气重,主要是徐知着在温莱那就是响当当的一尊活神,如今主神牌都让人给掀了,不折腾点事出来,怎么衬得出信徒的虔诚?到最后,连联合矿业都出面来凑热闹,掐着逐大爷要赎买股份(矿上因为你都闹成这样了)。

逐浪山虽然表面疯癫,其实心机深重,大事大节上很少犯错,这次失足踩爆这么大个雷,自己都有点蒙圈。但温盛大爷牛就牛在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他一个字儿也没提鲍家在他背后暗渡陈仓的事,乖乖的坐到鲍老爷子座前讨主意,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面对。

徐知着是有心把逐浪山先冷一冷,有些事让别人开口比自己骂阵来得漂亮,而且最近蓝田的事业重心正在从纯科研往商业化上转,应酬无数,尽赶着吃饭。老婆的事都是大事,徐知着很上心,逐浪山祸害千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他可以慢慢宰。

在中国做生意不像搞研究,玩儿得就是个人脉精深,耳聪目明。蓝田之前在运动神经领域的所有成果都无偿转给了纪莱医药,以换取在人造角膜领域的专利所有权,如今一期临床开展在即,也是时候转换身份,学一点财富与资本运作的小窍门了。

虽然美国那边的工作有纪莱盯着,FDA和资金都用不着他操心,但蓝田一直希望能在中国也同时启动一期临床。

做医药也讲究个快字,天下的盘口就这么多,人造角膜这一块竞争激烈,早一点过审上市,就能多占据一份主动。而且SFDA一向品味怪古,该批的不批,该卡的不卡。纪莱的骨关节生意早就做遍地全球,可偏偏在中国连一间专属医院都开不出来。SFDA成天要数据,补实验,上半年一个主意,下半年一个主意,磨得人头晕脑胀。蓝田上次遇见方风雷还开玩笑说,早知道送笔钱就好了。方先生按着眉心一脸不屑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送?

玩笑归玩笑,但运动神经那块虽然也是自己的娃,毕竟是过继给别家了,蓝田想操心也提不上气,现在这摊事儿可是亲生亲养,自然无比的上心。

李爱之上面有人,身边一票死党个个都是资本圈里顶尖的新生代;蓝凯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大型工程项目主管,虽然当时棋差一着,没有自己下海发财,但身家过亿的老朋友抓起来可以打场篮球,还带替补的。

蓝田只是之前没有那方面的需求,现在动起心思来,还真是要钱有钱,要门路有门路。况且他手上这个项目也足够光鲜漂亮,妥妥的高新科技,全球最前沿,忽悠政府出地减税不在话下。在中国办事就是这样,幕后交易特别多,全是弯弯绕,水深得吓人。蓝田经历单纯,又是美式思维,乍一接触下来特别不适应。

徐知着心疼他男人,吃饭时便陪座末席,帮着挡挡酒,结结帐,最后找人把醉鬼们一个个送回家,打杂的活儿干得妥妥当当。蓝田最近也实在是忙,上班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班后整个人有如白痴,徐知着不敢怠慢,在家里连倒水的活儿都不用蓝田干,吃饭时筷子都递到手心里,蓝先生被养得身娇体贵,只希望徐知着这个病假休得永远不要好。

然而,就在徐知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壁上观时,逐浪山一个消息放出来,把远远近近的人都给震了。

逐大爷说,你们也别揍我了,我已经够命苦了,我这也是为爱所困呀!

瞬间,鲍家晕了,方进怒了,海默乐了,所有人都喷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十分之搞笑,但逐浪山素来是个疯子,而徐知着……真是不巧,实在长得太帅。于是不可能的事,都成了可能。坑合伙人是大事,人人有切肤之痛,所以同仇敌忾;但一个男人看上另一个男人,就成了小概率事件,因为事不关已,便可高高挂起,那如山如海的声讨陡然没了气势。

89.

