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不顺。
琮序收到那条撒娇似的信息，一时间竟然不知怎么回复。
他今天中午到达，驾轻就熟往片场赶，路上遇上事故撞了，额头砰一下砸在方向盘上，额角淤了一块，上身也有明显的勒扯痛感。车子报废，当地警察十分散漫，琮序怕赶不上初历雪杀青戏，什么都没管，去路边的摩托车店租了辆摩托车赶过去的。
现在还得跑一趟警局处理。
那个巴掌刚才还不觉得多么痛，这下脸上像是高烧不退，隐隐热了起来，琮序实在是没这样狼狈过，什么都不受控。
他骑着那辆摩托车离开，一路上都被同一辆车不远不近缀着，琮序皱眉回头，司机是个憨厚的当地人，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压下心来的烦意，没有多想。
琮序花钱了事，因此过程处理得很快，他迟迟没回复初历雪的信息，对面又发了句语音。
琮序叼着根烟侧靠在警局门口，有人走出来多看他几眼，琮序便拿出烟盒分给别人，只是他嘴里的烟迟迟不点燃，人家接了他烟的于是想主动给他燃着。
琮序摆摆手表示不用。
他嚼肉似的咬烟屁股，初历雪发来的信息很短，琮序不知在想什么，热带的温度带来丝丝风，吹走他额角的汗，力道自然很小的风让汗珠经过淤青的地方，他就疼得受不了了。
“我真的以为你会来呢。”
——才两秒，声音轻得跟化进风里似的，琮序又听了一遍。
还是没听清，琮序把音量调到最大，他眼睛转了一圈，周围都是老外，没人听得懂中文。
“我真的以为你会来呢……”
大概是委屈坏了，说到最后竟然有一丝哭腔。他要是知道自己在向始作俑者诉苦，又会怎么想？
琮序又点了一遍。
蹲在他身边抽烟的本地小伙子也察觉了不对劲，笑着跟他套近乎：“Girlfriend？”
琮序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开玩笑：“Littleboy.”
那人夸张地比了个爆炸的手势：“Boom——！”
琮序笑死了，拍拍他的肩膀，也回道：“Boom.”
他率先走了，跨上车也没思考好该回复什么，他该回复其实我今天在的，只是现在没办法见面？
还不如说没来呢。
他简短回复，正预备踩油门，便被刚才一起抽烟的人拍了拍肩膀。
他神神秘秘指了指琮序刚才站的方向，低声说了什么。
只是这人英文实在蹩脚，琮序尽力分辨才磕磕绊绊理解他的意思。他说，有两个女生刚才站在另外一边偷拍他。提醒他注意安全。
琮序皱着眉头对他道谢，回到酒店他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上楼，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刚才路上一直跟着他的那辆车果然出现了。
下来两个面容熟悉的女生，琮序认出那就是前段时间跟初历雪的女孩。
他有段时间没有关注这两个人，妹妹琮柠那儿也一直没消息，有一阵他们不再跟初历雪，琮序便抛在脑后了。
琮序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他点开琮柠的聊天框骂她：【让你做的事一点都做不好】
琮柠：【？有病啊你】
琮序打了个电话过去，国内时间是晚上，妹妹那边的声音却像是刚睡醒：“干什么啊？扰人清梦。”
“你就在家里发霉吧。”
琮柠简直要跳起来：“靠！你以为我想梅雨季待在家里啊，你倒好天天跑出去玩，我打死你。”
琮序不说话，琮柠又怂了，小声说：“怎么了？嫂子又给你巴掌吃啦？”
琮序脸上无光，仍是不说话，琮柠于是说：“我就不理解你费这些劲干嘛呀？当初好好追不好吗，搞这么复杂，我还得给你做间谍带你玩粉圈，你玩得明白吗你。”
“……你以为初历雪跟你追的那些丑货一样吗？”琮序嗤笑。
琮柠音调又高起来：“你说什么！？”
“上次我让你调查的那两个女生，你卧底做得怎么样了？”
琮柠：“玩不到一起去，我道德感太高了。”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啊？”
“我怀疑她们俩知道了，今天他们包车跟我。”琮序又抽了根烟嚼。
“啊？——怎么知道的啊，我上次进他们小群，不是开盒这个就是开盒那个，真是受不了，我就退群了。”
两人皆是一阵沉默，琮序今天一整天的烦躁到达了顶峰，琮柠的声音突得变大：“她俩不会把你开了吧？！！”
“我怎么知道？！”琮序没好气道。
这时他的手机又跳进一条语音通话信息，上方显示一个雪花的emoji，琮序直接挂断了妹妹的电话，走到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
初历雪嘟嘟囔囔：“怎么占线啊？你跟谁打电话？”
琮序清清嗓子，说：“我妹妹。”
“哦。”对面蔫了吧唧的，似乎只是想找他说说话，不说话也行，就只是挂着也行。
琮序心里一阵翻腾，几个小时前被初历雪甩了个巴掌的是他，现在初历雪难过找的人也是他。以前他很能处理好两种人格，甚至以此为乐，但是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他从初历雪身上攫取的快感完全的变成了负罪。
因为初历雪流眼泪了。没力气地推开他，又发信息撒娇。
琮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对面也沉默，过了一会儿初历雪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他很难得，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琮序所见过的初历雪一向端着一副架势，就好像平缓的大地上那座最险峻形状最漂亮的山，他就在那里。
琮序并未因为他的低头而快慰，反倒十分痛，他恨不能现在冲上楼抱着初历雪安慰，可自己又没有那样的资格。
“怎么会呢……”琮序嗓子发哑，“别多想，怎么了？”
“想见面。”初历雪闷着说，“见面吧？”
“……”
突然，酒店门廊前一辆车开始发出警报声，声音十分大，甚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初历雪走到窗边，他听到手机对面的背景音同样出现同频的警报声。
琮序只感觉心脏都停了一瞬，他捂着手机，初历雪却已是兴奋异常，他的颓丧顷刻消失：“你在酒店！？”
琮序没办法地说：“嗯。”
“你在哪？”那头窸窸窣窣，初历雪似乎在穿衣服。
“小雪。”琮序陷在沙发里，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对面听他沉静的声音，也一下子沉默下来。
初历雪笑了一声：“随便吧。”
“……过几天好吗？”
初历雪委屈到想哭：“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在这里但是不愿意见面……我今天很想见你，就今天。”
琮序沉默的两秒内，初历雪又迅速收拾好心情，他的嗓音恢复一贯的矜持，说：“你说我不真诚，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确实有过前任，很不光彩，所以我一直不愿意说。如果你介意，我们以后可以不往来，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让我猜来猜去。”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琮序心乱如麻：“等等好吗？”
不等他说完，对面挂了电话。