那天海默的电话打过来时,徐知着正在京郊的一个庄园里陪蓝田的朋友们打高尔夫球。

初冬的暖阳融融地照在身上,天高云淡,如茵的绿草间夹着几丝金黄,徐知着穿了身铁灰色的长风衣,这么凉的天,里面只衬一件浅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平直的锁骨。远近走过的人都回头看他,同行的有人悄悄问李爱之,这是香港或者美国哪家华裔豪门的公子。李爱之诡笑着反问,你怎么不猜是小明星。对方不屑地瞪了一眼说道,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蓝田是语言上的天才,行动上的蠢材,就连高尔夫这种废柴大叔都能玩的运动都玩儿不好,不是打进沟里,就是打上山。徐知着提着球袋健步如飞地帮他找球,偶尔自己推几杆,即使全无根基,也打得比他靠谱。

李爱之拎着球杆,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打球,初学者学了几手马上返过来教老师怎么推杆,搞笑又温馨。即使是对同性恋全无好感的人看到这一对都说不出冒犯的话来。人眼总是势利,一个风度翩翩,一个英气逼人,站在一起太好看了,再违和也赏心悦目。

徐知着虚握着蓝田的手帮他找感觉,听到手机铃响,便随手接了起来,几分钟后蓦然变了脸色。

“有事?”蓝田关切地看着他。

徐知着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转过身去。李爱之堪堪站在他对面,便看到那张英俊面孔上凝出寒霜,眉若折剑,目似寒星,冷冰冰地看进虚无里,一身的凶气。

李爱之吓了一跳,心脏砰砰响。

没多久,徐知着收起电话静了几秒,脸上渐渐融出笑意,再回身时,浓长睫宇下那双茶金色的眸子已经如平时一般的温柔润泽。

“怎么了?”蓝田又是一杆打飞了草皮,却没有击中球。

即使心情再糟糕,徐知着还是忍不住想笑,蹲下身帮蓝田把球再一次插好,才淡淡地说道:“没什么,缅甸那边催我什么时候回去。”

“打算什么时候走?”蓝田马上没了打球的心思。

“再歇几天。”徐知着刚刚那个瞬间恨不得马上飞到仰光与逐浪山当面死磕,可是转身看到蓝田时心却又软了。逐浪山那个人渣可以慢慢收拾,眼前这温柔乡真是不舍得离去。

“那个叫什么,逐浪山的……”虽然徐知着一身淡定,但蓝田多少还是有点疑虑。

“就是他在四处托人要跟我谈。”

“你打算怎么办?”

徐知着盯着蓝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得给他点教训。”

“也是。”蓝田下意识地握紧了球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可是细细去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疑神疑鬼,便晃了晃杆子说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懂,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徐知着低声笑:“我需要你晚上陪我。”

蓝田又是得意又是无奈,笑着瞪了一眼,眼尾带着点情意,自有一段风流。

那天午夜时分,蓝田被一阵窒息感勒醒,睁开眼睛才发现徐知着半个身体都压到自己身上。蓝田睡得糊里糊涂,索性偏过头去舔吻那双近在毫厘的唇。徐知着睡眠浅,非常易醒,有时在他耳边呼口气都能把人唤醒,却没想到这一吻下去,竟越睡越迷糊,嘴里喃喃梦呓,手臂越勒越紧。

蓝田实在喘不过气,只能在徐知着唇上轻咬了一口。徐知着蓦然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蓝田睡眼朦胧。

徐知着静了几秒才躺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是啊。”

“梦见什么了?”蓝田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徐知着枕在蓝田肩上笑道:“梦见,你不要我了。”

“你干什么坏事儿了,我不要你?”蓝田乐了。

徐知着转过脸去看他:“我干什么坏事你会不要我?”

蓝田一时沉默,却渐渐清醒过来,徐知着那双眼睛里溶了一点窗外的月华,盈盈一脉,浓情无限。蓝田微微一笑,凑过去吻了吻徐知着睫毛笑道:“干什么坏事都不会不要你。”

“说实话。”徐知着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是专业练过的,这双眼睛能一动不动的凝视你,很久很久,久到让你沉溺。

蓝田有些讶异,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伸手笼过徐知着的脖子,低声沉沉许诺:“只要你还爱我,我就不会不要你。”

徐知着一下闭了眼,翻身压到蓝田身上,气息已经热得像失了火。

“你……”蓝田讶然失笑,但仍然配合。

绝好的情人!

徐知着有时想,他曾经吃过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折抵在这个人身边能享到的福。

都是值得的!

徐知着在北京又呆了几天才回去,一场鸿门宴已经准备好了在等着他。逐浪山拉上了鲍老爷子,徐知着请来了吴丹莫,海默同志专门从非洲飞过来帮徐知着掠阵。这一桌的规格不小,设在了曼德勒最好的馆子里。

时隔多日,这是徐知着第一次看到逐浪山,那人完全没有变,一脸张扬的笑,从进门起就盯着他看,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曾经动过杀机。

徐知着知道,当他死里逃生的那一刻起,他与逐浪山之间的游戏便推倒重来,开始新的规则。他可以报复,也可以谈条件,逐浪山必须割让一点好处出来,这是大家都能认可的。但他不可以现在就要逐浪山的命,他不能逼狗跳墙。因为吴温盛毕竟是吴温盛,他在缅甸势力与经营是自己完全不可比拟的,他不能逼着大家选边站,大家的利益都绞在一起,他还不够格切开。

逐浪山不可以轻轻松松就杀了他,而,同样的,他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杀了逐浪山。

真实的江湖不是黑帮片,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这一桌鲍老爷子算主,徐知着是客,海默陪着他一起进来,徐知着礼貌地给女士先拉了凳子,静静坐下。逐浪山正在他对面,夸张地晃了晃右手,两团纱布刺眼的裹在指尖上。那段时间徐知着固然是被折磨得不轻,但逐浪山伤得也不浅,脖子上的护颈刚刚才撤掉,颈侧还有暗红色的淤痕未尽。

吴丹莫最后到场,只因他是最贵的客,不好让他等任何人。

人满开席,服务员络绎不绝的上菜,缅餐几乎全是冷菜,几样肉食,一大堆蔬菜、豆子和说不出名的辣酱。逐浪山不自觉地想起徐知着曾经亲手端给他的那份晚餐,记忆里最美好的食物。

逐浪山摆了摆头,并不以为然,人生是不断刷新的过程,只要还敢想,还敢冲,未来总会有更好的体验。

因着对徐知着的一点喜欢,让他没有及时下手,也因着那一点喜欢,让他没有与刘正等人结下死仇。

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人生就是这样复杂。

逐浪山见菜盘布好,抬起手想要敬杯酒,徐知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冷冰冰地看着他。逐浪山居高临下地站着,感觉膝盖在战栗,那是一种无可形容的感觉,就像一个沉迷肉欲的人看到绝代佳人,一个热衷于登山的人站在珠峰北坡。你将同时感觉到危险与吸引,而你是如此的惊恐与兴奋。

海默站起身,帮徐知着挡了这一杯,笑道:“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我喜欢他。”逐浪山说得毫不违心,虽然他跟徐知着都明白那点喜欢兴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你喜欢他,就把人抓走,打得遍体鳞伤扔出来,你要不喜欢他,还不得要他的命?”海默骇笑,说话半真半假。

鲍老爷子沉声道:“看这事儿让你们给弄的。争风吃醋那么点事,闹得满城风雨。”

“鲍先生你这话就不对了。”吴丹莫马上顶了一句:“这件事跟Zorro有什么关系?他在北京有家有妻子,在缅甸洁身自好,如果不是温盛做得太过份,怎么可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徐知着一直没出声,他不方便开口,就像逐浪山也不方便开口,所以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一直站着。他们在那两个老奸巨滑的男人的交锋中彼此对视,逐浪山略有些惊奇的发现,徐知着看人的眼神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徐知着很稳,很沉静,他的眼神是温的,无论真不真心,都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跟你起冲突;而现在他的眼神是凉的,他近乎直白的在坦露着他的仇恨,然后把这种坚硬的仇恨包裹在如山的沉默里。

逐浪山忽然有些高兴,比起浅薄的肉欲占有,他更喜欢这样,赤裸裸恶狠狠地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痕迹,有如附骨之蛆,终身无可摆脱。

90.

徐知着一直没出声,他不方便开口,就像逐浪山也不方便开口,所以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一直站着。他们在那两个老奸巨滑的男人的交锋中彼此对视,逐浪山略有些惊奇的发现,徐知着看人的眼神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徐知着很稳,很沉静,他的眼神是温的,无论真不真心,都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跟你起冲突;而现在他的眼神是凉的,他近乎直白的在坦露着他的仇恨,然后把这种坚硬的仇恨包裹在如山的沉默里。

逐浪山忽然有些高兴,比起浅薄的肉欲占有,他更喜欢这样,赤裸裸恶狠狠地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痕迹,有如附骨之蛆,终身无可摆脱。

两个老头儿谈了很久,慢慢有了一点结论,你吃了亏,我做错了事,把话题兜到九天外,谈到最后还是一个钱字。

赔字半边是个贝,瞧古人看得多么明白。

来之前徐知着先向吴丹莫交了底,他想要温莱矿区的股份。他在温莱就是神,从矿工到保安得他恩惠的人不少,在生死存亡之际,是他千辛万苦搞到了粮食,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是他一杆枪顶住了压力。缅人单纯质朴,也习惯崇拜强者。

不过逐浪山在温莱投了好几千万美金,不可能一笔全赔出来,但吴丹莫手上有权有钱,正愁没有项目可以让他跟这上转型中的缅甸,至于联合矿业那边,缅方的老大是谁不重要,政府背景过硬就成了,他们只求不误了工期。这笔买卖做下来几乎是多赢,唯一亏的,只有逐浪山。

逐浪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会出血,但商人本色,他总是要讨价还个价。

鲍老爷子给了最后一笔报价:1000万人民币。老头儿温和慈祥地叹道:“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我们还是把你救出来了,这混小子也该得个教训,成天抽风乱来,一点没有他爹的样子。”他的确有资格说“我们”,因为夏明朗当时借过他的力,而这个面子,正是他此刻坐在这里当说客的底气。

“中国人有句老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鲍老爷子劝道。

徐知着沉默了一会儿,侧身凑到鲍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刹时间,老鲍脸上变色,黑里透出青来,他略带惊怒地看了徐知着一眼,低声喝道:“真的?”

徐知着垂眸看向地板,好像所有的勇气都在方才用尽,一声不吭的,又坐了回去。

逐浪山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一手点着下巴,倒像个旁观者。老鲍重重吸气,一巴掌拍到逐浪山后脖梗子上,怒喝道:“跟我出来!!”

逐浪山做出乖觉的样子,缩头缩脑地跟出去,只是出门前回眸一眼,满是意味深长。

海默好奇地探头过来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徐知着不动声色:“我说他找人轮奸我。”

“真的?”海默大吃一惊。

徐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吴丹莫眼看着风云突变,满心莫名其妙,但他毕竟是长辈,不能像海默直接凑上去问,实在憋得不轻。好在不一会儿逐浪山便跟着老鲍回来,旁若无人地走到徐知着身后,双手撑住徐知着肩膀俯下身去:“想不到你这么豁得出去。”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还价。”徐知着漠然道:“我不杀你就挺好了。”

“我把身家都给你,你就能饶我一条狗命么?”

“能。”徐知着应道。

逐浪山笑了:“行,那就按你说得办吧。”

吴丹莫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逐浪山笑了笑,居然很温柔:“我当时疯了,以为找几个男人一起上,他就能听话。”

吴丹莫立时变色。

徐知着没忍住,抽椅子反身砸了上去,剧本是他写的,但演技不如人,那边还唱得声色俱佳,他倒是要吐了。逐浪山跳着躲,一脚踢翻墙边的花架子迎上去:开玩笑,演变态可以,演情圣不行!

席面上另外三个都是机灵人,立马跳起来退到门后,看着这两人乒乒乓乓打得一地狼藉。

正儿八经要打,逐浪山实在打不过徐知着,没多久就被按到地上。逐浪山双手架住徐知着的拳头,兀自喘着粗气低声笑道:“早知道我真应该把你给干了。”

徐知着手上停了一拍,他倒也的确好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就没干呢?”

逐浪山忽然忍不住大笑,徐知着停下手,等他笑完了再一把揪过来,逐浪山压低了声音:“强奸男人有什么意思,血淋淋的又脏又不好看,我为什么要冒着捅出屎来的风险去强奸你?”

徐知着整个人僵住,近乎石化……捅出屎来的风险……捅出屎来的风险……

半晌,徐知着由衷地答了一句:“有道理。”

说完,一拳砸了下去。

两个人狠狠打了一架,打到最后徐知着十指鲜血淋淋,手肘膝盖一片青紫,逐浪山趴在地上吐血,差点站不起来。打完架,徐知着一时神清气爽,用桌上的白酒洗了下手,拎起门边挂着的风衣穿上,恭恭敬敬地向吴丹莫与鲍老爷子欠身告辞。

那时那会儿没人敢拦他,事后,自然也没人想怪他。

一个男人,即便是同性恋,被另一个男人强上了也是莫大耻辱,更何况,传闻中徐先生那位太太清瘦文雅,两个人很有一点不可说的偏好,徐知着在这段关系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言自明。

这种人居然被……吴丹莫稍微想一想都打寒战,的确,“我不杀你就挺好了”。徐知着肯压着不闹大,不搞到两败俱伤,拼死决裂,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已经是相当识得大体了。

这个不是真相的真相被有心人瞒起,没有扩散开。徐知着毕竟还要点面子,说谎唬住大人物就成了,不必让小人物看笑话;他没这动机,逐浪山更没有,剩下三个都是老江湖,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心如明镜。

徐知着从包厢里出来,转下一层台阶,一群人同起立起,亮嗓子喊了一声:“Sir!”

大厅另一边的两桌人也惊得站起,十分警惕地看过来,两边一时剑拔弩张。

徐知着目不斜视地走下楼,一个人影窜出来急切问道:“Zorro哥。怎么样?”

徐知着看了他一眼,勾勾手指,示意给根烟。左战军一眼看到那满手的血,扭头就要往楼上跑,被徐知着一把扯住后领子。

“干嘛去?”

“我操他老母……”左战军捋袖管。

徐知着轻笑了一声,抬手指向逐浪山的手下说道:“上去给你们老板收尸。”

徐知着说得是缅语,左战军一字不懂,只看见那边一大桌人疯了一样往楼上冲,一个瘦削黝黑的小个子刚刚上了两层台阶,忽然转身掏枪指向徐知着。

他快,徐知着更快,出枪即发射,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子弹已经打到枪身上,带着强大的动能撕开枪手的虎口,脱手飞出。

甘约惊呼了一声,左手握紧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一滴滴流下来,一时僵立。

徐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回手,淡淡说道:“别逼我再开枪,我手上有伤,会打不准。”

甘约嘴唇急颤。

忽然楼上有人高喊:“叫医生叫医生。”

甘约吃惊地瞪着徐知着,迟疑了几秒,转身往楼上跑。

徐知着把枪收好,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呼拉一下子,剩下的所有人都跟着涌走。

孟江涛一直守在外面等着,看见徐知着上车正想开走,左战军拉门撞了进来,伸手拉过徐知着的手指细看:“怎么伤成这样?”

“那小子骨头太硬。”徐知着心情绝好,眼角眉梢都是笑。

“你啊!疼不疼啊?小心别感染!”左战军是真着急。

“给根烟。”徐知着不耐烦。他没有烟瘾,身边从不放烟,要抽时只能找身边人要。

左战军无奈,摸出烟来给他。徐知着手指抖得夹不住,雪白的烟卷滚到踏毯上,蹭了一层灰。

“哎,你啊!”左战军一边抱怨着,点着一根烟递过去。

徐知着就着左战军手里猛抽了一口,慢慢把烟雾吐出来,微眯着眼睛,像一头心满意足的狮子。他今天不是为了打架去的,但实在是打得很爽。逐浪山纵然是只千年的祸害,他也要从现在开始慢慢宰。经此一役,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公理还是需要有点权势撑着。否则,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地就让人给弄死了,你上哪儿找理去?

徐知着仰面倒在后座上,左战军极有眼力架儿的伺候他抽完一根烟,车厢里已经满是烟雾。

“再来一根。”徐知着最近抽惯了蓝田的细雪茄,再抽普通香烟便觉得没味儿。

“消停点成不?就你现在这残废样……”左战军失笑,低头衔出一根来点,堪堪燃着了正想递出去,却发现徐知着转过脸在看他。左战军愣了一愣,视线落到烟蒂上,刚刚被他咬在牙间点燃的,上面还嵌着一个浅浅地牙印子。左战军顿时大窘,手指凝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进退不得。

徐知着莫名其妙地等了两秒,起身从左战军手里把烟叨了回去,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别这么小气,回头赔你一条。”

左战军松了口气,索性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感觉老子最近真他娘的想太多。

91.

车子一路开去医院,两个人抽得车厢里像是失了火。到地方有人给开车门,一行人拥着他往里走,惊得坐在门口等待的病人潮水一般的往外退,徐知着不喜欢这么大的阵式,但如今也没有办法,被人打闷棍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就成SB了。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两只手包得像木乃伊。徐知着摸了摸肚子说饿了,吃饭去吧。前方自有人带路去往市中心一家老牌的华人缅餐馆。徐知着进门就扬了手,说我请客,随便点。大家哄然叫好。

徐知着八指全伤,只剩下两个大拇指还灵俐,但精细活暂时还干不了。左战军坐到他身边,一边抱怨着一边帮他拆鱼肉。军哥是个粗人,一块鱼拆完稀碎,但他粗中还有细,至少稀碎的鱼泥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刺。左战军用勺把碎鱼肉铲到徐知着盘里去,看他把碎肉、辣酱和米饭拌到一起,又举起两把叉子,准备拆鸡块。

徐知着看着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贤惠。”

军哥脸上一红,憋出一声国骂来:“操,吃不吃?”

“吃吃吃……”徐知着连忙服软。

“这都是练出来的,知道不?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请人,那俩小的都是我带大的。”左战军埋着头,一本正经的对付咖啡鸡块,肉丝拆得惨不可睹,但仍然干净,一点骨刺都没剩下。徐知着顿时有点窘,心想原来这都是喂婴儿的手艺。

“这么贤惠,你那个女朋友将来一定得后悔。”

左战军一勺子把拆出来的鸡肉扔到徐知着盘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小心我揍你。”

“别这么凶嘛。”徐知着乐了。

“算了,看你现在这半残的样,回头收拾你。”

……

孟江涛坐在圆桌对面听这两人斗嘴,默默扒饭,大气也没敢喘。

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往往由第一印象决定,然而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左战军看到的徐知着都是一个威风凛凛而又需要人体贴照顾的漂亮男人,于是习惯了崇拜服从与尽心呵护,即使后来看过他再多杀戮无情城府深重的模样,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左战军长得不帅,但很有兵味,小眼睛、寸头、下巴刚硬,皮肤黝黑发亮,是徐知着最喜欢的那一类男人的长相。徐先生戎马十年,审美观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后来,偶尔闲聊起来,左战军听徐知着一脸认真地说自己长得不如他帅,震惊得连下巴颚儿都差点掉下来。那时他鬼使神差地问道,那蓝先生呢?徐知着便不自觉的微笑着说道:他啊……

左战军等了半天,没等着下文,只见徐知着像个小男孩儿那样脸红心跳,双目莹亮,顿时羡慕得不得了。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一想起来都觉得羞涩美好,真是幸福。

很久以后,左战军才明白过来,其实在徐知着心里蓝田不算男人,也不是女人,所以无所谓帅不帅,漂亮不漂亮,蓝田就是蓝田,那个性别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自然是最好看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是这会儿徐知着一边吃饭,一边冷眼旁观,只觉得左战军这个人非常合他心意。方进虽然牛B,但方进实在非常不好管,头上生角,屁股长刺,而且最近一年多玩疯了心,干什么都没个长性,要他打个零工可以,卖命甭提。而他们从武警那边招过来的那些人,专业技术是够的,但明显也是捞快钱的架式,没有沉下心来学文化学语言的动力,而且粗犷有余,细腻不足,不是管理上的好人才。

只有左战军目前各方面看来都平衡,而且他家累重,最小的弟弟初中都没毕业,爹妈已经开始老开始病,他将不得不全力以赴。徐知着想起夏明朗曾经说过的:没点把柄在我手上的人,老子不放心。

左战军很有把柄,所以值得培养。

徐知着吃饱喝足,拍着左战军的肩膀说道:“我给你找个老师,从明天开始学缅语。”

左战军一愣。

“英语也要加强。”徐知着又扔下句话。

“你不会要我当翻译吧?”左战军莫名其妙。

“不,以后你跟着我。”徐知着笑道。

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怎么做你跟着看,这是带人最快的作法,用现代企业管理的说法这叫总监助理,管理培训生,用老派的说法,这就叫带徒弟。左战军是聪明人,瞬间恍悟,受宠若惊。

逐浪山最终接受了徐知着给的方案,抵出来差不多四千万人民币的温莱股份,剩下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了吴丹莫的一个侄子。温莱这个项目推动日久,已经上了正轨,逐浪山当年的投资自然升值不少,股权卖出去,也不是当年的价。所以这次虽然不能说有赚,倒也算不上血本无归,只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将来的重利都与他无关,论起来,倒是比四千万更大的损失。

如今的缅甸就像九十年代的中国,遍地的黄金,到处是风险,全看你底子硬不硬,胆子野不野。徐知着之前是没这需求,沉在温柔乡里做英雄梦,交际应酬一切能省则省,现在自然不同。

说穿了,徐知着并不是一个应酬不来的人,他生性温和,观察又细,有心要迎合谁,还真没有拿不下的。尤其是现在身份不同了,气势自然不同,肃然中隐约的一点温柔,带着居高临下的体贴,简直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快刀,直中人心。没多久,就把关系网给拢了起来,再往后,各种赚钱的机会聚到他面前,好的坏的,真的假的,足可以好好挑一挑。

徐知着想赚钱,不是那种一年三十万美金的赚法,而是真正的赚大钱,身家数亿,权势滔天,什么地方都有你的一笔,于是你变得非常重要,大到不可倒,就像现在的逐浪山。

然而,徐知着直觉蓝田不会喜欢他这份野心,蓝田素来不喜欢太商业,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事应酬那些光鲜漂亮的投资精英们都会嫌烦,背地里不知道吐了多少槽,更别提在缅甸的这块蛮野的半岛上,做这些又脏又乱的生意。

所幸蓝田最近忙得自顾不暇,白天盯实验,晚上陪应酬,一个月倒有20天在美国,也没时间去关心别的,徐知着便心安理得的独自做起了大事。他从仰光请来精通缅甸法律和税务的老律师、老会计过来私下授课,顺手就拖了王暮峰和左战军一起学。

这些课他和王暮峰还好,就是苦了左战军,军哥连缅语那一堆圈圈都没记明白,让他上课就是听天书。但左战军的确是硬汉,路到桥头,逼急了死也不怕。学语言这种事关键就是看环境,看投入,左战军也不嫌丢人,每天拽着身边各种人侃,说得口吐白沫,神志恍惚,也楞是没叫一句苦。

徐知着也是有心练他,看他勤奋就特别高兴,言行举止间都高看他一眼。左战军虽然年纪小,但长得老成,又是家里老大的个性,事事顾人,不看身份证谁都不相信他才24,到最后连方进、王暮峰都管他叫军哥,他自己晕乎乎的全答应了,后来真相走露,被方进追着打了两条街。

徐知着看中的第一个合伙人是邓峰,这些年中国东南沿海搞产业升级,便苦了那些小老板,技术升级无能,重操旧业没门,手里攥着一把钱坐吃山空。邓峰是玉石掮客,常年游走于云缅两广等地,身边拢了一帮这样的小富,都眼巴巴地想跟他做生意。但缅北治安不稳,一向都是小富的坟地,百十来万投进来说没就没了,你都没地儿找人说理去。

所以在缅北做生意,第一你得有钱,这个好办,把几个小富凑起来就大了。第二你得有人,这个比较难办了,这年头有权有势就有钱,他自己就把生意做了,何必分你一杯?

于是徐知着刚一流露出想要干点什么的意思,邓峰就把一早准备好的计划书整本扔了过来。

这是一份承包山林的计划,地点圈在缅甸掸帮第四特区。都是风雅之物,做硬木和做玉的圈子素来有点搭,邓峰是圈里人,只要货好,就不愁销路。

徐知着看完忍不住笑:“你倒不怕我甩了你自己干。”

“别!”邓峰坐在徐知着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四下一看就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脱胎换骨。当年徐知着就窝在一个小房间里办公,一张小木桌子,两排大铁皮柜。你跟他说怎么不收拾收拾?他只会随和的笑笑说够用了。现在可不同,金黄色的柚木大桌足可以睡一个人,看着就是一个气派,就是个范儿。

邓峰笑眯眯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徐老弟你丢不起这人。”

“承蒙您这么看得起,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徐知着很温和的笑了笑,却有一份渊渟岳峙的气派。他已经很了解自己的位置,知道怎样说话做事最容易得人好感,而且用心练过,言行举止都把握着分寸。

92.

夏明朗的确没看错,徐知着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他心大,能容人,等闲一点冒犯从不放在心上,但关键时刻能耍狠,手起刀落不在话下。徐知着送走邓峰,转过身就带着左战军去边境找赵辛。赵大爷这号土老冒装B的顺毛驴个性,简直就是生出来让徐知着克的。被徐小花弯眉笑眼,温温和和地哄了几句,赵辛立马就一拍大腿撸起了袖子——干!

赵辛脾气虽坏,手上是真有活,上百里路的山林,他打个背包一头扎进去,没几天笃悠悠绕出来。这山里有多少大材,有多少极品好料,这山得怎么砍能砍几年,都摸得一清二楚。

邓峰没有成心欺负人,但邓峰潜意识里拿徐知着当生手,总觉得这是我在带着你赚这一票。只是他忘记了,有些人做任何事都无所谓生熟,因为他们会用人。

缅甸是TSH的第三类目标国,为了规避风险发展业务,TSH(缅甸)时成立时总公司一分钱没给,就出个品牌和技术支持。所以合伙人干私活不光没人管,甚至都是常态。

武力承包商这个行当,虽然要依法办事,但究到根底上总有点黑帮气质,领头人最重要。徐知着能把自己经营起来,成为一方豪强,自然也带着公司一起赚大钱。海默闻讯欣喜不已,虽然人在加纳淘金,还专程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表扬徐知着开窍了。

转型中的缅甸社会动荡,机会众多,TSH业务发展壮大,在仰光开分公司的计划早就提上了议事日程。再加上前一阵子徐知着莫名其妙失踪,更是让董事们心中警惕。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这道理三岁的孩子都懂。

按说这事本来跟徐知着没关系,他的地盘在缅北,仰光分公司的地盘在缅南,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在公司成立的酒会上,徐知着还是从一片欢乐祥和中感觉出了诡意——那个新来的总监长得有点太好看了。

作者感言

桔子树

桔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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